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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 1986年6月,藏区文工团。 “红旗飘飘在八一,我们用一支的舞蹈,向祖国致敬,向所有战士致敬!” 伴着主持人激情高昂的嗓音,晚会也步入尾声。 孙铮宇作为文工团的领舞走上前去谢幕,一眼便看见前排观众席上那道清丽身影。 台下的叶以棠穿着深绿色的军装,肩上二杠三花的肩章醒目。 她眉峰英气,那双深邃的双眸中少见的带了几分温柔。 对视的一眼,恍如隔世。 “铮宇同志,听说叶团长一早就来了,就是为了看你的表演哩!” 是啊,叶以棠总是一副贴心的模样,总是能让人不自觉的沉沦。 孙铮宇心中泛起苦涩,也难怪上辈子,明知叶以棠只是为了维护她和自己的名声才委身于他,他也愿意守在那一点温柔中,期盼着她能在婚后爱上自己。 左盼右盼,这一盼就是整整一辈子。 直到他和姚杭同时发生的一场车祸。 失去意识前,他才看清叶以棠冲过来保护的,嘴里着急喊着的,都是姚杭。 她那爱而不得,记了一辈子的姚杭。 全然忘了还倒在一旁血泊中的他…… 重来一次,他真的还要继续走上辈子的路。 等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爱上自己吗? “嘭!” 失神间,场上撒起了五彩缤纷的礼花,台下掌声雷动。 下一秒,叶以棠捧着一束花上台,嗓音清亮却冰冷:“祝贺你演出顺利。” 望着那束百合,孙铮宇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见他毫无动作,叶以棠微微皱眉。 “发什么呆?累了?” 他仰头,望着女人如寒霜的脸色,将酸涩默默咽回喉咙。 “谢谢,我去换衣服了。” 迅速接过花后,只留下一句便离开舞台。 回到后台,孙铮宇立马就放下手中的花,可手上还是沾到花粉,裸露的胳膊上留下红点,又痛又痒。 在所有人眼中,叶以棠是好妻子,好团长。 可他明明就花粉过敏,她却从不记得,这份‘上心’,压得孙铮宇胸口闷疼。 望着镜中眼尾发红的自己,深呼吸吞下过敏药后,换上长衣长裤,遮住那胳膊上的红点,才拿起军绿色挎包走出去。 剧院外,天已经漆黑一片,路上偶尔有骑着二八大扛回家的工人。 叶以棠望着他与气温极其不合的穿着,秀眉微蹙,还是收回目光,大步朝前走去。 孙铮宇望着她的背影,目光一黯。 她总是这样,对于他的事,都表现的淡淡的甚至可以说是毫不关心。 他踩着她的影子,上辈子的记忆涌入脑海,心里又不免泛起酸楚。 自从婚后,他看得她最多的就是背影。 两人从来没有并肩走过,就像一开始两人就不匹配的婚姻一般。 这时,叶以棠忽然停下脚步,打破沉默。 “部队还有事,我先走了,你回去路上自己小心。” 今天不光是孙铮宇作为领舞首次演出的日子,也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 叶以棠来看他演出,是他求来的。 经过了上辈子,他也知道部队有事都是借口,她只是不想待在家里和他过纪念日。 想到这,他紧了紧军绿色挎包:“部队的事结束后,你能不能早点回家,我有事想……” 叶以棠却骤然拧眉:“身为军属,你该明白部队的规矩。” 她丢下这话便大步走远了,一个眼神都没再给他。 孙铮宇站在原地,心沉到谷底。 不知呆了多久,才迈着僵硬的步子离开。 却见叶以棠的军官证掉在地上,他连忙捡起来朝部队赶过去。 没想到刚过一个转角,就看见一个穿着花衬衣的男人张开手,紧紧将叶以棠搂在怀里。 是姚杭! 他紧抱住叶以棠的腰,眼眸含泪:“以棠,我回来了!我知道你还爱着我,对吗?” 听到这话,孙铮宇心猛地揪住,害怕去听叶以棠的回答。 可下一秒,女人略微颤抖的回应穿透孙铮宇的耳朵—— “嗯。” 第2章 “啪”的一声,手里的军官证掉落在地。 孙铮宇回过神,慌忙捡起后,转身落荒而逃。 浑噩的步伐却撞到下班的同事,看他急匆匆的样子,同事连忙扶稳他:“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吗?” 孙铮宇脸色苍白,勉强一笑:“我没事,多谢。” 他丢下了这句,便回了军属大院。 一进家门,目光落在墙上那大大的囍字上。 此刻,只觉讽刺,嘴角自嘲到发笑。 明明他才是叶以棠的男人,却守不住她的人,也受不住她的心。 忽然,大院外响起广播:“同志们,十年寒窗苦读只为今朝,一年一度的高考即将来临……” 听着这消息,孙铮宇空洞的眸子瞬间有了光亮。 对,还有高考! 上辈子他一门心思都扑在叶以棠身上,为了留在她身边,甚至不惜放弃优异的成绩不去外地上大学。 可知识改变命运,高考更是改变人生方向的分水岭! 这一次,他一定要抓住高考的机会,活出自己的人生。 下定决心后,孙铮宇便迅速记下报名的时间和地址。 他默默深呼吸,收拾好心情,找出几年前落灰的书苦读。 看书看了将近一夜。 临近天亮时,门口才传来响动。 回望过去,便见叶以棠径直脱下军装,背心下的身材紧致有形,凹凸有致。 孙铮宇平复的情绪又涌上来,忍不住发问:“部队的事情让你忙了一晚上,连家都没时间回?” 叶以棠脚步一顿,随后语气稍缓:“在路上遇到个熟人,顺便帮了下忙。” “熟人?谁。” 熟人是心爱的男人,帮忙也是心甘情愿。 可什么忙,竟然要帮一晚上? 孙铮宇渐渐攥紧了桌上的书。 叶以棠却不以为然:“是姚杭,以前院里的邻居,现在离婚一个男人带着孩子,过得挺困难的。” 听出女人话里的怜惜,孙铮宇没忍住追着问:“听说你和他曾是大院里公认的金童玉女,他现在回来,你就不动心吗?”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她肯定动心,当年如果不是她喝醉酒走错了房间,如今姚杭就是她的老公。 叶以棠却皱眉看着他,平淡的语气带了怒意:“铮宇,我们已经结婚了。” “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对姚杭的名声不好。” 话里都是下意识的维护。 “明天我们都休息,妈打了电话,要我们回去一趟。” 说完,便关上了客卧的门。 孙铮宇望着关上的房门许久,一滴泪落下,砸在书面上,荡起阵阵水花。 是,他们是结婚了,可他们绝对算不上夫妻。 毕竟这年头,哪有结婚一年还不睡在一个房间一张床上的夫妻? 次日。 天刚亮,孙铮宇跟叶以棠去了岳父岳母家,刚到门口,就见岳母对着一张照片,轻轻摩挲。 而照片上的男人不是叶父,而是岳母的初恋黄叔叔。 孙铮宇打量着房间,心中的酸楚又翻涌了上来。 岳父岳母生下叶以棠后,便一直分房睡,而岳母的房间还摆满了黄叔叔的私有物品。 同样的处境,他不知该心疼自己还是心疼叶父。 怎么能一忍再忍,又忍了三四十年? 没过多久,岳父做好了饭菜出来,去到岳母的房间去叫她吃饭,却迎来当头一呵! “谁叫你进我房间,出去!” 隐忍多年的岳父霎时红了眼,对着叶以棠哭诉:“以棠,你快劝劝你妈,她把那个男人的东西放在家里一辈子,让我被人耻笑了一辈子!” “当初是你看上我,非要娶我,现在过不下去可以离婚。” 叶母毫不在意,对岳父的态度在孙铮宇心里渐渐和叶以棠重合。 上辈子,他和和岳父一样隐忍。 以为等待和付出就能打动叶以棠,可最后却等来叶以棠抛下他,救了姚杭…… 想到这,死亡时的恐惧和痛苦又涌上来。 孙铮宇全身都止不住发颤。 这时,叶以棠的声音从耳畔传来:“爸,妈,你们就离了吧。” 三人全都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孙铮宇望着叶以棠冷厉的侧脸,她又轻描淡写吐出一句:“如果是我,我早就离了。” 第3章 孙铮宇彻底怔住。 叶以棠说,如果是她,早就离了…… 他抬眼看向女人的侧脸,胸口像被塞了一大团浸水的棉花,难以呼吸。 叶以棠看着岳父岳母,语气平淡又笃定:“你们定好日子,我陪你们去。” 她丢下这句话,就准备离开。 不想拉开门,就见姚杭踌躇的站在门外,眼眸含泪:“以棠!妞妞发烧了,我一个大男人,实在是手忙脚乱,你能不能帮帮我?” “好,你别慌,我马上开车送你们去。” 叶以棠二话不说拿上车钥匙就要走。 着急的模样深深刺痛孙铮宇,之前他因为不小心摔了腿,疼到根本不能下地。 叶以棠只是淡淡说了句:“部队事忙,我没时间陪你去医院,你用冰敷敷就好了,下次自己多注意。” 为什么到了姚杭身上,她就紧张不已? 情绪上头,孙铮宇忽然抓住了女人的胳膊,:“我也要去。” 叶以棠看着他抓住自己胳膊的手:“你去能做什么?” 岳母也在一旁帮腔:“铮宇,你啥都干不好,去了也是添乱!” 孙铮宇骨节攥的发白,看着叶以棠的目光复杂:“你也是这样觉得的吗?” 他们之间真的就只是帮忙,没有一点私心吗? 叶以棠的目光沉沉的抽出手,跟着姚杭离开。 决然的背影如针扎进孙铮宇的心,无力感蔓延,连眼眶都止不住的发酸。 她又一次为了姚杭抛下了他……ωωʏ 孙铮宇只能独自回家,疲惫的坐在沙发上,守着空荡的屋子等叶以棠。 孤寂化作浪潮裹挟而来,他等着等着睡了过去。 梦里,上辈子的记忆又涌上来。 一边是他和姚杭一起发生车祸,叶以棠只救了姚杭。 一边是姚杭把他推下楼梯,叶以棠却误会是他咄咄逼人,作茧自缚…… 桩桩件件,叶以棠维护的、在意的都是姚杭。 孙铮宇猛然惊醒,额尖手心满是冷汗。 他心慌慌独坐在床头,煎熬了一整晚。 这夜,叶以棠又是一夜未归。 天亮那刻,孙铮宇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骗自己只要愿意等,叶以棠就会回头看自己一眼。 骗自己只要一直守护,叶以棠就会爱上自己。 想到这里,孙铮宇强行压下心头闷堵,反正他已经决定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叶以棠和姚杭怎样,以后都跟他没有关系。 收拾好心情,孙铮宇便去招生处报名了高考。 这天之后,他专心致志练舞、看书。 连续好几天,叶以棠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他都不知道她是回来了还是彻夜未归。 …… 几天后。 孙铮宇接到通知去一趟领导办公室。 不想刚到文工团的办公楼,就听到团友的闲聊声—— “听说咱文工团一哥姚杭回来了,是叶团长亲自去接的,她俩不会旧情复燃吧?” “怎么可能,叶团长前段时间还给铮宇同志送了花,看起来感情很好。” “一束花而已,听说当年叶团长和姚杭搞对象,叶团长送了他整整一个月的百合!” 这些话像是长了腿,争先恐后钻进孙铮宇的耳朵。 叶以棠对姚杭的好,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他深呼吸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酸涩往领导办公室走去。 一进门,却见里面不只有领导,还有几天都没见到面的叶以棠。 诧然了瞬,便听领导声音传来:“铮宇,上次的舞台演出,你作为领舞表现的非常出色!” 面对领导的夸赞,孙铮宇心中一喜。 正要感谢领导让自己做领舞,让他实现梦想。 下一秒却见领导变了脸色,话锋一转:“只是……” 孙铮宇疑惑:“只是什么?” 叶以棠冰冷的嗓音就跟响雷似的在办公室里炸开:“只是姚杭回来了,他比你更适合做文工团领舞!” 第4章 男人的话宛如一桶冷水浇下,将孙铮宇的心都冷的冰冻。 他连日来积压的委屈再也憋不住:“凭什么?” 可叶以棠却无视了他,而是对领导说:“费心了。” 之后,直接拉上他的手往外走。 走廊外,孙铮宇挣扎的抽出手,心肺翻腾着灼痛。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领舞的位置,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练舞,寒来暑往从不间断,受了多少伤!” “你知不知道领舞对我有多重要,叶以棠,你是我的妻子,为什么总是帮别人?” 叶以棠却只淡淡回了一句:“姚杭比你更需要领舞的位置。” 区区更需要三个字,就轻描淡写的否定了他这些年来的所有努力。 孙铮宇眸子一点点变得灰暗:“叶以棠,你真的没有一点私心吗?” 叶以棠肃然的眼神睨来:“我们都是军人,帮助群众是我们该做的。” 训斥的口吻顶的孙铮宇如鲠在喉。 他的心就像被刀尖扎着,疼的说不出话。 这时,叶以棠又放缓语气,安抚似的握住他的肩:“好了,你之前从不斤斤计较,这次也不要无理取闹。” “你不是在准备高考吗?正好可以安心考试。” 动作温柔得和记忆里那个贴心的叶以棠没有两样。 可是为什么说出的话会这么冰冷。 孙铮宇红着眼,拉开了女人放在肩上的手,退后了一步。 他抬头看着叶以棠:“我没有无理取闹,这是我的梦想,叶以棠,你不是我,你不能替我做决定,就算你是团长也不行!” “孙铮宇!”叶以棠骤然变脸:“这件事已经定下,无论你怎么说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为什么你不能大度一点,帮助困难的群众!” 女人笃定的语气让孙铮宇的心一点点谷底。 他不明白,困难的群众那么多,为什么叶以棠总是要帮姚杭! 为什么他的爱人、工作,都要让给姚杭? 两人僵持着,周围路过的同事朝着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叶以棠抬手捏了捏眉心:“军区还等着我开会,其他的事晚上回家再说。” 说完,她转身走向军区深处。 望着女人又一次决然的背影,孙铮宇眼眶的泪彻底溢出。 重来一次,他还是什么都失去了,只剩下高考这一条出路。 仰望着烈日,默默的吞下委屈回家看书做题。 不知不觉半个多月,虽然住在一起,但他都没和叶以棠见到面。 高考的前一天,他正在收拾着考试文具。 姚杭却忽然上门,自来熟的上前翻看孙铮宇的课本和文具:“真好,等铮宇兄弟考完就是大学生了……” 他自然不会傻到认为姚杭是来祝贺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觉察到孙铮宇的不悦,姚杭赶忙收回手:“我只是想来解释,这些天以棠帮我都是邻居间的情分,” “我和她之间都过去了,现在我是真心祝福你们。” 话语里的炫耀刺得孙铮宇吼腔不断发酸,扣着门把的手不自觉收紧。 原来这些日子,叶以棠不回家都是在他那里嘘寒问暖。 自己身为她的男人,要上考场了都没有得到她的一丝关心…… 孙铮宇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我知道了,现在请你离开我家。” 姚杭扫过桌上他收拾的文具,眼里闪过算计:“大兄弟千万别因为这些影响心情,祝你考试顺利。” 孙铮宇看着他离开,忍下心尖尖的苦涩,红着眼鼓励自己。 他一定不会被这些事影响心情,全心全意考出好成绩才对得起自己的努力! 次日,7月7号,高考的日子。 重回考场,孙铮宇握着笔的掌心都在冒汗。 他认真的做了每道题目,全力以赴将试卷写的满满当当。 交卷铃快要响起时,孙铮宇紧绷的精神才松懈下来。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正准备提前交卷时,教室门口却出现一阵响动。 考生们闻声看去,就见两名带着红袖章的纠察队员出现在门口,怒声询问。 “考生孙铮宇是谁!?” 孙铮宇心中莫名一紧,缓缓的站起身:“是我,怎么了?” 闻言,纠察队的人走来,将他文具包里所有东西倒在桌上。 劈里啪啦间,一张纸条从包里的夹层落下。 孙铮宇瞳孔一缩,耳边响起纠察队严肃的声音。 “有人举报你考试作弊,现在人赃并获,请你跟我们到公安局走一趟!” 第5章 考场里一片哗然! 孙铮宇登时懵了,着急朝着纠察员解释:“我没有作弊!” 可纠察员却将小抄拿起来:“小抄是从你文具包翻出来,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难不成是想让我们把这件事告到叶团长那里去!” 同场的考生也开始不满抱怨:“是啊,有些人仗着身份,居然藐视考场纪律。” “都证据确凿了还狡辩,我看还是直接把他送去农场里劳动改造吧!” 这一瞬,孙铮宇百口莫辩。 他又急又慌,余光却忽而瞥见纸条上的字迹。 脑袋‘轰’的一下炸开—— 这不是他的字!为什么会在他的文具包里? 骤然,孙铮宇想起姚杭昨晚莫名其妙的上门,登时明白过来。 是姚杭要害他! 孙铮宇攥紧双手,冷汗涔涔。 如果作弊的事情坐实,考试成绩会作废,不仅意味着今年考不上大学,以后都是他人生上的污点! 他从没想过,姚杭为了让他和叶以棠分开,既然不惜毁坏他的前程! 孙铮宇赶忙对着纠察员解释:“真的不是我,我是被陷害的。” 可他还是被带离了考场。 他脸色煞白,看着写满了的试卷被遗弃在桌上。 没了,什么都没了。 所有的努力都毁了…… 看守所里。 孙铮宇倚靠在墙边无助的抱住自己,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为什么重来一次还会这样? 为什么他已经决定逃离叶以棠,却还是要夺走他的希望? 漆黑的夜晚,他靠在湿冷的墙上,寒意遍布了全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好像一日又好像几日,看守所的门始终紧闭着,他像是被遗忘了般丢在这里。 正当他饿的不行时,耳边传来一句嘲讽:“亏他老婆还是团长,思想觉悟这么低,还考试作弊,真是丢了叶团长的脸,不配做军属!” 难听的话让孙铮宇心头一滞。 他撑着墙站起来想反驳,却见叶以棠脸色铁青的站在门口。 孙铮宇忽而想起那张纸条。 以叶以棠和姚杭关系的亲密,她不可能不认识姚杭的字。 只要她帮他作证,就能还自己清白! 孙铮宇着急上前,抓紧围栏:“以棠,是姚杭陷害我,纸条是他写的,你可以对比——” “住口!” 话音未落,叶以棠拧眉呵斥。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推卸责任,想着把姚杭扯进来!” 一瞬间,孙铮宇的心好像都被刺穿,痛的难以喘气。 看着无条件相信姚杭的叶以棠,他觉得自己的两辈子对这个女人爱慕都是一场笑话。 他涩然一笑:“你就这么相信他,不信我?” “是不是从头到尾,在你心里他都比我重要,他都是你的第一选择?!” 被他质问,叶以棠脸色更加不悦:“别在这丢人现眼,回去之后好好反省。” “下次再给群众添麻烦,我绝对不会再管你。” 丢下这句话,她漠然转身离开。 孙铮宇浑身发颤。 反省? 他没有作弊,不知道自己该反省什么? 待孙铮宇失神走出看出所,却只看见开远的吉普车…… 他抹去眼角的泪,独自回家拿了平时的学习资料,毅然去了办考处。 让考官将他平时学习的字迹和纸条对比,才恢复清白。 可考试成绩还是作废了…… 傍晚,日落西头。 孙铮宇精疲力尽,脚步沉重的朝家的方向走去。 可刚到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欢笑声。 屋子里,姚杭和叶以棠一左一右的陪着姚杭女儿妞妞翻花绳,三人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意。 孙铮宇看着,只觉得心尖插满了刀子。 他被诬陷,被失去考试资格,被关在看守所。 这里,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孙铮宇的心霎时沉到底,‘噌’的一下,就炸了。 他红着眼,朝着姚杭低呵:“滚出去!” 三人闻声望来,妞妞害怕的躲到姚杭身后。 叶以棠脸色骤沉:“你又在跋扈些什么?姚杭家里停水了,只是带孩子过来洗个澡。” 只是洗澡? 孙铮宇红着眼眶盯着叶以棠:“所以姚杭洗完澡就换上了你的白衬衫?” 他攥着衣服的指尖发白:“大院里哪个男人会到别人的家里,穿着别人老婆的衣服!” 姚杭咬着牙,就要道歉。 叶以棠却淡淡然开口维护姚杭:“一件衣服而已,我穿大了,给他正好。” 郎情妾意的模样生生搅碎孙铮宇的心。 他再也忍不住,丢出一句:“衣服也好,人也好,我都不要了。” 第6章 屋内的气氛骤降到冰点。 叶以棠眉头拧成死结,却还是温柔的安抚姚杭父女:“姚杭,你先带着孩子回去。” 姚杭假惺惺的劝说:“以棠,你和铮宇兄弟好好说,夫妻俩最重要的是别吵架。” 这才依依不舍的带着孩子离开。 孙铮宇不想再纠缠,越过叶以棠要进屋。 不料,胳膊却被人猛然拽住:“你为什么总要当着别人面闹?” 闹?到现在她还觉得他是在闹。 孙铮宇掰开女人的掌,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叶以棠,你不觉得你对我很残忍吗?” 叶以棠握着他的手骤然缩紧:“你现在情绪不稳定,说的话都不作数。” 闻言,孙铮宇彻底爆发。 “叶以棠,你别再自以为是了!” 他指着两人的房间,嘶声控诉:“你嫁给我却和我分房睡,你和你妈真的一模一样!不,你比你妈还不如,你妈至少给你爸生下了你,你呢?” “既然你这么放心不下姚杭,你就去和他过,为什么要耗着我的青春?” “我没有闹,是真的想离婚,还你一个自由。” 字字句句,控诉得叶以棠脸色一阵青白。 但看着男人红肿的双眼,胸腔里的怒火又被强行压下。 她揉着拧紧的眉心,神色晦暗:“我知道最近发生了太多事,你一时接受不了,等你平复后我们再谈。” 说完,叶以棠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孙铮宇顿时像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冷静下来进屋收拾行李。 可刚拿出背包,双手又无力的垂落下去。 他从小就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直到被叶家父母资助,才有了亲人。 离开了这里,又有哪里可以去呢? …… 枯坐一整夜。 第二日,当晨光照进房间,孙铮宇才撑着发麻的腿起身。 刚打开门,就见岳父提着一大包东西正要敲门。 “这么早起来了?你等着,爸带了好东西给你。” 这些年,岳父对他一直都很好,里里外外照顾着他的身子。 他看着在厨房忙碌的岳父,明明才五十岁出头,头发却都白了。 孙铮宇眼眶微酸:“爸,您跟妈……” “和好了。” 岳父用蒲扇轻晒着药罐,语气里是一辈子的隐忍:“大半辈子都这样过来了。” 孙铮宇怔住。 岳父又将药倒出来递给他:“这个求子的药你要按时吃,等你们有了孩子就好了。” 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汤,孙铮宇苦涩一笑。 结婚到现在都是分房睡,他们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呢? 何况岳母和岳父都有了孩子,现在不依旧也是这样…… 他不想走岳父的老路,更不想和上辈子一样重蹈覆辙。 可这些话,他不能跟岳父说,不能让岳父为自己担忧。 他苍白一笑,点了点头,岳父才放心的走了。 没有爱情的婚姻,上辈子他过够了。 这辈子,他想要做自己,过不一样的人生。 傍晚,落日余晖。 想明白后,孙铮宇便出门去部队找叶以棠,刚过了岔路口,就看见墙上贴着告示栏,上面正写着他和叶以棠离婚的信息。 他瞳孔一缩,心在胸腔里乱跳。 现在虽然提倡自由恋爱,但离婚的事情要是传出去,对他们两人都有影响。 究竟是谁,把他和叶以棠没有夫妻生活,要离婚的事情贴的到处都是! 孙铮宇立即抬手去撕。 下一秒,一道惊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贴什么!” 孙铮宇心里一个‘咯噔’。 一转头,就对上叶以棠愠怒的视线。 而她的身旁还站着军区的领导和部下。 完了,整个军区的人,都看到了! 第7章 孙铮宇慌忙解释:“不是我……” 叶以棠厉声打断,眼神含怒:“孙铮宇,胡闹也要有个度,这样下去我也受不了你。” 受不了? 这三个字,像一把大锤重重击痛孙铮宇的心脏。 又闷又疼。 她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姚杭,哪里疼惜过他一分? 孙铮宇眼眶泛酸:“离婚的事闹大,对我也没有半点好处,正好领导都在,我想当面和你说清楚。” “我真的想和你离……” 话音未落,一只铁烙般的手却攒住他的手腕。 叶以棠沉声呵止:“还嫌不够丢人是吗!?” 她眉头紧锁,匆匆朝领导敬了个礼:“首长,抱歉,是我管教不当。” 说完,直接拽着孙铮宇走了。 腕间火辣的痛感烧心,孙铮宇抽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叶以棠的桎梏。 直到回了家,叶以棠才松了手,漠然寒眸扫向他。 “孙铮宇,你应该成熟点,这是我最后一次忍你。” 面对女人严厉的呵斥,孙铮宇心酸涌上心头。 “你希望我怎么成熟?是默默将那些委屈忍下来吗?” “你帮姚杭夺了我领舞的位置,让我忍!他塞纸条,诬陷我考试作弊,你还要我忍!你说我要忍要什么时候,成熟到哪个地步?” 他浑身颤抖,声音哽咽:“只要离婚,你以后都可以不用忍我。” 叶以棠垂在双侧的手紧握成拳,声音冷的让人发寒:“孙铮宇,我是军人你是军属,帮助人民群众是我们的职责。” “你能不能收起对姚杭的偏见,不要这么不时大体!” 孙铮宇自嘲一笑,眼里满是酸楚,“他对我的伤害你视而不见,我才说了两句就是我对他有偏见。” 叶以棠喉咙滚了滚,想说些什么。 可对上孙铮宇的视线,僵持了几秒。 她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大步离去。 孙铮宇看着她的背影,无助的蹲下抱住自己,空气里都是被抛弃的悲哀。 翌日。 孙铮宇收拾好心情,去文工团练舞。 正在热身,领导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铮宇,上次领舞的事,我也替你惋惜,正好电视台说是要选舞蹈演员,我推荐了你。” “机会难得,这不仅是为咱们文工团争光,工资和发展更是不用说,只是要去首都,你和叶团长新婚夫妇能受得了分开吗?” 孙铮宇双眸一亮,连忙摆手消除领导的疑虑:“没关系的领导,我可以去!” 他和叶以棠的婚姻已经名亡实亡。 而且,他已经失去领舞和高考,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他一定要抓住! 晚上,孙铮宇离开文工团,赶回家收拾行李。 不料进门,不偏不倚撞上在家的叶以棠。 四目相对。 叶以棠走上前抱住他,特意放柔了语气:“回来了。” 孙铮宇不知她为什么缓和了态度,心里五味杂陈。 重生一次,他不是没想过要和叶以棠好好过日子,如果她能早点这样对自己…… 沉思间,耳边响起叶以棠磁性的声音。 “别生气了,我给你买了你最爱的百合。” 瞬间,孙铮宇大梦初醒。 他猛的推开叶以棠,唇边是化不开的苦涩:“叶以棠,喜欢百合的人是姚杭,我花粉过敏。” 叶以棠一时僵住。 看着她的反应,孙铮宇的心慢慢冷寂。 他拿出早已打好的离婚报告,递到叶以棠面前:“我要去首都了,你签了吧。” 第8章 屋内一片死寂。 叶以棠眉目间染上不悦,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我解释过很多遍了,我对姚杭没有感情,你一定要揪着领舞这一件事情不放吗?” 孙铮宇的心被狠狠收紧,这只是一个位置吗? 这是他从小到大努力的梦想! 不过就算叶以棠知道了也不会在乎吧。 毕竟她在乎的只有那个叫姚杭的男人。 他不想再继续纠缠,铁着心打开衣柜收拾行李:“去首都之前,我都会住在宿舍,等你签好字,我们就去民政局办理离婚。” 说完,孙铮宇提上包,转身离开。 看着孙铮宇单薄的背影,叶以棠紧抿红唇,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 她想孙铮宇冷静几天,再去解释她对姚杭只是单纯的帮助,他一定会理解自己的。 …… 另一边,孙铮宇直接去了文工团员工宿舍。 他缓好情绪,正要拿出床单被罩开始铺床。 门口却响起敲门声,是文工团的团友小陶。 四目相对。 小陶怯怯垂下眸,声音像蚊子一样微弱:“铮宇哥,这次电视台选舞蹈演员的机会,你可不可以让给我,在电视上看见我是奶奶一辈子的愿望……” 孙铮宇听着,手指紧紧揪着布袋。 他知道小陶的处境,父母都把生命奉献给了边疆,家里只有一个奶奶,年纪大身体也不好,祖孙俩就靠着小陶的补贴生活。1 可是,他也真的很需要这次机会。 犹豫间,小陶已经泪流满面:“铮宇哥对不起,是我不该来麻烦你。” 说完还不等孙铮宇回话,小陶就跑远了。 孙铮宇迟疑许久,还是决定去找小陶再聊聊。 可来到练舞室找了一圈,都没见到小陶。 这时,身后却骤然响起一道呼声—— “铮宇,小陶从你房间出去后,就上了天台,这会要轻生,你快去劝劝啊。” 孙铮宇心头一慌,连忙赶往天台。 天台上。 小陶单薄的身子站在高处,仿佛随时都会掉下去! 孙铮宇连忙焦急的劝说:“小陶,你先下来,我们好好商量,你还年轻,千万不要做傻事。” 小陶的双眼已经哭到红肿:“铮宇哥,我知道是我为难你了,我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可是我奶奶已经是肝癌晚期,我只是想实现她的愿望……” 听到这些,孙铮宇也红了眼。 舞蹈演员的岗位对他是很重要,但老人的遗愿更加要紧。 他抿了抿唇,正要说把岗位让给小陶。 周围却传来此起彼伏的埋怨。 “铮宇同志,你就把机会让给小陶吧,老人为大。” “是啊,别把小陶逼的跳楼,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孙铮宇下意识的攥紧了手,明明他已经准备要让出舞蹈演员。 为什么这些人还是要指责他? 听了消息后的叶以棠匆匆赶来,沉着脸斥责。 “孙铮宇,快把机会让给小陶。” 孙铮宇心口顿时像塞了团棉花,闷到窒息。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嘴巴里传来:“我已经决定要让了啊,为什么你们都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可叶以棠和大伙都只听了半句,纷纷转头去安抚小陶。 孙铮宇怔在原地,看着大伙簇拥着小陶散去。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的打在孙铮宇身上,给了他数不清的寒意和狼狈。 让。 就因为是团长的丈夫,什么都要让,可是他又得到过什么? 最后的希望破碎,孙铮宇麻木的走下天台。 出了大楼,眼前的一幕又是狠狠一刺。 面前,凶神恶煞的女人对着姚杭嘶吼:“离婚了我也要做你的女人,你也是我男人,跟我走!” 叶以棠立即将姚杭护在身后:“住手!现在我才是他的老婆,孩子以后也归我们养。” “再让我看见你纠缠姚杭,别怪我动手。” 说完,叶以棠护着姚杭准备离开。 可转身后,不偏不倚撞上孙铮宇深深的眼神—— 第9章 “轰”孙铮宇只觉耳畔里有道响雷炸开,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又见姚杭紧紧搂着叶以棠胳膊,眼里是嚣张得意的笑。 仿佛在说:“孙铮宇,你的女人用着真贴心。” 孙铮宇眼怔怔望着女人,指甲深陷掌心的手隐隐渗出血丝。 她一边不愿意跟他离婚,一边又跑过来说是姚杭的老婆? 有这样欺负人的吗?! 叶以棠眼中有犹豫,一边是姚杭来找事的前妻,一边是怒红着眼的孙铮宇。 左右为难,最后却还是带着姚杭先上了车。 从头到尾,都没有对孙铮宇解释过一个字。 雨越下越大,一下下仿佛砸进了孙铮宇的心脏。 又冷又疼。 他失魂落魄走在路上,狼狈又绝望。 来来往往,万家灯火。 只有他孤身一人。 所有情绪顷刻间被肆意宣泄,他视线也忽然一黑,整个人不稳朝地上栽去…… 再有意识时,孙铮宇是被痛醒的。 他疲惫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在医院里。 姚杭正站在自己的病床前,面目狰狞:“孙铮宇,你怎么不去死!” 说着,就疯狂去调输液管装置。 冰凉的液体快速注射孙铮宇的血管,他酸痛难忍快速拔掉针头,费力将姚杭推开。 “姚杭,你真的是丧尽天良……” 还没说完,病房门猛然被人推开。 叶以棠一眼就看见被推到在地上的姚杭。5 她立即上前搀扶姚杭,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朝着孙铮宇刺来:“孙铮宇,你怎么这么歹毒!” 面对女人又一次不问青红皂白的责问,孙铮宇积压了两辈子的委屈、不甘和愤怒彻底爆发。 “叶以棠,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歹毒的人吗?” 他双眼通红,沙哑的嗓音嘶吼着:“既然如此,你还拖着我干嘛?我们离婚,你和你怀里的姚杭双宿双飞不好吗?” “我求你了,你放过我,不要再拿团长丈夫的称呼绑架我了!我已经做不了领舞,也没能高考,更失去了去首都的机会,我一无所有了。” “……我累了,也受够了,我们结束吧。” 他眼中流露出的绝望,像针一下刺在了叶以棠心头。 在她的记忆中,孙铮宇向来都是温柔隐忍、懂分寸的男人,她总以为,他所有的脾气都是在闹情绪。 可现在面对这像是要崩溃的他,她突然不知该怎么办了…… 病房内寂静的可怕,孙铮宇浑身颤抖,眼中只剩心灰意冷。 叶以棠猛然握紧了拳头,望着他的黑眸一眨不眨。 很久,她才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行。” 姚杭躲在女人的身后,默默的勾起了唇角,孙铮宇将头偏过去,再也不想看。 “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见。” …… 次日,民政局。 “两位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例行询问。 “考虑好了。”孙铮宇眼中一片释怀。 沉默一瞬,叶以棠也跟着点了点头。 “砰!” 钢印落下,婚姻解除。 当拿到离婚证的那刻,强求了两辈子得不到的爱,在这一刻画下句号。 孙铮宇心中百感交集,却也如获新生。 叶以棠看着他释怀的表情,只觉一股闷气哽在心头。 “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孙铮宇看着这个自己爱了两世的人,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想法。 “祝你得偿所愿,过的幸福。”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望着那消瘦许多的背影,叶以棠攥着离婚证的手只觉发烫,眼中满是复杂。 一直到孙铮宇消失不见,她才收回目光…… 另一边。 孙铮宇将离婚证收好,走路的步伐都透着雀跃。 从此以后,他的人生只属于他自己! 可以去首都闯荡ωωʏ,也可以从去西北报效祖国。 孙铮宇站在十字路口,满心都在憧憬新生活。 偏偏这时,急促刺耳的鸣笛声传来! 他闻声望去,就见一个小男孩站在马路中间,清澈的双眼无辜地张望着。 “嘀……嘀嘀……嘀嘀嘀!” 眼看卡车就要撞上小男孩。 孙铮宇来不及思考,连忙跑到马路中央,将小男孩紧紧护在怀里。 下一秒,嘭—— 巨大的碰撞声响起! 孙铮宇如断了线的人偶,被卡车撞得滚出去数十米…… 第10章 疼,好疼。 孙铮宇五脏六腑都像被震碎的疼。 被救下的小男孩抱着他哭:“哥哥!哥哥……” 孙铮宇动了动手指想起来安慰,可浑身骨头都被撞散架了。 窒息的感觉袭来,他眼前一片眩晕。 要死了吗? 恍惚间,孙铮宇想起第一次见到叶以棠的那天—— 他怯弱躲在福利院的角落里,叶以棠像仙女般冲他微笑,对他伸手。 “阿妈,我喜欢这个弟弟,我们带他回家吧。” 孙铮宇颤了颤,费力抬手,想要握住幸福。 他不想死。 好不容易重生,马上就要去迎接新的人生,他想活下去…… 可是,老天爷好像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那光转瞬即逝,只剩一片虚无。 孙铮宇慢慢失去意识,合上了双眸。 …… 军属院。 叶以棠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莫名觉得心里缺了一块。 还不等她想明白,身后传来敲门声。 叶以棠骤然升起一股期盼,快步开门。 见到警卫员的那刻,她胸腔里的烦躁更甚:“什么事?” 警卫员被她的怒气吓到,赶忙汇报:“团长,姚同志的前妻已经被公安局扣留,他们父女可以回家住了。”3 “嗯。”叶以棠敛去情绪,“去文工团找姚同志。” 十分钟后,车在文工团大楼停下。 不知道为什么,下车的那瞬。 叶以棠的心倏然跳空一拍,剧烈的刺痛由内而外。 她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险些踩空摔倒! 叶以棠按住心口,深呼吸缓了缓,那不安惶恐才平复些许。 她压着情绪走到休息室,正要敲门。 却听见里头响起姚杭和别人的对话声。 “姚杭,你是不是故意利用我,让我假装轻生,逼铮宇哥把去电视台进修的机会让给我……” 话没说完,就被姚杭不屑的打断。 “小陶,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小陶气红了眼,收紧双手:“你太可怕了,我现在就要去把真相告诉铮宇哥,跟他道歉!” 不想刚转身,就被姚杭一把抓住了手腕。 姚杭往日的善良尽数褪去,只剩狠辣恶毒:“小陶,你知道我在叶团长心里的位置,孙铮宇都斗不过我,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实话告诉你,是我抢了孙铮宇的领舞,也是我利用你让他失去电视台舞蹈演员的机会,我还在他文具包里放了纸条,让他高考被误会作弊。” “谁叫孙铮宇那个鳖孙抢了我的位置,只有我才能做团长丈夫,我才是叶以棠唯一爱的男人!” 这话如惊雷般在叶以棠耳旁炸响! 蓦然间,她脑子里闪过不久前孙铮宇哭着对她控诉的脸。 此时回想,她才看懂他眼中的绝望。 “嘭”的一声! 叶以棠黑着脸大力推开门。 屋内的姚杭和小陶满脸错愕。 小陶先回过神,扑通一声跪在叶以棠的面前:“叶团长,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轻信姚杭,你快去把铮宇哥找回来吧!” 叶以棠没说话,一双眼含着杀气扫过一旁的姚杭。 刚才还洋洋得意的姚杭彻底慌了,煞白了脸:“以棠,你来多久了……” 叶以棠面沉如水,鹰爪般的眼神笼罩着他。 姚杭吓得哆嗦,仍不死心的拽住女人胳膊:“以棠,我做这些都是因为爱你……” 话还没说完,叶以棠漠然抽出手。 “解释?等我把铮宇找回来,你再好好解释这些‘诬告!’” 她的眼神冷冽阴沉,身上散发出的戾气,足够杀死一个军队。 姚杭已经害怕得不敢再发出一个音。 叶以棠眼下只想快点见到孙铮宇,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是她误会他了。 她要跟他道歉认错。 告诉她嫁给他是她心甘情愿的,分房睡只是因为这么多年太熟了…… 叶以棠越走越快,想找到孙铮宇的愿望无比强烈! 从前被压抑的感情好像突然冲破了雾霭,她头一次如此清晰认识到—— 她心里不是没有他。 她想快点见到他,想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好好对他。 这时,军区的通信员满脸大汗跑了过来,面露悲伤。 叶以棠脚步一踉,就听来人颤抖出声:“叶团长,不好了!刚刚医院来电话,说孙铮宇同志为了救人被车撞死了!” 第11章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贯穿叶以棠的耳膜,直至四肢百骸。 她呆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孙铮宇死了? 怎么可能,上午不是都还好好的吗?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她不信,可胸口好似排山倒海般的揪疼。 怎么也压不下去! “叶团长?叶团长?”通讯员看着呆愣的叶以棠,又呼唤了好几声。 叶以棠这才回神,眼尾带着一丝血红,生硬的扯动嘴角:“……在哪个医院?” 闻言,通讯员低着头:“市人民医院。” 叶以棠双目像是失了魂,有些踉跄的朝吉普车停着的方向走去,打开驾驶位的车门时,却被一旁的警卫员拉住了手臂。 刚才的对话警卫员也都听到了,她也不敢相信,声音带着丝沙哑:“团长,我来开吧。” 叶以棠这才发觉自己的胳膊正在微不可察的颤抖。 她紧拧着眉,手紧紧的攥紧了拳,试图平复着内心的慌乱。 几秒后,才低沉着嗓子回:“好。” 话落,正要去后座,这时,姚杭却忽然跑出来拽住她的胳膊,哭得惊天动地:“以棠,你别走,你听我解释,我真的爱你……” 以前姚杭也经常哭,可都没有这一次令她心生厌烦。 一想到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叶以棠心中的怒火又蹭的冒了上来。6 她一把掰开姚杭的手,不留一丝情面:“放手。” 要不是穿了这身军装,她不知道自己现在会做出什么事来。 说完,径自开门上车‘砰’的关上车门。 “以棠,你不能对我这么狠,我都是为了你……” 姚杭苦苦哀求着拍打车窗,他不信叶以棠会对自己这么残忍,他边拍着嘴里也没停下来。 叶以棠愤怒到了极点,厉声吩咐:“开车。” 警卫员收到指令,也没敢耽搁,立刻就启动车子。 看着扬尘而去的车子,姚杭终于没再继续装下去了,他拍了拍裤腿的灰尘,眼中的狠计再也藏不住,勾起得意的嘴角。 “叶以棠,就算你现在知道真相了又能怎样,孙铮宇都死了。” 其实刚才他很早就追出来了,通讯员的话他全都听到了。 孙铮宇死得好啊,死了叶以棠就彻底是他的了。 想到这点,姚杭眼里的欣喜再也藏不住,昂首挺胸的转身走回了大楼。 此时,本该艳阳的天却乌云密布。 叶以棠闭着眼睛坐在后座,她不断的说服自己,一定不会的,一定是医院搞错了。 孙铮宇一定还活着,她还有好多话要跟他说,他们之间还有好多夫妻间没有做过的事。 老天爷不会这么残忍。 一定会给她机会好好弥补那个善良却受尽委屈的男人。 可她越这么想,心就收的越紧。 时间好像也过得好慢好慢…… 这短短的三十分钟,竟让她觉得比在战场上面对敌人时还要紧张和难熬。 终于,车在市人民医院门口停下,有一名医生早就等在门口。 “孙同志是为了救马路中央的小男孩,才不幸被大卡车撞飞,人送过来时内脏尽碎,很抱歉……我们没能抢救过来。” 听着身旁医生的诊断,叶以棠心口一滞,不自觉加快了步伐。 “咔嚓!”医生扭动了下门把手,停尸房的门被打开。 直接紧张不安的情绪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寂静了,叶以棠望着里面蒙着白布的一具尸体,突然脚步就僵硬了,再也迈不动。 周围霎时一片死气。 谁都不敢说话,过了很久,才听到叶以棠的声音:“你们都出去吧。” 闻言,医生走了,警卫员也走了。 叶以棠才慢慢的走了进去,她缓缓抬起手捏起白布一角。 手臂又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一颗心慌乱到极点。 她甚至都在自欺欺人,老天爷,求你了,千万不要是孙铮宇。 半响过后,叶以棠闭上眼睛,一把掀开白布! 第12章 里面安静的躺着一个面白如纸的男人。 他身上还穿着早上两人分别时的那件衬衣,衣领凌乱,衬衣都被血染黑了。 叶以棠手掌抚摸男人的容颜,冰冷从指甲传入心底。 一瞬间,一双眸失去所有光彩:“……不会的……不会的。” 无论她在心里做了多少建设,可是都没法把这个躺着的那男人,和以前那个,对她笑,对她哭,哪怕对她歇斯底里的男人相比。 她双肩颤抖摇晃着早就没了生息的男人:“孙铮宇,你起来。” “你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 门外,警卫员一直听着里面的话,堂堂保家卫国的热血儿子也红了眼眶。 孙同志是英雄,是保护人民群众的英雄。 令他敬佩!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始终都没有传来一丝动静。 叶以棠像是失去所有判断,颓废的跌落在地上,一双眼空洞无神。 太阳落下山头。 病房里只剩一丝光亮,她也没有开灯,就始终这么一个人坐在地上。 过了很久,病房门才又一次被推开。5 看着这一幕,警卫员脚步一顿,眼中是诧异也是不可置信。 就算平常在部队,在形势严峻的战场上,她都没见到叶团长这么颓废的一面。 深呼吸一口气,才轻声走上前,将手中的文件袋交给女人。 “团长……您要节哀,这是从孙同志背包里找到的……遗物。” 叶以棠依旧沉默着,脸上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警卫员余光瞥到床上躺着的男人,双目狠狠一颤,轻轻的重新盖好后,便退了出去。 从头到尾,叶以棠连呼吸声都浅浅的让人听不见。 又过了很久,天彻底黑了。 叶以棠后背靠在冰冷的墙上,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她霍然的起身,打开了房门。 门外,警卫员一直守在门口。 见她出来,立马走上前:“团长。” 然而叶以棠却只是若无其事的对着她说:“走吧,医院搞错人了,里面的人不是他。” 闻言,警卫员曈孔骤然一缩! 还来不及说话,就见女人已经大步转身走远了。 可是怎么可能呢?她之前也进去了,亲眼所见孙同志的遗像,绝对不会是医院弄错。 里面躺着的人真真确确是她的丈夫! 突然,脑海里冒出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难道团长是因为失去老公太难受了,所以选择逃避? 来不及多加思考,警卫员跑着上前去追叶以棠,刚出医院门口,就见到匆忙赶到的叶家父母。 叶父眼睛红肿,上前抓着要离开的叶以棠就是一顿询问:“以棠,铮宇在哪?你怎么一个人走了,他是你男人,你要带他回家啊!”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叶以棠眉头蹙起,她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严肃的对他说:“爸,你就别添乱了,谁跟你们说铮宇死了,他好好的在家里等我。” “我现在就要回去见他。” 听着自己女儿口中的话,叶母和叶父皆是双目一呆。 警卫员上前,对着二老解释:“团长可能是受了刺激……” 话为说完,就被叶以棠迎面一顿呵斥:“小张,再胡说八道,十公里拉练。” 话落,又对着面前的叶父,嗓音温柔地说:“爸,铮宇还在家里等我,我先回去了。” 这下,叶父还有哪里不明白。 他看着逃避要离开的叶以棠,伸出手‘啪’的一声,就是一巴ωωʏ掌。 “混账,铮宇在世时你抛下了他,现在他死了,你还要再次丢下他吗!” 第13章 “医院那么冷,他一个人该怎么办?” 叶父说着说着就控制不住情绪,眼眶里的泪夺眶而出。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又有谁能懂。 见叶以棠还是愣在原地,他擦了擦眼泪,对着警卫员说:“小张,铮宇在哪个病房,你带我过去。” “既然他的妻子不要他,那我这个做岳父的带他回家。” 小张看了看叶以棠的脸色,一个是团长一个是团长父亲,谁都不敢怠慢。 他领着叶父上前。 叶母望了望自己的女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而后沉重的拍了拍她的肩。 “你是一个女人,更是一个男子的妻子,还是军人,不能这样。” 说完,双手放在背后,跟上叶父的脚步。 叶母的话终于让叶以棠醒了。 叶父的一巴掌实实在在,左边脸火辣辣的疼,可这点疼,又怎及刚才在病房里掀开那张白布时的痛。 夜幕下,她垂下头,想起叶母刚才的话。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要做一个好妻子,好好弥补。 可是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偏偏在她明白对孙铮宇感情的时候,又夺走了他的生命,让他们二人生死两隔。 很久之后,叶以棠才平复好情绪,转身朝着孙铮宇的病房走去。 每一步,都好像走在刀刃上,心痛万分。7 病房门口,叶父正在和医生交谈。 “这是病人的死亡通知书,家属签完字,就可以领回家。” 听着医生的话,叶父心口绞痛,眼前一片发黑,险些栽倒,好在一旁的小张及时扶住,才没有摔倒。 缓了几秒后,他才努力强撑着身子,从医生的手里接过通知书。 他是打心眼里喜欢孙铮宇,也是真心疼爱这个小子,可是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样。 叶父啜泣的看着上面‘孙铮宇’的名字,颤抖着手怎么也握不住笔,这时,叶以棠上前—— “我来。” 从父亲手里拿走死亡通知书,叶以棠三下五除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平静的表情就好像只是在签一份普通的文件而已。 这反常的举动,让在场的人都觉得有些心寒。 可只有叶以棠自己知道,此刻藏在袖子里的手颤抖到全都是汗,可她身为家里的主心骨,绝不能倒下。 “可以了,你们可以把人带走了。” 医生说完,就走了。 叶以棠正要进去,忽然,一个小男孩却突然抓住了她的衣角,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军人阿姨,你们是要去看里面的大哥哥吗?可以带豆豆一起去吗?” 还来不及诧异,一个年轻的女人就上前一把抱住小男孩,脸上满是担忧。 “豆豆,你跑到哪里去了,吓坏阿妈。” 见孩子平安,女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下一秒的举动,却让叶以棠再次怔住。 “嘭!”的一声,清脆又响亮。 女人带着小男孩跪在地上,眼里是感激又是难过。 “谢谢孙同志救了我的孩子,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弥补不了,可是今后我们愿意做牛做老报答孙同志的恩情。” 听到这些,叶以棠这才明白,原来眼前的这对母子就是孙铮宇所救之人。 以往她常把保护人民群众挂在嘴边,还职责孙铮宇无理取闹,不大度,没有同情心。 可现在,听到这个救人的事迹。 叶以棠喉结像堵了块大石,怎么也发不出一个声音。 场面一度尴尬。 “阿妈,阿姨为什么眼睛红了,是因为救豆豆的哥哥出事了吗?” 听到小男孩稚嫩童真的声音,叶以棠才回神。 她努力平复好情绪,扯开嘴角蹲下来对着小男孩说:“大哥哥让阿姨告诉豆豆,以后不要再跑到马路中央了,要乖乖的,长大后做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又对地上女人说,“地上凉,带孩子回去吧。” 话落,叶以棠便推开病房门,只身走了进去。 身后,再一次响起小男孩甜甜声音:“阿姨,豆豆一定听话,成为像大哥哥一样的英雄!” 第14章 “铮宇,你听到了吗?” “你救下的那个孩子,正在感谢你,还说要成为跟你一样的英雄。” …… 可不管叶以棠说了多少话,病床上的男人始终都没有回应一句。 她沙哑的扶着床把手,沙哑的低喃:“可是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自己……” 叶以棠红着眼尾,给孙铮宇盖好白布。 正欲离开时,不料,刚走一步,余光就见角落里一个黄纸皮袋掉在那,她连忙蹲下身子捡起来,隐约记得是之前小张放在自己手里的。 离开时,忘了带走。 转开抽绳,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映入眼帘的却是那本沾了鲜血的离婚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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