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璀璨得令人无法直视,察觉到一瞬间的走神,谢知微窘得连忙将脸别过去,不看他,福身道,“陆大人,又见面了。” “嗯,又见面了!”陆偃将谢知微的窘态看在眼里,眼中泛着细碎的光,熠熠生辉。 岁月是如此静好,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令他的心变得慈悲起来。 “县主该回家了吧?”陆偃问道。 “是准备回去了,陆大人请!”谢知微伸手道。 陆偃迈开了脚步,谢知微走在他的身侧,汤圆和杜沚跟在后面,两人落地无声,化作了两道影子。 这紫竹林离仪门没有几步远,走了没一会儿就到了,谢知微的马车停在门口,她停住了脚步,看向陆偃,眼里满是欢喜,“陆大人,我上车了。” 陆偃袖手而立,微微颔首。 马车渐渐地远去,等看不到了,陆偃身上那温润的气息全部敛尽,他如芳菲般艳丽的眼重新又透出一股子妖魅来,唇角勾着冷而勾人魂魄的浅笑,道了一声,“回宫”便大踏步朝外走去。 迎春楼前,一片糟,冯氏喊了一声“造孽啊”她也撑不住了,只是眼下没有一个能站出来主事的人,别看二太太和三太太平日里在冯氏面前叫嚣得狠,到了这时候,只一味发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冯氏自然使唤不动冯家的人,她看到肖氏和钱氏也站着不动,完全没有要出力的意思,此时对肖氏的不满达到了极致,她冲上去,一耳光扇在肖氏的脸上,“蠢货,还站着看什么,还不让人上去把人拉开。” 肖氏被一耳光打懵了,她捂着脸,环视了一圈,见人人都惊呆了,拿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她悲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了,“不知媳妇做错了什么?老太太这般对媳妇?” “我打你还打错了?你是不是也在看冯家的热闹?” 肖氏深吸一口气,她身边的婆子要拉她,她甩开手,“没听到老太太的话吗?还不快上去把表少爷和表姑娘拉开!” 屋子里的甜香已经散尽了,冯丛韬和白梅芷也慢慢地清醒过来,身上一阵冷,二人一齐看向窗户,自然也看到了在外头围观的众人。 “啊!”一声尖叫从白梅芷的口中喊出来,冯丛韬连忙一把操起了大红锦被,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钱氏生怕冯氏也一耳光扇在自己的脸上,她连忙让人给永昌伯和孙氏掐人中,灌参汤,好容易把人弄醒了。 留在这里的是米团公公,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见伯府的两个人都醒了,他不慌不忙地将圣旨拿出来,道,“冯缵,接旨!” 一听这话,冯氏的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但天使在此,由不得她多想。 伯府里,此时,里头的两个主演已经顾不上了,忙要去正堂摆香案,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王前头去。 香案摆好了,永昌伯夫妇在下人们的搀扶下跪下来,二房和三房众人跪在后面,地上跪了一大片人,只听得米团公公开始尖细的声音在堂上回响,“……虢夺永昌伯府伯爵爵位,钦此!” 别人尚可,冯氏第一个就晕过去了,肖氏和钱氏面不改色地扶着她,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均是生出了一丝庆幸。 一场喜宴,最后以悲剧结尾。 客人们不等主人醒来,便纷纷告辞,几乎是瞬间功夫,人就走得差不多了。 肖氏和钱氏让人将老太太抬到了马车上,两个一左一右守在旁边,马车不紧不慢地朝内城驶去。 钱氏尚可,只肖氏,跪坐在马车上,身子随着马车行进的幅度一晃一晃,她就跟个不倒翁一样,黑着一张脸,半边脸肿得如馒头,如个木头人一样。 钱氏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今日这番,若是她遇到了,也会呕得不想活。 她唯一庆幸的是,这些年,她从来没有被冯氏器重过,也没有被委以重任过,哪怕冯氏对她再不好,她也能安之若素。 马车终于到了谢家,进了西角门,在垂花门前停了下来,钱氏撩开帘子,门内袁氏带着一群孩子前来迎接,谢知微站在袁氏的身边,一脸兴味地看着老太太的马车。 第217章 试探 “母亲,您的脸怎么了?”谢知慧没顾得上被抬下车的老太太,而是一眼便看到了肖氏肿了一半的脸。 冯氏扇了肖氏一巴掌后,她身边的丫鬟婆子要帮她弄热水敷面,被她拒绝了,就这么顶着一张脸,从永昌伯府到了谢家。 “这是被谁打的?”谢知慧问出这一句来,也想到了什么,不由得看向被抬在春凳上的冯氏,见冯氏紧阖着的双眼,能够看到里头的眼珠子在转动。 想到老太太居然准备把那么卑劣的手段将大姐姐嫁给娘家的侄儿,连辈分都不顾了,如今又动手打母亲,还是在亲戚家里,根本不顾母亲的颜面,谢知慧满肚子都是火,她正要冲上前去质问,被肖氏一把拉住了。 女儿和大姑娘不同,大姑娘的身份更加贵重些,又有端宪县主这个爵位在前头挡着,只要大姑娘不弑亲,崔家都能够保她一世无忧,老太太毕竟不是大姑娘的正经祖母,这么多年,没有老太爷帮忙遮掩,老太太的蠢名在外,大姑娘与老太太不合,世人自有评论。 可女儿就不行了,老太太是女儿的嫡亲祖母,再父亲虽然出任湖北巡抚,可肖家的根基哪里能够和崔家相比? 要不然当年,老太太就不会看中自己了。 谢知微迎了上去,她假装对老太太非常关心,俯身春凳,靠近老太太,也看到了老太太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她不由得轻笑一声,低声道,“老太太,我昨晚做梦梦到了我娘,她说她死得好惨啊!” 谢知微本无心说这话,纯粹临时起意。 她只是记起前世的时候,听秋嬷嬷说过一嘴,娘亲生了她,月子都坐满了,竟然大出血而亡,这就很蹊跷。 她七岁的时候被接到崔家去,崔家留她住了两年,崔家那时候已经添了一条新家规,所有的女孩儿可以不学医,但一定要识毒,不能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时候她已经被打发进了冷宫,即便心里有了怀疑,她也什么都做不了,过了没多久,秋嬷嬷就没了,她身边的人全部都走光了,只剩了她一个,她满心都是报仇,连自身都顾不上,自然没法去翻一些陈年老账。 今天,谢知微想试一下。冯家遭此大难,一向将冯家视为命根子的冯氏心智大乱,此时,正是试探的好时候。 冯氏的脸猛地一白,身子猛地一晃,她一个翻身,从春凳上掉了下来。 抬春凳的两个婆子,吓得丢了春凳,连忙跪下来,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了。 冯氏如此,答案已是不言而喻了。 谢知微闭上了眼睛,她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全身颤抖不已,一口血从心头喷了出来。 “湄湄!” “大姐姐!” “大姑娘!”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看着谢知微身子晃了晃,一群人抢了上去,袁氏将谢知微搂在怀里,心急如焚,“湄湄,你如何了?你别吓母亲啊!” “母亲,我没事!”谢知微眼中滑下两行清泪,哭道,”我父亲虽不是老太太亲生养的,可大家还是占了个名分的,谁能想到,冯家出了事,无缘无故的,老太太竟然责怪到我们头上了,早知道今日就不该去冯家。“ 没有人听到谢知微与老太太说了什么,此时听谢知微这么说,上下人等都以为谢知微方才上前去探查老太太,被老太太给骂了,又想到肖氏脸上的巴掌痕,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 老太太这是失心疯了吧? 众人都围着谢知微去了,袁氏忙让一个婆子过来,把谢知微背进去,后悔死了,方才就该拦着谢知微,不让她来迎接老太太。 连肖氏这个最受宠的儿媳都挨了巴掌,自己女儿一向就不得老太太喜欢,还能不把女儿往死里欺负? 还不知道老太太给女儿说了什么,气得女儿都吐血了。 想到说女儿家吐血了活不过壮年,袁氏一阵心惊胆寒,她的腿还没有好利索,跛着跟在后面,婆子们要扶她,她甩开了,自己小跑了两步跟上,一面嘱咐,“小心些,别把大姑娘摔了。” 肖氏和钱氏也慌了,谢知微虽是个姑娘家,可比她们养的那些儿子在老太爷心目中的地位高多了,今日被老太太气得吐了血,她们都在跟前,到时候老太爷责罚起来,少不得跟着受挂落。 “请了大夫没有?” 临到了倚照院门口,肖氏才想起来,连忙吩咐,“去回春堂请老李大夫来吧?” 家里的大夫是个什么情况,当了十多年家的肖氏比谁都清楚其根底。 袁氏忙道,“是,是,是,快,田嬷嬷,你亲自跑一趟,务必要把老李大夫请来。” 老李大夫已经七十岁了,谢知微是个姑娘家,也没有必要避讳了。 倚照院里,依旧那么精致,肖氏和钱氏被紫陌请到明间坐着喝茶,还有谢知慧几个姐妹。 西梢间里,谢知微被安置在了床上,秋嬷嬷让人端来热水,袁氏坐在床边,亲自动手帮她擦手脸,看到平日里花骨朵儿一般的女儿,此时如同初秋凋零的花朵,她心疼死了。 又不敢问,老太太到底和她说了什么。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管怎么样,你还有你父亲和我,什么事儿都不要往心里去。 袁氏抚摸着女儿的发鬓,“你还小,一些道理你不懂,这世上啊,没有越不过的沟儿坎儿,如今瞧着很不得了的事,等过十天半个月,过一年半载的你再去看,就发现,其实也没多大点事。” “你读了那么多书,应该比母亲更懂这样的道理。你瞧瞧你,平白和自己过不去,身体若是伤了根本,可如何是好?” 谢知微吐了那一口血出来,瞧着很凶险,实则,她自己心里也有数,比不吐出来要好。若她不吐这口血,眼下又不能拿刀去把老太太给杀了,她得徐徐图之,多憋屈! 只是,看着家里人都很担心,谢知微也很过意不去,“母亲,我没事,您出去招呼一下二婶和三婶,别让她们担心了。” 第218章 崔氏 钱氏在外头听到了,进来,站在门口,撩起帘子朝里笑道,“你这孩子,平日里心思用得也太多了些,这时候还管我们做什么?” 正说着,大夫来了,钱氏忙一面让肖氏回避,自己出去去院子里把人往里头迎,“真是麻烦您了,您这一把年纪了,让您跑这么一趟,实在是我们这是个孩子,怕落下病根。”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香味雅正。 老李大夫目不斜视,被人请了进去,袁氏等在旁边也没有回避,客气地请老李大夫坐。 帘子被放了下来,谢知微一只手伸出来,上头盖了一块绢布。 老李大夫在凳子上坐下,先凝神静气片刻,方才一面提起袖子一面伸出三根指头搭在谢知微的胳膊上。 约有十息左右的功夫,老李大夫方才收了手指。 “如何?”袁氏迫不及待地问道。 “急怒攻心所致,好在姑娘底子厚,若精心调养,应无大碍,只以后不能再情绪大动,否则再有这么两次,就会伤了根本,再想养回来,恐就难了。” 屋里屋外的人均松了一口气。 这边的动静,早有人通知了谢元柏,他赶了过来,待老李大夫开了药方,他亲自看了一遍,方才将老李大夫送出门。 谢知微这边暂时无大碍,肖氏和钱氏提起的一颗心才算落了下来,她们才回来,院子里一大堆的事要处理,便暂时先回去了,说了明日再过来看谢知微。 屋子里只剩下了谢知微和谢元柏夫妇,袁氏坐在一边,眼里含着泪,想掉又不敢掉,更不敢埋怨。 谢元柏问道,“湄湄,老太太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谢知微笑了,看着谢元柏道,“爹爹,您是不知道今日在永昌伯府都发生了什么。永昌伯府的爵位都没了,老太太如今心里肯定也不好受,她说点什么,女儿不想与她计较。” 她知道,父亲对娘亲用情有多深,一旦她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父亲必然会受不了,若父亲提着剑去把老太太给你砍死了,父亲将来如何与二叔和四叔相处? 父亲的前途怎么办?有了一个弑杀继母的父亲,弟弟将来又怎么办?可是,如果告诉父亲了,又不让父亲报仇,于父亲,又是何等残忍! 为了这么一个糟老太婆,将谢家毁了,打老鼠伤了玉瓶,谢知微无论怎么想都划不来。 她又不是前世那个万事不管的小姑娘,她这一生,重生而来就是为了报仇,她要亲手撕了这些人。 冯氏摔在地上,不小心碰掉了两颗门牙,摔了满嘴灰,和着血,在地上躺了好久,都没有人来管她。 人都跟着谢知微走了。 还是常嬷嬷,好久回过神来,看到老太太趴在地上没人搭理,便上前将两个抬春凳吓傻了跪着的婆子两脚踢醒了,骂道,“都死了,还不快把老太太抬起来。“ 两个婆子和常嬷嬷一块儿,将老太太抬进了春晖堂,常嬷嬷连忙帮老太太把脸给净了,一看,老太太一向养得好好的两颗齐整的门牙没有了,豁了好大一个洞,额头上也青紫了一块,再一看,老太太眼睛也直了,眼神也呆了,话也不知道说了,她顿时慌了,“老太太,您可别吓唬我啊,这是怎么了?” “珍珠,你还记得崔氏吗?崔氏死的时候,是不是很吓人?“ 珍珠是常嬷嬷的闺名,一听这话,吓得魂都快飞了,她顾不得尊卑,一把捂住了老太太的嘴,呵斥两个婆子,“还不快退下去,等着打赏吗?”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扯了扯嘴角,面儿上倒是恭敬,连忙退下去了,才出了春晖堂的院子,就嘀咕,“什么事嘛,这事儿真是的。” “听到了没?老太太说起了先大太太了,那脸色……” 两人一面地声说话,没有留意到前面行色匆匆的谢仲柏,他猛地扭头朝这两个婆子瞪了一眼,两个婆子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愣了好久,才上前行礼,“二老爷!” “老太太说先大太太什么了?” 两个婆子倒抽了一口凉气,连忙跪下来,猛地磕头,“奴婢多嘴,奴婢们听错了,奴婢们该死!” 说完在,争先恐后地打自己的耳光。 谢仲柏不知道这两个婆子是在做什么,看了一眼,抬步走了。 芙荷院里,肖氏的一张脸依旧肿着,汤嬷嬷要给她敷脸,她将汤嬷嬷推开了,只坐在明间的椅子上,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知慧坐在一边,忍了又忍,“娘,是不是祖母打的?” 她才问完这一句,谢仲柏便进来了,一眼看到了肖氏脸上的红肿,愣了一下。 “慧儿,你先回你屋里去吧,或是去看看你大姐姐也好。” 谢知慧咬着唇瓣不甘心,可是看到母亲泫然欲滴的样子,她不敢再让母亲为难,只好起身,给父亲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谢仲柏与肖氏隔了一张桌子坐下来,他再次朝肖氏的脸上看了一眼,有些不忍,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今日,永昌伯府发生的事,有目共睹,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满京城都传遍了。若非在此之前,在大朝会的时候,谢眺把谢家与永昌伯府撇开,今日,只怕谢家也要被绑在耻辱柱上。 这也是当年先帝赐下这门亲事的初衷,为的就是让永昌伯府这块狗屎加血蛭糊在谢家的门楣上。 这么多年,谢眺虽然从不在儿子们跟前说什么,可是永昌伯府这条血蛭如何吸谢家,吸的都是大嫂的嫁妆,谢仲柏和老四还是长了眼睛的。 他也多次提点妻子,无奈财帛动人心,肖氏从来不听。一面是妻子,一面是老娘,谢仲柏又能怎么办? 今日,谢家只有几个哥儿去了,老爷们都没有去。谢仲柏想知道怎么回事,只能回来问。老太爷还等着他回去回话呢。 肖氏深知这一点,也没有跟谢仲柏闹,一面哭,一面将发生的事说了,说到最后,再也忍不住了,“老太太就那么一耳光打过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当时都懵了,我都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第219章 上门 肖氏用帕子捂着脸,哭得都喘不过气来了。 若换了以往,肖氏一定要跟谢仲柏闹一闹,可如今,她被谢仲柏嫌弃,家里又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不敢闹。 屋子里只留了汤嬷嬷一个人,她是肖氏的乳母,这会儿上前来,给谢仲柏行了个礼,“老爷,太太从前年轻,做了些许糊涂事。人说,堂前教子,枕边劝妻,老爷觉着太太哪里做得不对,多说说,太太还是听得进去的。这些天,太太一直在思过,今日,老太太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太太没脸,若老爷再不珍重太太一些,太太哪里还有活路呢?“ 汤嬷嬷一面说,一面给肖氏使眼色,让肖氏趁机在谢仲柏跟前服软。 肖氏也不傻,眼见得谢仲柏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她忙缓缓下跪,跪在谢仲柏跟前哭道,“老爷,妾身不是那容不下人的人,想余姨娘的两个孩子,比妾身的澄哥儿能小多少?老爷说要再抬一个进来,妾身也不拦着,可老爷不能对妾身不理不问,妾身如今哪里还有脸面去?满京城的人只怕都在笑话妾身了。” 这是实话,眼看到了年底,肖成烈也要进京述职,知道这事,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方才父亲也说了,原本要说林祭酒家里那个守望门寡的姑娘,因了他犹豫不决,至今也没有给对方准话,这门亲事如今不做也罢。 谢仲柏守君子之则,当初也是父亲说要抬一门良妾进来敲打肖氏,他不是好颜色之人,若肖氏愿意安分守己,不跟着老太太助纣为虐,他也犯不着折腾得后院不合。 谢仲柏亲手将肖氏扶了起来,手指头抬起,抹去了肖氏脸上的泪珠,“今日让你受委屈了,父亲那里,抬良妾的事,我会去回了,我膝下已经三个哥儿,你和余氏也不是不能生,不必要人进来开枝散叶。只你今后当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我当年之所以答应这门亲事,也是想到岳父大人两榜进士,饱读诗书之人,名声清廉,想到他老人家膝下的姑娘也当是明理识大体的。“ 这番话,肖氏听懂了,之所以要抬良妾,正是用来敲打她的。 她心头一喜,谢仲柏说的这些,她自然无不答应,低着头道,“老爷,妾身知道错了,妾身也会好好改,妾身有做得不好的,老爷说了妾身都会记在心里。” 谢仲柏起身双手将她扶起来,“你我结发夫妻,你的心思我都明白,我也一再跟你说过,这个家将来的家主只会是大哥,大哥文韬武略,身份尊贵,无论性情才华,都不是我能比的,他十六岁被点为探花,人人都说他有状元之才,一手文章花团锦绣,古往今来又有几人?” 说起大哥,谢仲柏满心都是心疼,他神色凄凉,”后来大哥遭受丧妻之痛,无心仕途,在外游历一年,江湖上留下他多少传说,去了边疆,五年时间,谢家没有给他任何助力,他立下赫赫战功,被皇上钦点为神机营指挥佥事,大哥年不过三十,已是四品。我自认不如他!“ 谢仲柏也是少年登科,恃才傲物之人,但如果说,他这辈子,谁值得他佩服,一个是他爹,一个是他大哥。 老太太这么多年,不知道给他洗了多少脑,他从未动摇过自己的信念,就别说肖氏了。 老太太有这个争的念头,他没有办法,但肖氏有,他绝对容不下。 肖氏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心有余悸,低头认错,“是妾身短视了。” 老太爷还在七谏斋里等着谢仲柏去回话,谢仲柏便没有在芙荷院多留,只嘱咐肖氏往脸上涂点药,别把脸给伤了。 目的达到了,肖氏也真的怕伤了脸,她忙让汤嬷嬷煮了鸡蛋来敷脸,又寻了伤药来敷上。 “姐姐那边怎么样?不会被发现吧?”肖氏问道。 她得了这一巴掌,比要了她的命还难受,对老太太报复的那点愧疚已经荡然无存了。 “那能?”汤嬷嬷朝窗外看了一眼,低声道,“郡王妃做事,太太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如今,老爷的心总算是回来了,以后太太可别和老爷拧着来了,这夫妻齐心,其利断金,将来姑娘和哥儿们有了出息,比什么都强。” “我如今早就看透了。”肖氏不想再提以前那一茬子事了,亏也吃得差不多了,再多想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了,“你说今日永昌伯府那桩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总觉得这事儿不对,瞧着永昌伯府是不把梅姐儿看在眼里的意思,若真要成就这桩婚事,原本就是表亲,亲上加亲,是最好不过的,难道说永昌伯府是被梅姐儿算计了?” 汤嬷嬷也不知道,正沉思呢,门外,红玉快步进来了,着急忙慌地道,“太太,老爷说让太太赶紧去春晖堂去,舅太太们打上门来了。” 肖氏捂着自己的脸,心说,这事儿,她还没有找上永昌伯府呢,永昌伯府居然打上门来了,这真是来得太好了。 春晖堂里,一片狼藉。 门口的立屏被撞倒在地上,几盆琉璃盆装的水仙,几盆火烧花盆景和松红梅,花盆破碎,花枝断裂,泥土一地,简直没地放脚。 肖氏和钱氏与闻讯赶来的袁氏在院子里站着,面面相觑,听着里头传来的尖锐的吵架声,辱骂声,谁都不想往里走。 “报顺天府吧!” 谢知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三妯娌忙扭过头去,见谢知微穿了一件红色的披风,苍白着一张脸,站在门口,都不由得惊了一下。 “这孩子,你来做什么?”袁氏忙道,要让人将谢知微送回去。 “母亲,二婶,三婶,人都打上门来了,还等什么?报衙门!”谢知微冷声道,看着春晖堂的正堂。 屋子里静了一瞬,不一会儿,孙氏和两个妯娌冲到了门口,朝袁氏三妯娌骂道,“我还以为谢家诗礼世家,怎么讲道理呢,姑奶奶嫁到谢家三十年了吧?是条狗都学会认字了,怎么还一点道理都不懂?自己家里容不下的破烂货,就往我冯家塞,害了老子不说,还害了儿子!“ 第220章 蠢货 屋子里传来老太太抽泣声。 谢知微冷笑一声,正要上前,被袁氏一拉,肖氏上前去,行了个礼,“舅太太,若说这塞,不知道怎么个塞法?说句不该说的话,白表姑娘是不慎落到了那种地方,这满京城里的男人不知凡几,怎么表姑娘没有服侍别人,偏偏服侍了舅老爷了?” “且不说这些,白表姑娘是个苦命的,冯家是白表姑娘的外家,这是不争的事实吧?表姑娘落了难,冯家不但不理不问,舅太太还不让人进门,如此凉薄,舅太太家这门亲戚,我谢家可真攀不起!” “二太太,攀不攀得起,可不是二太太说了算的,如今冯家的爵位没有了,连生计都难了,谢家现在想摆脱冯家这门亲戚,也不怕京城的人戳脊梁骨。”杨氏帮腔道。 “有什么好怕的?”钱氏一甩帕子,上前一步,气势十足地道,“舅太太,冯家能这般待白表姑娘,谢家怎么就不能甩干净冯家这门亲事?舅太太都打上门来了,怎地不一口把老太太给吃了算了,人没了,还算什么亲戚呢?我们家老太爷也一直说了,谢家的正经亲家可不是冯家,是卢家呢。” “这么说,你们谢家是不认我冯家这门亲戚了?” 见拿白梅芷说事是说不成了,孙氏不由得一阵慌乱。以前有老太太在前,孙氏还从来不知道,谢家的这两个妯娌,嘴巴如此利索。 看来,冯氏那一巴掌,彻底把肖氏的心给打离了,她不由得心里骂了老太太一声,真是个蠢货。 “认不认的,可得看舅太太们如何说了?”肖氏鄙夷地看了这三个破落户一眼,“这些年谢家贴补了你冯家多少?如今稍微有点事就闹上门来,天底下哪有这样做亲戚的?谁家敢摊上舅太太们这样的亲戚?” “哎呦喂!这真是要命啊!”孙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耍赖,“这是哪里来的规矩啊?我一个做长辈的上门来,被一群外甥媳妇指着鼻子骂,这是哪家的规矩?” “二婶,报府衙吧!”谢知微说完,转身就往外走,一面吩咐道,“让管事的进来清点一下,都损失了哪些?报到顺天府去,难不成今晚上还为了这几个疯子,阖府上下都不得安宁?” 因上门闹的都是女眷,谢家的老少爷们谁也不敢出面,到时候被赖上了,损失可就大了。 冯家,就是一摊臭狗.屎。 不臭到极致,当年,先帝也不会指婚了。 因是谢家报案,顺天府来得特别快,卢琦龄带队,直接冲到了春晖堂里头,将冯家的三位太太控制住,就要往衙门里带。 “我看谁敢!”冯氏将一把剪刀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事关人命,若强行执法,一旦被御史参一本,卢琦龄好好的前途,不说毁了吧,那多少也是个污点。 谢知微朝杜沅看了一眼,杜沅手中扣着一粒珍珠,轻轻一弹,冯氏的手腕突然一麻,那剪刀便落在地上了。她要捡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杜沅连忙冲上前去,一脚剪刀踢走,将老太太控制住,往惊得目瞪口呆的常嬷嬷怀里一扔。 肖氏忙道,”常嬷嬷,可得把老太太保护好了,老太太若是再做傻事,有个三长两短,您一家老小就跟着去服侍老太太吧!“ 常嬷嬷吓死了,忙抱住了老太太,低声出主意道,“先让她们去吧,回头再把人弄出来。眼下他们人多,卢少尹又是卢家的人,没有人跟老太太一条心,老太太就不要和他们硬着来了。” 而且,春晖堂才被舅太太们砸了个底朝天,这算是往谢家的脸上扇耳光了,谢家人能够忍住才怪了。 春晖堂是历代老太太住的地方,谢家几百年从来没有遭遇这种事。 老太太自知理亏,要撒泼的心,此时不得不先息了下来。 自古,民不告官不究,回头让谢家去顺天府把人放出来,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孙氏等人要骂人,冯满居然一声不吭地让人把她们带走,简直是岂有此理。 衙役们嫌这些女人话多声音大,随手抓了一块布将人的嘴给堵了。这布如同水火棍一样,算是他们执法的工具,这也意味着,不知道塞过多少人的嘴,那味儿大得能让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孙氏等人的那点体面,在这些衙役们面前,荡然无存。 谢知微上前去,与卢琦龄行了个礼,道,“卢大人辛苦了,亲自跑一趟!我父亲在前边,一会儿让丫鬟带表叔过去,喝杯茶,说说话。” 前一句是官话,后一句是套关系。 卢琦龄看着小姑娘,不由得笑了一下,她性格里不但有着谢家人的聪颖稳重,崔家人的绵柔韧性,也有着卢家人的果决。 “客气了!” 谢知微陪着卢琦龄朝外走,“表叔,冯家人打坏了我谢家不少东西呢,还有,我母亲的嫁妆单子,我记得当年在顺天府有一份存档,我眼看就要议亲了,我得为自己攒点嫁妆呢!” 卢琦龄自然听得懂她的意思,唇角忍不住勾起来,很想伸手摸摸她头上的两个小鬏鬏,到底不是不到七岁的小姑娘了,他忍住了,道,“表叔知道了!” 谢知微带着他没有走垂花门,而是走了后面的东西穿堂过来,进了谢家的正堂,谢元柏在这里等着,忙上前来与卢琦龄行礼。 虽卢琦龄不是卢氏嫡亲的侄儿,但卢家经历了十多年前的那一次变故之后,人物凋零,只剩下卢琦龄这根独苗,幸好争气,将来卢家起复也不是不无可能。 表兄表弟多年不见,见面自然是亲热无比。 谢元柏看着女儿惨白的小脸,嗔怪道,“你身体不好,起来凑什么热闹呢?还不快回去躺着去,我和你表叔说说话。” 卢琦龄被谢元柏请去了七谏斋,谢眺正等着,见过礼,谢眺指着面前的椅子,“坐吧!” 卢琦龄生怕谢眺会为永昌伯府说话,公事公办地道,“才家里已经把春晖堂损失的物件清单给了下官,按律,下官当现场就立案,这案子可以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下官看单子里头还有好几件不俗的物件,拢共算了一下,也有个两三万两银子,若了结的话,也得不少时日。” 第221章 吐血 谢眺并没有要谈冯家的意思,他只是觉得,卢琦龄既然来到家里了,少不得见个面。 见卢琦龄误会,他也不解释,只道,“这件事,就请贤侄多上心了,看能不能把损失追回来,多少弥补一点。” “这个自然!”卢琦龄忙起身应下,“这也是下官的分内之事。” 撇开了这件事,后边的聊天便轻松起来了,卢琦龄问起谢元柏在边关的一些事情,表兄弟俩意趣相投,说起话来,便格外投机,谢元柏说起边关的事,就跟换了个一人一样,年少时的那些意气似乎又回来了。 七谏斋里,一片笑声。 临近晌午,后院的人来问,席面摆在哪里?谢眺便让人把席面送到瑞春堂来,又喊了谢仲柏三兄弟过来,一起陪着卢琦龄用了一顿饭。 临走前,卢琦龄和谢元柏兄弟约了休沐日一起喝酒。 旧曹门街上的陆宅,过了晌午,陆偃便回来了。 他换下了一身大红彩绣麒麟袍,穿了一件月白色暗竹纹锦袍,坐在书房的案前,端了一杯茶在喝,绝色的容颜间,流露出一丝疲态。 汤圆公公连忙将杜沚带了过来,待杜沚进去后,他给陆偃倒了一杯茶,便退出了书房,体贴地将门关上了。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陆偃的声音不紧不慢,可是细听的话,能够听得到里头蕴藏着的雷霆之音。 他用手指捏着眉心,看着云淡风轻,可杜沚却两腿都在打颤。 小半个时辰前,杜沚接到了陆宅这边的消息,说公子有吩咐,她忙过来,等了不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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