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打户的声音惊起来,听到儿子在外头急得跳脚,还不停地抱怨,“这么早就睡了?爹,快起来,儿子有重要的事跟您说!” 襄王爷不敢耽搁,连忙披了衣服起身,才把门拉开,萧恂便冲了进来,欢喜得跳了起来,”父王,成了,湄湄答应我了!“ “成了什么?”襄王爷不知道湄湄是谁,但看儿子这副模样,猜也猜到了,“你是说,谢大姑娘答应了?哎呀,这是好事啊,明日爹帮你去讨赐婚圣旨!” “爹,你现在就去,去找陆偃,让他帮忙,把赐婚圣旨要来,免得夜长梦多。” 襄王爷心说,有他在一旁盯着,还怕什么夜长梦多,但一想到,谢家大姑娘如今就跟香饽饽一样,多少人盯着,万一出点差池,就算将来能扭转乾坤,也闹得不好看,说出去不好听,连忙整理了衣衫,让儿子稍安勿躁,他去了乐寿殿。 第386章 恭喜 皇帝还没有睡,正在听俞选侍唱曲儿,陆偃也没有在旁边服侍,跟着的是米团。 “闹花深处层楼,画帘半卷东风软。春归翠陌,平莎茸嫩,垂杨金浅。迟日催花,淡云阁雨,轻寒轻暖。恨芳菲世界,游人未赏,都付与、莺和燕……” 俞选侍的确有一把好嗓子,若换了别的时候,襄王爷自然也会知情识趣地在旁边听一会儿,等皇上尽兴了,他才进去,只此时,他一刻都等不得了。 米团自然不会轻易放襄王爷进去,两人正在殿外推搡的时候,皇帝早就听到了,见襄王没完没了,俞选侍也停了下来,好心地劝道,“皇上有要事处理,妾身先退下,待妾身喝口水润润嗓子,再唱给皇上听。” 皇帝深吸一口气,沉着脸,吩咐道,“让他进来吧,朕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重要事?” 襄王狠狠地瞪了米团一眼,一甩衣袖,进了大殿,还告状道,“皇兄,米团这奴才胆子也太大了一点,居然连臣弟都敢拦!” 皇帝没好气地道,“大半夜的,你冲到后宫,到底所为何事?” “皇兄,你之前不是说,只要谢家答应,你就给我儿下赐婚圣旨吗?皇兄,你现在就写圣旨吧!“ 皇帝气不打一处,他这个时候闯进自己的后宫,为的就是一张赐婚圣旨?皇帝张了张嘴,想呵斥他两句,但看到自己这皇弟一副厚脸皮,没人给他上茶,他自己斟茶的样子,就把话咽下去了。 “谢家答应了?”皇帝不太高兴,谢家这个时候答应,很显然是不想把女儿架在火上烤,只是让他放弃岁贡,皇帝又有点不情愿,只觉得,谢家一天到晚一副忠君爱民的样子,到了关键时候,也还是那么自私地明哲保身。 自古,多少为了民族大义而愿意和亲的女子,谢知微怎么就不行? 襄王朝皇帝看了一眼,飞快地掩饰住眼中的不悦,他催促道,“皇兄,谢家是什么人家,他要是不答应,我能讨这赐婚圣旨?” “大事还没有议定,朕这个时候下旨,是不是太匆忙了一点?” 襄王心中一阵冷笑,面上却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什么大事?什么国家大事还跟儿女姻缘有关?皇兄,你不会真的要把端宪郡主送到娄国去吧?你听臣弟一句,你要真这样,不说母后不答应,全天下的读书人,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会把你淹没。” 襄王到底没敢说淹死的话,不过,他这话也让皇帝警醒了,他那好儿子萧昶炫到底想干什么?想让天下人把他这个当老子的骂死了,他好继承皇位? 襄王有句话没有说,但皇帝也明白过来了,谢知微是平定雎州疫情的有功之臣,她的名声在有心人的传播下,已经享誉大江南北了,若他真的将谢知微送去和亲,世人还真会骂他。 如此一想,皇帝也懒得管这事了,吩咐米团把行人司的人传来拟旨,用印,将襄王打发走。 乐寿殿这边的事,瞒不过陆偃,他坐在步云楼的书房里,三彩烛台上的烛火明亮,烛光轻轻地舔着他明艳如花般的容颜,不染而朱的唇瓣,侧颜如画,狭长的眼尾上勾,邪魅而又泛着淡淡的清冷。 米团站在离书案三尺远的距离,禀完之后,督主便没了动静,他也不知道督主听清楚了没有,正不知该如何自处,便听到陆偃阴柔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在这弥漫着桃花甜香的屋子里响起,“谢家同意了?” “是,襄王爷是这么说的,郡王爷才从听桃山庄回来,襄王爷就闯了乐寿殿,原本襄王爷都就寝了,是从床上爬起来的。听说郡王爷都乐疯了!“米团两腿都在哆嗦,督主的心情似乎很不好。 “如此……甚好!”陆偃的唇角艰难地扯出了一丝笑意,他很快调整心情,吩咐下去,“圣旨一式三份,一份送往京城礼部备案,两份分别宣旨,督着办好!” “是!”米团战战兢兢地下去,站在廊檐下,他忍不住朝屋里看了一眼,见督主闭着眼睛,一只狼毫笔在他手中被折成两半,如竹节玉雕般的手被戳伤,血滴滴落下。 圣旨到的时候,谢知微已经睡下了,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心头有些不安,自己居然答应萧恂为了帮他愿意与他定亲,两世为人,谢知微做事都不曾这么肆意妄为过,但那一瞬间,她的确不想拒绝。 是不想看到他为难,还是有别的什么想法,到现在,谢知微都不愿意去想,她暂时想当一只鹌鹑。 却又睡不着。 不知不觉,三更鼓声响了,谢知微才闭上眼睛,门就被拍响了,门外是杜沅的声音,喊道,“玄桃姐姐,快把姑娘叫起来了,圣旨到了,是给姑娘的旨意。” 外院的正厅里,陆偃一身大红彩绣麒麟袍,他手里亲自握着一卷明黄色的玉轴圣旨,白皙的手背上,隐约可以看到青筋暴起,他的左手边放着一盏茶,却没有动,坐在椅子上,妖魅的眼睛头一次显得那么冰凉,看着通往后院的门,有些失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眺陪坐在旁边,他不是没有旁敲侧击过圣旨,但陆偃一句话都没有说,这让谢眺非常着急,甚至忍不住想着,若是皇上真的要把微丫头送到娄国去,谢家恐怕不得不抗旨不遵了,哪怕最后挣个鱼死网破也要硬着头皮挣下去,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 他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爆出来,颗颗滚落,不时地抬起衣袖擦汗。 香案已经摆好了,一应接旨的准备工作已经妥当,但谢眺却知道,到最后,遵不遵旨两说。 谢知微来得很快,她走到门口,便对上了陆偃那双冰冷妖魅的眼睛,不由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她的目光就挪向了陆偃的右手,受了伤,草草地包裹了一下,估计是怕污了圣旨。 陆偃在看到谢知微的瞬间,眉眼间的冰霜如遇到了三春暖阳般融化,变得温和起来,右手在触到谢知微的目光时,被狠狠地灼了一下,很快站起身来,走过去,“郡主,恭喜!” 第387章 赐婚 谢知微愣了一下,看向他手中的圣旨,有些不确定地道,“喜从何来?” 若照以往,正主儿来了,陆偃应当展开圣旨宣读了,但此时,他却试探性地问道,“襄王府向皇上求了赐婚圣旨!” 他看着谢知微,妖魅的眼底深藏着关切,若是谢知微不答应,他恐怕不会宣旨。 谢知微明显松了一口气,她自己固然不知道这件事做得是对是错,但此时,身后有一只手在推着她往前走,便跪了下来。 即便这婚事不是她答应下来的,她也不可能抗旨,谢家一大家子人,怎么会因为她而背上抗旨不遵的罪名呢? 谢眺懵了,脑子里似乎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嗡地叫,吵得他想要炸裂,眼前,陆偃身上的大红彩绣麒麟袍是那般碍眼,刺得他眼睛一阵阵地疼,他都想问陆偃,他传旨是不是来错了地方了? 他的孙女只有十一岁,赐什么婚啊? “端宪郡主,听旨!”陆偃展开了圣旨,阴柔的声音在正厅里响起。 条件反射般地,谢眺跪了下来,他紧张地朝孙女看了一眼,虽说比起被人谋算到娄国,嫁进襄王府要好多了,但万一孙女儿对这桩婚事不满意呢? 襄王府有什么好?萧恂虽然贵为郡王,可说到底还是个庶长子,而萧恪,虽是嫡出,这些年在京城名不见经传,想必也不是个出彩的人物,至于襄王的第三子,马侧妃所出的萧恒,那就更不用说了,比起萧恂那就差了十万八千里远,皇帝要是把微姐儿赐给萧恪或是萧恒,谢眺想想都觉得膈应得慌。 他疼了这么多年的微姐儿,还没有疼够,难道说就要成为别人家里的人了? 一瞬间,谢眺对皇帝都生出了不满的情绪。 已是三更天,因跟几个小的没有关系,是以,前来听旨的只有谢眺和谢知微,以及随身服侍的下人们,跪在冷硬的凿花地砖上,谢知微低着头,眼睛盯着陆偃脚上的粉底皂靴看。 陆偃阴柔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朕奉皇太后慈谕:惟尔谢家嫡长女端宪郡主谢知微,族茂冠冕,庆成礼训,贞顺自然,言容有则。作合春宫,实协三善,曰嫔守器,式昌万叶。备兹令典,抑惟国章,太后躬闻之甚悦,兹以指婚宸郡王,是用命尔为宸郡王妃,责有司择吉期完婚。往,钦哉!其光膺徽命,可不慎欤!“ 谢知微听了这圣旨,倒也没有什么,但谢眺则不同,他很快抓住了两个要点,一是孙女果然被指婚给了宸郡王,其次,这既是一份指婚圣旨,又是一份册封圣旨,孙女还没有过门,便被册封为了宸郡王妃。 这是怎么回事? 他毕竟混迹官场数十年,很快就回过神来,不由得再次看向谢知微,见她脸色平静,好似这赐婚圣旨是给旁人,此时已是双手举过头顶,“端宪接旨,谢主隆恩!” 谢眺只好跟着磕头,孙女已经接旨了,他甚至连问一声她到底满不满意都没有机会,又一想,孙女一向有主见,虽说是嫁给宸郡王这个庶子,但好歹,宸郡王人品贵重,文武并举,宫里宫外都受宠,比起被谋算到娄国,简直是要好太多了。 不对,谢眺突然想到,今日晚宴的时候,才出现娄国求要孙女的事,现在连夜圣旨就来了,这其中是不是说明了什么? 难道说,这婚事,其实是孙女儿自己求来的? “恭喜谢大人,恭喜郡主!”陆偃待谢知微和谢眺起身,道了一声喜,他抚了抚衣袖,淡声道,“天色不早了,本座还要回去复命,就不久留了!” “等等!”谢知微忙道,她瞥了陆偃的手一眼,“陆大人,请稍候片刻!这么晚,还劳烦陆大人亲自跑一趟,无论如何,请喝杯茶再走!” 米团公公在一旁惊得同手同脚,普天之下,除了皇上,还真没有人敢如此强势地留督主喝茶。 只是,刚刚转身的陆偃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了谢知微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一双妖魅的眸子明眸生辉,不染而朱的唇瓣上闪动着烛火的流光,格外明艳动人。 谢知微给杜沚使了个眼色,杜沚快步往后院去了,陆偃重新回到了原位坐下喝茶,谢知微坐在他的右手边,手里拿着圣旨,目光不时朝他的右手滑去。 陆偃浑身不自在,好在杜沚很快就来了,谢知微接过了杜沅拿过来的纱布和药膏,朝陆偃伸出手来,“陆大人,你的手受伤了!” 明亮的烛火之下,谢知微打开了陆偃随意包裹的手,见掌心里被划伤了好大一块,不由得不满地朝陆偃看了一眼。 陆偃低垂眼帘,眼睫毛如同一排小刷子一般,轻轻地颤动着。 谢知微帮陆偃清洗了伤口,好在伤口并不太深,她轻轻地将绿色的膏药抹到了伤口上,用纱布帮他包扎好,在手背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这才将玉瓶递给米团,“米团公公,一天两次,伤口不能沾水,可千万不能耽误了。” 米团战战兢兢地接过了玉瓶,应下道,“是!” 陆偃看了看手背上的蝴蝶结,又深深看了谢知微一眼,没有说话,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谢眺起身送了陆偃几步,回过头来,他只当没有看到大孙女与陆偃之间的这份不寻常,而是指着左手下首的椅子,“坐,祖父有话要跟你说。” 谢知微当然知道祖父要问什么,照理,她应当主动跟祖父把这件事说清楚,可是,她要怎么说,难道说,她要跟祖父说,她是为了帮萧恂才会答应这桩婚事的? “微姐儿,这桩婚事,虽算不上好,但方才,祖父心里也想过了,也不算太差。女孩儿长大了,总是要出阁的,一辈子在后院生活,最要紧的不是公公婆婆的喜爱,而是丈夫的珍重。” 谢眺一向觉得自家孙女儿聪慧过人,坚韧果断,但细细一看,也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接旨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是懵的,心里不由得把皇帝的十八辈祖宗都问候了一遍。 议亲议亲,讲究的是一个议字,他们这样的人家,自然要把京里京外的世家扒拉一遍,实在是寻不出好儿郎了,才会考虑权贵,世家与权贵门不当户不对,谢眺一向都很反对与权贵结亲。 早逝的女儿就是个典型,虽说孙女儿比起女儿来,妥当了不止百倍,但哪一个给人家当媳妇的女孩儿不吃苦不受气? 更何况,萧恂还是庶长子,在襄王府里的地位本来就很尴尬,而襄王妃还是商户出身,将来孙女儿嫁到那边去了,怎么过日子? 第388章 欢喜 谢眺想想都觉得糟心,又不得不为孙女儿打气,“皇上虽然赐了婚,但你眼下年龄还小,若是成婚,还要好几年功夫,祖父会把你多留几年,无论如何,等及笄,再过两三年,十七八岁了再出阁。” 越想,谢眺就越是觉得可行,兀自说道,“若是到了那个时候,萧恂还是像现在这样,身边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祖父觉得也不妨答应这门婚事,祖父也会想办法让襄王府把你们分出去,萧恂不是自己有王府吗?你们就住到宸郡王府去,若是萧恂不成样子,祖父再帮你谋划。” 谢知微紧紧地握住圣旨,看向谢眺儒雅端方的侧脸,她心里不由得非常愧疚,事先她并没有和祖父商量,便做出了这个决定,原本也是不想祖父为难,谁知,最后还是让祖父担忧了。 “祖父,虽说与崔家结亲是一件最好不过的安排,可是,依孙女来看,皇上未必愿意看到两家结亲。这一次雎州城平疫,赏赐如此丰厚,除了爵位,封邑几乎快赶上郡王了,孙女觉得,空穴不来风,若皇上对孙女没有安排,是不会颁下如此丰厚,超出规格的赏赐。” 谢眺也明白过来了,他素日知道孙女机警聪慧,却没有想到,她已经通达到了如此地步。 “孙女既然被封为了郡主,将来无论婚事如何,不可能不和宫里说一声,都要听从宫中的旨意行事。与其掺和到皇子们中,又或是当那砧板上的鱼肉,被算计到异国他乡,孙女觉得,宸郡王是最好的人选。” 与萧恂订婚,那就是彻底改变了前世的命运了,更重要的是,萧恂是最后的赢家。 到了这一刻,谢知微的脑子这才转过弯来,可以思考,她都佩服自己之前没用脑,居然还敢做出这么大的决定。 回后院的时候,她都在想,是为什么?是因为从前世至今对萧恂的那份信任吗? 前世也是,她想报仇,但凭她一个被囚后宫的废后,不可能撼动得了萧昶炫的太平王朝,她也是如一个赌徒一般,不管不顾地派了内侍出宫,去了燕北,找萧恂联手。 “姑娘回来了!” 一直担惊受怕的玄桃领着人出来迎接,见谢知微失魂落魄,顿时吓得不行,扶着谢知微进了内室。 “我没事。”谢知微将圣旨交给玄桃,“这是圣旨,放好,回去后要供在祠堂。” “是!”玄桃忙将圣旨接过来,放到一边后服侍谢知微躺下,嘀咕道,“什么时候下旨不好,半夜三更的下旨也不怕人一觉醒来,以为这圣旨是个梦。姑娘被吵了这半夜,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睡好。” “好了,你别抱怨了,你听听,这是什么话?叫人听去了,岂不是惹祸?”谢知微有些疲倦地闭上了眼。 玄桃帮她将被子掖好,正要如常一般,将帐子放下来压在被褥下面,谢知微拦住了,“我闷得慌,就这样敞一半儿。” 玄桃才出去,窗户就被人敲响了,谢知微听了一会儿,有些认命,不得不起来给他开窗户,萧恂裹着一身夜色和寒气,翻进来之后,不敢看谢知微。 谢知微怕冷,忙缩到了被子里,拥着被子看他,“你今晚上没打算睡觉了吗?” “湄湄,你听到圣旨了吗?我听说是陆大人亲自来宣旨的,你听到了吗?”萧恂怀里还揣着赐婚圣旨,他扑了过来,两手撑着床沿,似乎只要谢知微说没有,他就要重新展开圣旨给谢知微读。 “看到了。” 谢知微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见他欢喜得紧,听到他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湄湄,以后我们就是未婚夫妻了!” 萧恂的眼里带着期盼,前一刻的紧张与小心翼翼似乎只是谢知微的错觉,谢知微又点了点头,她后背有点冷,便往被子里缩了缩,心里琢磨着“夫妻”二字,一面忐忑,一面脸热,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劲装,领口和袖口都用银线绣出云纹,白色掐牙腰带束着他劲瘦的腰身,勾勒出修长的双腿。 乌黑的头发如常一般扎了个马尾,他趴下来的时候,马尾垂落下来,扫在被褥上,眉眼如画,眼睛里倒映着两个小小的她。 谢知微笑得眉眼弯弯,问道,“可是,你不是说,你有个看中的姑娘吗?你难道不准备管她了?” 萧恂一屁股在脚踏上坐下来,他凑近了谢知微,眨巴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如同黑凤尾蝶的蝶翼,忽闪忽闪,好看得紧,“嘿嘿,她也订婚了,啊,不是,她也被赐婚了。”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谢知微抿着唇笑,又有些害羞,便翻身睡下,声音嗡嗡地从被子里传出来,“帮我把帐子放下来,把烛火熄了,出去把窗户关好。” 萧恂见她似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欢喜不已,只觉得,人生这一辈子,没有哪一刻如此刻般甜蜜,令他沉醉,他正要说话,便听到碧纱橱里传来声音,“姐姐!” 两人连忙屏息侧耳去听,谢明溪有些嫌吵,翻了个身,又睡去了。 萧恂走到碧纱橱前,朝里看了一眼,见这小妻弟睡着了,他便回到床前,熟门熟路地将帐子从银钩上放下来,压在了被褥下面,吹灭了烛火,翻身出去,将窗户关好。 他上了院子里一棵大树,蹲在树上,有些不想回去。 听桃山庄的正厅里,微弱的火光从里头透出来,凭他的本事,可以轻而易举地进去拿到要的东西,但他也不想动。 若这听桃山庄没有被赐给湄湄,他肯定要走这么一次,现在想来,真是有句话没有说错,冥冥中自有天意,谁能想到,兜兜转转,这听桃山庄最后还是落到了他的手里呢。 嗯,没错,虽说是湄湄的,但湄湄的也是他的。 萧恂想到这里,不由的弯唇一笑,一双眼睛比冬日夜空里的星子都还要明亮,他从树上跃下,沿着围墙,飞快地朝外飞奔,朝桃花山庄而去。 第389章 姐夫 夜已交四鼓,李畹芬已经万念俱灰地睡去,薛婉清还没有睡,她出了飞翠阁,披着夜色,再次来到了捉云亭,萧昶炫身披一件大氅,正焦急地等着。 “父皇刚刚下了圣旨,给萧恂和谢知微赐婚。”萧昶炫的脸上有喜色,笑看着薛婉清,“这真是太好了,萧恂是皇叔的儿子,谢知微嫁给他,对我们也就无害了。” 萧昶炫原本谋划的是,他不想要娶谢知微,谢知微也最好不要嫁给他的兄弟们,大家都在同一个起跑线上竞争,虽然没有把谢知微支使到娄国去,但眼下这个结果,他也很满意。 萧昶炫相信,谢家是怕谢知微真的被送到娄国,才会匆匆地和襄王府定亲。 真是便宜了萧恂这个混蛋! 薛婉清却是直接懵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萧昶炫,声音因为紧张惊慌而有些破音,“你说什么?谢知微被赐给了萧恂?” “是啊!” 这附近的灯火太弱,萧昶炫没有看到薛婉清的脸色非常难看,脸上一片苍白,浑身都在发抖,他兀自高兴地道,“我原先想到,想把谢知微弄到娄国去肯定不容易,谢家绝不肯善罢甘休,我自己又不想娶她,万一父皇下旨非要把她赐婚给我,我也很为难,没想到,事情这么突然,完全照着我们想要的方向在发展。” 怎么可能是她想要的方向? 薛婉清看萧昶炫的眼神很冰冷,她觉得萧昶炫完全是不知所谓,而谢知微也实在是太不要脸了,谢家怎么可能这样行事?不想被送到娄国和亲,就祸害萧恂吗? 不知道萧恂会怎么想,也不知道此时的萧恂是不是已经喜欢上了谢知微,应该没有,谢知微才十一岁,骄傲自大,狂妄无礼,功不高就想震主,这样的人,萧恂怎么会看在眼里呢? 萧恂应当不会这么浅薄。 “谢家真是欺人太甚!”薛婉清气得浑身发抖,“谢家为了保住谢知微,就能够把萧恂往火坑里推吗?” “是啊!”萧昶炫也想到了这一点,“萧恂可是我皇叔的命根子,他的婚事,我皇叔说了都不算,要是皇祖母知道,谢家这么利用萧恂,还不知道怎么生气呢,你放心,谢知微将来过了门,肯定讨不到好去。“ 还等谢知微过门?薛婉清气笑了,谢知微要是过门了,她呢?她难道还要给萧恂当妾不成? “谢家虽是我外祖家,可谢家做事一向不地道,我竟然不知道,他们居然还能这样生生地毁掉一个人。” 萧昶炫心说清儿还是那么耿直,见不得这世间的不平事,他难免心疼,情不自禁地伸手揽住了薛婉清的肩,安慰道,“清儿,你别担心,萧恂他有皇叔和皇太后,吃不了亏去,要闹的话,最后只是谢家没脸。” 但薛婉清还是担心萧恂会不会因此喜欢上谢知微,她没有太多心思在萧昶炫身上,她想找个机会问一问萧恂,这桩婚事,他到底怎么看法。 不远处来了巡视的侍卫,薛婉清便想趁机摆脱了萧昶炫,在没有拿下萧恂之前,她还不想得罪萧昶炫,便将额头在萧昶炫的胸口抵了抵,无力的样子不需假扮,便惹得萧昶炫心疼不已,分开的时候,他频频回头,见薛婉清步履匆忙,很快就消失在桃花林后,不见踪影,他也心满意足地回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完颜宗望这边也得到了皇帝给谢知微指婚的消息,他愕然,没想到,谢家的动作会这么快,而且指婚对象选择的还是萧恂。 “这些士林门阀果然不简单!这桩婚事,到底是端宪郡主求来的还是襄王府求来的?能不能探知消息?” 禀报消息的侍卫摇摇头,“宫里把消息瞒得非常严实,只知道这桩婚事,谢家那边是东厂厂督亲自去宣旨,宸郡王这边是行人司宣旨,别的属下等无能,得不到消息。” 完颜宗望也不在意,他们带来的人有限,能够这么快拿到消息,他已经很满足了,点点头,“那就到此为止,不要打草惊蛇。” 完颜宝现则很不满意,她恨死了谢知微,“王叔,为什么不争取一下?谢知微若是能够嫁给王兄,跟着我们回大娄,比娶一位公主还有用。” 这一点毋庸置疑,娶一位公主,陪嫁的话,钱财仆从必不可少;但谢知微背后是士林,她若是和亲,不说别的,陪嫁的书册肯定不会少,而她自己本身就是一位了不起的名医,若是能够带一些药材,一身医术去大娄,那就赚大了。 而公主有的,谢知微也一样会有,况且听说她本身财富不缺。 完颜赞诚自己对谢知微本来没有太多兴趣,但眼下得不到了,他又很不甘心,只觉得是萧恂从中作梗,不由得怒道,“王叔,这分明是端宪郡主和宸郡王在打我们的脸,他们什么时候结亲不好,非要在议过端宪郡主的婚事之后,才请旨赐婚,简直是岂有此理!” 但,不管怎么说,大雍的皇帝已经下旨了,眼下说再多都没有用了。 不过,有了这一茬,完颜宗望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结盟最可靠的保障便是联姻,他倒要看看,皇上肯不肯让自己的女儿联姻,若是不舍得,那端宪郡主又将如何自处? 皇帝定好了辰时半出发,谢眺让谢知微和谢明澄姐弟二人带着谢家的孩子们跟着皇帝的车驾回京。 有了赐婚一事,眼下自然是尽快回京将消息禀告给家里的长辈们,谢知慧等没想到一觉醒来,自家大姐居然已经许婚了,这些孩子里,唯独谢明溪高兴不已。 萧恂前来接谢家姐弟的时候,他连忙跑过去,一改从前喊“郡王哥哥”,自发地喊道,“姐夫,你来接我们了。姐夫,我还准备让你教我骑马呢!” 这声“姐夫”让萧恂兴奋的心情达到了顶点,他忍不住朝谢知微看过来,见谢知微羞得满脸通红,看都不看他一眼,便爬上了马车,萧恂不由得哈哈大笑,“溪哥儿,等回京了,我就带你和你姐姐出去跑马!” 第390章 庶出 回去的路上,还是如来时一般,只不过,几人欢喜几人忧。 畹嫔没有等来皇帝的降位旨意,坐的马车还是来时的那辆,松了一口气,畹嫔松了一口气,心里还有几分欣喜,想着皇上虽然撞见了郑长冬来寻她,但到底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薛婉清见畹嫔不像昨日那般愁,她冷眼旁观,心知宫里的生活,不如想象中那么简单,即便位份在,可若是不讨那几位主子的欢喜,只要主子们不再搭理,日子都会越过越艰难。 宫里,最是捧高踩低。 她这一次能够跟着畹嫔出来,全是仗着畹嫔之前得宠,肚子里还有个龙子,下一次,她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薛婉清撩开马车,看到萧昶炫有意无意骑马走在她的车旁,看着他挺直的肩背,窄腰上没有任何赘肉,两条腿修长,不由得叹了口气,幸好之前没有和萧昶炫闹翻,看来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借萧昶炫的势了,如此一来,她也不得不好好为萧昶炫谋划。 若是她能帮萧昶炫让萧恂吃几个亏,萧恂会不会看重她? 这是一个好主意。 她一直没有机会问萧恂,但有一点不容置疑,萧恂暂时还没有看到她的价值,对她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她能够理解萧恂这样的人,寻常女子是入不了他的眼,希望他不要傻乎乎地以为谢知微就有资格与他并肩而立。 谢知微前世蠢得把自己卖了,把崔谢两家往死里坑,说起来世家嫡女,身份贵重,实则,也不过和这个时代千千万万的女子一样,没什么见识。 皇帝回宫得急,路上没有停歇,中午的时候,只是速度稍微放慢了一点,在马车上随意用了一点点心,申时,马车进了南熏门,萧恂因要随皇帝进宫,谢知微领着弟弟妹妹们回府。 这一次在外面,虽然发生了几件事,但丝毫没有影响谢家姐弟们游玩的心情。 马车进了东角门,在正院停下,袁氏领着两弟妹和家里的丫鬟婆子们等候着,看到女儿和儿子下车,她就迎了上来,一左一右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累了吧?在外头玩得好不好?开不开心?” 今日一大早,老太爷便派人快马加鞭回来了,说是大姑娘被下旨赐婚给了宸郡王,一直到现在,袁氏都觉得在梦里一样,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眼看就要成为别人家里的人了。 “大姑娘,真是恭喜啊!”肖氏和女儿儿子见过面后,上前来,打量谢知微,都是一家子的姑娘,大姑娘为何就这么命好,来报信的人说,圣旨里,姑娘直接就被封为郡王妃了。 哪有这样的道理? 谢知微抬眼朝肖氏看去,很不喜她这般打量自己,笑了笑道,“多谢二婶!” 钱氏挤了进来,她喜笑颜开地给谢知微道喜,“真是想不到啊,一眨眼的功夫,咱们家大姑娘就被赐婚了,我以前还在想,这天底下有什么人配得上咱们家大姑娘,宸郡王年轻有为,文韬武略,生得又俊美,还真是好人选。” “只可惜了,是庶出。大姑娘好歹是嫡长女呢,配个庶子,唉!”肖氏接话道。 钱氏的脸涨得通红,三房也是庶出,肖氏这是什么意思? “二婶,这婚事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还请慎言。“说完,她便拉了袁氏的手,”母亲,赶了一天的路,我也累了,先回去吧!“ 海氏因是新嫁娘,没有出来,谢知微回到了倚照院,让人把从桃花坞买回来的一些小东西,吃食,分了一点,让紫陌送过去,“就说是我和五少爷一起买来送给海表姑的。” 她梳洗一番出来,便看到袁氏在屋里等着,知道袁氏是问婚事的事,便主动将那晚的晚宴说了,“比起被遣嫁到娄国,这桩婚事已经是很好的了,母亲不必放在心上。” 袁氏有些心里过不去,她把谢知微当做亲生的女儿,便觉得全天下的男子没有哪一个是配得上谢知微的。 “宸郡王好虽好点,你二婶说得没错,偏偏他是庶出。” 谢知微想到那个常年在小佛堂里修行的容氏,前世,她都不曾见过容氏的面,只听说,襄王爷深爱着容氏,是强取豪夺才怀了萧恂,最后不得已进门,容氏心中有喜欢的人,对襄王爷从来不假辞色,但襄王爷对容氏矢志不渝。 袁氏是深受过婆婆不喜的苦,“你若是将来过了门,是要服侍嫡母的,容侧妃常年不出面,嫡母肯定不喜你,可如何是好!” “母亲,那都是以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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