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没等她起来,就兀自向外面走了。 温凛寻觅着任何一丝他吃醋的痕迹,好像能从这背影里看出朵花。劳碌过一夜的身体有点沉重,她撑着坐起来,心情被阳光晒得有些发飘,踉踉跄跄才穿上鞋。 洗漱一番,坐在了餐桌上。 厨师是墨西哥人,三层点心架子上搁了Taco,Burrito,Fajita,几种酱汁和餐包。 温凛取了一个在餐盘里,几乎没动。 杨谦南朝着满院园景,净顾着喝餐酒。 也不知耗了多久,他说:“怎么认识的绪康白?” 温凛反问:“你和他熟吗?” “不熟。” “……那我也不熟。” 小姑娘像只狐狸一样,软软绵绵的,但是刀枪不入。 杨谦南短促地一笑,不冷不热张口:“那怎么想到帮他干活?” “就……应朝禹的朋友嘛。能帮的忙,就帮一点。” 温凛回答完这句,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以为他要对她冷嘲热讽了。 杨谦南只是低着头,往嘴里一小口一小口地送食物。他进食通常很短,象征性吃一点就停,细细咀嚼,慢慢咽下去,举杯喝一口酒。 好半晌。 “我让应朝禹带着你玩,没让你给他们当苦力。”他眼梢凉凉的,勾住她的心魄。 温凛屏息凝神,等来的宣判,是这句话。 她讷讷地叉了口餐食,鸡肉Fajita辛辣浓郁的酱汁从舌尖滑过去,寡若白水。她努力地吞咽下去,嘴角上翘,尝到了一丝本不该有的甜味。 后来有一阵子,她不得不经常去吃墨西哥菜。 这种料理口味酸辣,用料粗犷,在快餐界无往不利的百胜集团03年雄心勃勃将Taco Bell引入中国,没几年就迅速败走,墨西哥风味从此也在“最不适合中国胃”的榜上题名。 可是她吃的时候,总觉得味道是好的。 为他。 为那些年,即使他没那么喜欢她,但却是真真正正地,把她当女朋友宠。 * 春季学期已经过去了一个周。 温凛到学校是周五晚上,一般的学生已经结束了一星期的课程,但她还有经双的学位要念,急匆匆赶去教室。 杨谦南总算没带着她招摇过市,在校门口把她放下,说:“明天来接你?” 温凛为难地盘算了下,说:“明天不行……下回吧。” 他眼里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讥嘲的笑意淌过。 “那行。” 他把车窗升了上去。 温凛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车开走,才抬腕看了眼表,疾步向校园里跑去。 离上课还有五分钟,顾璃正坐在后门墙角,吃一个鸡肉卷。 她看见温凛,吓了一跳:“你来学校了啊?” “嗯。”温凛拉开凳子坐下来。 顾璃分她半个鸡肉卷:“吃不吃?” “不了。”温凛一边整理衣裙一边说,“我吃一天鸡肉卷了。” 顾璃当她是在外面吃的快餐,感慨一句:“好可怜哦……” 温凛瞧她的桌面:“有教材吗?” “没买。” “……”温凛拿她没辙,环顾教室,轻拍前排一个女孩的背,“潇潇,能借你的教材拍张照吗?” 顾璃边吃着晚饭,边旁观她忙活。温凛甚至抽了张纸,在上面记了几个要点。她脸上化了淡妆,侧脸精致而干练,顾璃叹为观止。 “你不会刚从蟒山回来吧?” “嗯。”温凛头也没抬。 顾璃:“好玩吗?” “还可以。” “下次一起去玩吧。” 温凛慢慢抬起头,看着她:“这才开学第一周呢,你又策划着出去玩啊。” 顾璃嘴唇嗫嚅:“各么玩总要……玩的呀……” “而且是你先出去玩的好伐。”顾璃找到了突破口,“我给你说,教务不让我代你敲章,注册的事差点就黄了,还是柯家宁帮的忙。你要好好谢谢人家。” 柯家宁是他们班班长,院里许多杂务都经由他手。 温凛想了想,说:“他看的是你的面子吧。” 顾璃以为她是在八卦自己,推推她胳膊,昂起头:“你不要想太多。他这种人谁的忙都肯帮的。” 温凛点点头,心想也是,“那改天请你俩一起吃饭。” 周六一整天,除了要把学期初的学杂事物搞定,还得补上一周的课程内容。温凛从孟潇潇那拿到了两个学位的笔记,誊抄到傍晚,接到了绪康白的电话。 他联络她有点频繁了。 不过好在,每次联系她都是好事。 “把你的银行账户给我。” 温凛:“?” “你的稿酬。”绪康白说,“今晚上线。你可以关注一下,如果效果好,数据会直接反映在你的稿费上。” 温凛笑着说:“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当天晚上,温凛还在扫老师放在公邮里的PPT,背后传来一阵娇呼。 “凛凛!” 她没回头:“嗯?” 顾璃把手机上的网页给她看,双臂抱着她脖子:“我们白色`情人节去看这个片子好不好?” 温凛淡淡扫一眼,果然是绪康白投的那一部。她精打细磨的稿子被疯狂转发,数据量呈几何式井喷,首页上好几个同学相互@,说要结伴去看。 不知为什么,许多重大的时刻,她的表现总是过于平静。在无人知晓的英雄时刻,她期待的奖赏从来不是绪康白许诺的银行转账,而是那天早上杨谦南冷着张脸对她说,“我让应朝禹带着你玩,没让你给他们当苦力。” …… “你不跟程诚去看吗?”温凛看向PPT,随手抄下几个公式。 顾璃说:“这片子是讲分手的呀,我干嘛要跟他去看!” 温凛心想他们这架势也差不多了:“那你跟柯家宁去看。” “哎呀,你能不能别提这人了……” 顾璃抱着个枕头,开始跟她讲自己寒假里背着程诚和学长吃饭,结果出了糗的故事。温凛左耳朵听,右耳朵出,中间抽空给杨谦南发了条短信。 末了,她阖上电脑,说:“片子可以跟你一起去看。我可能还能拿到几张提前点映的票。” “不过……情人节我有约了。”温凛友好地晃了下手机。 绪康白给她打的稿费足足有三万。 温凛拿它换了一身行头,去见杨谦南。 作者有话要说: 以前有句标语,叫work hard, play hard 在凛凛这里,可能是work hard, love hard吧…… 此时应有BGM:“一整个宇宙,换一颗红豆。” 明天我要搞点事,不要拦我→_→! -------------------------------------------------------------- 看小说请关注微信公众号:七七阅读(微信号:readingqiqi) 回复书名,免费获取资源~ -------------------------------------------------------------- 第16章 那天的开端其实就不太顺利。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教授拖了个堂,直接把她拖进了中关村南大街最恢弘的晚高峰里。 温凛交叠着光裸的长腿,和灰蒙蒙的天对望。也许蹙过一下眉,但眉头刚要聚到一起,忽然想起杨谦南,心里的那点期待就像把熨斗,把她的额头烫平,恨不得要在眉梢眼角熨出一缕春风来。 司机堵着也没事干,频频从后视镜里看他的乘客。 她精心化过妆,一身白色外套,露出修长的天鹅似的颈项。 这窥视不含恶意。 即使羽翼未丰,她依然是那种让人想要多看上两眼的姑娘。 杨谦南打来电话,问她到了哪里。温凛鬼使神差一样,捂着手机说:“我这可能还要堵一两个钟头呢,你别去餐厅了,把晚饭叫去房间里歇着吧,等我来吃。” 然后放下电话,司机又在看她。 “用不着一两个钟头啦。前面转个弯就不塞了,二十分钟肯定能到。” 这时候被拆穿,其实杨谦南已经听不到了。但温凛还是很心虚,扶着前座惭愧地低了低头,轻声说:“……我知道的。” 她觉得自己心思足够龌龊了,竟然有朝一日会借口连连,骗他进酒店房间。 电梯升上四十层。 温凛拐进走廊,莫名有点紧张。服务员正好推着餐车经过她。她看见推车上摆的房间号码,明知故问:“是4036点的餐吗?” 女服务员点头说是。 餐车上除了几个用金属餐盘盖盖住的盘子,还有一桶冰块,镇着红酒。 温凛把包带挎上肩,说:“我来吧。” 她就这样推走了餐车,那个女服务员不敢怠工,隔着两米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温凛推着车敲门,觉得这个情人节过得像他的生日,推车上像蛋糕,而她是他的生日礼物。 敲了两下,没人给她开门。 门是虚掩着的。 温凛嘴角的笑容凝住,轻轻地推开,向里看—— 其实他们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杨谦南坐在正对玄关的沙发上,已经在淡然自若地喝水。钟惟刚刚套上罩衫,动作果断迅速,但还是被她看见了,她胸口春光泄露的那一秒。 钟惟的身材很好,黑色蕾丝包裹着雪白的肌肤,中间是一道深邃的,锋利的沟壑。 她搭起外套的时候,还朝门口的她妩媚地,近乎妖冶地一笑。 仿佛事不关己。 温凛忘了推餐车。 餐车是那个服务员见势不妙,默默推进去的。她好像是一块凝固的布景里,唯一运动的那个质点,俯身向杨谦南说明每一样菜品的冷热,以及听起来十分讽刺的,“祝您用餐愉快。” 温凛真希望自己是这个服务员,能在他们面前短暂地亮个相,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头走人。 可惜事与愿违,服务员走了,钟惟也噙着丝看热闹的笑,与她擦肩而过。 杨谦南似乎不舍得她再这么傻站下去,对着一桌子菜说:“堵了这么久,饿不饿?” 温凛深吸一口气,逼自己走进去。 木然地脱外套,木然地放下包。 她看着他身上整齐的穿戴,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裤,心里想的是,刚才钟惟应该就坐在那儿。 “她找你有事吗?”她假装自然地走向他。 杨谦南把她搂近些,不假思索:“找我帮个忙。” 她搭住他的肩膀,斟酌着说:“……很麻烦吗?” 杨谦南几乎笑了一下。 当然麻烦,不麻烦也不至于赶来投怀送抱。 他从前不是没看上过钟惟,但她行事作风相当冷峻,他又不是喜欢踢硬钢板的人,没多久就没了下文。所以今天碰巧在餐厅遇上她,上来聊聊打发时间,钟惟对他这么热情,他都有点意想不到。 毕竟圈里有传言,说她不喜欢男人。 其实那天他有点冤枉。再怎么想偷腥,也不至于在她来的路上偷。温凛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面上没有发作,只是皱着眉说:“那是我来早了。” 杨谦南讨好似的,手臂圈住她光裸的膝弯,把她箍到腿前,嬉皮笑脸:“生气了?” 十度的天,她没穿打底裤,甚至没穿丝袜,一双笔直修长的素腿自短裙下延伸,是纯天然的艺术品。 她膝盖擦到他裤腿的布料,干燥粗糙。他胳膊蹭过她细长双腿,柔软莹润。 他们俩的感受,心境,截然不同。 杨谦南这才发现她盛装打扮过。裙子是某大牌开春发布会秀场的第一件,白色不规则镂空设计。她的每一分小心思都展露在这条裙子上,初春的天气敢穿露肉的短裙,只因为知道他喜欢隔着衣服对她动手动脚。 杨谦南眼睛微微眯起来,在她裸着的腿上捏了把,那声音近乎是在哄着她:“为了见我特地没穿?”然后沿着大腿摸上去,声音低黯引诱,“那上面有没有穿?” 他调情的套路总是这一套,下作到坦荡。但温凛不得不承认,她其实期待过这个场面。可是不知怎么的,她想调动一个笑,怎么都调动不起来。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了,面前好像坐着个副导演,她只要一提起嘴角,就有人勃然大怒地冲她吼NG,NG。 那一瞬间她心想,这条裙子白买了。 杨谦南到底没太过度,拉过她的手,安抚似的说:“先吃饭。有什么话坐下来讲。” 温凛冷不丁地,突然站直。 杨谦南本来就只搭着一只手,猝不及防被她一掸,忽地垂了下来。小姑娘心里到底是有怨气,能坚持到现在才发作,心理素质算不错的了。他于是不由自主地浮起一分笑,等她兴师问罪,或者大发雷霆。 但她没有。 她什么也没做,只是隐忍地敛敛眸,说杨谦南你趁热把饭吃了吧,我吃不下,先走了。 然后她就冷着脸,真的走了。 温凛俯身一通收拾,昂贵的外套和包被暴躁地卷走。她回去才发现多卷了东西,包里多了半盒烟和一个打火机,还有一本酒店的意见反馈簿。 杨谦南坐在一边看她捣腾,最后门砰地一声,被她甩上。 他望着她气势汹汹的背影,心里冒出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她收拾东西走人的那一刻,居然还蛮有正宫气质的。 * 顾璃是在天台找到的温凛。 她们新闻学院的楼造得很早,五六十年代垒起来的苏联式建筑,又丑又破。灰扑扑一栋大家伙矗立在湖边,向阳面攀满爬山虎,背阴处积满绿霉斑,被近年来新建的经管楼、法律楼比得抬不起头。 温凛面前摆着一盒烟。 顾璃拿起来新奇地观摩:“你哪来的烟,杨谦南的吗?” 温凛点点头。 顾璃毫无来安慰她的觉悟,抽了一根出来研究:“黄鹤楼雅韵,这不是老头子抽的吗?” 天色渐晚,天台上只有一盏微弱的灯泡。 那根烟是白色的烟身,滤嘴紫底云纹,锡箔在灯光下反着光。这种烟味道偏淡,杨谦南烟抽得猛,所以喜欢这一款。 温凛拿过来掂在手心,扯着半边嘴角说:“是啊,他很老头子的。” “糟老头子。”她撇开脸,对着浑浊的夜色低声自语。 她语气有点咬牙切齿,可是心里没有恨,也没有绵绵的爱。 只是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 顾璃这一套真的有奇效。骂着骂着她会对他有点愧疚,渐渐地就不那么厌恶他了。 顾璃扶着她的肩膀,轻轻摇一摇:“唉凛凛你别难过了。我跟你说,难过都是没有用的。他说跟人家随便聊聊,就是随便聊聊呀?正常男人会带女人去酒店房间聊啊?他这样的就是欠收拾,你越退让他越过分。” 温凛点点头,觉得她每一句都说得很有道理,“嗯,那你说该怎么办呢?” 顾璃一手成掌一手握拳,两手相击,说:“分手!” “……” 也不知冷场了多久。 温凛抱着腿说:“然后哭着去找他和好吗?” “你有骨气一点呀!就不要找他了,让他去死呀。” 顾璃站着说话,腰板特别直。 温凛不置可否,起身够到打火机,说:“璃璃你教我抽烟吧。” “我不会啊。” “程诚没教过你?” “他说这个不用学的,想抽的人都能无师自通。” 温凛把白色的烟身横在鼻子下嗅了嗅。 烟草都是这个味道吗?可是她在他身上闻到的,总觉得不一样。 然后顾璃就先她一步,极具行动力地点上了一根,表情就像高中时候做化学实验,一门心思想炸试管的男同学。她勇敢地猛吸一口,然后呛得一阵猛咳,捂着自己胸部,咳得五官都皱在一起,仿佛嚼了一大口黄连:“我靠……男人都是有病吧。” 温凛看着她这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然后顾璃倒夹着烟,垂死挣扎般递给她:“不要想你家死老头子了!你来试试看。” 温凛冲她摆摆手,笑眼弯弯,没接。 “够不够义气啊……” 那天晚上风很冷,两个女孩子都冻得手脚冰凉。 温凛就这么一直笑,一直笑,顾璃坑蒙拐骗强买强卖了好半晌,她才半推半就地,抽了一口,然后在夜风里弯着腰,细细地连声咳嗽。她连咳嗽都是克制的,注意着仪态,一下呛着一下,像小猫打喷嚏。 顾璃得意道:“还可以吧?” 大宝贝跟她打打闹闹,温凛呛得眼泪在眶子里打转,手掌虚挡在身前,笑着护住自己喉咙。 她的眸子是淡的,浮着一层疏浅笑意。 可是顾璃觉得,那晚她眼里有许多旷远的东西在。 作者有话要说: 看完最后一段我觉得我写的真的是个,青春小说。 第17章 温凛就这么晾着杨谦南,晾了三天。 说晾也不太合适。期间他也没有找过她,倒是应朝禹来过学校一趟,说绪康白的电影首映反响很成功,邀请她去参加庆功宴。 温凛是在校门口见到的应朝禹。他倚着车门坐在副驾,一条长腿点地,春风里与她对话。来往的学生很多都是她的同学,窥见他这副耀眼姿容,目光纷纷暧昧起来。温凛时常要停下来,硬着头皮跟人打招呼,觉得如芒在背。 “庆功宴应该挺正式的吧?”温凛推辞,“那种场合,我就不去了。” 应朝禹扬着一张灿烂的脸,眼眸似星辰:“那种场合怎么啦?你可是大功臣,怎么能不去。绪康白给你那稿酬给少了,我们都在骂他呢。” “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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