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呦哎呦,你快被念这拗口令啊,我头都被你绕晕了,你让你媳妇儿去布菜吧,我不留她了。” 谢知微一起身,崔氏等几个也跟着她一块儿,皇后和贵妃便立在廊檐下站着说话,将活儿交给了年轻的一辈儿。 “你我也有享儿媳妇福的时候呢!”皇后朝大殿里看了一眼,道。 “姐姐,这些年,你后悔过吗?”贵妃不答,反问道,“这些年,午夜梦回,你可曾想过这些年的得失?你后悔过吗?你如今虽然诞下了嫡子,可你想过没有,若我想我的儿子得这皇位,你觉得小八可有机会?” 云贵妃看着皇后嫣然一笑,宛若牡丹在阳光里绽放,国色天香,比起十多年前,毫不逊色。 皇后娘娘惊得朝后退了两步,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云贵妃,却也不觉得自己是幻听,这种话,云贵妃能够说出来。 她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却为了保住一身清白,而跪在她面前祈求的少女了,午夜梦回,皇后也曾想过这些年的得失,她永远不曾忘记云贵妃的哭求,“只要你能让我不侍寝,将来,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潞国公唯一的嫡女啊,曾经的天之骄女,却跪在地上求她。 她坐在高高的皇后宝座上,笑着安慰她,“皇上看上了你,是你的福气,这宫里从来不存在谁护着谁,你既然进宫来了,你要记住,我们的荣辱都系于皇上一身。” 云贵妃自然也没有忘记这句话,她朝皇后逼进了一步,眼尾一挑,妖艳无双,“皇后娘娘,你我的荣辱都系于皇上一身,本宫从来没有想过皇儿能够继承大统,这皇位,罪业深重,本宫不想要,但皇后娘娘的儿子想坐上皇位,除非本宫死,否则,你休想!“ “云霓,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毁了我一生,我余生都是用来复仇的!”云贵妃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皇帝和襄王正好陪着皇太后过来了,皇太后拄着人形拐杖萧恂,听到云贵妃的大笑声,谁也没有觉得荒诞不经,皇帝反而笑问道,“爱妃,你在笑什么,这么开心?” 云贵妃扭头朝皇帝一笑,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她袅袅地走到了皇帝的身边,挽起皇帝的胳膊,前所未有地亲近,“皇上,臣妾问皇后娘娘,是不是想让小八当太子呢,若是想的话,臣妾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皇后神色大变,连忙过来,在皇帝跟前跪下,“皇上,贵妃娘娘是拿臣妾开玩笑,臣妾并无这个想法。” “哦,是吗?皇后娘娘之前日夜求子,太医明明说了,这孩子生下来必将羸弱,不如常人,皇后娘娘执意要生,臣妾还以为,皇后娘娘志向远大呢!” 皇后抬起头来,眼中淬满了毒,看着贵妃,如同要吃人一样,“贵妃,你休要血口喷人,敢问是哪个太医说了这样的话?宸王妃医术超群,她可曾说过这样的话?” “说没说的,算不得什么,是不是羸弱无比,不需要太医说,这孩子从落地开始吃奶,便开始吃药,皇后娘娘想瞒住皇上,是想欺君吗?” 皇后心心念念想要生下嫡子,若说不存争太子之位的心思,那真是傻子都不会相信。 云贵妃也不看皇后的脸色,哈哈一笑,身子若无骨般地朝皇上身上靠了靠,又很快站直了,旁人看不出来,皇帝感受得到,只觉得心魂都被人摄走了,到底在太后跟前,他不敢太没有规矩,拍了拍贵妃的手,对皇后道,“起来吧,这都什么时候,在这儿争争吵吵成什么体统?” 皇后艰难地站起身来,云贵妃笑道,“皇后娘娘,臣妾生的皇儿,十个多月就能走了,不知小八会不会爬了?” 皇后脸色格外难看,她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十个指头有长短,每个孩子都不一样,元嘉一岁的时候才会走路,这算什么稀奇?” “这么说,皇后娘娘是承认八皇子和寻常孩子差了点吗?”云贵妃嫣然一笑,对皇帝道,“皇上,皇子哪能和公主比呢?臣妾可从来没有把绫华和远儿比呢。” 皇帝安抚云贵妃道,“皇后这些年操持后宫,无一日安睡,身子骨本就差了一些,平日里,你要多多帮衬皇后。” “皇上这说的是什么话,臣妾是那没有眼力劲儿的,不把自己当侧室偏房,非要和正妻一争高下的人吗?皇上少哄着臣妾出力,吃亏不讨好的事,臣妾才不做呢!” 说完,她一甩袖子,甩开了皇帝,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皇后忍气吞声地在皇帝身边坐下,她紧紧地捏着茶杯,却依然止不住手在颤抖,她气得有些失态,皇太后端起酒杯,说一些恭喜勉励萧恂夫妇的话时,她只木然地跟着举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一顿饭吃得不知所谓,也难得地,今日,襄王没有闹事儿,用完午膳后,便领着儿子和儿媳妇出了宫。 庆寿宫里,皇太后靠在罗汉床上发呆,胡嬷嬷过来,为皇太后轻轻地揉了揉肩,劝道,“皇太后,到了歇午觉的时候了,到床上去躺会儿?” 皇太后起身,慢慢地挪到了内室,却没有到床上去,而是推开了一扇暗门,走到了一尊佛像前,跪在地上的黄色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念经。 第596章 薨逝 胡嬷嬷在一旁担忧不已,几次想让皇太后不要念了,她年纪大了,膝盖不好,这又是到了她日常午睡的时候,精神不济,万一出点什么事就不好了,可终究,胡嬷嬷知道皇太后的心结,不敢说。 这一念,就是小半个时辰,皇太后睁开眼睛伸出手来,胡嬷嬷忙扶起了皇太后,两个老人慢慢地走出来,关上了暗门,挪到床边。 皇太后已经气力不济了,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道,“我担心了这么多年,手心手背都是肉,人人都说我偏心,都是我十月怀胎,都是我生养的,我能对谁偏心?” 胡嬷嬷揉着皇太后的虎口穴,听了这话,停顿了一下,难过地道,“皇太后,先别想这些了,先好好睡睡,您都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他一向心狠些,小的这个,心善,小时候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这些年,我一直不敢合眼啊,我只要一合眼,我这脑子里就会响起小的这个嘶声裂肺的声音,他哭着喊着责问我,我的这颗心啊,就像是有人撕扯着,一遍一遍地,我痛得恨不得一下子死了才好!” 皇太后用右手抓住了自己心口的衣服,她痛苦不已,平日里慈眉善目的一张脸也显得有些难看,胡嬷嬷心疼不已,眼里含了泪,“皇太后,您就放过自己吧,您还能活几天啊?何必操这些心呢?” “这是太祖皇帝打下的江山啊,当年,元后姐姐走了,先帝临终之前握着我的手说,让我多活几年,替他,替元后姐姐帮他看着这江山,不要让他百年之后,在天上还放心不下。我没有做到,他是我的儿子,我于心不忍啊!” “皇太后,这都是天意,都是天意!”胡嬷嬷跪在脚踏上,她抹了一把眼泪,“先帝爷不会怪罪您的,元后娘娘也不会,这都是天意啊!” “他是元后姐姐抚养长大的啊,这龙椅有什么好的?他偏偏要坐上这龙椅,为了这龙椅,先帝的血脉全部都被他杀尽了,他成了孤家寡人了,他将来会不会后悔?”皇太后说着说着,慢慢地声音也小了。 谢知微被紧急传召进宫,萧恂陪着她进来,皇太后的庆寿宫里,皇后和贵妃已经到了,跪在一旁,谢知微穿过了人群,走到了皇太后的床边,手指搭在皇太后的手腕上,静默了良久,换了一只手,再次把脉,她的眉头高高地耸起来,神色肃穆。 胡嬷嬷在一旁笼着手站着,看到这一幕,心里咯噔地跳,皇太后可不能走啊! “嬷嬷,麻烦您扶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到偏殿里歇一会儿,这里的人多,气息也杂,不利于我为皇太后用针。” “是!” 皇后听了,松了一口气,起身后,率先走在了前头,往日里与贵妃之间的姐妹情深,已随往昔烟消云散了。 云贵妃的神色显得有些悲痛,进了偏殿后,她在皇后的下首坐下,挑眉朝皇后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缕不屑。 但,不得不说,同龄的一辈中,出了多少惊才绝艳之辈,曾经的崔若华,卢容昭,皇后,还有她,均是那一代中的楚翘,曾被人封为“京城四绝”。 “四”有四人的意思,也有琴棋书画四绝的意思。 而如今,她失去了一生挚爱,这一生,她或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毒侵蚀,最后而亡。 崔若华早就死了,兴许都投胎了,留下一个女儿,在继祖母手上讨了十年的生活,不可谓不艰辛。 而卢容昭就不用说了,当年嫁给昭阳帝,昭阳帝为了她后宫空虚,整座后宫,只有一位皇后,最终,帝后被逼宫,夫妻双双赴死,只落得,黄泉路上不寂寞。 当年的“京城四绝”,只有当今皇后,活出了人样儿,如今儿女双全,高居后位,母仪天下,若不出意外,将来的史书上,会留下一笔“贤后”之录。 “贤后”?云贵妃微微一笑,挑眉朝皇后看了一眼,正好,皇后看过来,四目相对,目光在空中撞击出爆裂的火花。 皇后眼见云贵妃的小手指头在酒杯里轻轻一沾,她的眼睛顿时瞪得很大,瞳孔散开,她正要开口阻止,“不要”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云贵妃已经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皇后想站起身,但已经脸色大变了,她的脸白得跟一张纸一样,脸上冷汗直冒,几乎瞬间,身上的衣服便已经湿透了,她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来,本能地快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处的时候,她几乎耗尽了浑身的力气,扶着门槛,大口大口地喘气。 翠鸳刚好过来,见她这般,忙扶住了她,疑惑地问道,“娘娘,怎么了?” 皇后不甘心地朝身后看去,见云贵妃已经侧身趴在了桌几上,她的脸上挂着笑,唇角溢出血来,“她,她,她……快叫太医!” 翠鸳朝里看了一眼,几乎惊叫出声,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皇后娘娘?” 皇后闭了闭眼,若是平日里别的事,她是绝对不允许有人怀疑自己的,但,云贵妃是不一样,且不说,潞国公手上还握着十万重兵,守住西疆,只说,不论是皇太后,皇帝都对她愧疚有加。 翠鸳都在怀疑自己,更遑论她人了,“不是本宫!” “娘娘,我们走吧!”翠鸳扶着皇后,几乎拉扯着她往外走,皇后浑身无力,她不由得想到更多,她的元嘉怎么办?她的小八怎么办? 恐惧,令她的脚步迈得越来越快。 “啊!” 皇后才走到庭院里,身后便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就是庆寿宫里的宫女的尖叫声,“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殁了!” 皇后“啊”了一声,整个人就跟痴了一样,她终于明白了贵妃的招使在什么地方,若是如此,她涉嫌谋害贵妃,身上有污点,她的儿子也要受到牵连,将来如何能被封为太子? 谢知微才给皇太后施完针,听到这一声尖叫,猛地往外冲,过门槛的时候,若非萧恂跟在她身后,她肯定要摔个狗啃地。 第597章 辩解 谢知微连忙用针封住了贵妃的心脉,吩咐人将贵妃移到了榻上,她一手针如同穿花蝴蝶一般,不一会儿,便将针扎在了贵妃的周身大穴上。 皇帝围在一边脸色铁青,看到谢知微用一柄小刀将贵妃娘娘的手指割开,血从伤口处滴出来,漆黑如墨,带着一股难闻的腥味。 贵妃悠悠醒转,看到皇帝,她眼睛一亮,似乎看到了多年不遇的亲人一般,喃喃地喊了一声“皇上”,朝皇帝伸出手来。 皇帝踉跄一步,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脚踏上,握住了贵妃的手,喊了一声“霓儿!” “皇上,臣妾至今还记得那年遇到皇上……,皇上不是问臣妾在笑什么吗?臣妾在笑皇后娘娘痴心妄想,居然想让小八当太子,臣妾说,只要臣妾活着,小八就永远当不上太子。” “皇上,小八是嫡子,臣妾快要死了,臣妾为大雍百姓请命,请皇上封八皇子为太子。” “你胡说!”皇帝的眼中含着眼泪,“若非……朕绝不轻饶你,太子乃国本,关乎社稷江山,岂是你等后宫妇人能够干涉的事?” 云贵妃扭过头,朝皇帝看了一眼,她并没有在意皇帝的这些话,目光越过了皇帝的肩头,朝外看去,看到了一道肥硕的身影,他站在门槛外面看着她,偷偷地抹泪。 云贵妃微微地勾唇笑了,曾经明艳无双的面容显得那般清纯,如同山间含露的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林间,小鸟婉转歌唱,山泉淙淙流过。 那一年他们都还年少,她陪母亲去嵩山寺礼佛,他带着随从看完日出归来,两人在山道上匆匆一瞥,她永远难忘他当时惊艳的目光,她为之骄傲了一生。 皇帝感受到云贵妃的神色,扭头朝后看去,绫华与萧昶远夫妇闻讯冲了进来,皇帝只看到了儿女们脸上的泪水,并不做他想。 “远儿,绫华!”云贵妃朝儿女们伸出手去,三双手彼此交握在一起,蒋倚君跪在后面,低着头哭泣。 云贵妃的目光在蒋倚君身上停留稍许,对萧昶远道,“远儿,你答应母妃,善待王妃,若四十无子,方可纳妾!” “母妃,儿臣答应您,您不要走!”萧昶炫磕头在地,咚咚作响,闻者,无不落泪。 “生死非母妃所愿,绫华,母妃答应过楚易宁,会让你等他三年,母妃死后,你为母妃守孝三年,三年后,让你父皇为你赐婚!” “母妃!”绫华膝行数步,扑到了云贵妃的身上,搂着云贵妃嚎啕大哭。 “皇上,臣妾谁都不怨,请封臣妾的儿子为亲王,给他一块封地,让他兄妹二人远走京城,终生不得入京。” 听到这话,赶来的萧昶炫等人,吃惊不已,站在门口面面相觑,不敢进来。 “霓儿,没有朕的允许,你不许死!”皇帝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他问谢知微,“云贵妃到底中了什么毒?” 这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云贵妃中毒了。 “回皇上,是鸩毒!”谢知微唏嘘不已,她渐渐地也明白了,这恐怕是后宫的手段,至于,到底是谁动手,每个人心里都有个答案。 不被人相信的真相,都不是真相。 云贵妃的瞳孔在慢慢地扩散,哪怕谢知微是华佗在世,面对如此剂量的鸩毒,也回天无力。 她的神识渐渐地涣散了,惨然一笑,“臣妾忘了,臣妾不该贪心,皇上,郡王如何?封臣妾的儿子为……为……为郡……郡王如何?臣妾求,求皇上,善待,善待臣妾的两个孩子……” 她话音方落,便撒手归天了! 这一刻,她的容颜娇艳若三春之花,宛若睡着了一般,谢知微闭了闭眼,没有将那毒里掺杂了“若颜”的秘密说出来,她的手一扫,将所有的针都拔下来,退到了一边。 “若颜”也是剧毒,服了若颜,百年之后,容颜永驻,永不腐朽。 谁会如此好心,用这么难得的毒药来杀人? 皇帝痴痴地看着云贵妃,她今日挽了一个飞天髻,头上银镀金点翠珍珠朝阳五凤挂珠钗,身上是洋红色缎打籽绣牡丹蝶纹褙子,脚上一双蓝缎彩绣暗八仙钉珠绣花鞋,他从来没有看到她打扮得如此艳丽过,难道说,这就是命运? “霓儿,你醒醒,你醒醒!”皇帝拼命地摇晃着云贵妃,但人死了,哪里会醒来? 萧昶远冲上去,将皇帝摔到了一边,朝他怒吼道,“我母亲她死了,再也不会活过来了,她死了!” 皇帝跌坐在脚踏上,他的脑海里走马灯似地浮现出曾经和云贵妃的一幕幕,她娇嗔,她怨恨,她失望,但她从未让他看到过她如此柔弱的一面,她似乎从来都是无坚不摧的。 “曹氏,朕饶不了你!” 皇帝猛地起身,跌跌撞撞地朝外跑去,陆偃一步走了出来,拦住了皇帝,“皇上,请息怒!” “阿偃,是皇后,是皇后下毒毒死了云贵妃,朕饶不了皇后!” 陆偃朝云贵妃淡淡地看了一眼,“皇上,云贵妃死于何人之手,眼下尚无定论,没有证据,皇上不能说是皇后娘娘下毒。” “皇上,臣妾冤枉啊!“皇后终于醒过来了,她不能逃,她若是逃了,罪名便会被确立。 皇后站在庭院里,转过身来,噗通跪在了青石板上,大喊“冤枉!” 皇帝气得胸口在剧烈起伏,陆偃越是为皇后辩解,皇帝越是不信。 他失望地看着皇后,眼中是深恶痛绝,“朕早就跟你说过,霓儿心思单纯,不擅算计,你想要的,朕会给你,但你不能动她!” 皇后已经冷静下来了,她直起身子,一脸坦然地望着皇帝,“皇上,臣妾没有对贵妃下毒!” “那你的意思,是皇太后毒死了云贵妃?”皇帝咆哮道,面目狰狞,“你这个毒妇,朕忘了你当年是怎么为朕出谋划策的,如今你倒是生了儿子了,心思又活络起来了,你就笃定了朕会封你的儿子为太子吗?” 这对皇后来说无疑是最致命的一刀,她缓缓地站起身来,略微扬起了下巴,凄然一笑,“皇上,这么多年夫妻,臣妾为皇上鞠躬尽瘁,皇上竟然都不敢相信臣妾,臣妾在皇上的眼里是如此不堪吗?” 第598章 丧钟 但如今,对皇后来说,说什么都迟了,皇帝根本不信她这些了,而是愤怒无比,指着皇后对陆偃道,“给朕,给朕送她回,回凤趾宫,没有朕的允许,不得出宫!” 皇帝说完,气血上涌,他一张脸红得如同猪肝色,身体摇摇欲坠,陆偃连忙扶着,打了个手势,让人将皇后带回凤趾宫,另外来了一个太监,和他一起将皇帝挪到了榻上。 宫里一团糟,谢知微连给三人施针,又都是重症患者,待皇帝的针拔出来后,她的一张小脸也苍白得如白瓷一般了。 萧恂心疼不已,将一肚子气全部都撒在了王世普等人的身上,指着人鼻子骂道,“一个个尸位素餐,拿着朝廷的俸禄不办事,除了能治个头疼脑热,你们还能做什么?” 王世普等人唯唯诺诺,腰都直不起来,幸好皇太后醒了,胡嬷嬷让谢知微去看看。 谢知微到了皇太后的寝宫,重新为皇太后把脉,脉象稍微好了点,她又调整了药方,吩咐每两个时辰喝一碗,待病情稳定后,再减药量。 “才发生什么事了?迷迷糊糊中,我怎么听到丧钟敲响了呢?”皇太后问道。 萧恂忙笑着上前,“皇祖母,您别不是在做梦吧,谁都好好儿的,哪里有什么丧钟?我父王担心您这么睡过去了,还在外头抹眼泪呢,您可要早点好起来,等孙儿给您生了重孙子,孙儿再抬您上山。” 皇太后松了一口气,笑了几声,终有些无力,却是喜上眉梢,“好,好,我等着我孙儿给我生个重孙子,我要看了重孙子后才去见先帝。” 丧钟将整个京城都惊动了,谁也没有想到,国色天香、张扬明锐的贵妃,竟然就这样,没有任何征兆地撒手西去。 麟德殿的东暖阁里,一大早,几个股肱大臣便被招了过来,皇帝靠在榻上,身上搭着一床薄毯,短短一.夜之间,皇帝似乎越发瘦了,两眼凹陷,显得颧骨格外高,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唇.瓣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 “传朕的旨意,追封贵妃云氏为皇后……”皇帝无视众人的震惊,他张了张嘴,试图将眼中的泪水逼下去,却没有任何效果,他含泪道,“贵妃佐理内政有年,淑德彰闻,宫闱式化。倏尔薨逝,朕心深为痛悼,宜追封为皇后,以示褒崇。” “皇上,臣以为不妥!”怀远侯跳出来道,“皇上,贵妃虽育子有功,可皇后娘娘还在,若将贵妃追封为皇后,皇后娘娘的脸面何在?” 皇帝怒火中烧,正要发火,陆偃过来了,抚在皇帝的后背,对怀远侯道,“侯爷,这是皇上的家事,与国事无关!” 怀远侯一听这话,旧仇新恨一齐涌上心头,他跳起来,指着陆偃的鼻子道,“阉人竖子误国……” “侯爷慎言!”谢眺的声音格外冷静,也让这东暖阁里为之一静,众人的火气也跟着小了很多,他还跪在地上,抬头对怀远侯道,“当今四海升平,河清海晏,哪来误国之说?” 皇帝顿时理直气壮多了,恨不得跳起来,他反而指着怀远侯的鼻子骂道,“你是说朕治国多年,比不上伪帝吗?” 陆偃低垂眼帘,妖魅的眼中闪过一道幽深的光,他抚着皇帝的手并没有停,只眼中一点杀意,悄悄掩藏。 怀远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臣绝无此意!” “你绝无此意,那你是什么意思?”皇帝站起身来,身体摇摇欲坠,咳嗽不已。 陆偃似乎格外担忧,提醒道,“皇上,拟谥号乃是文臣们的职责,臣以为,交给谢大人即可。” 皇帝点点头,朝谢眺挥挥手,算是同意了陆偃的提议。 谢眺虽不负责礼部,但拟个谥号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之事,不一会儿,一张写满了谥号的宣纸送到了皇上面前,谥号一共十七个字,是供皇帝删减用的。 皇帝看了一眼,非常满意,一字不减,拟定了“孝成正敬仁慈哲懿至德纯徽翊天启圣敬皇后”,交给陆偃,“由礼部拟旨,你直接用印,葬礼按皇后礼,不得有误!” “臣遵旨!” 皇后被关在了凤趾宫,毕竟是当了十多年皇后的人,虽然人不能出去,但耳目依然灵。 她手里拿着外面递进来的纸条,上面是云贵妃的谥号,她的手在颤抖,一共十七个字的谥号,从古至今,谥号长短,代表着死后的哀荣,一般十三字居多,十五字的都没有几人,而十七字的更是寥寥无几,皇帝居然给一个既没有当过皇后,又没有当过皇太后的人,一个十七字的谥号。 皇后紧紧地揉着这张纸,她告诉自己不要慌张,心里充满了怨毒,脸上却不显分毫。 “皇上如此,将来皇太后殡天,不知皇上准备让礼部上什么样的谥号呢?”皇后笑着道,她心里却是想的是,将来,她这个元后的谥号,难道要比云贵妃的谥号少? “皇后娘娘慎言!”奚嬷嬷朝殿外看了一眼,低声道,“宫外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皇后娘娘,先忍着些,将来……” 皇后不由得想到了皇帝看她的目光,她冷哼一声,“将来,将来?自古帝王多无情,是我痴了。” 她原以为,她一腔热血能够焐热皇帝的一颗心,她与他少年夫妻,为他谋划,甚至为他出谋划策,谋划云霓和薛太妃,她告诉自己,既然嫁给了帝王,就不要嫉妒,这些年,她为他打理后宫,最后难道要落下这样一个下场吗? “他喜欢你的时候,你为他谋划,为他着想,为他百行百计不舒怀,他觉得你聪慧,体贴;他不喜欢你的时候,你为他谋划,为他算计,都是阴谋诡谲,见不得阳光,是个阴毒恶妇。” 皇后咬牙切齿,眼中含泪,她歪在榻上,全身的精气神都被抽尽了,纸团从掌心里滑落,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可恨她明白得太晚了些。 “娘娘,开怀一些,您还有大公主,还有八皇子呢,八皇子还小,还要您护着。” 第599章 追封 “是啊!本宫的孩子们还要本宫护着呢,自古以来,哪一个皇后不是这么活着的,容昭当年倒是得帝王三千宠爱,可她最后落了什么好?她死了,连尸骨都未存。” 可是,说着说着,皇后却越来越不甘心,她别的都可以忍,皇帝可以睡任何一个女子,但却不能将原本属于她的皇后的尊荣分给别人。 “你悄悄地让人带话给武安侯府,让本宫的父亲,纠集一些御史,还有今科的一些进士们给皇上上万言书,本宫就不信,皇上连民声都不顾,要做出这样不顾礼数的事来。” 奚嬷嬷很想劝一劝,但自从青雉死了之后,很多话,她也不敢说了,只道了一声“是”,便朝宫外走去。 “嬷嬷,您请回吧,皇上说了,凤趾宫里连只蚊子都不许飞出去。”一个年约半百的太监,弓着身子,阴阳怪气地道。 “这位公公,老身确实有要事要出宫一下。”说着,奚嬷嬷将一张面额一百的银票递给了那公公。 公公看了看,见无误,便伸出手去,只一双眼睛不离奚嬷嬷,待奚嬷嬷走出上百步远,他朝一个站在廊柱后面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小太监便假装有事,悄无声息地缀了上去。 奚嬷嬷如常一样,找到了埋在宫里的线人,吩咐他将话递出去。 只是,奚嬷嬷才转身,那人便转身朝麟德殿走去,正好遇到了小桩子,忙殷勤地上去,低声道,“桩公公,有件事,奴才要禀报桩公公。” “说吧,看是什么事?”小桩子因服侍谢知微有功,如今是五品监丞了,也管一摊子事务,在宫里多少也是个人物了。 太监将事儿说了,“说是要武安侯联络一些御史还有新科进士们给皇上上万言书呢。” 小桩子一听这话,知道事关重大,问这太监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小太监一听就知道有戏,欢喜不已,忙道,“奴才名叫杜桂,今年十六岁了。” “原先在哪个宫里当差啊?” “回公公的话,奴才本来在麟德殿当差,因凤趾宫这边诞下小皇子,皇上让拨一些人过来这边当差,奴才就被拨过来了。“ 小桩子“嗯”了一声,“那你好好儿当差,将来有的是好机会,去吧!” “哎!”杜桂高兴不已,兴高采烈,屁颠屁颠地去了。 小桩子去见了米团公公,将杜桂的事说了,道,“公公,您不是在为端宪郡主挑人吗?您看奴才如何?” 端宪郡主身边才走了紫陌,虽说又提了两三个丫鬟上来了,但将来和皇家打交道,谢知微的这几个人就有些不够看,身边若没有得力的人,做起事情起来,就难免打折扣。 既是要和皇家打交道,自然是宫里的太监最好用了,陆偃便存心要给谢知微再挑几个得用的人。 米团公公用拂尘敲了小桩子一下,嗤骂道,“想什么呢?督主把提你起来了,你就生了异心?好好儿办差,将来少不了你的好。” 这一点,小桩子倒是不怀疑,可以说,整个宫里的太监宫女们,就没有人不信任督主,在他们的眼里,督主就是神,永远不会放过一个奸贼,也绝不会辜负一个好人。 两人一起往前走,米团公公拍了拍小桩子的肩,“督主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都知道你服侍郡主服侍得好,你想跟着郡主,这是好事,将来有的是机会,下头有好的,记得提携一把,你看看督主,什么时候吝啬过给人好了,如此,才能服人,懂不懂?“ 小桩子点头如小鸡啄米一样,对米团公公佩服得不得了,也奢望着有朝一日能够成为督主的左膀右臂。 “凡事啊,多看,少说,多悟,哪怕是个畜生呢,只要肯动脑子,也能修炼成精!” 麟德殿里,皇帝咳嗽两声醒了,陆偃将一碗药送到皇帝的跟前,正要一勺一勺地喂,皇帝接过来,一饮而尽,“朕还没有老到动不得的时候呢。” 门口,有个小太监晃头晃脑,皇帝扫了一眼,陆偃打了个手势,那小太监滚了进来,爬到皇帝跟前,“皇上,凤趾宫里,皇后娘娘让人往外传话,说让武安侯找御史士人们联名给皇上上万言书,反对追封孝成皇后……“ 他话未说完,皇帝已经将手里的药碗砸在了地上,就要起身,被陆偃拦住了,“皇上,眼下还是养病要紧,皇上的龙体重要,孝成皇后的丧仪、地宫,都要皇上定夺。” 皇帝无力地靠在迎枕上,“阿偃,朕富有四海,天下之大,恐怕只有你一个人在盼着朕好。” 陆偃笑道,“皇上,您这话若是让端宪郡主听到了,郡主一定要伤心了。郡主和宸王爷为了皇上的龙体,担心不已。” 皇帝哑然失笑,却也难免感动,“皇太后的身体如何了?” “皇太后已无大碍,臣因担心孝成皇后的薨逝令皇太后难过,便擅自做主,请宸郡王护送皇太后离京了,眼下应当已经出了京师。” “阿偃,你做得很好!既是如此,让端宪郡主出宫吧!” “是!” 京师还没有挂白,礼部还在商量孝成皇后的丧仪。 谢知微离宫前,来到了宝慈宫,孝成皇后已经小敛,棺椁摆放在宝座的前面,还没有举丧,绫华和萧昶远夫妇一身斩衰裳,跪在棺椁前,人显得很木然。 谢知微一身素白,上前进香祭拜之后,走到了绫华跟前,她扶起绫华,“绫华姐姐,请节哀!” 绫华的泪原本流干了,此时,鼻头一酸,又溢出泪来,她靠在谢知微的肩上哭起来了,“母亲为何要离开我们?我都没有出嫁呢,她从前常说,很想看到我穿嫁衣的样子,母亲亲手为我做的嫁衣,我都来不及穿啊!” 谢知微心头微动,她没有想到,贵妃早就在做准备了。 “绫华姐姐,贵妃娘娘将你和大皇子殿下抚养大,将你们照顾得这么好,已经很好了。你不要难过,你过得很好,幸福美满,贵妃娘娘才会放心。” 第600章 昭阳 从宫里出来,谢知微坐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她一句话都不说,杜沅和杜沚也不敢说话,只低着头,谁能想到,进宫一趟,竟然遇到了这么多事。 襄王府里,所有的大红灯笼都取下来了,谢知微才回到了凝晖堂,槛院那边来了人,让谢知微梳洗一番过去,说侧妃有话要说。 萧恂和她原本的计划是,从宫里回来后,要去槛院给容侧妃敬茶,如今,萧恂送皇太后出京了,她一个人,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服,只头上戴了一只镶嵌了绿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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