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是她在这间公司里见证的,最后的欢笑。 为了离别。 仇烨挽着温凛的手,硬要她去切蛋糕,欢欢喜喜地推搡:“老板来切,老板来说两句!” 温凛便把一丝长发捋到耳后,接过蛋糕刀切下去:“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前程似锦。”她温然笑着抬头,秀气的眼睛里蕴着平和的光芒,把桌肚里早已准备好的礼物盒拿出来说,“这个送你。以后去大公司实习,少穿破洞牛仔裤,也别背你的布袋子去通勤了。” 盒子里躺着一个vintage e,简单大方的棕色牛皮手袋。 她特意挑选,才选中这一款,适合仇烨的中性风格。 “学姐最近现款吃紧,只能送你一个这个,别嫌弃。”她轻轻说。 仇烨看见它,热泪盈眶,像个小孩一样抱紧她,语无伦次:“学姐你太好了,我觉得我跑路跑得很不厚道,我一定会记得你的!” 温凛淡笑着摇头。 十月要来了,黄昏的阳光呈淡金色,转眼又是一秋。 今生今世,谁又不会离开谁。 第42章 那个十月, 她散尽千金,用这几年的积蓄,投了一家餐厅。 餐厅的老板是叶骞。温凛由于他的糜烂作风, 和他私交一直甚浅, 但有段时间听绪康白说起他在拉人入伙开江浙菜馆,温凛立刻联络了对方。 顾璃对此表示不可思议,劝她说:“这两年实体经济不景气, 你好不容易挣点钱, 让杨谦南帮你做点投资理理财不好吗?开什么花拳绣腿的江浙菜馆啊,江浙菜在北方市场多淡你又不是不知道。” 温凛笑笑说:“这不是你大一时候的梦想吗,你说你将来赚够了钱,要开间咖啡馆, 或者餐厅。” “哪个女孩子年少无知的时候没说过这话?你还真打算开?” 她说:“嗯,真开。” 有时候顾璃觉得她明明很现实,却总像活在童话里。 温凛说得头头是道, 说自己就是很现实—— “有叶骞在, 这家餐厅又不用我费心, 我只要入个伙就行。这个机会千载难逢。你当这年头开店,地段都是随心所欲地选,所有商铺都是公平招标的吗? “不是的。一栋商厦落成, 里面位置最好, 稳赚不赔的铺面,人家都让自己人先挑走,一般人压根接触不到。他们费九牛二虎之力盘下的, 也都是些一般的位置。 “这栋商厦是应朝禹他爸新建的,你说他给叶骞的商铺,位置能差吗?” 顾璃听得一愣一愣,想不起来她是从什么时候,浸淫了一身商业社会里的人情世故。她半是困惑半是受教,问:“那开江浙菜馆呢,做调研了?” 温凛顿了一下,俨然像个被拆穿的传销头子。 “……因为杨谦南爱吃。” 他是她这一身人情世故里,破土而出的天真。 温凛近日来对他宗教般的疯魔,连杨谦南自己都有些消受不了。他说你挣这点钱也不容易,我喜欢吃什么你可以做给我吃,不用弄得这么浮夸。 温凛难得犟过他,说:“那我厨艺又不好,指挥厨房给你做多容易啊,你看这菜单上哪道菜不满意,我让他们给你改良。” 这资本家的姿态和不属于资本家的拳拳爱意结合在一起,霸道又稚气。 她微笑时耳朵浸在秋阳里,耳廓上贴着微不可见的茸毛,薄薄耳垂白得好像透明,透出淡橙色的光。杨谦南觉得她身上每个部件都柔软可爱,不由地捏捏她耳垂,双眸低敛,像鹞鹰收起双翼:“小东西……” 那是他家里对他催得最紧的时候。十一假期,傅筹夫妇俩筹划自驾去呼伦`贝尔草原,带上了姚家妹妹,叶蕙欣亲自出面,钦点他跟着去。 杨谦南嗤笑:“十月份,呼伦`贝尔就剩个草根,去干什么?” 叶蕙欣面若金身佛像,双唇下抿,保养得没有一丝斑点的皮肤耷拉下来:“你假期不出去看看,难道要待在你奶奶给你那院子里,看荷叶子吗?” 语气可笑得,好像不认得他这个儿子。 杨谦南一言未发。 叶蕙欣上回来看一趟院子,无声无息地喊人来翻池子,水泵的噪声扰了他两天的清梦,好像在提醒他,日子远没有他想象中这么安稳。他以前不太搭理叶蕙欣,但这次难得遂了她的意,换一时太平。 所以温凛餐厅开业的那天,他不在北京。 温凛问去哪,他就轻描淡写说去内蒙玩两天,盛情难却。她没问他车上有谁,可目光里的黯然,他全看在眼里。杨谦南爱莫能助,可也会为这爱莫能助,怅然一阵子。 十月,呼伦`贝尔草尽天凉,寥廓天地间大片青黄,焚烧过的土地焦红如残阳。杨谦南在荒无人烟的国道上飞驰,姚玥向上一指,欣喜地喊:“好多星星!” 他蓦地抬头望,苍茫夜色间,星辉点亮穹顶。 温凛那里也是同样。 这一天,整栋新商厦从顶层到B1,都缀满了星形灯环,商场配合地把灯光打柔,衬得茶色光线里星星闪闪发亮,璀璨如银河。 没人能想到,这是一家小餐馆的开业排场,只因为她的店名叫夜星。 后来商场附近的居民里,总有人说起这一天的传闻,说这家餐厅来历不凡,老板娘是哪个京城大佬的女人,开业的时候为她满楼铺星星,淹没所有商铺。 她听了总觉得太夸张,太好笑。 可是再好笑,温凛也是唯一笑不出来的那一个。 她总会回忆起来,商场暗灯后,她从十几楼,一步步走下已经停运的自动扶梯。两畔的星灯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陪伴她踩下一层又一层。她一边走,一边给杨谦南打电话,问他:“那里星星多吗?” 他说是有那么几颗。 “可是凛凛,我很想你。” 温凛打完这个电话,坐在扶梯上发了很久的呆。她想,待会儿再走吧,反正灯已暗了,电也断了,一切全靠她跋涉,什么时候走也没有区别。 她只是有点遗憾,恐怕不会有人在意,这个故事原本的样子。 谁会知道,那一楼的星光,那一楼第二天夜里被整栋商厦的保洁人员咒骂着拖走的星光,是她这辈子所有的春风,所有迎风而起的纸鸢。 所有遥远的,湮灭的星。 * 杨谦南是在这一年的尾巴上听到的那首《夜星》。在此之前他一直不知道,原来这两个字是温凛写给钟惟的歌名。 钟惟那些朋友办了一个小型live,在后海边上的酒吧里。经历过10年北京罕见的寒冬,11年末尾的气候显得可爱宜人,什刹海里的冰还没有结牢,薄薄一层碎冰晶莹地漂浮在岸边。温凛路过时趴在白色石栏上,问他:“荷花呢?” 不是说什刹海是京城夏季赏荷的好去处,炎夏一来,接天莲叶映日荷花,是京华一景吗? 杨谦南扫了眼暗沉沉的水面,笑着说:“死了吧。” 夜色笼罩,冰面严覆,一枝荷花都寻不见了。 温凛依依不舍地踏进live现场。来的人只崇拜两种乐种,摇滚和民谣。她在那一年见到了好几个后来声名鹊起的音乐人,那时他们都还很朴素,live现场门票只要五十块,一边唱歌一边聊天,还会在舞台上接过观众递过去的酒杯,一饮而尽。 钟惟是其中一个。 她以前能唱大开大合的欧美摇滚乐,如今嗓音条件受限,抱一把吉他,静静地清唱开场。 “当天闪烁的不是夜星,是你眼睛 当天贪恋一捧光影,惧怕天明” “当天难忘的不是夜星,是你眼睛 当天哪怕满山追兵,也是美景” 她的嗓音柔和中带沙哑,有些许随性浪荡的江湖气。 温凛听这个声音,会觉得她在嘲笑自己。 人群中没有人看她,她却不由自主地去看人群。 这小小一块地方,也站着几个久违的人—— 庄清许在其中最醒目,她穿着淡蓝色的毛衣开衫,站在一群身上挂满金属的发烧友中间,恬淡温和得像一株栽错地方的梅花树。 但她悄然盛放着,脸蛋被屋里的暖气和热烈的气氛熏红,好像尽力散发着暗香,涤清酒精和尼古丁颓靡的气味。钟惟在台上,依旧画着浓浓烟熏妆,粘着纤长假睫毛,可轻轻一掀向她看去时,目光平和安静。庄清许在暗灯的观众区,把纤柔的手掌挡在两颊,无声地冲她反反复复比口型:好——棒——! 也不管她看不看得到。 钟惟偶然看来她的方向,冲她露齿一笑,她激动得眼泪都沁出来。 这一切尽收温凛眼底。 不仅是她们,还有在舞台后侧坐着的,许久未见的程诚。 他的目光和她四目相接,彼此都回避了一下。温凛知道他一定看见了她身边的杨谦南,也一定想得起来,当天他骂顾璃的时候,是怎么把她也一起恶狠狠地骂进去。 温凛借着去洗手间,和他偶遇了一次。 她生疏地开口,问他怎么来这里工作了。程诚说跑场子呗,红场被砸之后生意一蹶不振,那地方也不干净,他随朋友来这里,过几天安生日子。 他靠在消防通道口,点一支烟,问:“顾璃怎么样了?” “本来说出国,后来又说不出了,找了个时尚杂志的工作,打算毕业干下去。” 程诚:“还留北京?” 温凛说不是,“回上海。她公司有上海分部。” 钟惟的声音缥缥缈缈响在远处—— “当日弥散的哪是夜星 是我尘情 把酒对洋一盏伤心 当茶饮” 程诚的半边脸颊拢在阴影里,吐了个烟圈,说:“挺好。” 他们没有更多的话可说,连再见都没有合适的语气,只能沉默地分道扬镳。 杨谦南过来寻她,看见一个背影,问:“你朋友?” 温凛摇摇头,说:“顾璃前男友。” 杨谦南挑唇暗讽:“顾璃还有前男友?” 他俩直到最后都不太对付。 温凛牵着他的手出去,沿着什刹海散步。 夜已深了,温度降到零下,说话都呵出一口白气。那些从未见过的荷花沉在水底,不知是怎样度过一个又一个凛冬。 温凛好似心血来潮,说:“杨谦南,我们去日本玩吧。” “去干嘛?” “我想去北海道滑雪。” 他笑起来:“你还真是摔不怕。” 温凛也笑,说:“谁说不怕。摔过才知道有多疼,所以我会保护好自己,不会让自己再摔一次了。” “再摔一次,谁知道还有没有命在。” 她抬头,眺望着十二月末,漫长无尽的夜。 第43章 2012是个闰年, 好像注定要漫长一些。 午夜的钟声敲过,钟惟的消息发到温凛的手机上,问她:“怎么走了?” 温凛回:“我带杨谦南来听了。” 钟惟读着这句寓意丰富的话, 嫣然一笑。她二十三岁的时候遭遇劈腿, 恨不能戳瞎对方的眼睛,可是温凛这个小姑娘今年才刚二十三,却好像天生温顺无棱角, 说她带杨谦南来听live, 怕你们见面尴尬,所以提前离场了。 ——“你不是说这首歌俗气吗,怎么还是唱了?”温凛若无其事地问道。 “欠你的。”她答。 毕竟她曾给过她,最初的伤心。 后来她却给了她, 最后的勇气。 可是伤心和勇气,好像都不值一提。 温凛在凛冽寒风中转身,问杨谦南要烟。他张开双臂任她搜刮, 说:“没带。” 她怔怔的, 又失落, 又觉得荒谬。 杨谦南刻意哄她:“我们凛凛生日是不是又快到了?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我没什么想要的。”她说。 “真不要?” “不要。” 杨谦南手摸进她的外套,她后腰上像敷了个冰袋子,隔着一层毛衣也能感受到他指尖的凉意。他食指故意拨开针织毛衣稀疏的绒线, 浅浅点在她腰上, 蔫坏地引诱:“要还是不要?” 温凛不开口,一会儿笑一会儿躲,回避这个问题。 可她越是回避, 杨谦南就越耿耿于怀。 他们去日本的行程在二月末,那时已经很接近她的生日。有一天他们住在高野山的寺庙里,他好像故意挑这佛门净地,故技重施,摸进她睡裙里头,逼问:“想好要什么礼物了没?” 温凛果然一下蹙了眉。 她是很恪守清规的人,全身僵直,为难地推拒:“你怎么突然执著这个?过生日不就是个形式,没礼物也不要紧。我真没什么想要的。” 大雪压上竹稍,寺庙的禅房里燃一盅暖香,焚着清凉。杨谦南把她紧扣在怀,头埋在她肩窝里说:“明年你生日只能在外面过。”他忽然一笑,心血来潮似地问,“要我去陪你么?到时候去陪你。” “还不一定能出去呢。”她避重就轻,垂眸道,“我看孟潇潇她们都拿到offer了,我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明年估计只能在北京陪你过了。” 温凛神经质地起身,说:“现在几点?美国应该到上班时间了吧。”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敲了行邮箱密码,滚轮在一排已阅邮件间滑来滑去,自言自语,“……Gmail是不是又被屏蔽了?” 她这焦虑情绪让他只能暂时抛开其他,千篇一律地安慰她,你怕什么,连你都没学上,那些学校打算招谁? 突然,一声邮件提示音截断了他的话。 杨谦南半躺在榻榻米上,远远觑去一眼:是她最想去的那个学校。 他只需要读一个“gratulations”的开头,就能猜到全篇—— 她要走了。 许多事情即使再后知后觉,也会在发生前给他预感。 温凛却端正地跽坐在条案前,一字一句地,认认真真地读完整封邮件,接着长舒一口气,如同迎接命运对自己的宣判一般,闭上眼,慢慢合上电脑。 她的背影定定的,久久没有转身。 杨谦南在身后貌似轻松地揶揄:“怎么了,被录了还不开心。” 温凛独自静了几秒,好像收拾好了情绪,回头开口,却是轻轻柔柔的一声—— “我们什么时候去滑雪?” 那个场景里,他们只隔了一两米。可是寺庙古旧的木房,棕褐色的窗棂上挂着绘马板,红绳一吹便吹散了许多心愿,他觉得许多心愿,恐怕也都消逝在这一两米的距离里。 他装作自然地笑笑,说明天吧。 日本是真正的雪国,从大阪到北海道,列车所经的野林,随处可作雪场。 这里的冬天几乎天天下雪,可温凛见到半人高的积雪,再也没了当初在京城第一次见到雪的激动。她现在身体也没从前好,许多时候需要缆车代步,滑两天雪下来,累得在去机场的车里就躺在他腿上睡着。 杨谦南把手机递给她,说微信总是跳出来。 温凛迷迷糊糊点开来看,发现是应朝禹,问她玩得怎么样。她笑着和他聊了一会儿。到了机场,杨谦南去办登机手续,她就坐在候机大厅,和应朝禹交换滑雪心得。他说他过两天要去瑞士,那里滑起来更带感,温凛说:“那还是算了。我这辈子很难再敢和你一起上雪场了。” 应朝禹没心没肺地发了一串大笑过来。 手机突然一响,是微博客户端的推送,系统提示她涨了一个新粉丝。 温凛的微博是私人号,不太发东西,除了熟人偶尔互加,几乎不涨粉。她奇怪地点进去,发现居然是个几十万粉丝的时尚博主。 她在新媒体这一行混久了,见到这类账号,第一反应是以为对方是找她谈合作,习惯性加了个关注。首页一刷,刷出对方的许多动态。 微博客户端有个特点,新关注人的动态第一次在首页显示,会一直显示到很久以前。她一目十行刷到最底下,戳到一张照片。 对方的动态几乎每条都附九张照片,每张都大同小异。她戳到的那一张,是和一个国产品牌合作的宣传照。身材姣好的女孩穿着现代改良旗袍,在大使馆前拍了一组街拍,有一个角度她俯身,能看见她衣领里,一枚精巧剔透的玉佛。 她永远也忘不掉那块玉的样子。 温凛放大了观察仔细,比自己想象中更镇定,去看了眼对方的账号。 果然,她们俩的共同好友里,有应朝禹和叶骞。杨谦南从来不用这些社交软件,所以无迹可寻。 她关掉手机,环顾机场。 杨谦南手里拿着登机牌,正靠在一块导览牌上打电话。他这趟陪她出来玩,推了许多公事,上机前得趁这段空闲,把可能找上他的事情料理完。 她这段时间,其实处理了很多东西。把毕业后用不着的资料书、电子产品送给仇烨;托绪康白看好了上海的房子,春节回去签定了约,房产证上名字写的是她父母;卖了一部分闲置的奢侈品,让顾璃挑去了几只…… 只有杨谦南,他好像什么都不需要她为他做。 离开了她,她的父母,她的朋友,可能都会不习惯。只有他,她走之后,也许会很快适应没有她的日子。 温凛忽然觉得,是时候了。 很奇怪。她明明没有这个资格的,可是还是在这个瞬间,自作多情地放下了心。 大雪令航班延误。杨谦南陪她等候到深夜,温凛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身上,她穿着件大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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