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陪嫁的绣娘有五六人之多,两三天内赶制几身衣服出来不是难事,谢知微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萧灵愫没有说要走,到了用午膳的时间了,前头说给四公子的席面已经上了,谢知微便留萧灵愫一块儿用膳,萧灵愫从善如流,索性在凝辉院用过午膳再走。 谢家带来的厨子做的饭菜很合萧灵愫的口味,她一口气吃了两碗米饭,觉得米饭也很好吃,便问谢知微,“嫂嫂,你这米饭和别的口味不一样,是用什么米蒸出来的?” “我在京城外有个庄子,去年种了一季占城稻,除了一些用来留种外,其余的都做了口粮,你要喜欢吃,明日可再来。” 谢知微今日出门,本来是准备进宫去看元嘉,结果碰到萧惟突然回来,萧灵愫又来了,便准备晌午进宫。 “嫂嫂今日还要出门吗?不知道要去哪里,我陪你去吧?” 谢知微略感惊诧,她什么时候这么讨这小姑子喜欢了?不过,元嘉那边,出了皇后这事后,她着实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若是多一个人,想必不会无话可说,便点头。 第620章 疯魔 凤趾宫在麟德宫的正北,中间只隔了一道门,才短短时日,谢知微从凤趾宫门前经过的时候,庭院里的砖缝之中,长满了杂草,几株艾蒿快有半人高了。 门庭冷落,有如冷宫。 曾经,谢知微选择帮助皇后,一是不忍见死不救,二是因为有皇后在,萧昶炫不可能上位;而在庆寿宫里的时候,她隐瞒了云贵妃服用的毒药里有“若颜”,便是隐瞒了云贵妃的死因。 不管有没有“若颜”,皇帝都不可能相信云贵妃乃自杀,皇帝需要皇后成为凶手,皇后有了嫡子,武安侯府的势力逐渐坐大,这不可能是皇帝想看到的。 谢知微不愿掺和进皇后与贵妃的斗法之中,她选择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或者说,她选择了站在皇帝这边。 此时,看到凤趾宫凋敝如此,她的心里依然难免难过,她不是按察使司的人,没有吐露真相的义务,她嫁给了萧恂,皇后曾经也是皇帝的帮凶,是她真正的公公和婆婆的敌人,但她依然难免有一丝愧疚。 为的是元嘉。 “微妹妹,你来了?” 谢知微猛然抬起头来,看到了元嘉,她如今住在长秋殿里,那里是谢知微曾经住过的地方,离凤趾宫很近。 “元嘉姐姐!”谢知微紧走几步,跟在她身后的萧灵愫忙快步跟上。 “是灵愫?”元嘉忙招呼,待萧灵愫给她行过礼,她忙扶着萧灵愫站起身。 元嘉已经清减多了,如此一来,个子也看着高了些,三人在宫人们的簇拥下进了长秋殿,里面的摆设大改,元嘉有些不好意思,“这里原是你住过的地方,父皇命我搬进来后,我有些不习惯,便照着自己的意思重新安置了。” “元嘉姐姐这是说什么话,我以后再也不可能住进来了,难道还能为了我,一直闲置一座殿不成?再说了,当时住在这里,也只是权宜之计。” 三人在东次间坐下,元嘉让人上了茶,对谢知微道,“微妹妹,我让你进宫,还是为了我母后,八弟被送到了五台山后,母后渐渐地有些疯魔了,前些日子我听奚嬷嬷说,母后抱着一个枕头,喊八弟的乳名哄着他入睡。” 元嘉话没说完,便泣不成声,我去求父皇,父皇只让许意进去给母后把脉……“ 说到这里,元嘉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一幕,她见许意一直不出来,便进去看,没想到,许意将母后搂在怀里,她一时气怒,进去朝许意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耳光。 母后起身便扇了她一耳光,元嘉不由得抬手摸着自己的脸,已经三天了,她依然能够感受到火辣辣地疼。 许意走了之后,她进去想和母后说话,母后坐在窗前看着外面,轻轻地哼着一首摇篮曲,她陪在旁边,好久,母后清醒过来了,看到她脸上的红痕,她摸着问她,“疼吗?” 那一刻,她泪如雨下,母后也哭了,一把抱着她,哭了好久,对她说,“你不要怪他,是我,是我让他抱抱我的,我不要脸,可是我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呢?” 当年,她有了心爱的少年,便是许意,但她是武安侯府的嫡长女,不可能和一个太医的儿子成亲,太医院的院使也只有正五品。 他们偷偷见面,最后一次是在法门寺,她的婚期已定,从此后,家里不可能再让她出门了,他们在法门寺的后山桃林里相会,她把一生的眼泪和撕裂了一半的心,留在了那里。 许家人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这件事,许意回去后,就被父亲遣送至江南,命他历练十年后,方可回京。 三年后,许意的父亲去世,他子承父业,进了太医院。 虽偶尔能相见,但也只能彼此相望。 她有了元嘉,许意也已经娶妻。 原以为,这一生,一个为后,一个为臣,哪怕同在一个屋檐下,也是天各一方。 谁能想到,她也有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 “元嘉,母后这一生,可要好好活着,活着,看看他将来会有什么好结局?昭阳崩,天地灭,萧氏薨,七星复。上天饶过谁呢?” 元嘉回过神来,看着谢知微,问道,“微妹妹,你医术盖世,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人脚踏七星是怎么回事?我听说,太祖皇帝脚踏七星,先帝也是脚踏七星,还有……,你说这世上真的有脚踏七星的人吗?” 谢知微的心头一跳,一丝恐惧浮上心头,她笑眯眯地看着元嘉,“元嘉姐姐,我只听说‘脚踏七星,掌管天下兵,天生帝王命’,若这世上真的有脚踏七星之人的话,就只能是皇上了吧?” “微妹妹,那你有没有听说过……”元嘉抿了抿唇,为难地道,“最近外面有没有什么关于七星的谶语?” 谢知微摇摇头,“我最近出门出得很少呢。” 她愧疚地朝元嘉看了一眼,元嘉姐姐不是一个喜欢操心这些的人,皇后为什么要让亲生女儿来打探这些? 她垂下眼帘,眼中闪过一抹寒意,皇后为了自己的谋划,连亲生女儿都不顾了吗?元嘉姐姐牵扯进这些事里,若是惹恼了皇上,会是什么下场? 元嘉也格外愧疚,她忙起身,拉着谢知微的手,“微妹妹,我们不说这些了,若是让五皇兄知道了,肯定要怪我让你知道这些,我们去园子里走走吧!“ 三人一起去了御花园,因逛过很多遍了,天又热也着实没什么看头,逛了约有小半个时辰,谢知微便起身告辞。 元嘉送谢知微出了宫门,往回走的时候,木香很是不解,“大公主,为何要和宸王妃说这些呢?大公主明知道,宸王妃肯定不愿多说什么。” “我何尝不知道,只是,我若是不问,我对不起母后,我若是问了,微妹妹恼了我,从此以后,她也可以把我撒手了.“ 说着,元嘉落下泪来,她没有看到,身后,绫华同样一双泪眼看着她,她唇瓣嗫嚅,唤了一声“大皇姐!” 元嘉回过头来,看着绫华,两人一起快步朝对方跑去,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大皇姐!” “三皇妹,对不起,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大皇姐,我不日就要启程,跟着大皇兄去往桂林,我是来向你告别的。“绫华也哭道。 第621章 恩怨 云贵妃头七那天,皇上终于下了旨意,封萧昶远为靖江王,就藩桂林。 这些日子以来,云嬷嬷将过往的诸多事都告诉了萧昶远和绫华,绫华做梦都没有想到,她父皇的这片江山居然是抢来的,用了那么多不光彩的手段。 绫华紧紧地抱住元嘉,“大皇姐,我母妃和母后她们都是长辈们的恩怨,我只希望,不管将来如何,大皇姐都能记住我们昔日的姐妹情分,大皇姐,多保重!” 绫华说完,不等元嘉说话,便松开了她,转身朝外跑去。 “绫华!”元嘉紧走几步,绫华听到喊声,顿住脚步,她扭过头,泪眼看着元嘉,见她缓缓地朝自己举起手,轻轻地摇了摇,绫华激动不已,泪水簌簌直落,却又忍不住笑了。 元嘉的眼中,泪水滚落,悲伤已是难以抑制。 长辈们的恩怨?长辈们能有什么恩怨? 元嘉复又回到了凤趾宫,她在宫门口站立良久,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这世上有什么恩怨,值得一个人用自己的生命去报复? “元嘉,你来了?你是不是打听到了什么?宸王妃和你说了什么没有?”皇后看到女儿进来,忙起身迎接。 凤趾宫里,除了出走一个翠鸳之外,其他的人都还在,但也只限于宫内的人;宫外,从廊檐下的洒扫,到宫门口的传唤宫人,所有的人全部都换了。 而因了翠鸳之后,皇后如今,连谁都不信了。 她目不错睛地看着女儿,不放过女儿脸上的每一抹神色,这神情,落在元嘉的眼里,无比难受,她眨了眨眼睛,想将泪意逼走,对母亲道,“母后,刚才三皇妹来向儿臣辞行,等将云贵妃送入陵寝之后,她和大皇兄守满三十六日孝后,就要南行了。” 皇后的眼中闪过一道狠毒的光,“你大皇兄果真被你父皇封为了郡王?” “嗯,被封为靖江王!” 元嘉自然也没有错过皇后的神色,她看到之后,心如刀绞,故意问道,“母后,这样不好吗?” “当然不好了,一旦你皇兄被封为郡王,他便可以开府建牙,培养自己的势力。你弟弟还那么小,等他长大了,你的这些皇兄们一个个都位高权重,在朝中的关系盘根错节,哪怕你弟弟被封为了太子,他又该如何立足脚跟呢?” 元嘉第一次听说这些,她顿时非常震惊,皇后笑了一下,“你父皇的女儿里,你们三个年龄稍长一些,你居长,绫华居幼,为何当初被送去和亲的人是姝宁?你可想过这个道理没有?” “因为姝宁的母妃位份最低吗?” “不然,你以为呢?”皇后的笑声有点尖锐,“若顺嫔当初没有被贬入冷宫,姝宁会有今日?而你,若是没有投胎到本宫的肚子里,今日,被送去和亲的也有可能是你。元嘉,你不要觉得母后如何如何,在宫里生存,若是心慈手软,谁也见不到明日早上的太阳。” “那母后的意思,比小八大的这些皇兄们都该死吗?”元嘉含着眼泪道,“小八还这么小,才一岁,若父皇身体康健,将来,他有那机会,自是千好万好,可若是父皇不答应呢?” “他为什么不答应?为了他这个皇位,本宫付出了多少?当年,他就答应过本宫,只要本宫生下儿子,太子之位就是本宫的儿子的,他凭什么不答应?” 皇后猛地站起身来,她快步走到窗边,外面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宫人们正在收拾晾晒在外边的衣服,抱在怀里纷纷朝殿里跑。 皇后心中的恨意已经蓄积到了极点,元嘉也感受到了这种恨意,她走过来,站在皇后的身边,“母后,跟儿臣说说,为什么会这样?父皇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把弟弟送到五台山去,他为什么不让母后抚养弟弟?” “他怕皇权旁落,他怕武安侯府把持朝政。我原本该想到这一点的,我对他太过信任了。我只是想到,我对他如此掏心掏肺,我斩断了情根,嫁给了他;当年先帝病重,我为他出谋划策,让他讨好先帝的嫔妃,帮他拿到了先帝的遗诏,令太子无诏继位,武安侯府为他拉拢朝臣,做出了有辱门庭之事……我们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当上皇帝之后,我多年无子,想来,他说是没有嫡子很遗憾,他心里恐怕是高兴的,如若不然,前面我流产那几次,分明已经查到了线索,都因他的庇护,最后功亏一篑!” 皇后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起来,“我若早知今日,我何必当初,萧璴,你好狠的心!” 元嘉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她听到了太多,昭阳帝倒行逆施,荒淫无度,他枉顾祖宗法度,滥用民力、穷奢极欲,他弑父继位,不修国政……,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是她的父亲篡夺了兄长的皇位! 皇后哭了一会儿,继续道,“若我的儿子当不了太子,那还要这皇位做什么?” “母后!”元嘉浑身发抖,厉声道,“母后,还请慎言!” 皇后转过身来,看着元嘉,指着外面道,“我乃一国之后,母仪天下,可是你看看,我被关在这深宫已经两个月了,我的儿子应当是太子,可是你看看,他一周岁,天下无一人为他庆贺,元嘉,这皇位是我帮你父皇夺来的!” 元嘉泪流满面,她扑过去,抱住皇后哭起来,“母后,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呜呜呜,母后,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当皇帝有什么好的啊?母后,一家人开开心心过日子不好吗?” “傻孩子,你长大了,你应当有个驸马了,母后帮你选一个驸马,好不好?” “母后看中了谁?” “你的表兄,衮国长公主的儿子,长阳侯世子郑靖彦好不好?” “为什么是衮国长公主的儿子?母后,女儿和郑表兄不熟。” “当然不熟了,衮国长公主虽然是你的姑姑,可是,大约她恨透了你父皇,也恨透了你母后了,可是,她和襄王关系亲近了,虽然他们从来不说话,可母后瞧出来了,她还是同情襄王的,当年的襄王玉树临风,心地善良,有菩萨王之称,你父皇为了得到云霓,给襄王下毒,他胖成了这个样子……” 第622章 下场 元嘉震惊得无以复加,她猛地后退,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后,见她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知道弟弟被夺走,她一生的梦想被断裂,心志崩溃,已经失去了理智。 她心疼母亲,可是从头到尾听来,却让她不得不相信一点,所有的这一切,恐怕也是咎由自取。 元嘉从宫里出来,跌跌撞撞,几次差点摔倒。 奚嬷嬷跟在她的身边,心疼不已,安慰道,“大公主,长辈们的事,自有长辈们料理,只大公主以后,皇后娘娘恐怕顾及不上了,大公主要自己照顾好自己才是。” “我知道的,嬷嬷,母后那里,还请嬷嬷好好照顾。” “老奴跟了皇后娘娘一辈子了,皇后娘娘是老奴奶大的,无论将来皇后娘娘如何,老奴都会跟在身边。”奚嬷嬷抹了一把眼泪,“只可怜公主和小殿下了,若有将来,公主一定要去看看小殿下,小殿下安好,皇后娘娘心情好了,就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了,就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出宫。” 奚嬷嬷又抹了一把眼泪,“事情发生得这么突然,原本皇后娘娘要给大公主选个驸马的,谁知,竟是到了这步田地。” 她想了想,对元嘉道,“大公主殿下,都说端宪郡主和陆大人关系好,若是大公主去求一求陆大人,让陆大人在皇上跟前说说皇后娘娘的好话,只要皇后娘娘被解了禁足,大公主也好了。” 元嘉顿住了脚步,问奚嬷嬷道,“嬷嬷,你跟我说实话,云贵妃,她是怎么死的?” 奚嬷嬷眸光闪烁,她一阵心虚之后,低下了头,摇摇头,“奴婢也不知道,但奴婢相信,一定不是皇后娘娘。” “或许嬷嬷连自己说这话,都没有底气吧?我听说,弟弟之所以体弱多病,是因为当年,母后为了让父皇将宁德妃打入冷宫,不惜,不惜以身服毒,母后那时候,连自己都不顾的时候,可曾想过弟弟?” 奚嬷嬷浑身震颤,她看着元嘉,元嘉也看着她,两人对视良久,终究,元嘉转身走开。 奚嬷嬷回到宫里,皇后的眼中哪里有一丝迷茫,道道精光闪过,问奚嬷嬷,“她如何说?” 奚嬷嬷犹豫着回答道,“大公主这些年,被皇后娘娘保护得很好,乍然听到这些事,一时之间还不能回过神来,请皇后娘娘多给她一些时间。“ 皇后很是不悦,甩着袖子在罗汉床上坐下,“不是本宫不肯给她时间,本宫已经没有时间了。哪有一个皇子,出生之后,连汤饼会都没有?八皇子乃是本宫所出,天下人会怎么想?” 再过三天,皇上将离开宫城,前往莲池宫苑,皇子的汤饼会自然不会在离宫举行。 “若是能够将元嘉给萧琸做儿媳妇,你觉得如何?”皇后问道。 萧琸乃是衮国长公主的名字,皇帝前前后后杀了先帝几乎所有的儿女,只留了三人,衮国长公主和皇帝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和妹妹。 身为皇帝的结发妻子,皇后多多少少都知道,皇帝之所以还可留下衮国长公主性命,是因为,皇帝对逼死昭阳帝后,心中还是愧疚不安。既然长阳侯都已经死了,衮国长公主这些年处于监视之中,常年半圈禁状态,已经掀不起大浪了,何必让自己遗臭万年? 若郑靖彦不去军中也就罢了,既然去了军中,当年长阳侯留下来的人脉,会不会关照郑靖彦呢? 而衮国长公主,这么多年,她几乎很少进宫,必然是仇恨皇上的,若是自己愿意与她联手,她会不会助自己一臂之力? 奚嬷嬷不知道答案,她的脑子想不到这些,她也知道,皇后只是随口一问,不期望她回答,便站在一边不说话。 元嘉回到长秋宫,她将自己甩在了床上,看着帐顶刺绣的虫草花卉,如置身于梦中,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前面十多年里所有的甜与快乐都是假的。 她的父亲抢了兄长的皇位,抢了弟弟的妻子,甚至奸淫了祖父的嫔妾,只为了让自己的兄长得位不正,自己有机会夺取皇位? 昭阳帝,他本来就是皇祖父亲封的太子,既然被封为了太子,便是为了以防万一时,有合法的继承人。 那些昭阳帝的传说原来都是假的,假的,是父亲为了篡夺皇位而撒下的弥天大谎。 她坐起身来,走到了廊檐下,看着前面的皇仪殿,过了皇仪门便是麟德殿,元嘉很想去问问父亲,这一切都是不是真的? 她又该何去何从? 元嘉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竟然连流泪的冲动都没有了,她的心,已经死了吗? 一大早,谢知微正在指挥屋里的人收拾衣物,她已经点了要带去的人,除了窦秀娘和杜沅姐妹,带了玄桃和百灵。 杜沅从外面匆匆进来,对谢知微道,“郡主,奴婢从旧曹门街回来,听那边的米团公公说,皇后娘娘想把大公主嫁给郑靖彦公子,还说,皇后娘娘跟大公主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大公主屋里的灯,昨日夜里,亮了一宿。” 谢知微吃了一惊,她想了想,道,“跟宫里递个帖子,我想进宫去跟大公主说说话。” 帖子递进去后,很快就有消息传出来了,谢知微晌午过后,再次进了宫,她在长秋殿里见到了元嘉。 只有一日不见,元嘉似乎又瘦了,谢知微看到后,心疼不已,她握住了元嘉的手,“元嘉姐姐,你以前是最爽朗不过的一个人,到底是什么事,让你现在如此想不开?” 木香在一边抹了一把眼泪,“郡主快帮奴婢们劝劝公主,公主这样不吃不睡,可怎么活啊?” 元嘉笑了一下,她看着神色舒朗,心中却是沉甸甸的,“我也只是一时而已,过后就好了,你不是要伴驾,现在是正忙的时候,进宫来做什么?” “元嘉姐姐,我别的帮不上你,你若是想出宫,或是看中了谁,想我帮你做个媒,这些我都是能做到的。元嘉姐姐,你听我一句劝,从古至今,掺和到一些不敢掺和的事里边去的人,不管是输还是赢,都难得到好下场。” 第623章 避暑 这可谓是肺腑之言了,元嘉感动不已,她道,“微妹妹,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懂。” 她甚至知道,她如今或许成了母后手里的一把刀,一件工具,一桩筹码,可是,她能够抽身吗?她能够把母后一个人丢在宫里吗? “元嘉姐姐,有时候,帮一个人,并不一定要帮她达到目的,若是让她绝望了,而不得不收手,也是在帮她。” 《国语·晋语二》中曾经说,“敏且知礼,敬以知微”,元嘉如今才明白了,什么叫做世家嫡长女,她无限感慨,紧紧地握住谢知微的手,“微妹妹,你今日这般帮我,我这一生都会感激在心,永不忘记。” 她想了想,“有件事,我不该开口,可是眼下我除了你不知道还能求谁,微妹妹,我想跟着大皇兄他们一起去云南,不做别的,只去游山玩水,去见见世面,我这一生都不曾去过很远的地方,我想出去看看,你看好吗?” 谢知微抿着唇,点点头,“元嘉姐姐,你还是我认识的元嘉姐姐,当断则断,豪爽不羁!” 元嘉笑起来,“那就好,希望十年之后,我们再次相聚,彼此都还是对方熟悉的样子,永远不变!” 说完,元嘉举起了右手,谢知微愣了一下也忙举起了右手,两人的掌心合在一起,相视一笑,这一刻,两人的心贴在了一起,彼此感受到了对方的温暖。 次日,孝成皇后的棺椁被移进了地宫。 皇帝的陵寝从他继位之初,便开始修建,十多年过去了,主体部分已经完成。云贵妃被追封为皇后,棺椁安放在帝陵主位的右侧。 皇帝已经不止一次巡视帝陵,这一次来,特意穿过了长长的神道,来到了祾恩殿前,至神位前行礼,告祭,念了很长的祭文。 所有的皇子公主们,均跪在两侧,身穿孝服,无论真悲伤还是庆幸,都泣不成声。 元嘉的眼角余光看着皇帝,孝服袍摆的下面,露出黄袍的一角,她心里很是悲伤,皇上的圣旨已经下来了,念绫华初丧母,要与兄居云南三年为母守孝,元嘉乃长姐,宜陪同,命元嘉随行。 次日,迎回虞主,皇帝奉迎于宫门,奉安虞主至奉先殿后,皇帝的车驾便离开了宫城,由朱雀门出来,绕城半圈,从旧酸枣门出城后,一路北行。 谢知微坐在车里,挑开帘子,看到一骑旁边飞驰而过,雨后的阳光照在他大红彩绣麒麟袍上,金线织就的麒麟熠熠生辉,张牙舞爪如同要脱体而出,马背上的人飞快地朝这边看了一眼,狭长的眼尾一抹流光闪过,两人对视一眼,谢知微弯眸一笑。 马车在路上行走了两天,虽然,以日代月,宫中上下已经除服,但因皇帝依然衣着一身素服,是以,赶路的人均很安静,除了偶尔有几声马儿的嘶鸣声,天空中传来的鸟鸣,一路都很安静。 两日后,车驾终于在黄昏时,到达了莲池宫苑,偌大的福海,波光粼粼,在夕阳里,安静若处子,沿着宫苑一侧的荷叶婷婷,或粉或白,或含苞待放,或盛放如明霞的荷花,在清风中摇曳。 十里荷花十里香! 凉爽令人的心情也跟着好多了,皇帝从龙辇中下来,站在堤岸上,朝这一片湖光山色看去,脸上终于挂出了笑,道,“阿偃,我们应当早点来的!” 陆偃笑了一下,恭敬地道,“皇上日理万机,心系大雍,乃是百姓牵挂的明君,万望皇上保重龙体,皇上康健乃大雍之福。” “好了,你又来了,朕来,你说好,朕不来,你也说好,你啊,这张嘴,左也是你说,右也是你说!”皇帝叹了一口气,“朕也知道,你是一心为朕好!” “皇上,臣一身荣辱系于皇上,一心也盼着皇上能够安康。” 皇帝扶着小太监的手,慢慢地朝着前面走去,谢知微站在不远处,她朝皇帝望了一眼,心头不由得一惊,几日不见,皇帝的气色竟差到了这步田地。 不一时,圣旨传下来,谢知微住藻园,萧灵愫与之同住。 藻园位于莲池宫苑的西南方,离皇上所住的清宴宫约有极近,中间一带水隔开,又自成一个院落,可以说是闹中取静了。 入门乃是一个垂花门,一圈游廊围成的一个庭院,北面连着三个院落,园子的东边,福海的支流转折多姿地从此通过,一道拱桥,将藻园与湛碧轩连接,陆偃住在湛碧轩。 谢知微住了上房,一共五间,萧灵愫住在了旁边的院子里,等安顿好的时候,已经到了掌灯时分,杜沅快步进来,对谢知微道,“郡主,外面有三个公公说是送饭菜来了,要面见郡主。” 谢知微没有太在意,她已经梳洗过了,肚子正好也饿了,这两日在路上,因奉孝成皇后丧期,一切都从简,连皇帝都每日里只喝两碗清粥,吃几个馍馍,他们这些随驾的人自然也吃不到什么好的,新鲜的点心都显得极为奢侈。 “让进来吧,整个暑夏都要在这边住,少不得要和他们打交道,你们也都要跟着和人和气一点,不得生事。” “是!” 谁知,来的竟然是米团公公,见到谢知微后,米团公公就要行大礼,谢知微哪里肯,忙让人扶起来,“这可使不得!” “郡主这是嫌弃咱家呢!” “可不是这般说法,说句不见外的话,我年轻,平日里你们担待我多少?我可有一次跟你们客气过?”谢知微笑着问道,“陆大人可好?前日,我看到王世普,问了他,可有给陆大人请过平安脉,他把脉象跟我说了说,总归是不如我想象的那样好,夜里肯定还有睡不好的时候。” 米团公公之所以对谢知微如此这般客气,无外乎,谢知微出阁,乃是陆偃亲自从闺房里背出来的,这是何等情分? 嫡亲妹妹也不过如此了! 米团公公万不敢在谢知微跟前大意,躬身极为恭敬地道,“回郡主的话,督主就寝后,小的们也不敢在跟前,自从皇上龙体欠安后,督主就越发不得清闲,朝堂诸事都要督主拿主意,哪里都少不得督主,每夜里不到三更天,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第624章 夜谋 这是说,陆偃连药茶都不能按时喝了。 谢知微叹口气,吩咐杜沅道,“去把我带的那个青玉瓶拿过来!” 杜沅忙去了,很快就过来了,谢知微拿过瓶子,打开瓶塞,闻了一下,见无误,她方才亲自封好瓶子,递给了杜沅,“一会儿你跟着米团公公去一趟陆大人那里,亲手将这瓶药交给陆大人。” “是,郡主!” 谢知微对米团道,“公公,这青玉瓶里是我专门配置的安神药,每日里,陆大人睡前一个时辰服用一粒,每五天停一天,烦请公公多上心些。陆大人现在年轻,身体还扛得住,若这么殚精竭虑下去,将来熬出病来,吃亏的还是陆大人。” “是,郡主这话,小的一定带到。”米团见谢知微没有多的话说了,便招了跟他来的两人进来,那两人一人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进来后放在桌上,方才过来给谢知微磕头。 “郡主,这两人乃是督主亲自挑选,调教的人,做事最是妥当,郡主在莲池宫苑期间,不妨由这二人领园子里的一些事务,若郡主用得合手,将来可带进王府,一些姑娘们不方便做的事,他们总是要便宜些。” 谢知微看着二人,进退有度,言辞得体,行事做派,大方不失恭谨,又听说是陆偃的人,自然也不无信任,喜道,“那就请公公帮我跟陆大人说多谢了,这两人我就留下了。说起来,我如今手边上的确少人手,还是陆大人想得周到。” “小的杜桂,见过郡主!” “小的李椿,见过郡主!” 待行过礼后,两人便起身站到了谢知微这边。 米团要告辞,谢知微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寻常可见的荷包,递给米团,“这里头是我闲来无事配的几粒紫桐丸,别的功效没有,这暑热天,解暑是极好,我瞧公公眼底有些青紫,想必近几日夜里都没有睡好,面色虚白,必定口中发苦,茶饭不思,似有中暑之症。” 米团大喜,噗通跪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他们这样的人,若不是病得快死了,去哪里找大夫去? 一些小病小症候,不都是靠自己扛过来,扛得住是命不该绝,扛不住了,上面即便给了恩典,那些太医们也不会尽心尽责地给他们治病。 “小的谢过郡主!” “不必多礼,以后若是有个什么伤风咳嗽的,你就找我的丫鬟们,或是杜桂,李椿,我这里一些成药多得是,匀出两丸给你们,算不得什么,就是没有的药,我若不得空,我还带了两个徒弟,你们找到她们,让她们给你练练手,也可。” 这便是莫大的恩赐了,米团鼻子一算,眼底有些发热,等告辞了谢知微后,出了门,他打开荷包,见里面不是几粒,而是十好几粒,他拿了一粒,含在嘴里,咽下去,一股清凉传遍全身,顿时,全身紧闭的毛孔瞬间张开,舒泰不已。 “郡主真是活菩萨啊!”米团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郡主当然是好人了!”杜沅得意地道,“我和杜沚准备拜郡主为师,跟着郡主修习医术,将来你若是病了,我给你诊脉吧?”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湛碧轩。 皇帝连赶了两日路,前日,下面又送进来了十来个美人儿,其中一个名叫李宝儿的,生得娇怯俊俏,软温丰姿,皇帝喜欢不已,今夜便召了李宝儿侍寝,两人用过酒饭,酒助人兴,早早地歇下了。 一更不到,陆偃便回来了,梳洗过后,简单地用过了晚膳,正在书房里看满桌子的折子。 杜沅和杜沚把自己卖身后,知道没有谢知微的同意,陆偃是不敢把自己姐妹如何了,便又敢来见公子了。 但胆子是又小了许多。 杜沅将药献上后,待米团说了疗效,她正要退出去,陆偃将她喝住了。 灯光下,陆偃鬓若刀裁,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地转动着青玉瓶,问道,“郡主每日里在家里闲着就制药吗?” “倒也不是,郡主每次看到了新药典,就喜欢自己动手,若多余的药材,郡主便因材制宜,做一些和外头不太一样的药材。” 不知道是不是打开了杜沅的话匣子,杜沅道,“之前,宸王爷送了郡主半部《青囊书》,郡主就看了好久,做了好些药材,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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