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要开大了,你们若是想要化解劫运,不如直接上天庭谋个差事,也好过在此被劫运驱策、落个身死道消!” 太乙真人哼了声:“听道友这话的意思,是我们阐教不识大局了?” “此事阐教诸位道友就没错吗?” 无当圣母凝视太乙: “你纵容弟子之罪,我等必上禀天庭,请天庭刑罚殿主持公道!” “我两教之事,何必吵扰天庭?”黄龙真人在旁叹道,“今日之事不如就此作罢,大家各回各家,莫要打了。” 高友乾怒道:“如何作罢!我们的同门就白死了不成!” 太乙真人骂道:“你们偷袭杀我玉虚宫修行之仙,此事断不能善了!” “今日就打到你服为止!” “太乙真人你当真欺人太甚!” 两边仙人再次暴动,双方眼看就要越过圆环再次出手,无当圣母目中划过几分绝然,素手前摇,圆环回到她手中。 她定声呵斥:“太乙!今日之事不如你我来做个了断!” 太乙真人傻吗?去跟一个打不过的敌人较量。 于是太乙后退半步,看向一旁玉鼎:“师弟,能打得过吗?” 玉鼎微微颔首,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坦然向前半步,凝视无当圣母。 “道友,切磋就可,以胜负论对错。” “哼!” 无当圣母鼻尖轻哼,身形与玉鼎真人同时闪烁,出现在九天之上,两道身影连连对碰,大道齐震! 李平安:好机会! 他仔细观摩,细细体悟,争取靠这场斗法,在天道的辅助下,把这两位高手的大道吃透! …… 自恃雄才大略的帝辛,又出手了。 第26章 三人行(上) “老四!老四!” 姬发匆匆忙忙撞开小院院门,直奔北屋。 李平安还是听到动静,才从天庭歌舞团的表演中分过神来,冒着被一群嫦娥误会他不喜欢这段舞蹈的风险,让这一份能活动的心神,归于姬旦身体。 不出所料,姬发就是为帝辛下达的那条而来。 姬发坐在屋内矮桌后,皱眉看着在那慢条斯理泡茶的姬旦,小声嘀咕:“这事,咋弄啊?” “其他诸侯什么反应?” “路途遥远,尚不知各位诸侯反应如何,大王只给三个月的期限!” 姬发快声道: “这一季的粟刚收成,大王给我们西岐的命令,几乎是完全拿走我们能收上来的总数的六成! “如此一来,我们的军士别说开拔出征,就算是在军营中操训,每日都要饿肚子!” 李平安略微挑眉。 帝辛这一招,还挺巧妙,唯一的不足就是太心急了。 此法如果改成温水煮青蛙,让诸侯每两年献一次粮草,十年后,不少诸侯都会被这一招拖垮。 至于每次征缴粮草的名目,那完全可以随便找。 “老四,这咋办啊?” “交吧,”李平安道,“不交难道还要等大王打过来吗?” “啊?”姬发皱眉思索。 他扶着膝盖站起身,在小屋内来回走动。 李平安慢悠悠地品茶,又问:“大哥那边怎么说?” 姬发骂道:“大哥……唉!大哥他就说要遵王命!遵王命、遵王命,这些粮草一旦交出去,接下来我们的军士饿肚子吗?饿着肚子怎么打仗!羌人那边打过来怎办!” “父亲可有来信?” “尚未来信。” “那急什么,等来信。” 李平安笑道: “二哥,我来教你一招,这个也比较简单。 “现在是朝歌城派来了使者,你就禀告说,城中粮库空虚,刚收粟谷尚未来得及存储,还需两个月的时间从各地征缴,稍后定会以足数送去朝歌。 “然后……” “还有然后?” “然后,等等看有没有雨,他总不能这两个月都不下雨吧?下一场雨,就可说,我们的粟谷晾晒时被雨淋了,遭了霉虫,还需两個月继续征集粮草,这批坏了的粮草需要给百姓交换。” 姬发眨眨眼,隐隐悟出了点什么。 “老四你的意思是……” “拖,”李平安笑道,“看情况,要是八百诸侯交了四百,那我们也交,但要是八百诸侯交了两百,那我们何必凑这个热闹?此事真闹起来,我们也是有理的。” “啥理啊?” “二哥你少习武,多思考!” 李平安无奈道: “大王给四方伯候派的粮草份额是不一样的,很多诸侯除却要贡献粮草,还要送出兵马或奴隶。 “东伯侯那边要的最多,其次是我们,然后是南伯侯,北伯侯那边几乎只是意思意思。 “这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大王不过是想扶持他的嫡系,压制各路诸侯,顺便看能不能逼反一两个,若是能逼反一个中等意思的诸侯,那他大军开拔,破城劫掠,又可为大商增些元气。” 他话语一顿,随后想到了自己后续的天庭征战计划。 好像,性质上来说,也是外出劫掠…… 姬发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笑呵呵地走向前来,坐在李平安对面。 “那行,咱就拖,稍后我去找大哥吵一架!” “嗯?”李平安纳闷道,“还要吵架?” “别提了,”姬发叹道,“我跟大哥吵很多次了,大哥像是中了邪,一门心思想着大商多强、大商是我们的恩人,可咱们周人立身于此,靠的是兵阵,靠的是驯兽,靠的是西岐城内外这些男儿的奋勇拼杀!大商给过我们什么?” 姬发目中多了几分坚定。 他缓声道: “相反,当初我们听从大商使者的劝告,从西北那边搬迁来到岐山之下,商国没有给我们一车粮,只是给了我们一个封号,用我们去牵制西边诸部落。 “然后呢? “我们为大商抓羊、送羊,每三年都要上缴一次赋税,有了宝物也要优先送到商国。 “祖父仍惨死于上一任商王之手!祖父那么大的功绩,带着十万西岐城儿郎东归,征战四方,最后回来的只有多少人?不到六千!就这般,祖父还是死了,被他效忠的大王挖心挖肝。 “就因为我们越来越强? “一句帝王猜疑就要我西岐城如此多百姓去死吗? “他凭什么!” 李平安缓缓点头:“二哥你别激动,我说的是你跟大哥吵架的事,现在的二哥倒是越来越成熟了。” “嗨,我就是慢慢的不怕他们了,过年纪了。” 姬发略微沉吟: “我现在有点搞不清楚,大哥他到底是想向着这边,还是向着朝歌城。 “老四你主意多,不行你去劝劝大哥。 “商人不会对我们有任何真情实意,他们就是想让我们做狗,稍微站起来就会踩一脚,软骨头是没用的。” “我不去劝,”李平安道,“大哥身边说不定多少商王的奸细,二哥你啊,也少跟他们说点,暗中联络下诸大臣,跟他们通个气,凡是遇到大事都去你那商量,把大哥架空就是了。” 姬发问:“这、这合适吗?” “有啥不合适,”李平安道,“有时候不要想着兄弟之情,现在你们俩肩上的是周人之命,父亲在朝歌城基本等于半软禁。” 姬发想了想,用力点头:“行,那就这样,我用拖的办法,先去找几位大臣商议下……老四,要不你去劝劝大哥吧,他毕竟是咱们大哥。” “我不去,我现在自在的很。” ——指天宫看歌舞。 李平安笑着摆摆手:“去忙吧,我还要看书,快去快去。” 姬发顿时有点无力吐槽。 他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离去,一路上都在思索接下来该如何办。 因姬昌离开西岐城前,将西岐城军政大事都交托给了姬发,有这层关系在,群臣还是更尊姬发的。 而且周国群臣与姬发的共鸣感更强一些。 这些臣子大多都是周国的贵族,跟随姬家一路奋战而来,对商人的敌意、对商王的仇恨着实不弱。 “看歌舞去了。” …… 姬考来找李平安时,已经是帝辛这道命令发出的三个月后。 这三个月,商国总体局势就突出一个乱字。 东夷诸部落听闻帝辛要再次打过来了,半数摩拳擦掌,要一雪前耻,半数向后闪躲,已经准备好见到了商人的旗帜纳头就拜。 东伯侯姜家如数缴纳粮草、派出兵卫,但提出条件,等大王兵马抵达东夷之地就将粮草兵卫送上。 他们的理由是,来回奔波旅途劳顿,粮草容易遭遇自然灾害。 西伯侯姬家宣布缴纳粮草,但因为筹措粮草过程中遭遇了大雨,粟谷皆坏,需要更多时间再次征集。北伯侯是最痛快的,如数上交,反正对他们也没什么大影响,交的最少。 而南边的南伯侯鄂崇禹……拒绝上缴。 此事自是惹来帝辛不满,下旨斥责,南伯侯本人就在朝歌城中,直接被帝辛软禁。 整个朝歌城,山雨欲来风满楼。 四方伯候只要上缴了粮草、送来了奴隶,那各路小诸侯自都会纷纷效仿。 帝辛这一招也是颇为高明的,各路小诸侯需要缴纳的粮草并不算多。——其实帝辛也是有意,让四方伯候去找他们的小弟收缴粮草奴隶,由此激化各路诸侯与方伯之间的矛盾。 但帝辛明显是错估了姜家和姬家的‘实力’。 不过有南伯侯这个好靶子可以射箭,帝辛自是不会介意,稳步推动自己的计划。 他要杀南伯侯,震慑各路诸侯; 还要按商之古例,给南伯侯来一场痛快彻底的‘解构’,从而加强震慑力度。 姬考来找李平安时,朝歌城就处于这般风雨飘摇的时刻。 因为西岐到朝歌路途遥远,就算有异兽鹰,消息也不太可能传的这么快,所以西岐城众人尚不知南伯侯将死的消息。 姬考神情憔悴地坐在矮桌后,低头喝了两杯茶,犹自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平安斜躺在座椅上,禁不住放下书简,打了个哈欠,问:“大哥若是无事,我这边还要休息,有些乏了。” “老四,”姬考低声道,“我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哦?何事不知如何是好?” “大王下令让我们缴纳的粮草,到现在了我们还没交出去一车粟!” “没交出去就没交出呀,”李平安笑道,“这不是挺好吗,大王有没有发兵的意思,咱们的粮食还有用啊,可以养活更多人。” 姬考急道:“父亲可就在朝歌城中呢!” “父亲来信大哥没看吗?” “自是看了,父亲说……大雨很好……” “那凭大哥的聪明才智,不懂这四个字是什么含义吗?” 李平安笑眯眯地说着: “父亲可是把周国上下的臣民,看的比他自己还重,周国这份基业,也是世代拼搏才赚回来的。 “若是按照大哥的意思,将粮草交出去了,那后续该如何是好啊? “今日交十万,明日交十万,而后得一夕安寝,而后商王使者又至……大哥,这是用我们周人的血,去喂商人的马啊。” “这……” 姬考喉结颤抖了几下: “可那毕竟是大王!商人的历代先祖神灵都在庇护。” “神灵?我也认识几个啊。” 李平安笑道: “你瞧,若是商人的历代先祖真的在庇护,那我就骂几句,商汤不过如此,我怎么了?天怎么了?” “莫要这般!莫要这般!” 姬考哆嗦了几下,目中满是惊悸。 李平安心底暗叹……这个伯邑考算是废了,人到中年了,没有觉醒、反倒沉沦。 “喝茶吧。” 姬考应了声,对着茶水微微出神,突然笑道:“老四你为何,一直不成家?” “我在神界有夫人了,还是三位,”李平安略微撇嘴。 “莫要说这般疯话!” 姬考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各位大臣最近与我见面次数越来越少了,他们不断去军营,去老二那边。 “我并非嫉妒你二哥什么,他擅领军,军阵之法更是有名将之风,对外征讨鲜少失利,确实是比我更好的继承人选。 “只是……只是有什么事不能与我商量吗?我差哪儿了?我也是周人,我是嫡长!我们都是一母同胞!我!” 姬考双眼有些泛红,嘴唇在不断蠕动。 李平安平静地注视着姬考,温声道:“大哥,你太累了,该适当的休息一下了。” 姬考愣了下。 他低声问:“诸兄弟皆向老二,老四你也是吗?” “你我是一世兄弟,所以我给你这般忠告。” 李平安道: “你被帝辛吓破胆子了,他拿捏你如拿捏玩物,帝辛如今已是要对四方伯候动手,他会杀一儆百,而后选一些逆贼征讨。 “我们周国不会成为逆贼,不是因为帝辛仁慈,而是因为我们够强、羌人诸部落够强。 “帝辛忌惮的,是我们与羌人联合,若他与我们两败俱伤,就会被东之姜家所趁。 “夏如何失的天下?商人最清楚。 “所以大哥,从朝歌城的梦中醒来,让自己安静下来,每日抚琴、下棋、读书,挺好的。” 姬考缓缓向后坐倒,双眼有些直愣。 过了好一阵,他苦笑道:“我明白了,原来如此,是我太懦弱了,是我太懦弱……” 姬考闭目轻叹,起身对李平安拱了拱手,随后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失魂落魄,写满了无尽失意。 李平安却只是摇摇头。 姬考的变化,能怪谁呢?怪他是嫡长子,所以被拉去朝歌城?怪帝辛的恐吓化作了阴影,让姬考成了一个失败主义者?还是说,怪周国人不体谅这位西伯侯第一顺位继承人? 怪老天爷吧。 李平安叹了口气。 这种触动,已经很难转化成感悟了。 修道就是这样子的,如果一瓶水代表大圆满超脱,那只要灌满九成就能算是抵达山巅,灌满九成五就算是洪荒大佬,而抵达九成八之境,那就厉害了,离超脱也就只剩半步。 但越到后面,越难灌满。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元神主体沉浸在天道之中。 他感觉,他现在的元神就像是一个怪物,延伸出了密密麻麻的触角,触及了一条条大道,思索着、思考着,找寻着无限的秘密。 分了点心神在天庭享乐时,李平安也没忘看朝歌城几眼。 那里风云正起。 帝辛举起的屠刀,已是要落下。 而在落下之前,帝辛用出了一个损招。 南伯侯鄂崇禹抵抗王命,意图联合南蛮谋反,三个月后作出处置。 顺便,帝辛派人在各地放出消息,说,而后派人宣扬哪家诸侯因替南伯侯求情,而得了帝辛的赞赏,说这个小诸侯是贤明圣德之人。 随后帝辛就在王宫中等着。 谁来为南伯侯求情,他就记下名号,稍后…… 一并宰杀。 第27章 三人行(下) 李平安最先得到了姬昌出事的消息。 因为他可以一直关注朝歌城那边上演的‘刺诸侯’大戏。 但这事的发展方向吧……就突出一个魔幻。 这是帝辛准备、筹谋了几年后主动发难,南伯侯鄂崇禹成为帝辛刀下待宰羔羊,又用了一点道德绑架之法,把其他大诸侯放在火上烤。 李平安本来觉得帝辛这招很幼稚,谁能上这种浅层次的当? 但他没想到啊…… 众诸侯能上当; 不少老臣也能上当; 商容这般商国首相,更能上当。 南伯侯被囚禁不过四五日,已是有数十名举足轻重的诸侯、商臣,入王宫之中向帝辛求情,为南伯侯求个免死。 商容遭帝辛训斥,泪洒王宫。 大批商臣被杖责五十,罚俸三年。 一群小诸侯遭刑,但刑罚都不致命,在商国刑罚之中称不上酷刑。 一时间,朝歌城王宫大门前哀声遍野,商人都在说帝辛过于凶狠,不该对这么多大臣大打出手,有啥事都能商量之类的。 随着时间推进,事情不断发酵,朝歌城就出现了两种声音。 去为南伯侯求情的,都是大商的忠臣;能得帝辛刑罚的,都是能名传后世的好臣。 帝辛要斩南伯侯的屠刀,一直悬而未落。 这时,比较抽象的一幕出现了。 东伯侯进朝歌城,还是带着小队人马、骑着最快的异兽,狂奔了大半个月,一身老骨头架子差点被颠散。 帝辛的老丈人,东伯侯姜桓楚,来刷威望了! 这个姜桓楚一现身,帝辛兴奋的差点把桌子掀了,立刻派人暗中封锁朝歌城的城门,一個又一个宏伟的计划在他脑海中划过,甚至许久未曾宠幸过的姜皇后,都得了帝辛连夜召见。 姜桓楚休整了一夜。 这位年事已高的八百诸侯之首,在第二日一早,率朝歌城内驻扎的数十名诸侯,进入王宫之中,直奔帝辛的大殿,要为南伯侯求情饶命。 此时已经看出问题的姬昌,明智地选择了明哲保身,并未参与这波诸侯的联动。 以至于,姬昌还被几名好友指责,说他懦弱怕事如何如何。 随着诸侯进入大殿朝拜,王宫大门缓缓关闭。 姬昌自住处负手轻叹,一直下意识佝偻着的身躯,缓缓站直了些。 轰隆—— 天空传来了闷雷声,不知何时,天空遍布乌云,淅淅沥沥的大雨不断砸落。 是日,南伯侯鄂崇禹意图联合南蛮谋反,为帝所诛。 东伯侯姜桓楚等数十诸侯为南伯侯求情,帝大怒,姜桓楚炮烙而死,数十诸侯皆遭重刑,半数而亡。 朝歌城中一片寂静,朝歌城外兵马陈列,随时开拔东征。 商有老臣入王宫斥责帝辛残暴,遭刑,横尸宫门之外。 同日,帝辛宣布一批商人臣将之任命,一批自小贵族乃至百姓黎民出身的有才有能之人,进入朝堂之中。 帝辛又宣布延期东征,各路诸侯应献粮草、兵卒、甲胄、奴隶,若再有两个月未能抵达朝歌城者,皆以谋逆罪论处。 诸侯半数急忙朝贡。 半个月后,冀侯苏护昭告天下诸侯,斥帝辛残暴,高呼永不朝商。 帝辛立刻下令,暂缓东征,调五十万大军,亲自讨伐冀国。 也就是在帝辛亲伐苏护前夜,帝辛在王宫内摆了一桌宴席,而被帝辛招待的,也唯有一人。 西伯侯,姬昌。 …… 李平安的一抹虚影出现在偏殿角落,抱起胳膊、靠着木柱,瞧着此刻有些压抑的画面。 帝辛坦胸露怀,穿着金丝做成的长衣,斜靠在低矮的软塌中,面前是两名跪着的美姬,她们背上放了桌面,桌上摆着几类美味。 十丈之外,已显苍老的姬昌低头跪坐,面前是一只矮桌,身旁是两名带刀的侍卫。 几样小菜摆在姬昌面前。 “吃啊,爱卿。” 帝辛目中多是笑意。 “谢大王,”姬昌有些惶恐地伸出手,抓起一块兽腿肉,送到嘴边大口咀嚼。 帝辛温声道:“不必做出这般模样,你是圣贤,是天生的神人,如此狼狈不堪做给谁看啊?” 他冷笑了声,那张留着络腮胡的面容上多是嘲讽。 帝辛的嗓音越发轻淡: “这朝歌城中,最懂寡人的,应该就是你了,姬昌。 “我父,杀了你父,你可有怀恨在心?” 姬昌连忙低头跪下,顾不得油污,含糊不清地高喊:“大王明鉴!老臣!老臣对先王与大王只有忠心啊!” “好了,别喊了。” 帝辛摆了摆手: “坐吧,寡人现在没有合适的理由杀你,现在外面应该已经在传,寡人只要喝醉了酒就容易变得暴怒,从而滥杀无辜。 “用个酗酒、暴虐之名,换我大商延寿千载,西伯侯以为如何?” 姬昌慢慢抬头,只是看了眼帝辛他就连忙低头,额头抵在地毯上,高呼:“大王!您当以社稷为重!保重自身!莫要再多饮酒了!” “你这老东西,此地又无外人。” 帝辛轻轻啧了声,看着面前的铃铛,想着殿外费仲与五十名刀斧手。 他悠然道: “寡人等这一日,你知道等了多久吗? “那个姜桓楚,号称八百诸侯之首,隐隐要与朝歌城共这天下,可他却忘了,这天下是我商人的天下!莫说他只是一个女儿嫁给我,就算是他认我做父亲,我也不可能任由他如此肆意妄为、数典忘宗! “他姜家若非大商封赏,焉能有今日,焉能有此时!” 姬昌低头不敢多言。 帝辛像是在宣泄一般,又像是想激怒姬昌,继续说着: “你当寡人不想直接杀你吗? “你与姜桓楚,其实一次只能死一个,死两个就是倒逼两边同时造反,那小小苏护,不过是跳梁小丑,看不清形势如何,还真以为这天地间有所谓的大义。 “寡人先杀了他祭旗,而后发兵东讨,断那姜家基业,灭姜家扶持的东夷诸部落。 “只需再东征两次,寡人就能重定大商东部这诸富庶之地,再显汤祖之荣!” 帝辛胳膊高举,用力震动。 “那你现在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圣贤!” 姬昌急声道:“大王是圣贤!”“寡人都说了,你可以放松一下,寡人现在为何要杀你呢?为了让你周人造反?” 帝辛嗤的一笑: “姬昌,你那几个儿子,被寡人查的一清二楚。 “长子懦弱,二子匹夫,三子平庸,四子神隐,你号称有百子,大多都是充数的义子,拉拢人心、掌控军务,唯一能堪大用的就是你那二子。 “但不幸的是,他遇到了寡人。 “待寡人平定姜家,你们周国又能如何? “其实寡人还有一个不杀你的理由……你们守着朝歌城的西大门,那些羌人多骁勇残忍,此前没有你们周国时,他们曾几度威胁到我商国之腹地,先祖不得不迁都躲避。 “故,先祖用了一个妙计,将一支羌族引入大商边境,传授铸器、锻甲之法,以我大商之臣民而待之。 “这才有了你周国的今日。 “这八百诸侯,哪个不是我大商册封,哪个不曾被我商人征服!而你,也敢与我大商为敌?” “臣!”姬昌颤声喊着,“臣绝无与大商为敌之念!请大王明察啊!臣对大王忠心耿耿,姬家对商人毫无二心!” 帝辛皱眉注视着姬昌。 他突然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美姬,骂道:“无趣……在这跪着吧,天亮了送去羑里羁押,不得与任何人尤其是周人有半点来往,若有监察失职者,拉去蛇池。” 一旁立刻有几名侍卫闪身而出,低头领命。 帝辛转身就走。 姬昌连忙高呼:“谢大王不杀之恩!” “你就是个懦夫!” 姬昌二呼:“谢大王不杀之恩!” “懦夫!” 帝辛的骂声带着几分不甘,而殿外等候的刀斧手,快步离去。 姬昌跪在那一动不动,灰白长发不断颤动。 李平安瞧着这一幕,轻轻挑了挑眉。 他倒是没什么同情或者阵营归属感,纯粹就是在观察、感受、增进感悟。 他这个局外人其实看的明白。 帝辛并非不想杀姬昌,而是迫于形势,根本不能杀姬昌。 留着姬昌就能暂时稳住周人,还能利用姬考继续在西岐城搞分化,劝说周人不要趁势起义,如此,帝辛才能腾出手来收拾东伯侯。 现在,帝辛的整体计划已经顺利完成。 八百诸侯元气大损,东伯侯一家群龙无首,姜桓楚的嫡长子现在都不敢喊一句立刻伐商。 这背后的根本原因,其实还是商国经过帝辛这些年的折腾,国力再次提升,将领善战、士兵骁勇。 随着各路诸侯送来的粮草、兵卒、甲胄抵达朝歌城,朝歌城兵强马壮,甚至已可以支撑两线开战。 待姬昌被押去羑里城囚禁,帝辛召集心腹重臣商议东征之事,而此间站着的赫然少了一个老臣——商容。 商容代表的是老旧贵族势力,已经被帝辛顺势扫出局。 朝歌城中,商人都在说帝辛酗酒、残暴,而也只有比干等少数大臣知晓,他们这位大王,几乎已经盘活了一盘死棋。 接下来,就是对外征战、威慑诸侯,以武立国运,以杀祭诸王。 …… 李平安的视线,已经从西岐城挪到朝歌城。 倒不是其他,这边的故事着实太多了。 姬昌被囚不过半年,冀州苏护兵败自尽,临死诅咒帝辛不得好死,苏护妻儿皆沦为奴隶,其女苏妲己貌美,被监军尤浑发现,献于帝辛,成为帝辛众美姬中的一员。 待讨伐苏护的兵马回返朝歌城驻守,帝辛率商军主力再次东征。 被宰了家长的姜家,屁都没敢放一个,反而还拿出了大批粮草、甲胄献给帝辛,并派出了部分精锐帮助商军讨伐东夷。 此次东征,帝辛并没有获得太多好处,没能掠夺多少宝物、粮草,也没抓到足够的俘虏。 ——因为东夷诸部落早已在姜家的授意下提前迁徙,只留下了几个小部落给商人填战功。 但帝辛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对于姜家的忍气吞声,天下诸侯皆深感失望,姜家威望一落千丈,帝辛撤军时还敲打了一下姜家,命商人大军攻破一两个跟随姜家的小诸侯,进城烧杀抢掠、肆意而为。 姜家依旧是大气不敢喘。 自此,姜家已开始陷入颓势,帝辛已在计划第四次东征时,对姜家直接出手,扶持一个新的东伯侯,为商人守护大地的东大门。 帝辛率军回返朝歌城后,他在商人之中的威信达到了顶峰,骂名也达到了顶峰。 对于骂名,帝辛全然不在乎,局势尽在他掌控后,帝辛开始夜夜笙歌。 娇媚的苏妲己就是在这时得了帝辛恩宠,苏妲己没死的家人也因此得救。 而苏妲己这个在朝中没有任何背景的美人,也被帝辛选中,用来压制姜皇后。 借由‘妇人之口’,帝辛加快了提拔自己嫡系的步伐,商王之大权日渐威隆,商臣之权逐渐分散,商容也被迫辞官。 如此修养了几年后,帝辛已开始计划第三次东征,再次发出了对诸侯的征粮令。 西岐城。 李平安的小院中。 越发沉稳的姬发坐在李平安面前,面容有些憔悴,神态多是疲倦。 还是那般年轻的‘姬旦’,笑着为姬发斟了一杯茶,温声问:“二哥这是怎么了?西边的战事不顺利?” “顺利,”姬发叹道,“羌人部落大多都已收服,这几年得益于你的出谋划策,咱们也算握住了第二把剑。” “那二哥为何愁眉不展?” “父亲年事已高,却犹自被牢狱所困。” 姬发低声道: “此事我如何能心安? “而今大王再次下令,让各路诸侯运送粮草,我与几位大人商量,想趁这个机会,携带多些宝物,去朝歌城为父亲求情,请大王放了父亲。” 李平安略微思索,缓声道:“当前这个时局,姜家锐气尽失,商人越发强横,诸侯不敢异动,帝辛倒是有可能放父亲回来。” “唉,”姬发低声道,“有时我也分不清,大王到底是凶残暴虐还是雄才大略。” “人都有多面性,”李平安笑着摇摇头,“他的战略眼光和他的行事风格并不矛盾,而商人的传统,就是用恐怖让诸侯惧怕,从而巩固自身统治。” 姬发道:“老四,这次去朝歌城,不如你我陪大哥一同前去。” 李平安摸着下巴问:“我为什么要去?” “这不是想着你主意多,”姬发嘀咕道,“让大哥自己去,我真不放心,我现在最怕的是大哥见到了大王,而后大王杀父亲,扶大哥上位……我并非是对权势有留恋,只是怕大哥自废我周人之武。” 李平安笑道:“也好,我也可去,不过我不会多管其他事,只是去看个热闹。” 姬发问:“啥热闹?” “这个,”李平安略微沉吟,他想到了昨日刚在羑里城的大牢中,看到姬昌所做的批卦。 第28章 则损一人(上) 南洲的路总是这样,漫长、漫长,崎岖和平整不断轮替。 李平安坐在自己的异兽车架中,摇摇晃晃地赶向朝歌城方向。 他们三兄弟的车队很长,最前方是姬考的华丽车架,车架内外悬挂着诸多宝物。 居中是姬发的车架,战车改的,主打一个结实耐用。 李平安的车架就是……普普通通。 他们正在赶去朝歌城的路上,长途跋涉三十五日后,离着朝歌城已经很近。 这一路,李平安看了许多风景,欣赏了许多方国的风土人情,也见识到了南洲的文化多样性。 因为方国互相之间的阻隔,这里竟能同时存在原始部落、奴隶制方国、相对公平的合议制城塞…… 就,很神奇。 当然他大部分时间,还是让姬旦睡觉,自己在天庭中看看歌舞、听听小曲儿,陪伴下三位夫人,过过神仙的小日子。 后面很长一段岁月可能都没这种机会了。 当前来说,李平安相当于处于一个不长的假期——虽然主体元神也没闲着,一直在悟道。 车队缓缓驶入了一片营寨区进行整备。 提前有周国将领,骑乘梭马、带了小股兵马和周国的文牒,在沿途提前做准备。 每个世界都在逐渐演变,人与自然互相适应,就会诞生自身的‘规则’和风貌。 去观察这些,也是一种修道的乐趣。 距离朝歌城还有大半日路程,车队开始安营扎寨,姬旦也有独立的营帐。 李平安还是按老规矩,在帐内用过了晚饭,打了个哈欠,就开始准备入睡。 姬发给他安排的那几名如花似玉随行侍女,就算是穿着清凉的薄蚕丝裙在他面前晃悠,他也完全没啥意动的意思。 ——看多了嫦娥们,确实提不起兴趣。 不过姬发已经开始担忧,自家的四弟是不是有什么隐疾,这可跟他们姬家‘多养子嗣’理念完全不符。 李平安这边还没挪走心神,帐外就传来了侍女们的对话声。 “四公子睡了吗?” “刚用过饭,应该是没睡的。” “那太好了……大公子想请四公子过去一叙,有要事相商。” “哎,好,我去喊四公子一声。” 李平安略微皱眉。 他很想装睡,不想与姬考有太多交集,但心底念头略微转动,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马上就要抵达朝歌城,姬考如果愿意放弃他对帝辛的向往,那也不是不能救…… 他坐起身,目光清澈、精神抖擞,自行拿长袍披上。 待侍女禀告,他就顺势说句“我也有事想去找兄长”,赶往了姬考的营帐内。 姬考身着便服,身旁陪伴着几位美姬。 见到姬旦,姬考立刻笑着招呼,命人将两张矮桌拼在一起,示意姬旦与他面对面落座,珍馐美味、美人为伴,标准的大商大贵族做派。 姬考温声道:“老四,马上就要抵达朝歌城了,你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 李平安倒也没拒绝身旁软香妹子的夹菜添酒,就是不去端那酒樽。 他缓声道:“大哥具体指的是什么?” “就是,如何营救父亲,”姬考叹了口气,“四大方伯,而今损了两位,姜家更是被大王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我姬家只能趁此机会,向大王奉献宝物,盼能让大王开心,从而赦免父亲。” 李平安沉吟几声:“大哥你认真的吗?” “如何不是认真的?”姬考有些不解。 “此间还有一些更深层的东西,”李平安正色道,“比如,到底要如何,大王才会放过周国?” 姬考怔了下。 李平安叹道:“大哥你应该是有这個答案的,你是聪明人,只是有时候故意装作不聪明。” 姬考皱眉不语。 李平安淡然道:“你们都下去吧。” 几名美姬对视一眼,各自起身告退,退去了两侧的屏风后。 姬考低头扶着额头,他发现自己四弟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锐利,有些不敢与姬旦对视。 李平安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烤肉放入口中咀嚼,缓声道: “大哥还真是考虑我年轻体弱,用的药还真不算多。” 姬考皱眉问:“老四你什么意思?” “这些菜里不是用了吃了就能昏迷的药草吗?”李平安笑眯眯地说着,“酒水中也掺了一些佐料……我想想,应该是一种小果子,西岐城外东边山上就有许多,吃了就会昏睡。” 姬考喉结颤了颤。 李平安叹道:“二哥应该已经昏睡过去了,刚被抬回他的营帐吧。” “老四,你别乱说,”姬考沉声道,“我这么做图什么?” “图……表忠心。” 李平安好整以暇地继续吃菜,慢条斯理地解释着: “你身边有个二十六七岁的美姬,她是商人,王叔比干安排的眼线,也是传递消息的喉舌。 “你特别喜欢跟她玩一些比较有趣的游戏,比如在她胸口浸满美酒,比如,让她拿着马鞭抽打你的背部,你现在背上应该还有一些伤痕对不对? “大哥,你扭曲了。” 姬考额头沁出了一点冷汗。 他满是惊恐地看着李平安。 这些、这些是他的隐秘,只有他跟那个美姬知晓,为何…… “老四你在说笑是吗?” “人在做,天在看,”李平安指了指上方天空,“直到吃下第一口你这儿的饭菜前,我还并不知道这些,但吃下后觉得不太对劲,我就问了下老天爷。” ——指他的主体元神。 “老天爷?”姬考讪笑,“别乱说了,神明都是偏向商人的,不然,他们怎么可能是天下的霸主。” “如果用你这套逻辑来说的话,那神明现在没有明显偏向。” 李平安认真地道: “神明是偏向于秩序、礼教的,偏向于文明与先进,我指的是思想上的先进。 “而且我很不理解,明明我已经这么努力在解释,这里不会有神明干涉、南洲也不存在神明了,你也好、他们也好,都不信呢?” 姬考低声道:“因为那只是你在说!只是你和父亲在说。” “所以,你承认给我下药了?”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玩味,“我其实是诈你的,来之前我吃过解毒的草药了。” 姬考怔了下。 他苦笑道:“老四你真的,你太聪明了。” “其实我是个普通人,只是我能得到的信息比你多很多,你在局中,陷入此间也很正常。” 李平安为姬考倒了一杯酒。姬考并不敢喝。 李平安问:“接下来我们之间的交流很重要,对你而言很重要……大哥,你惧怕帝辛,对吗?” 姬考默然。 李平安道:“假设,父亲死了、我跟二哥被你献给帝辛,你就能得到西伯侯之位了,顺理成章的那种,是吗?” 姬考喉结在上下晃动,小声道:“老四你……” “都这个时候了,帐外还有你准备的数十甲士,还不肯跟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坦白吗?” “呵,”姬考惨笑了声。 他抬头看着李平安,像是变了一副面容,多了几分阴沉,也多了一些坚定。 姬考低声道:“那我问问你,我们周国,是大商的对手吗?” 未必不是……李平安很想这么说。 但他不能,因为他是站在一种‘已知结果’的立场去说这话的,对于姬昌、姬考、姬发而言,他们此刻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只是各自面对这个压力时的选择不同。 姬昌求问于神明; 姬发操练兵马。 而姬考…… “是,我是想把你或者老二,选一个连夜带去朝歌城。” 姬考看向一侧,平静地道: “我是嫡长子,我考虑的比你们都要多,我在朝歌城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看他们的残忍、他们的残暴,麻木不仁都无法形容他们。 “你听到过人牲被刨时的惨叫声吗? “你知道,商人最喜欢的祭品是什么吗?是首领,就是各部族、各方国的贵族,地位越高,越有资格成为商人先祖的仆从,被他们用祭祀的方法送去天上。 “质子们住着的地方,离着那条屠宰人牲的街很近……很近很近…… “祖父不就是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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