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口气放重:“你有完没完?” 她才冷笑两声,啪地合上箱子走人。 这间屋子终于迎来彻底的寂静。杨谦南都不知哪天晚上他是怎么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雾霾散尽,露出晴朗的、空荡荡的天。他对着一望无际的寒天,从来没有哪次觉得这样空旷。 毫无预兆地,他想起2010年的冬天。 也是玄序时节,温凛跟着应朝禹去滑雪,摔得险些高位截瘫。他那时候还没决定要不要和她名正言顺地发展一段关系,而且手头又忙,就只去医院里看过她一次,其他时候无影无踪。她在医院里很安静,他也就心安理得地,不怎么对她上心。 可是有一天他正要去开会,接到了温凛的电话。 杨谦南大概能想象得到她会说什么,也已经做好了向她保证一定抽空去看她的准备。 但她什么也没提。 温凛那天换了药,痛得死去活来,但电话里都不懂趁机卖个乖,只是轻声问他:“你开会应该用不到手机?那你能不能接通着这个电话,不要挂断。开静音也行。” 他蹙蹙眉,说:“你怎么了?” 她不好意思地捂着手机,吞吞吐吐说:“我……想你啊。” 好像从一开始,她的存在就是微弱的,问他要一点席位,一点关注,一点稀薄的陪伴。那些年他有多少流言蜚语在外,恐怕自己也数不清。温凛什么都知道,但从不在他面前提。 她拥有他的时候,连忠贞都没有要求过。 正因如此,他觉得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是自个儿迈出去的。 就像那天他开完会,忘了手机还在通话。钱东霆晚上找他有急事,他才发现电话一直接通着。他下意识想挂,但是对着屏幕上长达数小时的通话时间,思量再三,还是没忍心按下挂断键。 那天他有些不适应地对钱东霆说,电话不太方便,要不……你打我skype吧。 许多记忆就如潮水回溯,一浪高过一浪。以至于他都惊讶,哪来这么多记忆。哪来这么多记忆,代替烟草和尼古丁,堵住他的肺腑,合成一种无可名状的阻塞。 从前觉得她是他身体里多余的一部分,像一粒痣,一块囊肿,一颗良性肿瘤,没了也就没了。 原来就算是多出来的一部分,剖开体腔割下来,那也是一块肉。 * 温凛回上海之后,几乎每天住在公司里,连家都没回过几趟。杨谦南倒是找过她几次,找得相当高调,就连顾璃有一天都给温凛发了一条整整六十秒的微信语音,语气跟白日撞鬼没差:“杨谦南是疯了吗?他跑来联系我,问我你为什么不理他。你说厉不厉害、佩不佩服?他那个语气就像真的一点都不知情一样。” 但是温凛一直没回应,杨谦南闹腾了一阵子,终于声音渐无。 直到春节前夕,他突然人间蒸发,销声匿迹。 绪康白对她说,钱东霆真的进了局子。 那天他为了告诉她这个消息,开车来接她下班,副驾驶座上就坐着Queena。后者仿佛从未和她决裂过一般,见到她就喊宝宝,说好久没你的消息了,最近都在忙什么?听我老公说你公司前段时间出了点状况,现在怎么样,没事了吧? 温凛很难形容Queena那个好奇的表情,只能借用顾璃的说法——就像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她也只好点点头,说没事了。 Queena系着安全带,笑着回头,说:“没事了就好。” 钱东霆的案子再大,也不过是法制新闻台普普通通的一篇通讯稿。这城市里所有人都像没事一样,上班的上班,下班的下班。 只有杨谦南,他国内的手机号再也没人打通过。 温凛不知道他会不会受牵连,牵连得严不严重,只听绪康白说他人不在大陆。那样的话,兴许也没事吧。 她逼自己不再想这个人,还没到除夕就回了苏州老家过年。 苏州近几年发展得很快,城区崭新的双向八车道景观大道,较之上海有过之而无不足。她载着父母往外婆家的方向开,已经需要开导航。 一下车,依然是热情的一大家子人。 不过今年的焦点不在她身上。琅琅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过年,所有人都围着他俩转。 温凛从厨房拿瓜子糖果出来,正撞见七大姑八大姨像三堂会审一样,笑意融融和那男生聊天。琅琅磕着瓜子一个劲厚厚厚地傻笑,把壳都吐在她男朋友手心。男孩子左手帮她托着瓜子,右手托着瓜子壳,举着两只手应付亲戚的提问,始终笑得很温和。 男生相貌不错,人长得高大,又谦逊礼貌,轻易赢得了所有亲戚的好感。 有人暗地里议论,说男方一表人才,可惜工作落不了户,被姨母一句话顶回去:“怕什么。琅琅自己有上海户口的呀。” 温凛只不过出来续个瓜子,就被去拿饮料的姨母拉到一边挤眉弄眼,说:“你瞧瞧。被你侄女赶在前头!” 她被明里暗里催婚也不是一天两天,已经能对这种暗示一笑置之。 幸好她妈妈很委婉,只是坐在人群中陪笑,悄悄看了她两眼。 饭后,温凛躲在厨房,母亲喜气洋洋地进来端菜,说琅琅这丫头,从小就是有福气的。她突然沉默片刻,说:“妈,我要是一直不结婚,你打算怎么办?” 母亲的笑意凝在嘴角。 母女相望好半晌,出乎她的意料,母亲慢慢上前来抱住了她,安慰似地拍拍她的背,说:“我们凛凛,已经很好很好了。” 没有人知晓,她在油烟味浓重的橱柜边,挨着母亲早已矮了她半截的肩膀,心里是怎样酸楚地,翻起一浪又一浪的热潮。 * 那本来是一个温馨的新年。 窗外烟火璀璨,她待在屋里百无聊赖地刷微博。怪那阵子国内风声太紧,政`府明令禁止翻墙,VPN服务商被陆陆续续封禁。她刷到几条义愤填膺的科普微博,退出去看看自己的VPN有没有宕机。 无意间,点开了很久没登陆的Facebook。 国外的同学们没有假期,一个个拍出自己除夕夜仍在工作的界面,用英文赞颂自己的勤劳刻苦。温凛下意识地刷了几条,疑惑地心想,竟然没有应朝禹。 他们俩近几年变成了点赞之交,极其偶尔会在评论区聊上几句。但由于他更新频率太勤,所以温凛对他的生活了如指掌。 今夜竟然没动态。 温凛等过了零点,发现他竟然已经两三天没更新,困惑地去问绪康白:“应朝禹回国了吗?” 绪康白隔了很久才回,说得很隐晦——他出事了。 生前那样高调显赫的少年,在旧历新年的前夕,悄声无息地陨落。 当时他还在澳洲读书,出事的时候正在墨尔本的街头玩滑板。车祸发生的时候,他还在和同学计划,春节的时候要翘课回国一趟,见见朋友。 他的遗体是专机运回的国内。朋友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一捧骨灰。 今年的除夕烟火,他无缘得见。 温凛耳边嗡嗡响,楼下姨母们在看电视,不知是哪个台的跨年晚会,竟然请了钟惟。她迷幻而破碎的嗓音在喧嚷人声中断断续续地刺激着她的鼓膜,竟像那年红场初见,应朝禹往人堆里一躺,刚坐下就大声嚷嚷——“钟惟呢?钟惟为什么不来?” 她吃年夜饭的时候喝了两口酒,眼眶不住地泛红。 姨母上楼拿钱包去搓麻将,经过时发现她脸色不妙,弯腰关心:“凛凛啊,怎么回事呀?脸色这么差,是不是酒精过敏啦?” 温凛摇摇头说不是,只是有一个朋友……出了事。 姨母哎唷一声,痛惜说大过年的,怎么这么作孽,又热心地在温凛身边坐下,抱着她的肩膀安慰:“是凛凛的好朋友啊?” 温凛摇摇头,说也没有那么熟。 姨母听了隐隐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 她扯出一抹无可奈何的笑,从应朝禹上万张照片里翻到当年在洱海拍的大合照,对姨母说:“这照片里面所有人都是他朋友。是不是找不到我?” 照片是在船上拍的,光线很暗,姨母找了半天,摆摆手说真没找到。 温凛心道是啊,她在他朋友里都排不上号。 可是那些年,他为她唱歌,替她解围,带着她去滑雪,在高山上牵着她的手迎风俯冲,把她摔进医院之后毫无愧色,说下次约她去瑞士,那里滑起来更带劲。 她以为他会纵情声色一辈子。 那张照片是他们送别他去澳洲前的合影,她没有想过会是最后一面。 第55章 温凛整个年都过得兴味索然。 有一天她在洗手间撞到琅琅, 聊着聊着天, 突然问了一句, “你还记得应朝禹吗?”琅琅迷茫地问她:“谁啊?” 那个唱歌时像妖孽,璀璨如星辰的少年,就这样堙没进尘土里,成为她心口无处诉说的又一个秘密。 她实在待不下去, 才大年初三就逃回上海,约绪康白出来喝酒。 外滩熙熙攘攘,满街都是武警维持秩序。两个人对着杯盏寒暄了几句, 竟然不约而同地无话可讲。酣歌醉舞的那个人已经走了, 剩下的人留在欢场,徒增寂寞。 没过多久, Queena来接绪康白回家,留温凛一人在露台吹风。 是夜天色阴沉,浓云蔽月。他们俩的车混入暗红色的车流, 成为中山路上普普通通的一辆。她嘴角下抿, 空空地望着外滩的夜景灯火,望着越来越厚重的铅云。夜空像撕裂的锡纸, 留出一条金色的光缝,左半边的云像只灰黑色的熊, 右边又像…… 又像什么呢。 温凛越想分散注意力,思绪就像铅云,越来越集中。 她望着不息的车流,好像它会回答她, 杨谦南现在在哪呢? 他还好吗? * 大年初五,一场婚礼把她从这压抑氛围中解救出来。 顾璃找了个小开,在浦东ritz大摆宴席,给大学同学都发了请柬,特意叮嘱人到就行,不用给礼金。 年初五还在法定节假日,老同学们来得都很齐。 温凛听说顾璃和新郎认识三个月就闪婚,并没有多惊讶。她只是有点意外,顾璃竟然一视同仁,是个同学就请。她刚一走近大学同学那一桌,就凭借声音认出了周妍。 她正和一个男同学津津乐道:“你真别说。那种抠抠搜搜的小婚礼广撒请帖,就显得挖空心思要赚你的红包。顾璃这么一搞,请柬全班同学人手一张,倒像是人家卖你面子。” 而那个男同学,居然是柯家宁。 他没搭周妍的话,见到温凛,很客气地给她拉了张凳子。 温凛愣了愣,不好驳了他的好意,道了声谢坐下。 她从来不去同学聚会,在座十几个人,毕业后她都是第一次见,好些个已经忘了名字。 只有柯家宁,她没法装作忘记他。 婚礼办得很隆重,司仪是沪上一位知名男主持,据说是新郎的朋友,很会调动气氛。一对新人在台上回忆甜蜜时光,时而被逗得捂嘴大笑。顾璃穿着一件定制婚纱,笑容像被厚重的妆容塑封在了脸上,从头保持到尾,甜甜地看着新郎,说:“我愿意。” 温凛多喝了几盏红酒,隐隐觉得,新郎笑起来有点像程诚。 但她清楚地知道,程诚是给不了她ritz的婚礼的。 餐后,众人都聚在一块儿三两聊天。柯家宁很照顾她,时而自然地和她搭几句话。他近年来气质从容了许多,看起来不再是当年那个哪里呼唤哪里就有他的老好人,也变得有些健谈,酒过三巡,就主动和她怀起旧。 他说:“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什么地方吗?” 温凛说不知道。 他便兀自笑起来,说:“我记得是系里新生大会那天。离开会时间还早,大家都挤在会议厅外面闹哄哄,有些人带来两个家长,站在门外给孩子不停地交代。只有你没有家长陪同,很早就坐进去了。” “班主任吩咐我提前进去开多媒体。我一进去,会场灯全是暗的,只开了讲台边一盏追光。我一眼就看见你,静悄悄坐在第一排边角,一只大箱子搁在脚边,眼睛又冷又清。” 他描绘得坦然自若,像在说上辈子的场面:“那时候我想,这个女孩气质怎么这么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柯家宁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轻轻一笑:“后来我知道了,叫温凛。” 温凛被夸得不好意思,赧然说:“是吗?这是在哪里,我没什么印象了。” 柯家宁转过来看她:“就是管院那个经常出借的会议厅。你还管过一年钥匙,你忘了?” 温凛呆住了好半晌。 怎么会忘。怎么可能会忘? 那一年,所有的故事都才刚刚开始。 可事到如今,故事里的有些人,这辈子却已见过最后一面。 * 顾璃和程诚的最后一面,是一次偶遇。 年初新天地一个club开业,请了好些红人去热场。顾璃和几个朋友去喝了两杯酒,精心拍下食物和彼此的侧脸,正在热火朝天的DJ音乐里修图,忽然来了一个熟人。 她其实已经快要认不出他了。 但他一年年的没有改变,竟然还在做夜场领班,只是胸牌上叫得好听,写的是某某经理。他们猝然间重逢,竟互相交换了名片。程诚脾气好了不少,她朋友调戏帅哥调戏到他头上,他也不生气,朝人家笑笑,借着和顾客搭讪的那句话,潇洒对顾璃说,常来啊。 顾璃微笑着点头说一定。 但他们彼此都知道,她再也不会去了。 钟惟最后一次见到庄清许,是在后者的婚礼上。 那是很早之前了。2017年她火到有私生粉跟踪,去哪里都不得自由。但在一两年之前,她还能自由地出入酒店。 后来她参加过不少极尽奢华的世纪婚礼,连新娘头上披的一块白纱都出自赫赫有名的比利时设计师之手。相比下来,庄清许的那一场,显得太过普通。钟惟站在照片墙前端详了好一阵子,也没认出她身上婚纱的牌子。 那是国庆节的第三天,地点在北京城里叫不上名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婚宴厅门口摆着巨幅婚纱照,甜点架上,鲜花缠绕粉蓝两色纸杯蛋糕和马卡龙。 最俗气的地点,最俗气的布置,连摆酒时间都不能免俗地挤进国人结婚的大潮里。 钟惟心想,庄清许这个人,可能除了名字以外的部分,全都是用世俗写就的。 她是个正常人。 所以会在婚礼的煽情环节哭成泪人,会哭着点点头对新郎说愿意。 就连出来送别她的时候,她也红着一双水泡眼,说:“你连饭都不吃就走呀?” 钟惟笑她:“你老公知道你这么爱哭么?” 庄清许小心地擦擦眼睛,说他知道啊。 钟惟挑眉揶揄她:“不嫌弃你啊?” 她摇摇头,说不嫌弃。 钟惟于是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说晚上还有事儿,得先走了。 彼时彼刻,庄清许没有告诉她,她正在借着官媒圈子的资源,收集钱东霆公司暗箱操作的证据。 钟惟也不会料到,几年之后时局大变,案子得以曝光,那条新闻下署名的供稿记者正是庄清许。 那时她走得匆忙,庄清许提着敬酒服跑出来追上她,塞给她一盒喜糖。糖盒是个心形,系着着满溢小女人心思的粉色丝带。钟惟拿在手里,听见她殷切地说:“阿惟,你没空吃晚饭,只好给你一盒糖。回去路上吃。” * 冰消雪融,又是一春。整个二月,杨谦南依然杳杳无踪。 温凛有一天打开自己许久不用的笔记本电脑,发现上面还登着他的账号。 不知是哪次杨谦南来她家,无聊用她的电脑刷网页。历史记录里一堆英文网站,是他工作的时候留下的痕迹。 温凛麻木地浏览着这些痕迹,仿佛在参观一座荒塚。 但哪怕是墓穴里,也能发掘出令人意外的遗迹。 她把历史记录拉到底,突然瞟到一个新浪博客,中文字样格外突出。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写博客。温凛点进去一看,最后一篇博文果然发表自好几年前。博主是一位已故的中文系教授。她拿他的名字搜索,百度显示的联想赫然是叶蕙欣。搜出来全是零几年的网页,一群人在本地论坛上七嘴八舌讥讽他的情史。 温凛一目十行,看着那些难堪的过往,实在联系不到那个出没在慈善活动现场、永远一身翡翠首饰的女人身上。 她直到这一天才明白,杨谦南为什么一直和他妈关系紧张。 温凛倒回去看那个博客,上面只有一些学术心得和讲座照片。水平笃深的学者,即便几篇随笔感想也很见功底,偶尔挥毫泼墨,手誊几篇范文正公今体诗钞,字迹简淡秀润,风神疏朗。温凛无意识地往下翻了几篇,电脑忽然卡住。 这篇博文全是大图,刷出来要慢些。 她刚想关网页,却被一张合影吸引住。 那是一次学术活动,博客文字里写了众多领导、知名学者莅临。博主一一感谢,但不知为何博文配图里,每张都有一个他没提到的女人,好像她是自己人,不必向外人介绍。只有最后一张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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