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打一场没有资源,没有战利品的保卫战,何等艰难。 但,这却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战役。 海二太太不由得为女儿感到悲哀,眼下,她也只能安慰女儿,“你尽快想办法要个孩子,一个女儿,唯有靠儿子才能在夫家立稳脚跟。” 她想了想,“实在没有办法,你看端宪郡主能不能帮帮你,毕竟,皇后娘娘是你正经的婆婆,而端宪郡主一向讨皇后娘娘的喜欢。” 可海雪筠却知道,皇家和别的人家可不一样,皇后娘娘是嫡母,但她们这些儿媳妇们,每个月初一十五才进宫向皇后娘娘请一次安,自己又不是皇后娘娘嫡亲的儿媳妇,她可未必能帮得了自己。 送走了母亲,海雪筠让人打听着四皇子殿下回来了,就把殿下请过来。 不一时,海雪筠便听说,四皇子殿下去了西院,她深吸一口气,克制情绪,拿着礼单,去了西院。 薛婉清正趴在桌上写写画画,萧昶炫端着一盏茶,盯着薛婉清,眼里满是温柔,他知道,唯有清儿才知道他想要什么,而唯有清儿才懂得为他谋划。 听说海氏来了,萧昶炫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薛婉清看了他一眼,很是满意,对翠香道,“去把海姐姐请进来吧!” 海氏随着丫鬟进来了,薛婉清不起身也不行礼,她也不介意,向萧昶炫行了礼,将礼单小心地递过去,对薛婉清道,“薛妹妹,你送到谢家去的节礼,谢家退到了我这里。我跟谢家的人说,倒也不是咱们失礼,薛妹妹曾经在谢家受过五年教养,谢家对薛妹妹有养育之恩,薛妹妹无一日忘得了,眼下到了节前,薛妹妹一时想念外祖家心急,这才不顾礼数,送了节礼过去。” 薛婉清没有听懂,萧昶炫却懂了,他顿时大怒,“谢家是清儿的外祖家,哪怕外人再瞧不起清儿如今的身份,谢家也不该随波逐流,装清贵,清儿送礼还送错了不成?” 他说着,腾地站起身,“本宫倒是要去找谢眺问问这个道理!” 薛婉清这才明白,海雪筠这拐弯抹角说的是什么话,她眼泪涟涟,上前来一把抱住了萧昶炫的腰,哭道,“殿下,何苦为了清儿,去做这丢人现眼的事!” 萧昶炫心都碎了,搂着她,声音低沉,“清儿,都是我不好,委屈了你了!” 海雪筠将这二人的深情看在眼里,肺都要气炸了,她真是后悔,什么皇子殿下,什么养在谢家五年极懂礼数,这两人真正是算得上男盗女娼之列了。 海雪筠差点咬碎了一口牙,谁知,薛婉清从萧昶炫的怀里抬起头来,对海雪筠道,“海姐姐,你是故意拿着这礼单来看我的笑话的吗?” 萧昶炫猛地扭头,一双眼睛瞪着吃人的目光看向海雪筠,“谢家既然把礼单退回来,为何退到你那里去?难道不应该是退给清儿吗?你拿着礼单过来,耀武扬威,是想给谁难堪?” 海雪筠气过了头,反而冷静下来了,她福了福身,“谢家是让一位姓卢的嬷嬷前来的,听说是曾经服侍在卢太夫人跟前的老人了,不瞒殿下说,卢嬷嬷当着妾身母亲的面,把妾身好一阵数落,责怪四皇子府对谢家无礼,殿下,妾身不得已赔了不是,这事儿,殿下随便找今日门房上,或是正堂里服侍的人都能打听得到。” 海雪筠前所未有地冷静,薛婉清心里生了警惕,她偷偷地打量海雪筠,见她不怒也不躁,猜测着,估摸是海雪筠觉得,不可能得到萧昶炫的心和身子了,这才死了心,打算在自己手上讨碗饭吃。 既是如此,她也打算暂时留住海雪筠,毕竟,若是萧昶炫丧妻,以他的身份,皇帝必然要为她续娶,而眼下,自己还不够资格上位。 一切都等萧昶炫当上了皇帝再说。 萧昶炫听明白了海雪筠的话,也冷静下来了,谢家可不能对四皇子府有误会,一来清儿将来还要靠谢家抬高身价,二来谢家如今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若是谢家反对,他的太子梦就不用做了。 “清儿,看来,谢家对你我多有误会,实在不行,你我亲自将这些节礼送到谢家去?” 薛婉清点点头,“无论如何,我都要去给外祖父磕个头,有些话还是要和外祖父说清楚。” 既然,她找谢知微说不清楚,那就去找谢眺谈谈,她相信,以谢眺的脑子,应当能够听懂她的话。 海雪筠简直是吃惊死了,她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还要亲自把礼物送到谢家去。 不过,她也算是见识到了,萧昶炫和薛婉清两人果然是彼此心意相通,性情相投,寻常人恐怕很难和这两人产生共鸣。 到了年底,谢眺忙得晕头转向,五更天便去了衙门。 萧昶炫和薛婉清亲自带着节礼来到谢家,谢元柏在家,接待了萧昶炫,将他请到了书房喝茶,道,“殿下,小女和薛庶妃向来不和,谢家也不是薛庶妃的娘家,况且皇上素来不喜皇子结交大臣,殿下送来的这些节礼,谢家实在是不能收!” 第544章 外人 正说着,薛婉清进来了,在门口听到了这话,她不由得极为恼怒,故人言,识时务者为俊杰,书中,谢元柏被继母和妾室所害,可真是活该。 顺势而为,方才是英雄之道。 一味墨守成规,不知变通,她真是不知道,谢家怎么还能活这么多年,简直是苍天瞎了眼! “清儿见过大舅舅!”薛婉清无视谢元柏皱起的眉头,施施然地在一旁坐下,“大舅舅,您不必怪底下的人,是我要他们带我来的。” 薛婉清抬了抬手腕,将宽袖理顺,很有一派贵妇姿态,“大舅舅,方才您说,皇上不许皇子们结交朝臣,不肯受我们的礼,难道说,亲戚之间也不走动了吗?” 谢元柏心说,凭你一个庶妃,也没有资格与我谢家亲戚往来,但他是长辈,薛婉清又是个女儿家,有些话,谢元柏不好直接说出来,便端了茶,不吭声。 书房里的气氛一时变得很压抑,萧昶炫不安地挪了挪屁.股。 薛婉清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知道谢元柏为何不接话,好在,她这么长时间了,也知道一些规矩,便冷笑一声,“大舅舅是觉得,我不是殿下的正妃,只是一个妾室,没有资格和谢家往来,是这个意思吗?” “大舅舅,人这一生,时也运也,这一生,多么漫长,我只是一时的鱼困浅滩而已,如果我对大舅舅说,将来总有一日,殿下会得偿所愿,大舅舅觉得,我是不是依然没有资格与谢家来往?“ “礼法所在,末将也没有办法,还请四殿下多体谅!”谢元柏自始至终都没有接薛婉清的话。 萧昶炫气急败坏,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和谢家起冲突,他眼下要得到谢家的支持。 门口,一个小厮在探头探脑,谢元柏朝外看过去,点了点头,那小厮弓着背进来了,向谢元柏道,“大老爷,襄王府送节礼来了,来的王府长史。” “让二老爷出面款待一下。” “回大老爷的话,老太爷和三位老爷都不在家。” 萧昶炫只好站起身来,“谢将军,您请便,本宫和清儿也不是外人,不必如此客气。” 谢元柏心说,襄王府更加不是外人呢。 正说着,那长史听说萧昶炫也在,便让人领着他过来了,与萧昶炫行过礼,这才与谢元柏见礼,充满歉意道,“王爷让下官无论如何要与谢将军赔礼道歉,今年是第一年,照理说,节礼应当送早一点,谁知王爷如今迷上了瑞霞班的一曲戏,听着听着,就误了时间,这才送晚了。” 节礼的事,一向都是当家主母的事,想必襄王妃是在从中作梗,谢元柏并未太过在意,道,“王爷客气了,横竖这过年还早,还有好几天呢!” 谢元柏接过了礼单,随口问了一句小厮,“太太给襄王府送了节礼没?” 那小厮不知道,飞快地去打听了来回道,“太太说给襄王府的节礼昨日送过去了。” 薛婉清不由得嗤笑一声,今年是襄王府和谢家相互送节礼的第一年,谢家就这么迫不及待,不等襄王府把节礼送过来,谢家就送过去? 一天到晚讲究礼数,却是连脸都不要。 无论如何,萧昶炫还是执意将礼留了下来,回去的路上,他见薛婉清很是失落,不由得心疼万分,将薛婉清搂在怀里,“清儿,你不必如此,我知道你的心意,你为我已经做得够多了!” 薛婉清看着窗外沿街的店铺,她不由得想到了香云笺,想到谢知微次次打她的脸,若让她就这样放过谢知微,她实在是做不到。 街上到处都是流民,看来今年的年成很不好,年也不好过。 萧昶炫也看到了,他不由得想到之前薛婉清的预言,今年,京城周围十多个州府都会遇到暴雪,两人当时想了很久,既然没有好的办法来扭转乾坤,不让这场大需下下来,那他们就不必提前预警,若一旦预言不准,这个损失,他们谁也担不起。 薛婉清也说了,她的预言只有八成准,萧昶炫却觉得很不错了,八成,既然是预言,谁能保证,百分之百准呢? 马车走到御街的时候,旁边的茶楼里,人声鼎沸,偶有声音传出来,“……就算是射杀俘虏又如何?难道各位忘了,十多年前,在无定河畔,我大雍的寒羽军是如何被西凉军骗杀的吗?” 茶楼里掌声如雷,附和声四起,里面学子居多数,情绪很容易被牵动,几日没有出来,两人没有想到,针对萧恂射杀俘虏的风评,如今竟然朝正面扭转了。 薛婉清心中一动,和萧昶炫对视一眼,萧昶炫敲了敲马车壁,马车在茶楼旁边停了下来,他带着薛婉清进了茶楼。 谢知微与元嘉等人坐在二楼,看到萧昶炫与薛婉清进来,她只扫了一眼,便没有多关注。 “真是不明白有些人,脑子是被驴踢了,大雍和西凉打仗打了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有人帮西凉说话。”绫华义愤填膺,楚易宁上了战场,就是去杀西凉人的。 “我听说,半个月前,阿恂又和西凉打了一仗,拓跋思恭率领的十万西凉军,折损了五万在好水川。” 这里都没有外人,沐归鸿便大胆地把得到的信息说了,“听说,阿恂领着人到处打劫,西凉便在好水川设了个局,准备在那里围歼阿恂,谁能想到,阿恂正等在那里呢,他等着西凉把粮草都运送过来了,就亲自领了三千骑兵,截断了对方的援军,这边刘兴军父子,楚易宁,还有裴无咎一起,领兵歼敌五万,斩杀了拓跋思恭的副将,剩下的五万人马,溃散而逃,死伤惨重,这一仗后,西凉估计半年都缓不过气来了。” “你是说,楚三公子也领兵上了战场?”绫华听到楚易宁的名字,激动不已。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楚易宁是谁?他一直是阿恂的左先锋,这次,楚易宁估计又要升官了。”沐归鸿说得羡慕不已,他自己还有一笔烂账呢,不知道什么时候阿恂能抽出时间帮他也理一理。 第545章 白起 楼下,两帮学子还在争论不休,其中一方拿了秦国战将白起举例。 “伊阙之战,白起斩首韩魏联军二十四万,鄢郢之战,白起杀楚国鄢城百姓数十万,长平之战不用说,此战斩首坑杀赵军45万人,白起被成为杀神,依我看,萧恂根本就是白起再世!此人迟早有一天要为我大雍带来祸事!” 此言一出,整个茶楼里,一片寂然,谁也没有料到,居然有人敢指名道姓地说宸郡王的名讳,难道说,此人不打算入朝为官了吗? 有人认出,此人乃是鄞县学子杨镜川,学问颇好,几次把酒做文章,均有一鸣惊人之词,明年春闱,不说定中榜首,也一定会榜上有名。 十年寒窗不易,但凡学子们都知道尽量不要抨击时政,自古以来,哗众取宠者不是没有,但更多的还是一言不慎,得罪权贵而屡试不第者,不如墨守成规。 都到了这一步了,多忍耐时日,等鲤鱼跃龙门的一刻。 谢知微朝那人身上看了一眼,见此人穿了一身佛头青刻丝白貂皮袄,便明白,此人的底气从何而来,就不知背后人是谁了? 谢知微朝斜睨了一眼,一直站在她身边不离左右的窦秀娘便扬声问道,“这位公子高谈阔论,不知如何称谓?” 杨镜川心头难免一紧,抬眼朝二楼看了过来,回廊的上方,遮了一层薄纱帘子,虽看不清背后人的脸,但从穿戴上,可以看出,坐在二楼的人非富即贵。 “在下鄞县杨镜川,不知贵人如何称呼?”杨镜川抱着一把扇子,拱手有礼。 窦秀娘朝谢知微看去,谢知微微微点头,窦秀娘便道,“我家郡主很感激公子将郡王爷比作当今白起,白起任秦军主将三十余年,攻城七十余座,可谓功高甚伟。白起的命运可谓一声叹息,不知在杨公子看来,将来我家郡王是不是也会功高震主,最后不得善终?” 所有人都看向杨镜川,杨镜川张了张嘴巴,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说,如果说宸郡王将来和白起一样,得不到好下场,那白起是功高震主,为秦王所不容,落得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反过来说明,秦王也不是个好东西,气量小,不容功臣。 可若是说,宸郡王不会如白起一样,将来会有好结局,那能说明什么?宸郡王都能为大雍带来祸事了,皇上还不惩治,岂不是昏君? 若惩治,岂不是又和秦王一样? 这位嬷嬷开口就是“我家郡主”,又是“我家郡王爷”,虽没有说贵人是谁,但谁还猜不出来,说话的,维护宸郡王的,自然是端宪郡主了。 端宪郡主明显是转移了话题,而这个话题,转移得不留痕迹,又一下子将杨镜川堵得说不出话来。 “杨公子,当年长平之战后,白起在坑杀赵兵前,曾经说过一段话,杨公子饱读诗书,应当还记得,我家郡主问,是一句什么话?” 杨镜川的脸腾地一红,低了低头,艰难地道,“‘前秦已拔上党,上党民不乐为秦而归赵。赵卒反覆。非尽杀之,恐为乱。’” 这是《史记·白起王翦列传》中的一段话,杨镜川自然记得,在场的诸多学子,即便不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也会记得很清楚。 只听到一声轻笑,从二楼传下来,紧接着,便是一道清丽的女声道,“昔日杨范老先生与家祖谈《史记》,也曾聊到这一节,时年,我三岁,犹在昨日。后来,听说杨范老先生驾鹤西去,家祖还唏嘘不已。没想到,今日,我倒是有此荣幸,与杨公子在此再次谈论这千古绝唱,无韵《离骚》。” 透过薄薄的纱幔,谢知微的容貌若隐若现,不难看出,眉眼如画,气度不凡。 “大表姐三岁,便可记事?从古至今,世人皆知,人都是六岁才开始记事,大表姐想是记错了?”薛婉清忍不住发声。 众人均是了然,果然,说话的就是端宪郡主无疑了。 “不错,本郡主三岁记事,崔谢两家的人均知。世人一篇文章,总要三两遍才能熟记,于本郡主而言,只需一遍,便可倒背,有何不可?” 嘶! 大堂里响起了倒抽凉气的声音,有人忍不住议论起来了,“这,幸好端宪郡主不需要参加科考,否则,我等也不用想头甲了。“ “呵呵,端宪郡主这是谦虚,我听说啊,崔谢两家基本上都是过目不忘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看来,说天下读书种子在崔谢两家,这话果然没错。” …… 谢知微也没管下面的窃窃私语,而是对杨镜川道,“方才我听杨公子说,宸郡王不该射杀西凉俘虏,不知,宸郡王此举,用白起将军的话来解释,可否行得通?” 杨镜川自然不愿败在一个女子的手上,且,此时,他感受到了两道凌厉的目光,如芒在背。 他深吸一口气,缓过劲儿来后,冷哼一声,“从古至今,也没有谁赞同白起杀神的做法,既然郡主也饱读诗书,不知可否记得《史记》是如何评价白起此举?” “乃挟诈而尽阬杀之”,乃是《史记》中的记载,一个“诈”,便尽可说明司马迁对白起此举的评价。 谢知微嫣然一笑,“杨公子,不知‘学而不思则殆’怎么解?我之所以让杨公子背白起说的那句话,是因为,那句话乃是白起所言,而《史记》中评价白起之举,乃是一家之言,岂可相提并论?” “读书人言兵,与赵括有何区别,长平之战,若领兵之人非赵括,想必赵国不会败得那么惨!自古文臣武将,各司其职,今日,杨公子还算不得文臣,鲤鱼尚未跃入龙门,尚不是天子门生,便抨击时政,直呼尊者名讳,为了一己私欲,连读书人的脸面都不要了,想昔日杨范老先生学问操行俱佳,后世子孙为五斗米折节,可真是可叹可憾!” 众人的目光均聚集在了杨镜川的身上,自有目光锐利者看出,他这身衣服价值不菲,便笑道,“杨公子,你这又是缂丝,又是白貂的,不知在哪里发财,也提携一下兄弟几个?“ 第546章 司晨 萧昶炫的脸色顿时就变了,这杨镜川真是徒有虚名,清儿都在帮他的忙了,连谢知微一个女人都斗不过,要来有何用? 谢知微冰雪聪明,有着知微见著的本事,看了一眼萧昶炫,从其神色上便知道,杨镜川与萧昶炫脱不开干系,就算没有证据,凭着顺嫔的娘家在鄞县,鄞县为宁氏把持,她也有理由怀疑,杨镜川的背后乃是萧昶炫。 他想做什么?把阿恂的名声败坏了,萧昶炫从中能够得到什么好处? “四皇子殿下,既然你有兴趣前来旁听,想必也对宸郡王杀与不杀俘虏之事有自己的见解,不知四皇子殿下以为宸郡王此举,妥还是不妥?” 萧昶炫没想到谢知微竟然敢点他的名,真是岂有此理,谢知微这个跋扈的女人,多次欺负他的清儿不说,还敢挑衅他? “端宪郡主,不知你听说过‘牝鸡司晨’这个典故没有?读书人评论时政,针砭时弊,有益于朝廷及时纠偏,朝臣们匡扶朝政,连皇上时时都说,每一个学子都是未来的栋梁之臣,端宪郡主在此指桑骂槐,因一己之私利而欺压百姓,实在是有辱名门风范!” 大堂内人人屏息,连气儿都不敢大出了,生怕神仙打架,殃及他们这些小鬼。 谢知微一声轻笑,大堂里面的气氛显得更加诡异,她站起身来,走到了薄帘子前,窦秀娘帮她掀开帘子,她整个人便站在了世人面前,容颜秀丽婉转,气度清贵方雅,令人不敢亵渎。 “四皇子殿下,你身边之人,可是一只牝鸡?你今日带着厚礼去谢家,可是借了这牝鸡与谢家的方便?若是端宪没有记错的话,宫里顺嫔娘娘的娘家可是鄞县,也难怪四皇子殿下要出言维护了。这无妨,四皇子殿下的态度,端宪已然知道,看来是认为宸郡王所为不妥了。” 对谢知微来说,萧昶炫是否正面回答,没有关系,她自然有的是办法按着萧昶炫的头认了。 “端宪郡主,本宫何时说过认为宸郡王所为不妥了?本宫的意思,岂是你可以妄加揣测的?”萧昶炫素来知道,谢知微这女人跋扈,没想到,她竟然跋扈至此! “端宪代宸郡王谢过四皇子殿下的支持!” “你……”萧昶炫抬手指着谢知微,“本宫说了,不要妄加揣摩本宫的意思。” 谢知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只觉得萧昶炫气急败坏的样子看着真是叫人倒胃口,她目的达到,也懒得在意萧昶炫如何想。 她扬声道,“诸位,此地离西疆千里之遥,古人云‘夫耳闻之,不如目见之;目见之,不如足践之’今日.你们所谈论的,既不是诸位亲耳所听,亦非诸位眼见为实,而是道听途说,为人强加意见。读书为明理,为修身,为治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而不是将自己读书人的身份借给别人所用,自甘下贱,断送前程。“ “诸位若听得进去,且听端宪一言,回去好生读书,来年春闱,做一篇好文章,为朝廷献一篇策论,若听不进去,不妨在此逞口舌之利,祸福自担!” 眼见有人纷纷离开,萧昶炫的脸色很是不好,杨镜川浑身都在冒冷汗,与他同桌的学子掩面离开,显然是后悔与他同桌,便索性破罐子破摔,“端宪郡主是在威胁我等?” 他话音未落,已经有两队东厂番子进来了,外面,锦衣卫将整座茶楼都包围了,走得慢的人,已经被锁拿,要送到顺天府衙门去审讯。 “这是怎么回事?”萧昶炫不得不站出来,曲承裕看了一眼萧昶炫,淡淡地道,“见过四皇子殿下,臣等奉皇上口谕,捉拿肆意妄言朝廷者!” 薛婉清一看,怒不可遏,正要说话,被萧昶炫一把拉住,两人不得不避让到一边去。 曲承裕噔噔噔地上楼了,几个东厂番子正要过来,被他一个手势撵走了,他与元嘉等人见过礼后,来到谢知微跟前,拱手道,“打搅郡主喝茶了,下官办完事就离开,请郡主耐心稍候。” “曲百户,你们办事要紧,请便!”谢知微抬了抬手,曲承裕方才放心地离去。 元嘉等人看在眼里,不由得笑道,“微妹妹,曲百户连我们这些公主都没有放在眼里,对你可是尊重多了。” 谢知微顿时有点窘,她其实也不知道曲百户此举是为什么,笑道,“元嘉姐姐,你们是不知道,我与曲百户打过几次交道,有些交情,他才敢过来跟我说话,要不然,他过来与元嘉姐姐你们说话,你们不搭理,岂不是很尴尬?” “是这个理!”元嘉也知道有些事计较不起来。 茶楼里瞬间安静多了,曲承裕把人带走后,谢知微等人略坐了坐,楼下没有人再敢多嘴说话,他们方才离开。 谢知微在茶楼为萧恂说话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全城,萧昶炫一句“牝鸡司晨”并没有被人记住,反而是谢知微劝学子们不要为人利用,为朝廷施压的话,为人大加赞赏。 麟德殿的东暖阁里,谢眺等人跪在地上,襄王坐在一旁,陆偃则侍立在一边,高低层次有序,皇帝怒道,“到底是谁在煽风点火?引导这些言论?” 襄王看戏不怕台高,朝臣们没有说话,他倒是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皇兄,以前臣弟是不知道谁在引导言论,今日算是知道了,应当是老四。” 老四就是萧昶炫了。 襄王道,“皇兄,你听听老四说的那叫什么话?幸好臣弟的儿媳妇脸皮厚,没有被他骂得羞死,换了别的姑娘,这是要把人骂死?” 皇帝气恼,心说,脸皮厚是什么好品质?襄王居然还沾沾自喜,再说了,端宪郡主是随便什么姑娘?寻常人家的姑娘,谁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舌战学子? “皇兄,别的学子们嘛,既然是受人利用,臣弟暂且放过他们一马,不过,明年的春闱榜上,他们的名字也就算了,这个杨镜川,皇兄还是交给臣弟吧,臣弟倒要看看,是谁敢指使他这么干!” 第547章 乱拳 十年寒窗,三年一次春闱,襄王轻飘飘一句话,这些学子们的前程就这么葬送了。 明年的春闱,无论他们的文章做得如何花团锦绣,都不可能榜上有名了。 而三年后,重来一次,又有多少人能坚持下来?坚持下来的,也得看襄王会不会又记起这笔旧账,甚至主考官怕襄王哪一天想起来打击报复,不敢录用,而划掉名字。 一时冲动,留下千古恨! 东暖阁里,并没有人想到这一茬,谢眺与卢琦龄这样的人从孩提时起,便被告诫“祸从口出”,轻易不会抨击时政,更加没必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些哗众取宠,埋下祸根的事,自然也不会去同情这些学者。 皇帝听到襄王指责他的儿子,气得要死,他可从来没敢说襄王的儿子如何如何,哪怕眼下这局面都是萧恂惹出来的。 他正生气,陆偃在一旁道,“皇上,那叫杨镜川的学子,不如交给臣来处理吧!” 这算是让这对皇兄皇弟各自退一步的意思了,而皇帝想到,陆偃好歹算他的人,算不上是他给襄王让步,脸上也好看些,当下,斩钉截铁地道,“阿偃,你来处理正好!” 不容襄王说话的意思,襄王张了张嘴,最后决定闭嘴,皇帝便满意了。 但,令他头疼的事,还在后头,皇帝忍住了朝襄王一脚踢过去的冲动,没好气地对臣子们道,“现在说说,北契、西凉和回鹘,合起来,在边境陈兵已经超过百万了,还在源源不断地布兵,这是要把大雍吞掉,怎么办?” 韩进益和韩振对视一眼,两人均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喜悦,萧恂这个狗贼,现在终于作茧自缚了,自作孽,简直是不费他们任何吹灰之力啊! “皇上,臣愿意领兵与北契决一死战!” “皇上,臣愿意领兵与西凉决一死战!” 这都是在放屁,但不放还不行,不表一下态,两人担心皇帝会怀疑他们的忠心。 特别是韩振,以前跟义武侯关系非常亲近。洪继忠那个蠢货,居然为了自保,把皇帝给供出来。 如今,活着还是没活着,都是两可。 皇帝见问也问不出个什么好法子,他自己也疲得狠了,便摆摆手,将人都撵走,“你们回去好好想想,明日大朝会再议!“ 等人都离开了,东暖阁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皇帝这才觉得好一点,他自从上次病了之后,就极易疲劳,情绪起伏也很大。 陆偃递了一盏药茶放到皇帝的手里,皇帝一口气喝了,才觉得脑子稍微清醒一点,他歪在靠枕上,问道,“阿偃,你说眼下怎么办?” 陆偃知道,皇帝问的是萧恂把周边三个国家都惹毛了的事,如今,西凉、北契和回鹘分别在大雍的边境陈重兵,纷纷吆喝着要大雍将萧恂交出来,否则就铁蹄践踏,刀箭相向,不留情面。 皇帝最近,每天愁得连觉都睡不着,昨天来的捷报,萧恂再破西凉十万大军,歼敌五万,缴获无数,自己损失八千,也没有让皇帝高兴,反而越发紧张。 为此,皇太后都从五台山回来了,虽然什么话都没有说,但很显然是为了给皇帝施加压力,谁要是真的敢说把萧恂交出去的话,皇太后肯定是不依的。 陆偃想了想,道,“宸郡王年轻气盛,就好似一头没有套笼头的野马,凭一己意气,杀伐沙场。皇上因孝道,念及兄弟之情,且宸郡王如今又一而再再而三地打胜仗,皇上对宸郡王只能奖,不可惩,臣以为,过完年,宸郡王已过舞勺之年,宜大婚。” 皇帝一听,这可真是个好主意啊,给萧恂这头野马,套个笼头,拿人来牵制他,不就一切事迎刃而解了吗? “阿偃,还是你想的周到,你接着说!” 陆偃往香炉里放了一粒香,沉吟稍许,道,“皇上,臣以为,皇上可以与宸郡王谈个条件,若宸郡王能够攻下某一座城,可将那一片地,化作宸郡王的封地,命宸郡王就藩,令藩王守国门,皇上今后,自然可高枕无忧。” 皇帝顿时眼睛一亮,灼灼目光看着陆偃,“阿偃,你是说燕云十六州?” 这岂不是空手套白狼? 陆偃皱眉想了一会儿,便眼睛一亮,一抹亮彩从他狭长的眼角划过,他顿时拱手道,“皇上英明,这原本也是太祖皇帝订下的规矩。襄王一直想为宸郡王请封亲王,与其在大雍划一块藩地,不如拿燕云十六州做文章。” 一举两得啊! 皇帝哈哈大笑,指着陆偃,“你呀,你,阿偃,这事儿,法不传六耳,你可千万别叫朕那个好弟弟知道了,否则,连朕也保不住你!” 这分明是在算计萧恂,襄王知道了,只怕会要陆偃的命呢。 陆偃脸颊一红,“皇上,臣是绝不会去襄王面前讨不喜,臣还请皇上留臣一条命,好为皇上效力!” 皇帝心情一好,便起身,“阿偃,你陪朕走走。只,朕若令阿恂只拿下燕云十六州,可你看,他成日里今天这里一榔头,明日砍那一斧头,朕真是拿这个侄子没办法啊!” “皇上,臣以为,须徐徐图之。皇上不妨先将真定府化作宸郡王的封地,许以燕云十六州,如此一来,皇上既然给了宸郡王封地,命宸郡王就藩,宸郡王妃自然也不得不跟着前往,有宸郡王妃在,想必宸郡王凡事都会三思而后行。“ 他顿了顿,道,“若是如此,也不能让宸郡王有所收敛,皇上不妨下旨,令宸郡王孝养容侧妃。” 这可真是妙啊,两块盾牌放在真定府,看萧恂还敢不敢这么胡乱出拳。 皇帝越听,越是妙,“阿偃,你赶紧让钦天监为宸郡王看个吉日,令宸郡王与端宪郡主早日完婚。” 萧恂早点携家眷就藩,也可趁机解了他的兵权,省得成日里惹是生非,他也是一员猛将,将他放在西北,随时起用,也可震慑西凉和北契。 “臣领旨!”陆偃欲言又止,皇帝摆摆手,“阿偃,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第548章 明君 陆偃忙道,“皇上,臣以为,娄国的使臣须尽早打发了,若是娄国那边与北契打起来了,大雍的边境压力就会缓解很多。” “况且,娄国与大雍的和约里,大雍与娄国一起攻打北契,如今,大雍已经牵制了北契约三分之一的兵力,哪怕娄国攻打北契,北契也只会再出三分之一的兵力。大雍已经履约,娄国也该实现诺言了。” 皇帝很是头疼,他并不是不想和娄国结盟,可娄国非要大雍娶娄国的一个公主,娄国也要娶大雍的公主,甚至为了此事,娄国已经送了一个公主来了。 谁来娶娄国这个公主,是一件麻烦事,而到现在,常寿都坚决不同意让惠和和亲,已经进宫来和他闹了不止一次了。“ 陆偃一看皇帝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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