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姑娘!”百灵倒是没有怀疑到嫣梅身上,说起绢花,百灵想到一件事,“奴婢今日听太太院子里的绢儿说,她与嫣梅姐姐一个屋子住,看到嫣梅姐姐手里多了一对金累丝耳环,不知道是不是太太赏的。” 谢知微想了想,母亲貌似没有金累丝的耳环,且,母亲但凡有适合女孩儿用的,必定是第一个叫她去挑,她点点头,“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去歇着!” 门外,紫陌进来,道,“姑娘,田嬷嬷送了花样子来了。” 紫陌也知道,花样子只是个说辞而已。谢知微想要扶云院的花样子,还需要自己开口,田嬷嬷亲自送来?甘棠或是浅眉都能帮她把这事儿给办妥了。 “请进来吧!” 田嬷嬷很快便进来了,要给谢知微行礼,谢知微忙拦住了,“嬷嬷是母亲跟前的老人了,在我这里不必客气。” 说着,吩咐紫陌,“给嬷嬷搬个凳子来!” 田嬷嬷千恩万谢,也只敢坐了半边屁股。 两人先就着花样子说了几句,谢知微认真看了看,递给了紫陌,说起正事起来,“母亲摔的事,我已经听说了,说是踩在油上面才滑了,照理说,母亲跟前的人也不少,怎么就没有人拉一把,摔成那样?” “说起来奴婢也觉着奇怪,那会儿丹枫姑娘被老太太屋里的兰鸾姑娘喊着说话去了,雪杏守着院子,奴婢回听事堂给太太拿忘在那儿的帕子,太太跟前只有嫣梅姑娘,她也摔得不轻,想必是没有来得及扶着太太。别的媳妇婆子们都离得远些,手脚也没有那么快。” 谢知微心里已有了数,不得不佩服这姑娘,还能把自己给洗干净了,不叫人怀疑。 她便没有再问,只道,“喊嬷嬷来,还有个事儿,嬷嬷也知道,秋嬷嬷是我母亲留下的人,这些年我这里也多亏有了嬷嬷。她夫家有个侄儿过继到了嬷嬷的跟前,人是不错,就有点不好,腿瘸了,行动不便;秋嬷嬷想给这个嗣子寻个知冷暖的人,我拿不定主意谁好,才听嬷嬷说嫣梅忠心不二,我冷眼看了也觉得她人不错,还请嬷嬷回去后,跟我母亲说说,我拿我跟前的丫鬟和母亲换。” 田嬷嬷难免失望,她面上不显,起身朝谢知微行礼退下,待出了倚照院,她长叹一声,心想着,若是亲生的母女,这会儿大姑娘一定是义愤填膺的吧? 哪里还想得起给奶嬷嬷的嗣子寻媳妇,还把主意打到太太这边来? 只是,太太对大姑娘的心,别人不知道,田嬷嬷是知道的,只能说,这都是命,太太的命不好。 人这一生,最怕的是,自己掏心掏肺地对人好,一辈子都换不来这颗真心。 次日,用过早膳,谢明溪被谢元柏拎到前院去读书,谢知微又请了几天闺学的家,母亲摔伤了,她要在家侍疾。 听事堂那边,谢知微不得不去坐镇。她坐在往日里袁氏坐的椅子上,宽大的太师椅,她人虽小,却与身俱来一股威严,原先听说大姑娘帮太太理事,而心怀侥幸的人此时一来,看到谢知微身上不由自主散发出来的威严,均是心头一凛。 田嬷嬷陪着谢知微来,站在一旁,等传齐了众人,她方才扬声道,“太太因身子不爽利,请大姑娘出头料理几天家事,这些日子,大家伙的皮都紧些,比往日里也都小心些,若是随便糊弄大姑娘,太太知道了可不依!” 谢知微见地下的人,少有几个听进心里去的,也有人无动于衷,想是这些人寻思着,无论是谁会当家理事,该如何做还是如何做,横竖认真做事就行了,谢知微倒也并不是要人怕她,对这样的人她也是看重的。 只是,多数人都神色不动,甚至有人还朝田嬷嬷翻白眼。谢知微不动声色地端碗喝茶,将这些人都看在眼里,她两世为人,对家里的几个管事婆子媳妇们还是都认得全。 待田嬷嬷的话音落,谢知微方才抬了抬衣袖,抚平了,慢条斯理地道,“既是田嬷嬷说起母亲的身子,那今日就从这桩事说起吧!管扶云院与听事堂中间这条甬道打扫的是谁?站出来我瞧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一个媳妇子身上,她五短身材,穿着一件酱色袄子,外面罩着一件绿缎掐牙背心,脑后梳个圆髻,并插着两根赤金扁方,上前来,与谢知微行了安,偷偷地朝上看了一眼,暗地里瘪了瘪嘴。 “奴婢周方家的,给大姑娘请安!” “周方家的?”谢知微只当做没有看见这媳妇子的一些小动作,也知道,光凭自己的身份,不足以让底下的这些人看重自己,便道,“周方是平日里跟二老爷出门的?” 周方家的惊了一下,没想到大姑娘这点点年纪,居然还知道她男人是谁,忙屈身道,“是!” “哦,我还记得你婆婆是专管给老太太梳头的常嬷嬷?这么说,常是娘家姓?” 是喊娘家姓氏还是婆家姓氏,也都是靠主人一张嘴。 谢知微说完,端起茶抿了一口,眼睛不离周方家的,见她全身哆嗦了一下,忙跪下来,“大姑娘好记性!” “不是我记性好!周方家的,我且问你,昨日那条甬道上的油是从哪儿来的?” “大姑娘,奴婢虽管那一带的洒扫,手底下也有十来个小丫鬟,这些活计都是她们做,奴婢平日里只管看着些,别叫她们躲懒,哪里还会十二个时辰地盯着呢?”周方家的说完,笑了一声。 “原是这样!”谢知微似恍然大悟,就在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谢知微将茶碗往桌上重重地一放,“来人,把那十来个丫鬟都给我提进来,我倒要问问,是不是人人都不知道那油是怎么泼上去的!” 第160章 审讯 周方家的倒抽了一口凉气,气得浑身发抖,但她在谢知微身边四个膀大腰圆,虎视眈眈的婆子的注视下,只能安分地跪在地上,低着头,想看看,这不懂事的大姑娘能够折腾出什么事来? 田嬷嬷则眼含热泪,昨日夜里,见大姑娘没有说什么,她以为大姑娘把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事发之后,田嬷嬷让太太好好查一查,因管这一代打扫的媳妇,关系到二房和老太太那边,太太便以没摔出什么事儿来,而打算息事宁人。 若真的息事宁人了,以后太太还怎么在这家里立足?在下人面前如何立威? 一共十来个粗使丫鬟被带了上来,站在众位管事婆子的前面,穿着一色蓝缎掐牙背心,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汗巾,低着头给谢知微行礼。 “昨日晌午前,当值的人站出来!” 谢知微话落,有五人朝后退了一步,被隔离开来的五人彼此看了一眼,不得不朝前站了一步。 “是你们五人?”谢知微淡淡地扫了这些人一眼,“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害得太太摔倒的那油是如何到上边去的?若是说出来,我从轻发落,若是不说,全部卖掉,有老子娘在这家里的也一并卖掉,谢家不留狼子野心陷害主子的财狼!” 听事堂里,站着的或跪着的纷纷抬头来,连僭越都顾不上了,看向谢知微,谁也没有想到,大姑娘这么点年纪,行事居然如此泼辣! 田嬷嬷和秋嬷嬷也被镇住了,不由自主地看了谢知微一眼,均是为她的凌厉手段折服。 大姑娘有这样的手腕,她们至少要放心些,长房这些年在这家里忍气吞声,如今总算是有撑得起门脸的人了。 正说着,金嬷嬷在门口出现了,不顾里头的气氛,径直行了个礼,“奴婢给大姑娘请安,老太太还担心,大太太摔了腿怕是来不了这听事堂,正要叫二太太来帮大太太协理两天中馈,没想,大姑娘在这,早知道老太太也可以万事不管只管享福了!” 这话,听在一众媳妇婆子们的耳中,那些心中有鬼的,均是松了一口气,看谢知微的眼神也不那么善良了。 “二婶来了没?”谢知微笑眯眯地问道。 金嬷嬷讪讪一笑,才老太太吩咐人去喊肖氏,谁知肖氏居然装病也不愿出头,老太太正气着呢,听到谢知微这边在审人,实在是坐不住了,便让金嬷嬷走一趟。 “二婶娘为了这家里也忙了十来年了,还不慎折损了个弟弟在里头,母亲和我心里都很不安,如今我也大了,什么事不能理清楚?哪里还需要再麻烦二婶?” 金嬷嬷被谢知微一双黑黢黢的眼睛看得很不自在,心想着,也难怪老太太容不下这大姑娘,大姑娘的确很邪门,自从法门寺那一次与表姑娘起了龌龊,就恨上了老太太,连脸面都不要了。 这还有点世家嫡女的风范吗? 金嬷嬷到底怵谢知微,不愿意和谢知微正面刚上,便道,“老太太才说,请大姑娘去一趟春晖堂,既是大姑娘接管家里的中馈,一些事儿,老太太要当面交代大姑娘。” 听起来是为谢知微这个孙女儿好! 谢知微应当感念老太太的体贴,她笑了一下,眉眼弯弯,似乎很高兴,站起身来,抚了抚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尘,昂起头,“那我就随金嬷嬷走一趟吧!” 金嬷嬷松了一口气,凌厉的眼神扫过跪在地上的周方家的,挥手道,“都散了吧!” 媳妇婆子们都松了一口气,正要挪动步子,谢知微却停了下来,一双桃花眼如冰冷的冷箭一般扫向所有人,冷笑一声,“散了?金嬷嬷的意思,我母亲白白摔一跤?我原以为,老太太知道了这件事,当正一正这家里的风气,是个人都能陷害主子一番,今日是在地上泼油,明日是不是该在茶水里下毒了?” 金嬷嬷的心咯噔一下,她似乎看到了崔氏当年,不,连崔氏当年都没有大姑娘今日的这份狠劲儿。 她咽了口口水,“大姑娘,老太太已经查清楚了,是春晖堂的哑婆婆,去领了桂花油,谁知那老婆子年岁大了,腿脚不便利,不小心摔了一跤,那油就泼在地上,她也是老糊涂了,不说守在那里不动,偏跑去找人打扫,正好这时候儿,大太太来了。” 金嬷嬷说谎都不用打草稿,一番利索的话说下来,叹了口气,“老太太把大姑娘请过去,本就打算和大姑娘说这些。那哑婆婆原该交给大太太,怎么责罚,是打是卖都由得,可大姑娘也知道,咱们家里最是怜贫惜弱,况那哑婆婆又是卢家的人,比不得寻常的下人,少不得多一些包容……” 所谓卢家的,便是谢眺的元配留下来的,是谢知微嫡亲的祖母的人。 谢知微的眼角抽了抽,又是个哑婆婆,问什么答不出来不说,连听都听不见,只能打个手势,这是欺谢知微没法问那哑婆婆吗? 谢知微淡淡地含笑,看着金嬷嬷,硬生生逼着她将后面要说的长篇大论原地咽回去了,声音轻柔,“即便如此,人也都待在这儿,我一会儿回来了还要问的。” 说完,谢知微给站在外面的百灵递了个眼色,便施施然地走了。 百灵看着那里面的五个丫鬟,见其中的一个双腿明显在哆嗦,便越发上了心,她记得那小丫头名叫缀儿,昨日一大早,她还看到缀儿不知道为什么事,拄着把扫帚,玉兰院表姑娘的丫鬟碧柚在说话呢。 春晖堂里,老太太如今以静养为由,没有要各房的人来请安,平日里没事,几房的人也不来,显得格外清净,谢知微在庭院里便听到了里头有声音传来,打帘笼的丫鬟说了一句,“大姑娘来了”,里头静了一瞬。 谢知微绕过门口的立屏,白梅芷已经迎了上来了,上前亲热地要牵起谢知微的手,谢知微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朝她笑了笑,并没有要行礼的意思,走到榻前,福了福身,“给老太太请安!” 第161章 周旋 谢知微重生以来,就再也没有喊老太太“祖母”,也深为以前喊这声“祖母””而厌弃自己。 老太太今日看着很和蔼,朝旁边的椅子扬了扬下巴,“你坐吧,听说今日听事堂是你在处事,可有什么难处?” 谢知微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朝丫鬟奉上来的茶看了一眼,没太多心思与老太太演祖孙情深的戏,道,“不知老太太喊我来,所谓何事?” 老太太被噎了一下,但不得不耐着性子道,“我也听说了你母亲摔倒的事了,才让金嬷嬷把你喊来,是想嘱咐你一声,家和万事兴,你要揪出内贼,这原是好事,但也要顾忌自己的名声,不能仗着有宫里的依仗而做得太过了些,下头这些人,你对她好,她不一定领情,你若对她有个不好,她四处嚼舌根,你一个未议亲的姑娘,把好名声丢了,可不划算。” “更何况,不是祖母嘱咐你一句,你母亲自己怎么不揪这内贼?她这一摔了,万事不管,把事儿都撂到你的头上,天底下哪有当母亲自己不出头,要自己孩儿出头的道理?她但凡顾忌你一些,都不至于这样。” 谢知微的手抚着茶碗,指腹轻轻地抚着茶碗上的牡丹纹路,眸光闪动,谁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听进去了。 老太太看到她这副深沉的样子就心烦,只是,不得不耐着性子和她周旋,“我也言尽于此,你若是听得进去,你就知道我是为了你好,你若是听不进去,也只当我没有说。” 说完了这些寒暄的话,老太太便直奔主题,“明日就是风夕节了,今日开始京城里有三天灯会,你和你妹妹们也都好久没有出去逛了,我让你四叔今日早些回来,带你姐妹们一块儿出去逛逛,你表姨也和你们一起。” 谢知微不由得回想起今日早膳的时候,弟弟不肯去前院读书,就说明日就是风夕节了,爹爹便说明日风夕节放弟弟的假,弟弟便撅着小嘴说,明日风夕节要爹爹今晚上带他和姐姐一块儿出去看灯,爹爹答应了。 老太太提逛灯会提得太巧了点。 谢知微眯着眼睛想了想,那会儿屋里是谁在伺候?似乎自从爹爹回来后,嫣梅就一直很殷勤守在屋里伺候,外头归她做的事,她就指使别人去做。 因嫣梅是从母亲从袁家带来的,老子娘都在袁家做事,母亲怕是做梦都想不到,这丫鬟背叛了她! 前世呢?前世嫣梅后来去了哪里?谢知微闭了闭眼睛,她前世很少到扶云院,根本不清楚扶云院的状况,以至于,母亲身边几个丫鬟,谁忠谁奸她都不知道。 只是几个念头的功夫,谢知微心里有了计较,朝白梅芷看了一眼,她肌肤白皙,不论穿着还是头饰都很素雅,整个人显得亭亭玉立,清淡优雅得如同冬日里枝头的白梅。 才进来的时候,谢知微看到春晖堂里好几个姑娘都在学她的穿着打扮行事模样,一改往日里尽量穿亮丽一点的颜色,反而是以月白为主。 “老太太的吩咐,我不敢不遵,只是今日父亲说好了要带我和弟弟出去观灯,怕是不能与家里的姐妹和四叔同行了。” 老太太一听,笑道,“这有什么,既是你父亲要带你姐弟二人出去,他这些年与几个侄儿侄女也相处甚少,那就让你四叔别去了,你父亲一并带着去。” 谢知微迟疑了一下,朝白梅芷看去,“只是,我父亲带我们几个晚辈出去倒是无妨,于白表姨,好歹是外男,若是同行,怕是不妥。” “这有什么,都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什么外男不外男的?若是行得端,做得正,也不怕人说闲话,更别说本就是表兄妹的关系,你小小年纪能够想到这些,我是高兴,可太过拘泥了,也不好!” 谢知微看着老太太的眼微眯,她心中已是掀起了滔天巨浪,原来,有些事比她想象得更为可恶。若说白梅芷对父亲起了觊觎之心,动了手腕,她虽不耻,倒还不至于如此愤怒,可只要想到,白梅芷的背后站着的是老太太,谢知微已是无法压制心头的愤怒与悔恨了。 前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父亲到底经历了什么?她不信,老太太会放过父亲,她心心念念的便是把谢家掌控在她的手里,父亲一向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父亲落到她们的手中,她们会放过他吗? 父亲真的是在消沉买醉逃避现实,而不顾妻儿吗? 不,不是的!谢知微不敢往下想,她的心在滴血,只要想到之前对父亲的冷漠,她便觉得自己两世为人都枉为人子。 她再抬起头,眼中已经恢复了冷静的神色,道,“老太太既然这样说,那白表姨就好好准备,一向日入时分出门,白表姨别错过了时辰。” 白梅芷兴奋不已,难掩激动,她绞着手帕子,紧咬唇瓣,竟是有些坐立不安,恨不得现在就冲回房间去,打扮一番,也恨这天色还早,不能早一点到酉时。 谢知微淡淡地扫了白梅芷一眼,将她那副激动得无以复加的样子看在眼里,只觉得,这女人心里的那点绮念是对父亲的玷污。 从春晖堂出来谢知微站在后廊檐下,朝玉兰院看了一眼,没有掩饰眼中的厌恶,正准备离开,便听到春晖堂里面传来哗啦一声,谢知微朝百灵使了个眼色,百灵悄然退下。 打探消息,百灵可真是一把好手。 当初谢知微给她赐下这个名字,便是因她声音如叮咚泉水,带着一股子喜庆,如百灵鸟一般,也很会模仿别人的声音,说起话来,绘声绘色。 听事堂里,没有人敢离开。 谢知微重新坐在了那把宽大的太师椅上,身子虽然娇小,却无人再敢轻视。 虽然众人没有亲眼所见,但毫无疑问,这一场较量,应当是长房大姑娘取胜。负责洒扫的五个丫鬟,看到谢知微来,更是双腿哆嗦,其他的四人分别朝缀儿看去,充满了怨恨。 第162章 赏罚 谢知微端起茶,遮掩了脸上的神色,眼睛朝地下的人都扫了一圈,“还是接着方才的说,你们几个负责洒扫的有没有话说?” 五人齐刷刷地跪下来了,一直被盯紧的缀儿,方正脸儿,嗫嚅唇瓣,正要开口,周方家的朝她横过来一眼,缀儿便忙又低下了头,不再说话,其他的几个丫鬟急得快疯了,却也拿她无能为力。 谢知微的目光落在周方家的身上,“那就很好,既然都不说,田嬷嬷,去跟我母亲说,周方家的还有昨日晌午前负责那一块洒扫的全部发卖了!” 周方家的一听,气得浑身冒烟了,很是不服,“大姑娘,这朝廷判刑也还讲究个证据,奴婢愚钝,不知奴婢等犯了什么错,大姑娘要这样责罚奴婢等!” 谢知微没有搭理她,而是继续道,“把这些人查清楚了,但凡有亲人在家里的,也一并发卖。” 周方家的还要说,田嬷嬷已经冲上去,狠狠地两耳光,扇在周方家的脸上,听事堂里响起了两声令人发瘆的“啪啪”声,紧接着是田嬷嬷愤怒的声音,“主子说话,没叫你回话,有你说话的份吗?一个奴婢,主家要发卖你,还要给你个理由,你以为你还是个老几?” 周方家的被扇得晕头转向,秋嬷嬷一挥手,几个嬷嬷出来,便将周方家的扔了出去,要去拉几个丫鬟,缀儿推开了嬷嬷,朝前爬行两步,哭道,“大姑娘,奴婢招了,求大姑娘饶了奴婢几个,奴婢等人也是奉了周嫂子的命,那会儿去扫花园里的落叶子,才没有在那里值守。” “你骗人,明明是你,你说让我们去花园扫落叶,我们才过去的。”另外四个丫鬟有人站出来说。 “不急,慢慢说,把这事儿说清楚,否则,谋害主子的下人,谁还敢用?今日是泼油明日捅刀子,还让不让人睡好觉了?”谢知微慢条斯理地道。 缀儿低着头哭了一会儿,才抽泣着道,“奴婢也不知道,昨日一早,等奴婢把那条甬道打扫干净了,周嫂子就过来了,说一会儿大太太要从这儿走,让奴婢等别杵在那儿惹人嫌,等一会儿她们几个来了,就让奴婢带她们去花园子那边打扫,说那边最近来了表姑娘,打扫的人手不足,以后那一块儿都要划给奴婢等人。” 这丫鬟战战兢兢,哭着打了个嗝儿,继续道,“奴婢等人就去了,等打扫完了回来才知道出了这事儿。昨日周嫂子来找奴婢,说这事儿,不许奴婢说出去,若是说出去了,就算主子不责罚,也要想办法让奴婢丢了差事。奴婢家里,爹病了,娘做针线活儿过活,前日眼睛不好,做的活没人要,就指着奴婢挣银子回去,奴婢害怕,才,才才没有说。” “这事儿,你事先知道吗?”谢知微问道。 这丫鬟拼命磕头,“奴婢不知道,奴婢事先一点儿都不知道,周嫂子并没有把这事儿告诉奴婢。” 这话,谢知微信。毕竟是几个洒扫的小丫鬟,周方家的这种人谋划事情,自然不会说给这些人听,她朝田嬷嬷点点头,“好生查清楚,若果真不知道,也是不知者不怪。” 田嬷嬷让人把人带下去了。 周方家的重新被带上来,此时已经如同一头斗败了的大公鸡,耷头耷脑,身上的精气神被抽尽了,磕头道,“大姑娘,这事儿,奴婢是真不知道。奴婢是昨日一大早才知道,原来那一带园子连院子要划在这边,才会让丫鬟们过去洒扫,哪里知道,这边就出了这样的大事。奴婢冤枉啊!” “是谁说划给你的?” 周方家的眼睛躲闪了一下,最后,不得不道,“是老太太身边的金嬷嬷,说原先玉兰院原本没人住,平日里那一带也没人去,十天半个月打扫一次也就够了,如今那边住了表姑娘,便把那一块划给了奴婢。” 周方家的悲从中来,哭道,“奴婢哪里知道,就昨日,大太太就摔了,奴婢听说是因为有人在那路上泼了油,奴婢一听到这事儿,就怕了!” 若换了人,谢知微或许还能够理解,下人们不愿意掺和在长房和春晖堂的矛盾当中,说不定,就什么时候成了炮灰。 可是周方家的,谢知微冷笑一声,“这是理由?出了事,谁还找不出三两个说得出名堂的理由?难不成你以为你有理儿了,大太太就白受了伤了?表姑来了是客人,可那地儿巴掌大,一伙儿地把人都弄过去打扫那边,大太太惯常走的这条路就没人管了?可真好!”“你这管事就是这么当的?好好审!审完了发卖出去!” 谢知微将茶盏递给紫陌,轻轻地扬了扬下巴,便有婆子再次将周方家的带下去。 赏罚分明,手段了得! 听事堂里,此时人人神色恭敬,个个屏息谨慎,忍不住地想,最近大太太管家的日子,自己有没有不恭不敬,有没有偷懒取巧,有没有推诿耍赖?连那些老人都难免担心,大姑娘会查到自己的头上来。 “开始说事吧!”谢知微淡声道。 一个婆子先上前来,“奴婢龚氏,专管家里礼尚往来的,下个月初三日,宁远伯府伯夫人五十大寿,这整寿和平日里的散寿不太一样,不知礼单上是不是要加一些?” 说完,龚婆子将袖着的礼单拿出来,弯腰,双手恭敬地呈上去。 别的嬷嬷媳妇子们看到龚婆子如此,不由得侧目,这龚婆子是谢家的老人了,也难怪世世代代都得当家人的欢喜,这见风使舵的本事,真是叫人佩服。 若今日是大太太,又或者大姑娘方才没有这般发作,龚婆子还会前前后后地把事儿说得这么清楚,且还把理好的礼单呈上去吗? 谢知微也是当家理事过的人了,这种事见得多了,没什么本事,镇不住场子,下人们自然会瞧不起主子,这寻常得很,她也没有把这些下人们的前倨后恭放在心上。 紫陌从龚婆子的手里接过了礼单,呈给谢知微。 第163章 家规 谢知微拿过来,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道一声,“多了!这是循的哪一年的例?” 龚婆子心头一颤,忙万分恭敬地道,“回大姑娘的话,前些年崔家老太太五十寿上,家里送过去的礼单,比这上头的多了两倍不止。宁远伯府自是不能与大姑娘的外祖家比,奴婢便擅自做主,减了五成。” “还是多了些!”谢知微将礼单递给紫陌,“重新再拟吧!谢家和崔家世代相交,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倒也不全因是我外祖家。况且,几年前,外祖母大寿,我记得一开始拟的也不是那张礼单,后来这件事交给了外院去办,并不全是从公中走。” 谢知微微微挑眉,朝龚婆子看了一眼,将她脸上的惨白看在眼里,冷声道,“我虽年幼,家里的事还没有瞒得过我去。宁远伯府的礼单,无论如何也不能比袁家的厚吧?在袁家的那张礼单上,再减一半!” 龚婆子噗通一声,跪下来,声音颤抖道,“是,大姑娘!” 谢知微没有搭理她,而是看向下一个人,“我记得你是管库房的封大娘吧?” 封大娘忙上前来行礼,“奴婢给大姑娘请安,大姑娘真是好记性。” 说着,她便将这些日子以来库房的进出账本都递上来,谢知微看过后,道,“谢家最重规矩,这天下无论人或是事,都分三六九等,长幼尊卑有序,我记得如今没有到换季的日子,这几样前朝的花瓶摆件,领出去是为何?” 谢知微纤细的玉手指着最末的几行记录问道。 封大娘已是冷汗涔涔,哆嗦着道,“是,是金嬷嬷带着玉兰院的人去领的。” 谢知微将账册摔了出去,冷声道,“封大娘也是家里的老人了,什么时候,前朝皇室赐下来的物件儿,家里是个人都能领出去摆了?这家里还有没有个规矩了?” 封大娘闭了闭眼,磕头道,“是奴婢糊涂了,奴婢办事不力,请大姑娘责罚!” “把东西追回来,去家规堂领罚吧!” 家规堂? 整个听事堂的人均是倒抽了一口凉气,所有人的神色再次一凛,均是瑟瑟发抖。 谢家家规堂的大门,已经多少年没有开启了?自从老太太掌家以来便形同虚设,后来,中馈传到了二太太那里,几个老些的管事嬷嬷去了之后,掌管家规堂的七大管事嬷嬷都不齐全了。 田嬷嬷提醒道,“大姑娘,如今家规堂里执行家规的嬷嬷们所剩不多了,还请大姑娘指点几个人进去,才好行事。” 谢知微想了想,“人嘛,您和秋嬷嬷先补进去,原是一房一个,既然老太太和二婶那边觉得家规堂没有存在的必要,那也没必要从那边选人了。下剩的,我记得还有两位荣养的嬷嬷,让她们各推举一个人到我这里来,再田嬷嬷辛苦一趟亲自去一趟三婶那边,让三房也出一个人。” “奴婢遵命!”田嬷嬷恭敬不已。 谢知微扫过众人,“无规矩不成方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从今往后,谁若是犯了事,就由家规堂的嬷嬷们商量着一起裁决,若有裁决不了的,就报到大太太,谢家的家规不容侵犯,诸位都是家里的老人了,这点子规矩,想必不用我多说!” 众人皆领命,纷纷表态,以后将严格遵照家规办事,多少人也都松了一口气,有规矩,照着规矩做事是最省心的了。 另又说了几样别的事,一日的事便处理完了。 谢知微从听事堂出来,才拐了个弯儿,走进了甬道,百灵便凑了上来,见前后都是倚照院的人,便低声道,“姑娘猜,才在春晖堂发生了什么?” 谢知微被逗笑了,“我才让你留下来打探消息,你这会子还跑来考我了?” 紫陌没好气地道,“小蹄子,还不快说给姑娘听,姑娘累到现在,哪里有精神和你打哑谜?难不成你还想我给你倒杯茶,你才肯说?” 百灵忙道,“好姐姐,我错了还不成吗?我也实在是震惊啊!” “姑娘跟前一口一个我,你是要死了?” “好姐姐,你别打岔。”百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谁能想到呢?宁远伯府前两日不是跟咱们家一起办的喜事吗?这世子位还没有捂热乎呢,今日才有宁远伯府的人来报信儿,说是薛大老爷被下了昭狱!”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打听清楚了吗?” “奴婢打听明白了,是姑娘从宫里出来的那一日,听说入夜时分,东厂的番子便将薛家围了,将薛家里里外外搜了一遍,听说薛家的女眷们那日夜里是丢了大丑了,薛大姑娘只穿着一件中衣出来,围了个斗篷,冻得瑟瑟发抖。” “说重点!”谢知微没好气地白了这丫头一眼。 “是,姑娘!”百灵绘声绘色地将打听来的说了,“外头都在传,说是薛家的爵位怕是保不住了。” 谢知微扭头就对跟在后面玩玩耍耍的甘棠道,“甘棠,你跑一趟,去找一下龚嬷嬷,就说我说的话,薛家犯了事,下个月初,薛老太太怕是办不成寿宴了,以后两家暂且不来往,让不必准备寿礼了!” 谢知微吩咐了百灵一声,便先回了倚照院,她久不理事了,虽然上手还很快,但这半日下来,也着实有些累了。 田嬷嬷倒是先回了扶云院,兴高采烈地把谢知微在听事堂的杀伐果决说了,脸上泛着红光,道,“太太是没有看到大姑娘那威风劲儿,一个眼神下来,那些往日里眼睛长在额头上的管事嬷嬷们都吓得一声儿不敢吭。” 袁氏自然高兴不已,“这孩子,我是一点儿都不担心她,就知道她比我强!” 田嬷嬷心说,也不知道是谁,一大早的生怕大姑娘镇不住那些管事嬷嬷媳妇,才让自己去盯着些,这会儿又说不怕。 田嬷嬷也没提谢知微查大太太摔倒的一事儿,她如今已是看出来了,大姑娘对大太太可不是自己以为的不上心,又冷眼旁观了嫣梅,自然看出了些端倪来,见嫣梅从窗前经过,便提了声儿,“大姑娘想讨了太太屋里的嫣梅……” 第164章 意外 嫣梅听到自己的名字,落轻了些脚步,听到田嬷嬷在跟大太太说,“秋嬷嬷那头婆家过继了个嗣子,人呢,也长得清俊,只可惜是个瘸的,在外头聘,也不是聘不到,就怕聘不到个好的,姑娘的意思,之前太太摔的时候,嫣梅为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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