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快跨了进来,喊道,“母后!” 她过来要行礼,皇太后不耐烦地道,“起来吧,这里没人,不必多礼了!” 胡嬷嬷忙搬了锦杌过来,给常寿坐。 常寿一屁股坐在上面,问道,“母后,现在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立萧恂那狗东西为皇太子不成?那这成了什么了?岂不是会把皇兄气死?” “我且问你,惠和是怎么回事?”皇太后一看到这个女儿就气得发慌,“你就养了这一个女儿,你看看你把她养成了什么样子?” 常寿眼底闪过一道寒光,“我就当没有养过这个女儿,母后不要在我面前提她,她自甘堕落,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有什么办法?” “你说的是人话吗?哀家怎么养出了你这么个东西?你好意思说她,你也不看看当年,你看上了蒋献之后,我是怎么帮你安置的。更何况,那和尚,既没有家室,惠和既然看上了,让他还俗就好了,何必弄到现在这样,简直是丢人现眼!” “母后,这能怪我吗?难道我没有这么做过吗?是惠和她不答应,况且,现在,我出入都有人监视,哪里敢行差踏错半步。要怪的话,这也要怪母后和皇兄,养虎为患,才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你,闭嘴!”皇太后气得差点一口血吐出来,她朝胡嬷嬷伸手,常寿忙起身要扶她,皇太后理都不理,吩咐道,“服侍我更衣,我要去看看皇帝。” 萧珗躺在麟德殿的西暖阁里,萧恂坐在榻边,从小太监的手里接了一碗药,喂给萧珗喝,“父王,还是叫太医来给您瞧瞧吧,您既然要来,怎么也不跟我一块儿来,一路上必然吃了不少苦。” 卢容昭坐在一边,抬眼朝萧珗看了一眼,萧珗呵呵一笑,不敢惹长嫂生气。 “我就坐个车,感觉身体好点跑个马,能有什么?” 萧珗是怕耽误了儿子的事,又怕来晚了,儿子被皇太后欺负,这才快马加鞭地跑了来,他身体本就亏损严重,这两日没休息好,也跟着倒下了。 “你不要为我担心,我还想多活两天,将来当几天太上皇呢。” 萧恂笑了笑,眼底有些发热,“父王这般想,儿子求之不得!” 总比以前一天到晚地要死要活强。 东暖阁里传来了喧嚣声,萧珗父子隔了一个明堂都听得一清二楚,萧珗生怕萧昶远兄弟在那边如何了,忙起身要过去看。 萧恂按住了他,“父王,儿子去吧!” 皇太后正大声呵斥萧昶远兄弟二人,方才,她进来的时候,特意去看了场地上跪着的王公大臣们,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进来便骂两人不孝。 萧昶远兄弟退到了外面去,跪在廊檐下。 萧恂站在门槛内,朝背对着他站着的陆偃看了一眼,目光又扫过了王公大臣们,道,“都起来吧,没必要跪着了,要是不放心,就在这儿待着。” 人人的年纪都不轻了,当即就有太监搬了小杌子过来,先递给了谢眺,接下来是内阁和六部的堂官们,先紧着年纪大的一些人,也有一些觉得自己掺和够了,留下来也左右不了局势,便谢了内侍们的小杌子,三三两两地往外头走。 皇帝原本还醒着,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一急之下,昏迷了过去。 来的都是些二三品的文武大臣,萧恂一句话,这些人便奉若圭皋,可见他在朝中的地位,不管皇帝今日立谁为太子,只要不是萧恂,都坐不稳这江山。 但皇帝和皇太后都是心有不甘。 “萧恂,你究竟意欲何为?”皇太后到底是女人,沉不住气一些。 萧恂没有搭理皇太后,而是朝皇帝看了一眼,递了一个眼神给太医,那太医上前去为皇帝把脉,只觉得脉象越来越弱,顿时,汗如雨下。 萧恂便心中有数了,他懒得在这里等,抬步去了西暖阁。 萧珗忙拉住了儿子的手,问道,“如何了?” “今晚上应当会有结果了!” “唉,真是不容易啊!” 生,不容易;死,也不容易! 皇帝到底还是没有熬过子时,亥时三刻,宫里响起了丧钟的声音,萧恂从睡梦中惊醒,弹跳而起,陆偃正好进来了,神色间难掩疲惫,“皇上驾崩了!” “哦!”萧恂抹了一把脸,小太监鱼贯而入,服侍他净面,换衣。 萧珗被惊动了,正要起身,陆偃道,“王爷,此时没什么要您出力的,您先休息好,天亮后大朝会,那时候才是您要出力的时候。” 大朝会,应是皇帝大殓后,停灵在麟德殿里,国不可一日无君,新帝要在灵前继位。 “怎么继位?不会是靠我和皇太后打嘴仗,谁赢了,就听谁的吧?”襄王有点紧张,眼下,萧恂是势强,将皇帝的几个儿子压制得没有反抗之力,但将来呢? 第868章 罪己 万一将来,萧恂的儿子不争气,难道要将萧昶远几个全部都弄死才行? 龙生九子,子子不同,今日萧昶远兄弟几个是很有自知之明,可将来呢,难保养的儿子就没有野心。 不管怎么说,要是能够名正言顺地继位,还是名正言顺地好。 “皇帝咽气之前,内阁已经拟旨用印了,将之前的那段往事也都写在了圣旨里,罪己诏和册封太子都在一封诏书里,这样要稳妥一些。天亮后,就会颁布,这么多年了,就算是秘密也不应当是秘密了,老百姓们该知道的,还是要知道!” 东暖阁里,内阁的几位重臣跪在皇太后的跟前,中间用一扇屏风当着,皇太后哭哭啼啼,“你们是欺负我年老无依,几个皇子们年弱,皇帝尸骨未寒,你们竟然就越俎代庖,给皇帝下罪己诏!” 谢眺叹了一口气,“皇太后,您有两个儿子,何来无依之说?皇子们娶妻的娶妻,当父亲的当了父亲,何来年弱之说?至于说越俎代庖,臣等乃是内阁,奉命行事。皇上这些年,一直为当年做下的措施内疚,日夜不安,这才把身体亏损了,臣等都看在眼里,如今,大限已到,该还的债还了,将来去见先帝和昭阳帝,也就能多些坦然了!” “谢眺,你谢家数百年诗礼传家,没想到,你也只是个沽名钓誉之徒。你既然如此忠君,当年又为何不追随昭阳而去呢?” “皇太后,我谢家祖训,忠孝之前是爱民。昭阳帝为了大雍百姓尚且能够坦然而死,臣为了大雍百姓为何不能苟且活着呢?” “好,好,好!哀家也要好好活着,看尔等将置哀家于何地?” “皇太后,您乃是太宗皇帝的遗孀,您皇太后的徽号还是当年昭阳帝恭上的,皇太子继位,自然是顺理成章地恭封您为太皇太后。” “怎么,哀家当不当太皇太后,还是你一个首辅说了算的?” 谢眺当然没有这个权利,皇太后说这话,也不过是想将谢眺放在火上烤一烤,嘲讽他身为谢家人失礼罢了。 谢眺却笑道,“臣原本就有规劝人君之职,太子登基,依然以孝治天下,皇太后乃是太子的祖母,除非皇太后不愿成全孙儿的孝顺,否则,恭封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又有何失礼之处呢?” 皇太后怎么可能说得过谢眺这样的文人,她兀自气得浑身发抖,不得已,只有无理取闹,“不管尔等如何舌灿莲花,哀家都不同意大行皇帝的罪己诏。” “皇太后,大行皇帝做错了事,心中早有悔恨,请皇太后看在大行皇帝一向孝顺的面儿上,成全大行皇帝的德行,有过改之,善莫大焉!” 不管皇太后答不答应,天亮的时候,皇帝的罪己诏连同册封萧恂为皇太子的旨意,便已经张贴了出去,一时间,街头巷尾都纷纷议论起二十年前的那一场宫变。 卢容昭的马车,行走在大街上,耳边传来百姓们议论的声音,她闭上了眼睛,心里说,阿琅,你在天上都看到了吗?你的儿子,把欠你的都要回来了! 她厌倦了这京城,一天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南熏门前的横大街上,这里离国子监很近,几个身穿襕衫的学子正在喝豆腐脑,旁边是三个年纪大了的老者,正在议论着自己亲身经历的事。 “那时候,城里突然进来了好多兵马,我想着,完了,都说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啊,我用框子背了我老娘准备逃,谁知,到了半夜,只记得到处都是火油的气味,听说皇后烧死了,皇上自刎,仗没有打起来!” “昭阳帝是个好皇帝啊,他对我们这些老百姓们的恩德,这么多年,我们忘不掉。“ “唉,可不是啊,堂堂一个皇帝,哪能打不过一个谋朝篡位的王爷呢,说来说去,昭阳帝就是不想让我们这些老百姓们吃苦,送了性命呢!” 喝完豆腐脑,吃了两根油条,三个老者相扶着离开,穿襕衫的学子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时隔二十年,居然还有人记着当年的好。 其中一人年纪约有二十四五,正要开口说话,坐在他对面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青年朝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年长的青年便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打横坐着的青年年纪又要长一些,约有二十七八岁,看了看二人,端起了豆腐脑一口气喝完,道,“喝完了,我们就走吧!” 从豆腐脑摊子出来,这青年邀二人,“前面有间茶社,里头的茶,比别的地方的都要好一些,其中有一种花茶,味道更是前所未闻,我只喝了一次,一直念念不忘。” “有这么好吗?走,今日我做东,我们进去尝一尝!” 这茶社便是清乐茶坊,因用的茶叶多是福建那边过来的上等茶,这些年来,生意一天好过一天。 三人要了一间靠窗的雅室,要了一壶清茶,两碟点心,便让人把门给关上了。 “用修,你刚才为何不让我说话?” “季卿兄,你刚才是不是听到那几个老丈说了昭阳帝,才想要说一二?” 用修是杨慎远的字,杨慎远乃是前任首辅杨傅的幼子。杨家祖籍庐陵,杨傅辞官之后,回到了江西。杨傅长女嫁与兵部左侍郎高渊长子为妻,次女庶出给了宣德侯世子续弦。 季卿乃是赵秉忠的表字,父亲赵熹官至吏部给事中,本就是出生于官宦之家,杨慎远一开口,赵秉忠便知道怎么回事,不由得汗颜,抹了一把额头,心有余悸地起身,朝杨慎远作揖,“多谢贤弟提醒!” 旁边徐简年长一些,他二十七岁,江西吉水人,家里有了兄弟之后,父亲将他过继给无子的伯父当嗣子。也正因此,他的话少一些,而方才,也正是因为想知道杨慎远要说什么,所以他才会提出来茶坊里坐一会儿。 老百姓们议论一下朝政,原本也议论不出什么来,几个老者坐着说两句闲话,可他们要是跟着说了,被有心人记住,将来是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第869章 继位 徐简将这些都记在心里,他端起茶碗,邀请二人喝,“尝一尝,这茶,味道着实不错!” 原本今年当有恩科,但朝廷迟迟没有发布消息,皇帝驾崩,时间也都错过了。 今年的恩科是不会有了,但来年,新帝继位,一定会大肆招揽人才,成为新帝门生,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我父亲写信来,说是杨洽先生已经去往燕京,准备在燕京开办书院,地点落在香山。宸王殿下知道了后,将香山别苑赐给了杨洽先生,听说书院五月底就会开班,父亲已经给杨洽先生去了一封信,让我前往拜访,最好能够入杨洽先生的眼,拜入他的门下。”杨慎远道。 徐简不由得紧紧地抓住了身上的袍子,他极为紧张,看向赵秉忠,见赵秉忠也很震惊,不得不问道,“不知杨洽先生招收学生,有没有什么条件?” 杨慎远笑了一下,“能有什么条件?杨先生不比别的人,力学勤志,不求闻达,勤励读书,累年不解带,听说曾经为宸王殿下讲学,那时候宸王殿下气走了七个先生,陈洽先生是唯一一个教宸王殿下超过三年的人,可见此人的为人与学问。” 杨慎远叹了一口气,“我父亲也正是因此,才会让我拜入陈洽先生的门下,一来长些知识,二来,新帝登基,第一年一向都是帝王出卷,人人都说宸王殿下文韬武略,越是这样的人,你越是不知道他天马行空会出些什么样的题目,但陈洽先生既然做过宸王殿下的老师,或许能够窥豹一斑。” “既是如此,我也跟你一块儿去吧,我们三人一起去。”赵秉忠当机立断,不但为自己做了决定,还帮徐简做了决定。 三人很快起身,付了茶钱之后,一起出了门。 国子监正在搬家。 一开始没有这么急迫,每天还在按部就班地上课。可是就从昨天开始,国子监祭酒赵贞吉似乎就着急了,开始号召大家搬家。 听说,燕京那边的贡院还有国子监已经全部都修葺妥当,贡院的规模扩大了一倍。六部衙门也都全不妥当。 三人刚刚赶到国子监门口,便看到有人从里面冲了出来,高兴地道,“用修,你们听说了吗?今日的大朝会上,宸王继位了!” 杨慎远等人愣了一下,旋即,人人脸上都露出了或真心,或敷衍的笑意,有些人家族受了寿康帝的恩,自然希望寿康帝的子孙能够承继大统,而很多人看过了大行皇帝的罪己诏,痛恨大行皇帝居然为了大位与西凉勾结,吃相难看,且这么多年,吏治腐败,世风日下,希望能够有一位有为之君来坐这江山。 寿康帝停灵在麟德殿上,萧恂坐在大庆殿的龙椅上,双手扶膝,陆偃站在他身边,两人都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大殿上的文武百官。 “宸王,你简直就是乱臣贼子,你是不是逼着大行皇帝下了那样的罪己诏,你居心何在,你就是为了篡夺皇位,当上这一国之君,你既然认为大行皇帝当年篡夺了昭阳皇帝的皇位,你为何还要效仿……” 萧恂没有穿龙袍,他依然穿着一身紫色缎绣八团鱼塘富贵纹棉圆领长袍,腰间系着玉带,一侧挂着一枚螭龙玉珮,身子右倾,手肘搁在膝盖上,似乎想凑近了将张胜言看得更加清楚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萧恂问道。 “噶?”张胜言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萧恂居然不知道他名字,他忙道,“下官张胜言。” “你是御史?” “正是!”张胜言倨傲地道。 “御史一向都是以谏言而名垂青史,但历朝历代,御史这么多,若不多做点什么,与众不同一点,还真是很难有机会。不如,我今日赐给你一个机会,你撞死在这大殿之上,将来修史的时候,肯定不会有人忘了你!” 张胜言怔住了,所有的臣子们也都惊骇得抬起头来,不顾殿前失仪,看着萧恂。 “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正节气,争名誉吗?朕赐给你这个机会!” 说完,萧恂站起身来,朝前走了两步,高高在上地看着张胜言,“这皇位,朕不坐,你认为谁能坐?” 张胜言哪里敢说话,他结结巴巴,此时也顾不上谁有资格坐这龙椅,他本意是要名垂青史,原以为新帝登基,又是得位不正,必然是要笼络他们这些臣子们,哪怕自己说了实话,萧恂也肯定会为了博一个好名声,而不会多计较。 他若是被罢官,那就再好不过了,张家将有个好名声,将来子孙后代,还怕没有机会? 但萧恂却是要他去死! “撞吧,今日这大庆殿就成全你的好名声,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价,喷点口水,可不是什么代价,朕今日放过了你,明日这个来说两句,后日那个来说两句,朕还要不要点清宁了?” 张胜言不撞,陆偃在一旁招了招手,便有两个年轻力壮的太监上前来,一左一右携了张胜言的手臂,拉着他就要往柱子上撞。 张胜言见此阵势,大骇,两腿一软,就要往地上跪,“皇上饶命啊!” “皇上?你喊的是哪个皇上?”萧恂冷笑一声,道。 “皇上,求皇上饶命,微臣死不足惜,只是别玷污了这大殿!” “说得好,这就是你们读书人的节气?” 谢眺斜睨了张胜言一眼,拱手上前,“皇上,吉时已到,请接受百官朝拜!” 一阵山呼万岁之后,萧恂叫了“平身”,他端坐在龙椅上,气势威严,目光扫过大殿,竟是逼迫得人不敢抬起头来。 他没穿龙袍,却胜过天子! “曾士毅!” “微臣在!” “大行皇帝的葬礼就由你全权负责,靖江王和二皇子……“萧恂说到这里,吩咐内阁拟旨,“封二皇子萧昶曜为清河郡王,封萧惟为延平郡王,萧恒为歧阳郡王。大行皇帝的葬礼就由靖江王和清河王佐理,有什么事你们三人协商着办!” 第870章 肚兜 二人跪了下来,萧昶曜更是心情复杂,他为朝廷办了三年差事了,父皇竟然从来没有给他任何封爵,他相信,若非当初孝成皇后临死前为大皇兄请封,大皇兄估摸着也和他一样,没有爵位。 “臣叩谢皇上!”萧昶曜真心诚意地谢恩,他在燕京的王府乃是礼部为他挑选的,一应的规制堪比亲王府,他决定等大行皇帝的丧事办完之后,就向朝廷请旨,要么搬出去,要么将门庭改造一下,以免逾制。 曾士毅正要说话,萧恂问道,“怎么,户部又没钱了?” 谢眺忙道,“去岁一年,边疆无事,灾害大减,支出不多,尚有余钱!” 萧恂这才对曾士毅道,“朕对礼仪不懂,有什么难决之事,大家商量着办,不要来问朕!” 萧恂有些不耐烦,夜里,他歇在紫宸殿,这里还留有他以前的衣服。 陆偃提了一盒子饭菜来找他,屋子里点了灯,烛火明亮,萧恂穿了一身道袍,正坐在灯前看书,眉头皱起,显得有些不耐烦。 陆偃不由得笑道,“谁又招惹你了?” 大行皇帝停灵要七七四十九天,这意味着,他一时半刻不能回到燕京去,而湄湄又在孕中,根本经不起长途跋涉,车马劳顿。 萧恂白了陆偃一眼,没有说话,将书往榻上一扔,抱怨的话,也实在是说不出口,这比不得别的,不是陆偃能够帮他做的。 “大哥,你去燕京吧,湄湄一个人在燕京,我实在是不放心,这边我盯着好了,免得我们俩都耗在这里。” 萧恂想了想,“我既然已经登基了,你去了之后,就把湄湄挪到宫里去,这边的人,尽量多带一点过去,那边上了正轨,将来我回去了,也好接上手。” 陆偃想了想,“那也行,我安排妥当了就启程?” “嗯,你顺便把这边的情况跟湄湄说一声,免得她担心。再,让钦天监择吉日,我回去后,就在那边举行封后仪式,别的都可以等,这个是耽误不起的。” 又不能喝酒,两人面对面用完膳,坐着喝了一会儿茶。陆偃将这边的人手都留给萧恂,把李宝桢喊来,将宫里的事务当着萧恂的面交代清楚,他才起身离开。 收拾妥当,已经是十天后的事了,这一次离开后,陆偃应是不会回来了,因此,将旧曹门街收拾得一干二净,一共二十多辆马车,浩浩荡荡地奔向燕京。 他一离开,带动了好多人往燕京搬迁。 谢眺回到了谢家,也吩咐钱氏开始收拾行装,将搬家的事都交给了谢仲柏,让他先将一些贵重物品搬到燕京城去。 燕京城这边的谢家,袁氏已经请人在原先隔壁买下的那块地上起了好几座院子,她搬到了左边后院的第一进院子里,将现在的院子腾出来作为主院,而谢明溪已经搬到了前院,单独住了一座两进的小院子。 接下来,陆陆续续地有载着箱笼的车从京城里运过来,袁氏这些日子便忙着安排婆子给各房卸行李,安排下人,忙得脚不点地。 谢知微身边多了三个安排膳食的婆子,她的陪嫁婆子里本来就有服侍孕妇的,内务府送来了两个,袁氏又送来了一个,先是彼此各不服气,后来,谢知微敲打过一番后,如今能够有商有量地为她准备膳食了。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外洒进来,高大的海棠树遮挡了部分光芒,只落下了星星点点的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看得到飞扬的浮尘,让一切显得格外静谧。 谢知微随意挽了一个攥儿,穿了一件红地攀枝耍娃娃纹缎袄,下着一条白杭绢点翠画拖裙,坐在南窗前的炕上,正在绣一件巴掌大的孩子的肚兜。 玄桃快步进来了,欣喜地道,“郡主,百灵回来了!” 谢知微忙抬起头“啊”了一声,问道,“她是一个人回来的,还是两个人?” “一个人回来的,这会儿应是已经到了二门口了。” 说话间,百灵就已经进来了,穿过庭院的时候,跑着过来的,她出去了个把月的时间,性子越发活泼了些,进来后,先给谢知微磕头,又匆忙看了屋里的几个丫鬟一眼,道,“郡主,奴婢不辱使命,还给姐姐妹妹们都带了礼物!” “哎呀,这是我们的钦差大人回来了,今日可不得摆两桌,给钦差大人接风洗尘!”雨晴也跟着笑道。 京城里,墨痕回来了,见了郡主,说是殿下已经继位了,如今成了天子,如若不然,雨晴也不会开这样的玩笑。 谢知微也想到了,哈哈大笑起来,“你起来吧,怎么,只给她们带了礼物,也不说给我带礼物?” “带了,带了!”百灵忙道,“奴婢看到那边的大枣好,就多买了些大枣带回来,郡主有了身孕,正好好好补一补。” 屋子里气氛本来就好,百灵一说,都笑起来,谢知微便让甘棠去给嬷嬷们说,晚上炖一盅鸡汤,就用百灵带回来的红枣。 百灵越发欢喜,将她前往京兆府的事儿说了,“奴婢去的时候,路上就花了十日时间,这还是快马加鞭了,一路顺风顺水地过去,到了那边,奴婢先让人去打听了王家的事,幸好奴婢去得早,王大太太和方家已经把婚事敲定了,奴婢打听说方家大少爷就是个十足的傻子。” “奴婢气得不得了,将郡主的名帖递到了章大人那里,章大人忙让人请了奴婢过去,奴婢就说,王大姑娘向郡主求救,说是继母要将她卖给娘家侄儿,章大人让一个婆子去了王家,王大太太也就是原先的方姨娘抬起来了,她自然说不是这么回事,章大人便要升堂,奴婢还担心怕毁了王大姑娘的名声,谁知,王大姑娘一点儿都不怕,好在王大太太怕丢了脸面,不肯升堂。” “后来呢?”玄桃急死了,问道。 “后来,王家就说要悔婚,方大太太当然不答应,说大姑娘不肯嫁,那就二姑娘好了,二姑娘是王大太太生的,王大太太舍不得,不过,方家大少爷和王大姑娘的婚书是不作数了。奴婢后来去见了王大姑娘,正好王大太太在,奴婢就说,郡主要请王大姑娘来燕京这边玩,特意让奴婢去请她。” 第871章 用心 说着,百灵很是紧张地望着谢知微,这是她自作主张了,不过,她也是不想让王家知道,郡主是这件事的幕后主使。 谢知微点点头,“这件事,你做得很好,辛苦一趟,下去领十两银子,先休息两天,再回来当差!” “多谢郡主!”百灵行了礼,便起身下去了,她一身灰尘,自是要先下去梳洗一番。 玄桃端上来一盏白开水,递给谢知微,“郡主,王大姑娘既然与王家闹翻了,那以后怎么办才好呢?” 谢知微想到四位女大家要在桃源书院开女学,便道,“桃源书院那边,如今筹备得如何了?” 玄桃道,“四位女大家昨日到了,想必今日应当会递帖子过来,若今日没有,最迟明日会递进来。书院那边,原本早就收拾整理妥当了,服侍的人也都送过去了,地方不小,里面亭台楼阁,水榭长汀都很好看,应当是满意的。” 说话间,二门口递了帖子进来,谢知微让回话说明日早上四位女大家可以过来说话,她要留了人用膳,玄桃便为明日的宴会忙去了。 次日,四位大家联袂而来,苏碧成、林月英、徐佩云和沈容安,四人一起进了萧府,谢知微在西花厅里接待四人,让人上了茶,坐着一起说话。 徐佩云道,“若非郡主如今有了身孕,我无论如何都是要讨教一盘棋的。” 谢知微笑道,“来日方长!” 沈容安道,“当年,我进京城,就是听说了郡主的字,郡主不知这些年可有留下墨宝,若能赐一二,也不枉我从京城又追到了燕京城里来。” 众人哈哈大笑,谢知微也有些汗颜,忙让玄桃将她前些日子写的一张大字拿过来,上面写着八个字“淡泊明志,宁静致远”,已经装裱好了,她递给沈容安,“这是我为桃源书院开院送的贺礼,请沈先生笑纳!” 沈容安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是一手行书,飘若浮云,矫若惊龙,却又难得地字势雄逸,兴合如孤峰四绝。她看着惊叹不已,见落款是一枚小印,上面雕刻着大隶“端宪”二字,便满意不已。 谢知微留了四位大家用过午膳,之后亲自送她们出了门,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如何招生,都要招哪些人的事。 回去的路上,沈容安便提了出来,“说起来,端宪郡主的风度,比起之前的皇后来,还是要高出不少,当年,也是皇后召集我们进京的,也赏赐了园子,可是,今日来要招这个,明日来,要招那个,偏偏还都是些不怎么样的,平白堕了我们的名声。 林月英道,“眼下说这些还早,不如我们尽快把人都召集齐了,省得将来夜长梦多!” 沈容安回去后,将谢知微赐下的字,挂在了中堂上,八个大字,似乎是为这中堂量身定做的,远远一股“会当凌绝顶”的气息迎面扑来,让人不知不觉为之心神一凛。 桃源书院招生的消息传出来,很多人都开始为之准备。 要知道,桃源书院的四大家据说是谢知微请来的,专门培养大家闺秀,此其一;其二,既然端宪郡主赐下了“淡泊明志,宁静致远”的字来,便意味着女孩子要学着贞静,这也正符合了当今父母对培养女儿的理念,很多父母便希望能将女儿送进来培养。 新皇登基,当今皇帝身边只有谢知微一位正妻,之前萧恂只是个亲王,多少女子都希望成为他的侧妃,无奈,宸王殿下一年到头在外征战,谁知道当了他的侧妃会不会一不小心就守寡,而现在,他登基为帝,不可能不封妃吧? 端宪郡主提出的“贞静”,便成了天下父母对女儿的培养标准,为的是将来新皇选妃的时候,能够入新皇的眼。 试想,桃源书院肯定会收出色的女子,新皇不可能不注意到这一点,若是能进桃源书院,她们岂不是占了近水楼台的优势? 一时间,一些权贵大臣就跟一窝蜂一样,纷纷将女儿送到桃源书院,为了择优录取,桃源书院决定四月初三日举行考试。 百灵将听来的消息一一说给谢知微听,气得不得了,“真不知道这些人心里都是怎么想的,好好儿的做人家的正头娘子不好吗?偏生要上赶着给人做妾,真是不要脸。” 谢知微笑了笑,问道,“都有哪些人?” “承平大长公主府的三姑娘,东平伯府的二姑娘,庆云侯府的大姑娘,听说还有乔家的姑娘……”百灵边说,边偷偷地看着谢知微的脸色,却也看不出悲和喜来。 “郡主!”玄桃担忧地喊了一声,递上了茶水。 谢知微沉吟片刻,手指头在炕桌上轻轻地敲着,最终冷笑一声,“打听清楚了吗?乔家是想做什么?” “听说,乔家的姑娘原先本来是和朱家的大公子订了亲事,但不知为何,前些日子,两家分别把庚帖给换了,为了这事,朱家大太太气得不得了,逢人就说乔家不是个东西,看样子是闹得很僵了。” “朱家大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说生得姿容不凡,才十七岁,就已经中了秀才,是朱家最会读书的人了。”百灵将所有打听到的事都说出来,“奴婢还听说,朱大公子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朱大太太的娘家是征虏将军李家的嫡次女,姐姐是嫁给岷王做王妃。“ 谢知微这才相信,为何百灵要怀疑乔家是想把女儿送进宫了,她不由得想到及笄的时候,见过的乔家大姑娘,她原先想给乔家一些体面,准备让乔家大太太为她做赞者,萧恂死活不同意,说乔家是商户,怕委屈了她,这才作罢! 谢知微想了想道,“王大姑娘来了吗?有没有说到哪儿了?” 百灵道,“王大姑娘说她最晚会在三月二十日启程,应是在路上了。奴婢安排人去打听一番。” “嗯,若是来了,就让人把消息递给我。” 四月初二日,王丽君进了京,递了帖子过来,谢知微请她次日过来用饭,专程让人去请了崔南菀来作陪。 第872章 退婚 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又有人听说,郡主为了救王姑娘,专程派了自己的贴身丫鬟去了一趟京兆府,王家姑娘是如何伶俐,如何才貌双全,她人才刚刚到燕京城,美名就传了出去。 谢知微还是两三年前见过王丽君,现在看来,王丽君是瘦了不少了,神色间多了些憔悴,她恭恭敬敬地给谢知微行了大礼,谢知微忙让百灵将她扶起来,“在我这里,不必多礼!” “若非郡主,我难有今日,只怕是生不如死了!”王丽君难免落下泪来,“我母亲为了不连累我,自缢而亡,我当时就想,若是谁能救我于这苦难之中,我这辈子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惜。郡主,我母亲过世之后,她的嫁妆我全部都带来了,想进献给郡主!” 谢知微也难免为她的赤诚感动,却笑道,“我要你母亲的嫁妆做什么?你若是有心,捐三千两银子出来,送到桃源书院去,还能为自己博个名声。” 崔南菀在一旁道,“正是这个道理,前些日子,我也捐了五千两银子去了,那边是沈大家在主事,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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