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说过的话,你自己答应过的事,还记得吗?” 冯氏浑身一震,她做梦都不曾想到,老太爷居然会在满堂儿孙面前提起这桩耻辱,她看着老太爷,唇瓣哆嗦,老泪纵横,眼中充满了哀戚。 当年,进门之后,拜堂之前,老太爷便将她带到了祠堂,来到了卢氏的牌位前,对她说,“皇上赐下这桩婚事,我没有选择的权利,你进了我谢家的门,我会给你体面,你若愿意留下,只需答应我一个条件,以后你生的孩子都是她的孩子,你若不愿意,我不勉强!” 那一刻,她怕极了,生怕谢眺知道,这桩婚事是她谋来的。 况且,她那时候还有一些痴念,她对谢眺用情至深,她相信,十年二十年之后,谢眺的心里将不会再有卢氏的影子。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她与谢眺三十多年的夫妻,竟然抵不过卢氏与他的几年! “老太爷,你是一点儿体面都不愿意给我了吗?” 谢眺漠然地看着她,“你又何曾给过老大他们体面?你又何曾顾及过谢家的体面?如今,只怕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老大一家子被你拦在门外,不许进门,她若在天有灵,又会如何想?百年之后,我如何有脸去见她?” 谢眺今天似乎是故意非要往她的伤口撒盐了,冯氏也意识到了,她恨恨地看向谢知微,她敢肯定,梅姐儿一定是被谢知微给害了,她没有想到,谢知微才如此小一点年纪,竟然有这般手段! 谢知微朝冯氏嘲讽一笑,目光一滑,落在了金嬷嬷的身上,笑道,“金嬷嬷,金全今日还没有回来吗?听说今日,东厂上了街头,也不知道金全会不会撞在东厂的手里,不过,金嬷嬷不用担心,东厂的昭狱不收寻常人!” 金嬷嬷在看到谢知微的瞬间,便知道,他们今日谋的事已经败了,此时,听到谢知微把东厂提出来,顿时脸色煞白! 只是,不等她多想,谢知微便已经走到了谢眺跟前,对谢眺福身道,“祖父,还请祖父将这个吃里扒外的贱婢抓起来,严刑拷打,看看她今日都谋划了些什么?” 谢眺目光如箭,狠狠地看向冯氏,他没有多说,只吩咐李管家,“还愣着做什么?” 李管家愣了稍瞬,才意识到,今日在外头,恐怕都不简单,他的手一挥,顿时,两个护卫冲上去,一左一右将金嬷嬷从老太太的身上扒开,拖着就往里走。 “老太太救命啊,老太太,奴婢……” 冯氏浑身晃动了一下,她心里哀嚎一声,却什么都不敢说,肖氏和钱氏对视一眼,连忙上前,看似扶着老太太一派孝顺媳妇的模样,实则,将老太太拖开,好让下人们把门打开,让谢元柏等人进来。 第182章 做贼 谢眺看了一眼儿孙们,见所有人都完好无损,他松了一口气,声音和缓,对谢知微道,“微姐儿,你先别回院子里去,随祖父到书房来!” “是!” 谢知微正好也有事要和谢眺说,她答应一声,对谢眺道,“祖父,让我爹爹也一起吧!” 谢眺愣了一下,但也没有表示异议,朝谢元柏点点头。 谢元柏已经将袁氏从车上卸下来了,将她安放在轮椅上,交给田嬷嬷,“你先回房去!” 说完,谢元柏便上前两步,与谢知微一起进了瑞春堂。 瑞春堂一共三间,坐北朝南,但门开在东西两侧,明间似敞厅,平日里用来待客,靠南面是七谏斋,谢眺的书房,北面福春堂,一明两暗,谢眺若不回后院便住在这里。 七谏斋里,谢眺在南窗下的小床上坐下,指着面前的凳子让谢元柏父女坐,沉霜进来服侍了茶水后便出去了,体贴地把门带上。 “说说吧,微姐儿,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谢眺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今日门口的这一场角斗,似乎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情,他的脸上依旧一贯的沉静与尔雅。 谢知微半真半假地将今日发生的事都说了,自然不会说自己给那些人下了药,而是道,“当时孙女和白表姨被困在巷子里,恰好陆督主赶到了,才知道,原来一早就有人在算计孙女,孙女问了才知道是金全。金全是给祖母做事的人,孙女儿一年到头难得见到金全一次,他又有何理由害孙女?” “孙女想着唯一的可能只有金嬷嬷了,我们都在内院,我最近管家,平日里行事或许泼辣了一些,她才会想到趁着这个机会朝孙女下手!” 这些内幕既然是陆偃说的,谢眺自然不会怀疑,他只是心里非常震惊,东厂竟然连臣子们家里的隐私都了如指掌,只要一想,便毛骨悚然。 他不由得想到,这些年来,自己暗地里说了什么?又做过什么? 君子慎独,幸好他一直修身养性,谨慎处事,细想一遍,从无逾矩之事,方才心里平静了些。 谢眺慈爱地望着孙女,知道孙女没有全部说实话,最起码,金全的背后或许是冯氏,这一点猜测,孙女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有说而已。 “祖父知道你的难处,这个家将来要交到你父亲的手里,将来你父亲要传到溪哥儿手里。谢家传承了数百年了,也曾一度沉浮,也曾出现过不肖子孙,娶过失德之妇,这就好比一棵参天大树,哪里就能保证每一根枝丫都完好无损呢?不好的枯枝败叶,摘了就是了,这不是多大一点事!” 这番话不光让谢知微震惊,连谢元柏也很震惊,他想了想道,“父亲为儿子一番心,儿子都明白,只是,投鼠忌器,还望父亲怜惜儿子之余,为两个弟弟多想想,恐伤了他们的心。” 谢眺点点头,“这些我都会考虑的,只是苦了微姐儿了,这件事就交给微姐儿好不好?看微姐儿如何处置?不过,关键时候,还是祖父来,毕竟,这是祖父的责任。” 谢眺虽然没有明说,但谢知微明白,祖父恐怕已经下定过了决心,只是顾忌到两个叔父才没有出手。 而內帷之事,有內帷的处理之道,她忙站起身来,“祖父,这件事,孙女会妥善处理的!” 谢眺含笑看着她,似很欣慰,他喊了沉霜进来,“你把那架春雷拿出来,妥善送到大姑娘房里去。” 春雷? 谢知微眼睛瞪得老大了,惊呼出声,“祖父,是那架由制琴世家老祖雷威亲自做的春雷吗?是那架藏在前朝的宣和殿被誉为天下第一琴的春雷吗?不是说被北契抢了去,后为北契章宗殉葬了吗?” 谢眺难得看到孙女如此活泼,抚摸着胡须含笑着点点头,“一架传世名琴怎么可能轻易被异族抢了去呢?当年随章宗殉葬的只是一把仿制品,真品一直在谢家,今日祖父就将它传给你了!” 谢知微大喜,连忙俏皮地行了个礼,“多谢祖父!” 只觉得今日的惊与吓,痛与泪,所有的付出,因了这架琴都算不得什么了! 谢知微要亲自抱着琴回去,谢元柏笑着接过了琴,“爹爹帮你送回你院子里,你总放心了吧?” “多谢爹爹!”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回去试琴了,脚步比平日也快了许多,谢元柏温柔的目光一直落在女儿的身上,夜凉如水,他忍不住地想,若她的娘亲泉下有知,看到女儿这么能干,是不是就会放心了? 谢知微的院子后面靠西北角上,种着一棵西府海棠,每到四五月,花开似锦,有如晓天明霞,到了八九月,颗颗海棠果成簇成簇地挂在枝头,红艳如滴。 此时,繁茂的枝叶间藏着个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横躺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双腿翘起与头平,袍摆垂落下来,露出漆黑的膝裤,与白底缎靴。 不是萧恂是谁! 悠扬的琴声,从支起的窗棂间传出来,袅袅的香升起,随着琴声飘扬,在果叶间弥漫,萧恂深吸了一口香,清香淡雅很好闻,与这《潇湘云水》中的“天光云影”倒是十分相配。 萧恂将放在唇瓣的轻轻吹着的海棠叶子吐了出来,他正要侧身跳下,突然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传来,忙屏息不动了。 琴声停了一下,萧恂听到谢知微的声音问道,“爹爹,怎么了?” “我似乎感觉到有人,这会儿又察觉不到了。” 谢知微朝窗外望了一眼,想到某个人曾经夜探深闺,她不由得一阵紧张,提议道,“爹爹,要不要去外头看看?” 萧恂不由得在心里骂了一声“狡猾的小狐狸”,忙猫着身子,悄悄地往外挪了挪,让厚密的枝叶将自己的身形掩盖得更加严实一些。 事关女儿安危,谢元柏也担心不已,便取了灯火,从后房门处绕了出来,在院子里仔细地看了看,又仰头朝树上观望了许久,没有看到人影,方才放下心,只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在后房门处又伫立良久,没有什么异样觉察才回到女儿的书房。 第183章 外室 谢知微将一曲《天光云影》弹完了,原本应是一首令人抑郁、忧虑的曲子,因弹奏人的手法不同,心境不同,虽一样有着飘逸的泛音,将人带入一种碧波荡漾、烟雾缭绕的意境之中,却让人有种拨开云雾见晴日的畅快与疏阔。 “琴声如人品,你不用吟、揉手法,而是大量用荡揉技巧,将第四曲水接天隅的意境提前融入,改变了整首曲的曲调,却又圆融无痕,为父自愧不如啊!” 谢知微笑道,“女儿听说,父亲当年凭借家里的五漪琴,夺得了京城第一公子的名号,被人称为五漪公子,才名遍及天下,应是女儿不及父亲才是。” 谢元柏听到女儿说起自己当年,并没有什么怀旧之心,而是为女儿话里对他的景仰而感到高兴,他认真地道,“为父倒也不是妄自菲薄,几年前为父听林月英弹过一首曲子,她被称为琴中高手,得人称一声先生,为父当时叹服她高超的琴艺惊叹,如今,听了你这一曲,你年纪虽小,却不逊于她,甚至意境上,更胜她一筹。” 谢知微内心不以为然,她两世为人,心境早已经不是一个真正的十岁的小姑娘了,忍过这世间最不能忍的苦,受过这世间最难受的痛,胜便胜在心境之上,只这些都不足以道矣。 父女二人又论了一会儿琴,夜已交二鼓,谢元柏不便继续待下去,方才起身离开。 谢知微要送父亲,谢元柏没让她送,只看着院子上了锁,方才踱着步子回到了扶云院。 袁氏担心谢知微,便多问了几句,谢元柏没什么好瞒着她的,将在七谏斋里谢知微说的话,说与她听。 虽然早就知道,是白梅芷将谢知微带离了谢家护卫,可此时听到,白梅芷居然对谢知微还有这样的心思,袁氏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不是我不孝顺,非要说老太太的坏话,看看老太太都往家里养些什么人?” “前次,姑奶奶三周年,老太太在法门寺与姑奶奶做法事,薛大姑娘才多大一点,心眼儿是真毒,大冷天里把湄湄推到了池塘里,再晚一丁点儿时间,湄湄就没了。如今,这白表姑娘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可是她为何非要和一个孩子过意不去呢?” 袁氏想了想,小声地道,“老爷,您说她不会是奉了老太太的命吧?老太太是在怪湄湄一天到晚找她拿回崔姐姐的嫁妆才会怀恨在心?若是这样,老太太的心也太毒了一些。” 谢元柏眸光闪动,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夜深了,先睡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萧恂好不容易等到谢元柏走了,他才敢从树上跳下来,翻身就进了谢知微的书房。 谢知微虽早有预感,但还是吓了一跳,一双黑黝黝的眸子盯着他,满是不善。 萧恂被她看得有些害羞,一面环视着打量谢知微的书房,一面摸着鼻子,掩饰自己的窘态,问道,“看着我做什么?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谢知微没好气地道,“这么晚了,你又来做什么?” 还差点被父亲发现了。想到方才的胆战心惊,谢知微便心有余悸。 “脾气挺大哈?”萧恂一撩袍摆,在椅子上坐下,也不和她计较,“《青囊书》还要不要了?” 谢知微伸出白嫩的小手,“拿来!” 萧恂朝她的手看了一眼,心里生出一股热意来,不敢多看,“改日拿来给你,这会儿不在身上,保证不欠你的。” 谢知微倒也不失望,问道,“那你来干嘛?” “没良心!”萧恂嘀咕了一声,也不跟她计较,“东厂那边已经把那几个地痞流氓送到顺天府了,顺天府少尹卢琦龄也是手段了得,三两下功夫,就把那些人省了个底朝天,那个金全如今被关在顺天府大牢里,这些人都好说,就你那个表姨你打算怎么处理?” 谢知微没好意思地朝他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他似笑非笑的一双眼,烛火在他眼中跳跃,少年生了一双明眸,凤眼煌煌,明艳似骄阳。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谢知微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女孩,知道自己错怪了萧恂,眨巴眼,讪讪而笑。 萧恂白了她一眼,看到桌上的茶壶,自己动手给自己沏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见谢知微皱着眉头也不知道是没有想好,还是不好开口,萧恂很体贴地道,“你要是想不出好的,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如何?” 谢知微眼睛一亮,望着他,萧恂这才发现,就说那小胖子的眼睛怎么那么熟悉,原来是随了姐姐,他稍微走了一下神,很快就回来了,“你别这么瞅着我,不是我夸自己,干别的事不行,这打击报复,我敢说,全京城里,我要是说自己第二,没人敢说自己第一。” 谢知微忍不住笑了,“有这么损自己的吗?” 萧恂又没了个正形,将一张如画的脸凑到谢知微跟前,吐着气问道,“那你说说,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知微恨不得把他这张脸推的老远老远,热气喷在谢知微的侧脸上,烫的她的脸一阵发热,无端地,她就想到了一句话“相濡以沫”,心头一跳,装作不在意地起身,“要说话,就好好儿说话。” 萧恂怕她恼了,见好就收,不跟她闹了,正色道,“那几个地痞流氓,领头的那个你猜是谁?” “是谁?”谢知微捧哏道。 “他自己交代,说是他叔叔是永昌伯府大管事养的外室的一个兄弟。” “外室?”谢知微愣了一下,萧恂顿时窘得满脸通红,有些后悔跟她说这个,忙摆手道,“这些你不用管,我是为了告诉你,这事儿恐怕跟永昌伯府脱不开干系。” “永昌伯府是老太太的娘家。””谢知微倒也意外,她的手指轻轻地捻着裙面,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永昌伯府倒是老太太的一个软肋。” 她想着,她要彻底拿回母亲的嫁妆,只怕只能从永昌伯府下手了,把老太太的心肝儿肉一齐儿切掉,她才会知道痛。 萧恂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有了计较,道,“我打听了一下,你们家这个白表姑娘的外家就是永昌伯府,永昌伯有个小儿子还没有婚配,今年十七岁了,人长得一表人才,读书骑射虽然不成器,但斗鸡走狗这些纨绔的活计炉火纯青,这般人才,说实话,要是还打光棍,就可惜了些。” 第184章 求凰 “自古以来,男婚女嫁,老一辈的人不都喜欢亲上加亲吗?”萧恂板着一张精致的脸,用义正严词的语气说出这些不成体统的话来,不知为何谢知微只想笑,她忍着笑点点头,道一声“嗯,然后呢?” “本王觉得,一个已经及笄的姑娘总是住在你们家里不是个事,再加上,你四叔不是马上要娶新妇了吗?怕引起不必要的矛盾,本王建议,白表姑娘与永昌伯府的小儿子倒是可以凑成一对好事,如此,就是皆大欢喜的局面了,县主觉得呢?” “尚可!”谢知微彻底绷不住了,笑出声来。 萧恂也笑看着她,只见姑娘笑容明媚,颜笑如花,明亮的烛火照在她肌肤胜雪的脸上,漆黑的眼眸里闪着星星一样明亮的光,一滴笑出的泪花儿噙在她的眼角,令萧恂的嗓子眼一阵干涩,他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挪开目光,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哎……”谢知微见萧恂端错了茶碗,忙要拦着,已经迟了。 萧恂也没法再留了,他腾地起身,重复道,“总之,这件事,你交给我吧,等着看好戏!” 说着,他准备从北窗翻出去,窗前摆着那架古琴,圆头伏羲式,黑漆,金徽,鹿角灰胎,古朴雄浑,气势如雷,萧恂不由得眼睛一亮,道,“这是春雷?” 谢知微骄傲地点头道,“嗯!” 萧恂看出了她难得的显摆之意,回身走到她跟前,低头道,“知道号钟在哪儿吗?” 谢知微略愣,也看出了他眼中的得意,不由得好笑,面儿上却格外认真地点头,“知道!” 萧恂惊诧,问道,“在哪?” “不是在你那儿吗?” “你怎么知道的?”萧恂越发惊讶了,难道说,小狐狸暗地里其实对他很关注?想到这里,萧恂身后有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摇,得意得不行。 “哎呀,原来你还向别人打听我啊,你要想知道我什么,直接问我不就好了?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的!” 谢知微倒是被他这得意样儿逗乐了,噗嗤笑道,“你自己告诉我的,你不知道?你这里都写得清清白白了,号钟在我这里,羡慕吧,嫉妒吧?” 萧恂被闹了个满脸通红,尴尬得想要找个地方钻进去了,嘟囔一句,“哪有?” 他彻底待不住了,转身便要从北窗出去,他手长,随手在春雷上拨了一番,一串《凤求凰》的琴音如流水一般泻出。 谢知微正疑惑,他怎么随手拨了这么一串音,春雷音,如洪钟,如金磬,如羯鼓,如苍海龙吟,若试春雷琴,当最好用《潇湘云水》曲,最为合适。 不及多想,萧恂已经如一道光影,消失在夜幕之中了。 他出窗上树,海棠枝叶摇曳,在夜风里发出萧瑟之音。 次日,谢知微因受惊,闺学里放了一天假,她起得有些迟了,没有去扶云院用早膳,等过去的时候,没有看到谢明溪便问起来,“溪哥儿呢?” 袁氏笑道,“一大早,宸郡王府那边来了人,说是与溪哥儿约好了的,要带溪哥儿去军营,日头还没有升起,他就跟着去了,说是今日要一整天呢。” 谢知微坐着与袁氏说话,春晖堂那边,兰鸢来了,给二人行过礼了,对着谢知微道,“大姑娘,老太太昨日夜里起,就病了,这会子起不来床,连早膳都没有用,可否请个大夫来瞧瞧?” 袁氏的脸立时就沉了下来,春晖堂里请大夫一向还需要禀报什么人吗? 老太太此举分明就是在恶心她闺女,有了昨日的事,袁氏也没打算再给自己挣个好名声了,冷笑一声,“兰鸢姑娘,不知是你自己来的,还是老太太吩咐你来的?” 兰鸢来,便自觉不妥,只她是服侍老太太的人,老太太吩咐下了,她如何能不听? 兰鸢也知道,若得罪了大太太和大姑娘,自己也讨不了好,她噗通跪下,垂着头什么也不说。 袁氏见此,心也稍微和软一些,欺负一个下人,没什么意思,便道,“你起来吧,老太太的一些事,你禀给我就是了。大姑娘虽然理着府上的中馈,可也管不到老太太的屋里去,毕竟隔着两辈儿呢。” 袁氏寻思着,这恶人要做的话,就她来做好了。 一大早,不等天亮,老太太便将屋里的一个从卢家派来的婆子遣回了娘家,将昨夜里在谢家受的委屈一股脑儿地说了。 永昌伯府里,继承爵位的是老太太的嫡亲兄长,比宁远伯府还不如的是,宁远伯府还有个姑奶奶是宫里的太妃娘娘,膝下有个封了长公主的女儿,多少还算得上是一份靠山。 永昌伯府里入了宫的姑奶奶老早就葬入了妃园寝,服侍先帝去了,男丁里头,早两辈人就没了出息,还能把日子过出去,永昌伯府靠的是给谢家当续弦的这位姑奶奶。 金嬷嬷被送进了家规堂,若非谢家要脸面,此时,金嬷嬷早就蹲顺天府的大狱去了。 被派到永昌伯府的是常嬷嬷,她娘曾经服侍已故的老伯夫人梳头的嬷嬷,一把手艺传给了她,如今常嬷嬷专服侍冯氏梳头,算是永昌伯府的老人了。 “给伯爷太太请安!”常嬷嬷跪在永昌伯夫妇的跟前,磕了头,便哭道,“老太太的命苦啊!如今在谢家,是半点人样儿都没有了,自从大姑娘当了家,家里上上下下一点儿脸面都不肯给老太太。” 之前,老太太的陪嫁管事金全来过了,找伯爷商量事情,将老太太的一番谋划都说了。 虽然这事儿,做起来风险极大,一旦被谢家知道了,或许会祸及永昌伯府满门。 只是,这事儿由不得永昌伯夫妇多想,这些年,若不是谢家这位姑奶奶,永昌伯府早就落魄到摆地摊卖家当了。 要怪只能怪谢家这姑娘一天到晚盯着崔氏的嫁妆,让人不得安生。 “这么说,谢家这位大姑娘可真是不一般啊!”太太孙氏吃惊地道,实在是这么多年了,谢家姑奶奶什么时候吃过瘪?谢家的大太太袁氏,身为长房长媳,也从来没有在老太太跟前讨过好,忍气吞声过了这些年,姑奶奶没有输给袁氏,居然在一个十岁的小姑娘跟前栽了跟头。 第185章 弹劾 孙氏是真不信。 “太太别不信,太太是没有看到我家大姑娘那嘴脸,说起话来,用咱们表姑娘的话说,那是刀光剑影,不给人活路。老太太是长辈,家里顶顶辈分高的长辈,大姑娘就敢当着全家上下的面给老太太没脸,偏偏老太爷也不给句公道话,反而还站在大姑娘这边,还说什么,这个家迟早要交到长房的手里。” 常嬷嬷义愤填膺,“太太想想,若是谢家交到了长房手里,以后伯府还是谢家的姻亲吗?” 必然不是了,卢氏才是谢家的姻亲。这点厉害关系,永昌伯和孙氏还是清楚的。 “这谢家的大姑娘到底仗着什么?崔家?崔家如今不是还没有进京城吗?” “太太难道忘了?”常嬷嬷提醒道,“咱们家那位大姑娘啊,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皇上居然封了她一个二品县主的爵位,听说这不是一般的县主爵位,还有封邑,大姑娘那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若是论品秩的话,老太太那三品的夫人诰命在大姑娘这个二品的县主诰命前,还真是不够看,得反过来行礼才行。 “就说你们老太太要让本伯做什么吧!” 常嬷嬷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说到了正途上,她重新给伯爷磕了头,“老太太说,咱们家大姑娘就是仗着这个爵位才在家里为非作歹,对上不孝,对下不友,既然她不是一般的姑娘,是有爵位的,若要评理就只能到皇上跟前评理。伯爷是老太太的娘家人,少不得该站在老太太这边为老太太说句话,撑个腰。” 永昌伯府和谢家做了这么多年的姻亲,不说逢年过节,寻常亲戚走动了,就是永昌伯府办红白喜事,谢眺都不曾来过。 可以说,冯氏嫁到谢家这么多年,谢眺从来没有跨过永昌伯府的门槛,包括当年新婚三日回门,都是冯氏一个人回来的。 对此,永昌伯府对谢眺那是一肚子意见,娶了他家的姑娘,这是在瞧不起谁呢? 但是,谁让永昌伯府落魄呢,朝中无人,一句话都没有人帮忙说,只要一说起,世人都说这门亲事是永昌伯府利用宫里的娘娘谋的,都说这门亲事是先帝按着谢眺的头做下的,先帝为了玷污谢家的门楣,才把永昌伯府的姑娘指给谢眺为妻,做了宗妇。 永昌伯府就是贴在谢家门脸上的一坨狗屎,是先帝专程用来恶心谢家的,竟没有一个人同情永昌伯府。 天长日久,后来,谢家的老二和老四年纪大了,懂事了,也不迈永昌伯府的门槛了。 机会来了! 永昌伯只觉得一颗心怦怦跳得厉害,他端着茶碗的手都在颤抖,怒道,“谢家枉为名门望族,谢眺对嫡妻不敬,儿孙对祖辈不孝,哼,他谢眺当我永昌伯府的人都死光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常嬷嬷一面哭一面火上浇油,“谁说不是呢?二老爷和四老爷从小就和老太太不亲,眼睁睁地看着亲娘被欺负成这样,还站在长房这边助威,这是要把老太太往死里逼啊!” “说起来,梅姐儿如今还没有找到吗?”孙氏皱着眉头,对永昌伯道,“伯爷,梅姐儿好歹也是二姑奶奶留下来的一点血脉,丢也是在谢家丢的,难道说,大姑爷对这事儿一点儿责任都没有?” “这件事,我要向皇上上折子!”永昌伯气冲冲地,气得脸都潮红了。 初冬的暖阳,高高地悬在天空,将麟德殿上的琉璃瓦照得一片金黄。 谢眺从正殿出来,远远看到一道大红彩绣麒麟殿的身影从西挟门过来,他拱手行了个礼,正要朝麟德门走去,便被一道阴柔的声音喊住了,“谢大人,请留步!” 陆偃三两步走了过来,一个小太监,捧着一个紫漆识文描金仙庄载泳长方盒,毕恭毕敬地走在陆偃的身后。 谢眺知道,陆偃这是要送奏折进殿里去,忙谨慎地行礼道,“督主,不知有何吩咐?” 陆偃含笑道,“吩咐不敢当。圣人曰君子慎独,修身齐家方可治国平天下,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谢眺以为陆偃说的是风夕节当晚的事情,他脸涨得通红,心里把老妻恨得要死,却只能拱手,越发恭敬,战战兢兢地道,“督主,下官有愧!” 陆偃冰雪聪明的人,知道他是误会了,也不多说,只偏头朝小太监看了一眼,小太监忙将匣子打开,陆偃将最上面的一份奏折拿出来,递给谢眺。 谢眺不敢接,但也不能让陆偃一直这么举着,心说,他敢给自己为何不敢接呢? 双手捧过之后,也不打开,陆偃含笑道,“谢大人不敢看?还是觉得本座只有批红掌印之职,没有私下传授奏折之权?若事关国家大事,本座自然不会在这麟德殿的门口行此事,谢大人放心看吧,一应事,有本座!” 说完,陆偃转身离开,小太监眼观鼻,鼻观心地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 谢眺忍不住将奏折打开一看,气得一阵眩晕,幸好路过一个太监,及时扶了他一把,谢眺道谢之后,便行色匆匆地出了麟德门。 等坐到了车上,谢眺才冷静下来,忍不住想到,陆偃为何要把这本奏折给他?永昌伯府参微姐儿的奏折,陆偃单独挑出来给他是几个意思? 虽说,这的确关系不到国家大事,但哪有上奏给皇帝的奏折能够随随便便就给人拿走的? 想到这里,谢眺不由得多想了些,这满京城里谁也不敢得罪陆偃,不管谁家办什么喜事,都会给陆宅发一份请柬,可也从来没有见陆偃去谁家贺过,倒是上次,微姐儿被封县主,陆偃说是奉旨来送贺礼,可陆大人要不想来,随便派个太监来宣旨,谁也说不出个什么来。 说白了,如今的朝堂之上,泰半以上的事都是陆偃说了算。 皇上初登基那些年,还算励精图治,自从陆偃接替陆淮中掌司礼监,皇上便日渐依赖陆偃,甚至不惜违背祖制封陆偃为掌印使,允许陆偃一个宦官称臣,陆偃也成了从古至今真正意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在朝中,说一不二。 第186章 奇事 陆偃为何要这样帮谢家?还是说,他帮的只是微姐儿? 皇帝在东暖阁小憩,他已经听惯了陆偃的脚步声,眼睛都没有睁,不待陆偃行礼,便道,“阿偃来了?” 陆偃示意小太监将匣子放到了炕几上,朝小太监点了点头,小太监忙蹑手蹑脚地躬身出去了。 “皇上,臣送奏折来了。”他恭敬地,微微含笑道,“说起来,今日出了桩奇事。” “什么事?”能够得陆偃称一个“奇”字的,能是什么大事?寿康帝来了兴趣,睁开眼,眼中满是笑意,“阿偃说说,让朕也乐一乐!” “皇上之前因端宪县主救了臣一命,赏了端宪县主一个爵位,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皇上乐意赏谁便赏谁。有人因此对端宪县主生出羡慕嫉妒之心,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连臣都没想到,头一个跳出来的是永昌伯府,参端宪县主的奏折都送到皇上跟前来了。” 皇帝皱眉道,“这与永昌伯府什么干系?” “是臣没有说清楚,永昌伯府是谢眺的夫人冯氏的娘家!” “这不是亲戚关系吗?” “皇上英明,端宪县主受封,这应是与有荣焉的事,臣想着,永昌伯府怕是对臣不满,又不敢与臣对上,方才恨上了这个救了臣一命的端宪县主吧!” “岂有此理!”皇帝气不打一处,终于想起来了,永昌伯原先领了一桩为十二监衙门采买的差事,永昌伯胆大包天,居然将在街上随便买的梳子以次充好送到宫里来,说是出自常州府邢家,结果被进宫请安的襄王妃一语道破,还把皇帝的一个妃子笑话了一番,说她没有见过真正的邢家梳子。 那妃子哭到了自己跟前,皇帝自然大怒,下旨夺了永昌伯的差事。 皇帝记得当时去宣旨的是陆偃,永昌伯因此而把陆偃恨上了?这哪里是在恨陆偃,这分明是在恨皇帝。 “朕记挂着当年,冯氏为先帝妃子时,母后病了,令冯氏抚养过朕几个月,朕念着这份养育之恩,才没有虢夺了永昌伯府的爵位,这点子小事,原本就是冯缵贪赃枉法欺君,他不但不念朕对他网开一面的恩情,反而还记恨朕,真是胆大包天。” 陆偃将一盏茶递到皇帝的手边,阴柔的声音温和,“皇上,为这等人生气不值当,臣看着,皇上这些日子吃端宪县主开的药膳方子,气色好了许多。” 说起这个,皇帝不由得想到昨日夜里在一个新进宫的美人身上龙精虎猛,哈哈一笑,道,“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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