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你有一只人鱼出炉_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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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时时聆听老师教诲！” “教诲什么，”李平安叹道，“我是去闭关，也没工夫教你，你是龙族出身，而今又是天庭公主，若你跟我去，凤族那边会不会也派人跟我去啊？” 他嗓音落下，门外传来了一声轻唤。 “陛下当真有未卜先知之能。” 一袭翠绿长裙的孔雀仙子迈步入内：“陛下前去闭关，吾自当贴身护持。” 李平安嘴角微微抽搐。他可真不敢带孔雀仙子一同前往。倒不是怕孔雀仙子一个五色神光把他定在无人角落，对他进行图谋不轨；主要是李平安想在闭关结束时吞噬凤族战躯，如鲲鹏那般，让自身进阶真正的大能之流。他无法保证，到那时，自己的本体是算凤族战躯还是算人族战躯。 ——李平安的想法，是本体和战躯同步修行，本体走水土大道共济，利用后土的赠与让自身实力冲至大罗金仙之境，再以本体为主利用涅槃吞噬凤族战躯，将肉身之力推到极致。故，李平安沉吟几声，缓声道： “龙凤二族我都不能带去，龙吉你就在瑶池跟随王母修行，孔雀仙子也莫要多想了，你在天庭才是最有价值的。” 孔雀仙子皱眉问：“陛下这是何意？” “就是表面意思，”李平安正色道，“后面天庭正是需高手坐镇之际，道仙劫即将爆发，阐截两教高人无算，而且之前就有不对付的苗头，若他们打起来了，谁能压服？那不得靠孔雀仙子的五色神光？” 孔雀仙子嘴角露出淡淡微笑：“倒不敢说压服，若是这般，确也需有擅封禁的神通在天庭策应。” 李平安点点头：“那就这么决定了。” 瑶姬小声问：“那、那个……我能去吗……” “你？” 李平安皱眉注视，瑶姬抿嘴低头、两只小拳头在不断颤抖。她是真怕李平安。她还不懂事时，李平安表现出的杀意，让她现在依旧记忆犹新。 “你去不去的，有啥区别吗？” 李平安正色道： “瑶姬你身后还有十数万仙兵，我建议你还是在天庭，若是想出去逛逛就多出去逛逛。 “我要去的闭关之地十分偏僻，远没有现在的繁华。 “你是我义妹，也是天庭而今的大公主，就别跟我去闭关修行了。” “哎，是，”瑶姬小声道，“我就是陪龙吉过来问问。” 龙吉垂头丧气状。李平安含笑摆手，身形化作流光径直消失。无他，李平安已经看到了，凌霄殿外来了一群天庭仙神，八成也是为了追随他去闭关而来。三十六计走为上吧。 …… 几日后，大鹏鸟展翅飞离主天地，绕去了玄都城。大鹏鸟背上人影幢幢。牛犇犇与彩鳞大王率领的三百天怒卫老老实实打坐，各自被金羽覆盖。李平安带着夫人、好友、师叔、师父一同坐在大鹏背部最平坦区域，铺了个毯子，眺望虚空星辰，开始行野炊之事。一时也是其乐融融。龟灵灵有些不放心地问：“大师侄呀？” “嗯？咋了？” “我跟着去是不是不太好呀，虽然我去哪都可以睡的安稳……” 龟灵灵有些吞吞吐吐： “大师兄找过我了，听闻你要长期闭关，还要离开天庭，还说让我跟上你来着。 “我就是说……这会不会有些问题。 “他们都说，接下来阐截两教必有一战且天庭会主持道仙大劫，还说道仙劫就叫封神大劫什么的…… “我跟着当真方便吗？” 李平安笑道：“不必多想，你主要是陪我家师父，师父这次要教导我如何斗法，你也可以教我怎么挨打嘛。” “呸！你才只会挨打！” 龟灵灵挥着小拳头怒道： “我可是很强的！就是以前总是要保护你，才只能挨打！” “是是是，”李平安双手一摊，“鲲鹏搞事的时候，也没见您化作大玄龟去撞他呀。” 龟灵灵翻了白眼：“我那是被大师兄拦下来了，不然！哼哼！我也撞不过！” 众仙不由莞尔。紫遥柔声道：“灵师叔一同前往也是没事的，只要我们抵达闭关处，此事对道门三教也就不是秘密了。” “诶？”龟灵问，“到底去哪闭关呀？” 清素在旁温柔颔首，抬手摸了摸龟灵灵的脑袋，轻声道：“玄都城。” 李平安伸了个懒腰：“他们很快就会想起来，真正的主劫之人是谁，而我，只是单纯的想去提升实力，而不是躲避道仙劫。” 龟灵灵歪了下头。牧宁宁恍然大悟：“我记得最开始不是说，我公爹是大气运者，是为道仙劫而来的大气运吗？” 李平安笑道：“我只是帮父亲吸引点火力，接下来这几百年，父亲也会深居简出。” 龟灵灵松了口气：“这样那我就放心了！你这次闭关不过三五百年，咱睡一觉也就过去了！” “不能睡，”清素轻声道，“要陪我研究混沌生灵。” “清清你研究那玩意干啥呀？” “开发食谱。” “咦，”龟灵灵顿时满脸嫌弃，几名女仙也开始说说笑笑。李平安本想加入她们的聊天，心底忽然有些断断续续的感应。似乎……是他的一缕元神之力…… 小螃蟹？李平安精神一振，立刻对大鹏鸟传声，让他飞的更快一些，随后闭目凝神。众仙只道他可能有了修行感悟，聊天也变成了群体传声。离着玄都城越近，这般感应越发清晰。那只寄托了李平安第三号副元神的小螃蟹，此前被他放在了灵鹫山中；超脱者离去时，直接将灵鹫山隔空收走，李平安的这一缕元神也就失去了和本体的联络。 ‘超脱者老师的位置离着玄都城不远？’ 李平安心底如此念着，将心神切换至战躯，将正在疗伤的主元神唤醒。半个时辰后，李平安已能通过小螃蟹，隐隐约约看到一些模糊的画面。那似乎是个混沌海中的秘境，天空低沉、大地不显，各处弥漫着一团团云雾，但此间却有着明显的秩序。灵鹫山就悬浮在这个秘境中。 “唷？” 忽听一声轻笑，随之李平安就感觉自己被人在脑壳上敲了一下。他眼前的世界迅速清晰，心神微微一动，一缕虚影自小螃蟹身上飘了出来，心神也随之切换到了此处。棺中灵保持着妄日老人的模样，笑呵呵地站在他面前。 “来的倒是挺迅速，还以为你要过几年才找过来，怎么，被鲲鹏之事刺激到了，迫切地想提升自身实力啦？” 李平安拱手做了个道揖： “请老师教我本领！” “好说，好说，”棺中灵悠然道，“你先在玄都城安顿下来，我给你把课程压缩一下，争取让你在六圣归来前，就成为天地间的大高手！” “多谢老师！” 李平安说的一本正经，随之话音一变： “对了老师，鸿钧现在怎么样了？被您收服了吗？” “收服了。” 棺中灵点点头： “我也不想骗你。 “我让鸿钧准备去给这个天地捣乱去了，争取让天道在道仙劫中的收益最小化。 “这样能杜绝天道圆满走向超脱，然后与我争抢天地残蜕中的天地本源。” 李平安点点头：“老师有老师的算计，弟子不会去关注此事。” “无妨，”棺中灵笑道，“分开来看嘛，在天地毁灭前，你我就是纯粹的师徒关系，立场相对、互相争锋也无妨，我教你本领是为了让你能跟我超脱，等天地毁灭后，你我就可亲如一家。” 李平安含笑拱手：“多谢老师体谅。” 棺中灵轻轻挑眉：“先去忙吧，我已经安排好了接应你的人，你出了玄都城就能寻到他。” “老师，弟子还有一些疑问。” “等你过来再说，”棺中灵摆摆手，“我安排的那人吧，应该能回答你大部分的疑惑，他不能回答的，我也就不会告诉你，你问了也白问。” “行，”李平安倒也干脆，“那老师您歇着，弟子尽快过来。” “把后土给你的祖巫精血也带过来吧，本体战力比战躯低，可不好施展涅槃之术。” 李平安微微一怔。这位老师还真是，无所不知。 “好，弟子省得。” 第499章伏羲善尸瞧着飞入大阵中的大鹏鸟，以及大鹏鸟背上这莺莺燕燕、凶神恶煞…… 大法师禁不住歪了下头。嗯？平安师侄这是要去混沌海玩耍啊？大法师笑呵呵地迎了上去，等他听闻了李平安的来意，笑容瞬间凝固。 “闭关？在这？” 玄都大法师还是少有这般失态，平日里的温尔文雅荡然无存，一把薅过李平安，拽去了角落嘀嘀咕咕。 “你来玄都城闭关？这里是天地之门户，也是洪荒天地面对先天神魔的前哨，你在这能闭啥关？” 李平安笑道：“这不是想来帮大师伯减轻一下守关负担。” “你这是减轻守关负担，还是来我面前炫耀来了？” 大法师恶狠狠地道： “拖家带口就算了，还带这么多侍卫，玄都城乃乾坤重地！这事要是让老师知道了！” 李平安在袖中拿出了一枚传信玉符。老君的许可。大法师眨眨眼：“那没事了，只要老师不怪罪，那我也不能多说什么，只不过玄都城总归是有些凶险的，你这些女眷……尽量靠内侧安置吧。” “大师伯放心，紫遥会安排妥当。” 李平安下意识左右看了几眼，抬手摁着大法师胳膊，传声道：“我想跟大师伯打听几件事。” “你说。” “这次鲲鹏之乱，鲲鹏控制的那些先天神魔状态是咋样的？他们涅槃时又是哪般情形？” “状态？” 大法师仔细思索，干脆将这段记忆拽了出来，化作云镜让李平安仔细观摩。 “你研究这般作甚？” 李平安老老实实回答：“我也想通过这法子提升实力。” 大法师闻言一惊：“你可别瞎胡闹啊！鲲鹏那么强悍的元神、那么坚定的作恶之道心，都压不住先天神魔的意志，最后反而被先天神魔同化！” “想办法只要他们的灵力，不要他们的思维不就好了？” 李平安笑道： “大师伯放心，我自会把握分寸，天帝之位还在我身上，我就不会冒险做什么。” 他将大法师展露的情形详细记下，待大法师收起云镜，又传声问询了几个问题。譬如，玄都城是如何回返天地大阵的。大法师言说是玄都城自行回返，他回来时就已恢复如初，大阵并无其他异样。 “你问这些作甚？” “想多了解一下此次大战的细节罢了。” 李平安负手轻叹： “天地如棋局，被执棋者们随意摆弄，生灵若浮萍，有个风吹草动就会大批夭折。 “大师伯您觉得，是保护当下的生灵重要，还是去保护能孕育生灵的这个天地重要，又或者，生灵死活与我何关、自身只有抵达最强之境才能去实现自身理念更重要？” 大法师同样负手而立，眺望着大阵外翻涌的混沌气息。他道：“我觉得，自在最重要。” “自在？” “嗯，”大法师笑道，“自在这个词其实已涵盖所有，无论是你心中之理想，还是护持苍生之愿望，若能达成，那就是自在，天地对你我毫无拘束，超脱与归寂都可自选，那就是自在。” 李平安赞叹不已：“大师伯的境界，当真令人钦佩。” “休要灌这迷魂汤。” 大法师摆摆手： “稍后我就在外城修行，你在内城闭关吧，你这家眷都带来了，我也不好频繁露面。” “这边还有几个人族小修，想请大师伯得空了指点一二。” “看心情，也看他们自己。” 大法师抬手锤了李平安一下，笑骂： “还真以为你是觉得我这玄都城清净过来躲躲，不曾想，你还打起了我人教道承的主意。 “你这天帝当的，怎么越来越贼了！” 李平安只能讪笑。他此前还真没想这么多，只是单纯想给顾倾城哥几个谋划个机缘。但大法师都这么说了，那天庭跟人教亲上加亲，自然也不算什么坏事。两人闲聊一阵，玄都城靠天地这一侧，已开始摆放阁楼与阵法，三百名天怒卫充当起了建筑工，一座座小楼迅速排列整齐。大法师随手画下一条界限，定下了天庭一行的活动范围。大法师问：“你来这边闭关，可是为了方便去寻你那位超脱者老师？” “确实有这般考量。” “与虎谋皮、与狼共舞，极易自伤。” 大法师叹道： “此事还是要隐秘进行，莫要被人抓住把柄。 “此前我听闻你在天庭中，当着众高手的面称呼超脱者为老师，这其实就是授人以柄了。 “那个弥勒还没踪迹，这点你还是要多加小心。” “大师伯放心，”李平安笑道，“若是有人以此事弹劾我这个天帝，那我就直接撂挑子不干了，谁爱干谁干，刚好修个清静自在。” “你还给活学活用了？” “这是心里话。” 李平安微微撇嘴： “轩辕师兄战死也给我提了个醒。 “威望高又如何，被人爱戴又能如何？需要你死的时候，你就要死，不管你如何挣扎。 “只有自身实力够强，才能让执棋者看你一眼，只有成为执棋者，才能堂堂正正的站在这天地间。 “有机会为何不上？” 大法师竖了个大拇指：“有志气！闭关有何所需尽管来寻我。” “不用。” 李平安瞧了眼城中的情形： “稍后我战躯会留在此地疗伤，本体进混沌海中修行，短则三五年、长则数十年无法回返。 “若有人来寻我，天庭中自有紫遥应付，若道门有人来寻，还请大师伯帮我言说一二。” “小事，你放心就好，道门没人能打扰你闭关。” 李平安拱了拱手：“多谢大师伯了。” 大法师含笑摇头，并未多言。天庭一行来玄都城的第三日，李平安本体就化作一只蚊虫，在大法师的注视下飞入了混沌海。大法师目光略有些复杂。他其实很想跟上去看看李平安去了何处，但这般去跟踪旁人，着实有些不妥。 “老师啊老师，平安贵为天帝，与天地最终之敌这般相近，当真妥当吗？” 他喃喃自语，正要凝神打坐，道心忽有一缕奇妙道韵流转来开，自他心底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字迹。。大法师：…… 自家老师这传信的手段，越发简单直接了。 …… 李平安身形刚飘出玄都城，前方就传来了低沉呜咽的土埙之声。伏羲善尸？他略微迟疑。此刻他本体内装着的，可是他的主元神，虽然还有三个副元神也不怕主元神被毁，但若本体与主元神一同被干掉，那他自是会元气大伤。李平安略微思忖，还是循声而去。混沌海中并没有真正的声响，这般土埙之声其实是大道颤鸣而来，李平安此刻也是在循道而行。行不知多远，李平安心有所感、抬头眺望，前方出现了一片不存混沌气息的虚空；一头状若鲸鱼而体下生有密密麻麻触角的先天大神魔静静悬浮，数十只宛若深海探照灯般的眼眸凝视着李平安。咕——咕—— 李平安略有些发怵。紧接着，他就发现，这头大魔神身形在迅速缩小，身体下方的触角缓缓收回体内，背部也变得更加光滑，那些无规则的眼眸大半隐去，只留下了两排十六只整齐排列的橙黄色鱼眼。它主动朝李平安飞来，身体继续变小。李平安瞧见了它头顶站立的那道身影，后者披着斗篷、手中拿着土埙。李平安储物法宝内的那只手帕也在不断震颤。 “拜见天帝陛下。” “伏羲前辈？” 李平安传声问询，身形自然飘起，落在这头大魔神脑门上。大魔神身躯缓缓调转，朝混沌海深处飞驰。蒙着斗篷的老者揭开帽檐，对李平安拱手行礼：“陛下好眼力。” “是前辈留下的此物，”李平安取出一只锦盒，观察着眼前老者的表情。老者微微摇头：“吾为伏羲氏善尸罢了，并非伏羲氏。” “伏羲氏当真遭遇不测？” “不错。” “是何人对伏羲氏出手？” “你老师，”伏羲善尸缓声道，“不过此事错不在你老师。” 李平安脑袋上冒出几个问号。 “那前辈您此刻……被我这位老师拘禁了？” “不，”伏羲善尸露出几分微笑，“是追随，吾已活出了自己的路途，自行选择追随超脱者大人，而今吾号遮云道人。” 李平安下意识想离这家伙远点。本体被大恶人斩杀了，善尸竟还追随这个大恶人了？他那老师这么大魅力吗？伏羲善尸似是看出了李平安的困惑，含笑道： “此间具体不足与外人道哉，天帝陛下不必担心，超脱者大人虽想要得到这个天地残蜕，但那都是天地寂灭之后，生灵早已无存之时。 “所以从这一点来说，超脱者大人与你我所在的这个天地并非敌人。” 李平安含笑反问：“这般说法对也不对，若天地有一线生机能抵达圆满，我老师当真不会强行对天地出手吗？” “应当是不会的。” “道友也说是应当，”李平安摇摇头，“我自是不希望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但这些事又必须提前想清楚。” 伏羲善尸笑道：“陛下不必太过忧心，天地想要圆满，希望太过缥缈。” “事在人为嘛。” 李平安不着痕迹换了个话题： “前辈一直就在混沌海中吗？女娲族一直在找寻前辈。” 伏羲善尸的表情有些黯淡：“他们找寻的是本体，并非是吾，吾偶尔也能感应到他们的呼唤，却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前辈源于女娲族，这是无法更改之事。” 李平安注视着伏羲善尸的双眼： “又或者，前辈并非人皇伏羲氏？” 伏羲善尸含笑摇头，自袖中取出了一张薄薄的羊皮卷，这羊皮卷闪耀微弱仙光，显露出诸多变化。先天灵宝河图？ “天帝陛下想要问什么直接问就可，超脱者大人让吾来迎接天帝陛下，自是默许了吾与天帝大人这般交谈。” “没什么想问的。” 李平安笑道： “前辈能告诉我的，肯定也不是我想知道的。 “我只是好奇，前辈如今对人族可还有挂念，对女娲族可还有挂念，对圣母娘娘可还有挂念？” “吾非本体，”伏羲善尸缓声道，“这些都是本体之牵挂，等道友悟得斩三尸之法，大概就能明白三尸与本体有何不同之处了。” “受教。” 李平安拱了拱手。他其实很想问一句，伏羲氏是在何处出的事；但这个问题大概率又是得不到答案的。混沌海深处。李平安看着前路，展颜笑道：“若我有朝一日能抵达半圣之境，定要去解开这天地间的一切谜团。” 伏羲善尸含笑点了点头，却并未接话。 …… 洪荒主天地，西洲灵山。正在接引小院外静静打坐的少年，被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吵扰，慢慢睁开双眼。温和醇厚的嗓音在侧旁响起：“打扰你修行了？” 少年身形肉眼可见地长大了些许，化作了青年模样，眼中星眸微微变幻，起身双手合十，对来人低头行礼。 “大师兄，您回来了。” 弥勒缓声道：“坐下吧。” “是，”地藏盘腿落座，弥勒则直接席地而坐，笑呵呵地在怀中拿出了一只布袋。弥勒缓声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侍奉师尊，并无半点委屈。” 地藏轻声说着： “当初若非大师兄带我回来，我应当早已葬身鱼腹。” “不提此事了，都过去了。” 弥勒将布袋打开，其内冒出了一个有些迷糊的小脑袋，用惺忪睡眼打量着各处，六只小巧的耳朵微微扇动。弥勒笑道：“远古神兽，麒麟与听风兽的血脉，喜欢吗？” 地藏顿时双眼放光，将小兽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弥勒顿时眉开眼笑。地藏手指逗弄着小兽的耳朵，后者在他手中不断摩挲。 “大师兄，”地藏抬头看了过来，“此次鲲鹏之乱，当真是大师兄在背后谋算吗？” “我只是棋子罢了。” 弥勒缓声道： “真正的主谋是鸿钧，不过鸿钧现在处境好像不太好，赢家是天庭和超脱者。” 地藏叹息、抿嘴，目中带着几分不解：“可大师兄，为什么要去谋算这些呢？我们安心修行不可吗？” “若不去谋算，就等着被谋算，洪荒自古就是这般。” 弥勒靠在院墙上，眉目间带着些许疲态。他乐呵呵地道： “你就不要操心这些了，现在我们什么也做不了了，只有等师尊归来了。 “你放心就是，灵山吃了这么大的亏，两位师尊自不会善罢甘休。” “可大师兄，若此事是我们过错在先……” “哪有那么多对错？这天地间只有得失与多寡。” 弥勒闭上双眼： “好了，莫要在我耳旁念经了，我在这休息一会儿，稍后还要继续去忙。 “我跟厄难争了那么久，现在我赢了，却没什么喜悦之感。 “道仙一过，西方大兴，必会大兴。” 第500章妄日授课，灵蜕大成行不知多远。路不知多深。李平安已迷失了具体方位，想自行回返玄都城都要靠本体与战躯之间的感应。随着伏羲善尸一声“到了”，这头大鱼撞入了一片阴云。阴云仿佛被定格的混沌气息，在阴云之下还隐藏着一条条交错的大道，李平安的感知中，此地就如一个稳固的天地。前方有一座仙岛静静漂浮，周遭包裹着浓郁的灵气，其内可见山岳湖泊，又可见舞榭歌台。仙鹤回旋仙人舞，珍奇遍地仙果坠。李平安禁不住歪了下头。这些……不是幻境？此地竟有如此多的仙人？而且还是女子多过男子，他只是一眼看过去，环肥燕瘦、清秀成熟，竟是各具千秋。啊这？自家老师也开始享受上了？超脱者自己捏的人啊？还有就是，此地并没有灵鹫山，李平安并未感应到自己的小螃蟹。 “陛下请入内，吾就送陛下到此了。” 大鱼自这仙岛大阵外停下，对李平安低头行了个礼。李平安深深地看了眼伏羲善尸，后者与他坦然对视，目光清澈、没有丝毫闪躲。 “多谢前辈。” “陛下请。” 李平安转身飞入前方大阵，一股菁纯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他心旷神怡。混沌海既聒噪又安静，聒噪的是大道之间的摩擦，安静是因混沌海不能通过常规方式传递声响。但在此处，恰好是反过来的。入耳是丝竹之声、仙子的私语之声，大道无比稳固，就仿佛是洪荒天地延伸出的一部分。道道视线朝他汇聚而来。有妖娆妩媚的仙子对他抛来媚眼，有二八芳华的少女看一眼他就要避开视线稳一下心态，又有高冷美艳的女子瞥了他一眼就发出冷哼，还有一些带着兽耳、穿着清凉的女子在搔首弄姿。若是换做婚前，李平安大概率是察觉不到这里面的问题之所在。但现在，他也非吴下阿蒙，很敏锐地察觉到了此间最大的破绽。远远近近这数百仙子，在他踏入大阵之后，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身上，让他很自然地成了全场的焦点，以他为中心做出了各种符合自身性格的反应。这才是最不合常理的。李平安目不斜视，驾云朝居中大殿落去。其内乐声轻快，有十多位身着纱裙的女子翩翩起舞，角落中还有穿着宽袍的十多位乐师。妄日老人就坐在主位上，守着满桌的瓜果蔬菜，热络地拍了拍身旁的蒲团。 “徒弟快来！” 李平安满脸费解，施施然绕去了主位后，倒也没客气直接盘腿坐了下来。 “老师您还好这口？” “这不是给你准备的吗？天帝在天庭不都得这么享受吗？” “这些仙人？” “啊，他们啊，”妄日老人轻轻挑眉，“这个很简单，在洪荒找些濒死生灵，把他们放在一个完整的小世界中，让他们自然成长，等果子熟了就搬过来……随意采摘。” 李平安：…… 妄日老人嘿嘿笑了声：“在天庭被王母管着，有点想法也不好实施对不对，在这你就别管什么礼义廉耻了，怎么舒适怎么来。” “这是学本领的必选项吗？” “当然不是。” 李平安松了口气：“不是就行，我可不敢放纵，家里都有两个半的夫人了，还是收敛点比较好。” 妄日老人眼一瞪：“咋的，不是女大能真看不上啊？也确实，她们虽然美色不错，还真就差了点女大能的威严和高傲，那可不是随意就能培育成的。” 李平安额头挂满黑线：“老师您别瞎搞！” “嘿嘿嘿，”妄日老人轻轻挑眉，“行吧，那把她们当装饰品吧，你要不选我随意帮你选几个侍女，你修行累了消遣用。” 李平安拿起一只仙果啃着，含糊不清地道： “老师你谋划够深的，伏羲善尸是你手下，那些混沌巨兽也听你的，你想攻打洪荒天地有的是办法。 “还好岁月对老师你失效了。” “岁月？” 妄日老人轻轻挑眉，缓声道： “刚好给你上一课，你觉得岁月是什么？” “岁月……” 李平安仔细思考：“岁月是我们感知到的一种线性变化。” “岁月是动，”妄日老人悠然道，“如果一个地方是绝对静止的虚空，岁月存还是不存？” 李平安有些答不上来。妄日老人道：“当你去观察这个地方时，就是用你的双眼去捕捉，用你的仙识去探查，用你的思维去感知，那这个地方是不是就有了岁月？因为你本身在感知岁月。” 李平安缓缓点头。妄日老人又道：“可这个地方有了你的感知、你的观察，它还是绝对静止吗？已经不是了，你在某种程度上打破了此处，这就是我接下来要传授你的一条大道。” 李平安问：“哪般大道？” “动静大道。” 妄日缓声道： “任何一种宽泛且对立的定义，都能解释有形之界是如何运转的。 “还是回到岁月上来，你在混沌海中、没有洪荒天地规则干预的混沌海中，如何感知岁月流逝？ “很简单，是你的道躯在感知岁月，因为你的道躯在不断的动，你思考时、思维在动，你飞驰时、自身在动，而你的动会影响混沌海，混沌海也因为你多了一份动。 “岁月就在此间悄然出现了，注意，我用的不是诞生，而是出现。 “你看混沌气息，若能取其内最小的那一点颗粒，用固定的速度从一个点运动到另一个点，你就得到了一个标准的岁月差，由此你就能感受到岁月的存在。 “所以，岁月就是动，乾坤相对的就是静，与岁月大道对应的乾坤，就是容纳整个有形之界的这个容器，这个容器本身就是绝对静止的。 “也就是……绝对的虚空。” 李平安紧紧皱眉。时间、空间、信息？好家伙，他这个老师已经悟到什么地步了？一张大手在李平安面前晃了晃。李平安立刻回神。 “理解不了也无妨。” 妄日笑道： “这些是有形之界的基础，对你来说还有些遥远，太清之所以狠辣，就是因为他凭阴阳大道入无上妙境，有形之界的一切变化都可用阴阳解释。 “元始天尊悟的是一气之道，他只是观察气的变化，从混沌海的变化到清气浊气的变化，难入最高之境。 “通天教主悟的是天地之道，他在观察天地之变化，由简至繁、再由繁至简，同样难入最高之境。” 李平安问：“老师，何为最高之境？” “以力成圣，只是最高之境的门槛。” 妄日缓声道： “我只能说，迈入这个境界之后，你可以随意制定规则，随意编排一个世界。 “给你露一手。” 妄日摊开右手，掌心出现了一团混沌气息，而这混沌气息自行演化，划分清浊、显露天地、出现无数真灵闪耀，出现了一些在人族审美来看古古怪怪的生灵，而后快速归寂，重归混沌。 “这就是抵达最高之境后才有的手段。 “比盘古这种以力成圣后还要费力去破开混沌、斩杀混沌生灵收集道则建造天地，要高明那么一点点。 “你应该听过蜃的神话吧？” “蜃？梦中有诸世界？” “嗯，蜃是一个强者，不过这个强者已经没了自主意识。” 妄日笑道： “当然我们这个有形之界与蜃所在的有形之界是不同的。 “在蜃所在的那个有形之界，一切物都在他的蚌壳内，他的梦境会构建出不同的天地，而蜃的真灵就在这些天地间不断轮回，寻找自我。 “等他发现世界的真相，即世界是他创造的，相对于他而言，一切都是虚假的，他就会陷入长久的空虚和寂寞。 “然后周而复始，让自己投身这个轮转之中。 “忘记自我，才能更好的体会快乐。” 李平安缓缓点头。他虽不知老师讲这个例子是为了什么，但听的还蛮有趣。李平安问：“在老师这里，弟子就不提洪荒天地之事了，只是跟老师学些本领……老师您所说的超脱之界，又是如何？” “很空旷，绝对的虚空。” 妄日老人缓缓摇头： “我也不知该如何对你解释，但那里确实什么都没有，只有永恒。 “永恒就是静止，各种意义上的静止，你可以随意画一个区域建造你的神国，随意创造你的乐园，但一切都会变得无趣。 “在永恒静止之中让你的思维活跃，这本身就是一种刑罚，对超脱者背叛了他们原生天地的刑罚。 “超脱者的世界中有三个比较大的组织，不过这些组织也只是统筹部分超脱者，有个组织叫归一神教，有个组织名字很奇怪，叫什么虚空战胜一切，还有个是什么时空管理局，专门组织超脱者去多管闲事。 “大概啊，有生灵的地方就会有纷争，有纷争就会有生灵主动抱团。 “我是不喜这些的。” 李平安眨眨眼：“那老师您离开超脱之界，就是回来弥补遗憾吗？” “不是回来，而是抵达，这里不是我的家乡。” 妄日老人感慨道： “我要天地本源物修补我家乡。 “我试着让它死而复生……徒弟，你知道遗憾是什么吗？遗憾就是爱而不得，是在我没能力的时候亲人死在我面前，是在我有能力想要去忘记这一切的时候，又舍不得这些记忆。 “我很强，在有形之界我可以去毁灭这一切，哪怕这样也会招来我自身的反噬。 “遗憾就是落空的执念。 “所以徒弟，你不必担心我会在天地寂灭前动手，这个天地仅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走向圆满，而你我师徒也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走向对立。” “可是老师……” 李平安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为什么是我？ “除了无灵之界，如果老师想要无灵之界，抽取我的记忆似乎并不是难事。 “而实际上，天道无面人，也就是鸿钧恶尸早已看过我和我父亲的一切记忆，我跟父亲的来路对你们而言并不是难事。” 妄日老人笑道：“等你到了我这个境界就知道，什么是率性而为了，我尊重自己的喜好不可以吗？” “那老师，”李平安顺势问，“你可以找到我的家乡吗？” “可以，”妄日老人缓声道，“但那要经过超脱之界，还要去得罪一些厉害的超脱者，等你以后能超脱了可以自己去看看。” “真的可以……” 李平安抬手啃了几口仙果。妄日老人眺望着洪荒的方向，笑曰：“所以咱俩都是过客，休息够了吗？走！开始授课！你主元神过来了没？我给你准备了上好的先天五行气和五行宝物，你先把你的灵蜕大法推到第九重，我们再研究怎么继续强化元神！” 李平安顿时心头火热。他跳起身来，跟着妄日老人一同去了仙殿内侧。当他看到那二十丈见方的池子、池中液化的先天五行气、池底铺满的先天五行宝财、池边穿着纱裙跪坐的十多名侍女……咳，最后这个不重要。李平安费解道：“老师，你到底对我有啥企图？” 妄日老人一脚把他直接踹飞： “进去吧你！少在我这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把你拉到半圣，我咋带你超脱？半圣你以为那么容易吗？就你这灵蜕大法，弄完了也就勉强太乙中后期的元神强度，离大罗都远！” 李平安讪笑不已，在池水中游了片刻，迅速沉入了池底。元神出窍，开始灵蜕！ …… 玄都城，新建的宫殿群中央。紫遥仙子捏着自己下巴，打量着帷幔内的李平安战躯，调整着此处的布置。李平安战躯身周飘着十多件宝物，有元屠剑，有十二品红莲，也有几样温养道躯的灵根。战躯胸口的伤口其实已可以愈合，但李平安故意保留了这个伤口。 “遥遥？” 伴着一声轻唤，牧宁宁带着龟灵飘然入内，后面还跟着此前有点‘晕鸟’的温泠儿，以及一只土狗大小的白虎。紫遥仙子笑道：“泠儿好些了吗？” “回主母，好多了，”温泠儿可怜兮兮地道，“大鹏鸟飞的太快了，我修为弱直接昏死太丢人了。” 化作小龟趴在牧宁宁肩上的龟灵嘿嘿笑着：“大师侄的道躯好壮呀。” “这是师兄的战躯，”牧宁宁提醒道，“我们不便与战躯走的太近哟。” 龟灵灵问：“为啥？” 牧宁宁轻叹：“不知道呢，师兄说的，本体和战躯还是不同的。” 紫遥笑道：“他定的规矩我们自是要守的，稍后白虎与泠儿就在这边修行吧，若陛下用战躯传信，还请尽快知会我们。” “是！” 温泠儿拱手行礼。牧宁宁问：“那我们去作甚？” “当然是修行了，”紫遥正色道，“夫君本体大概要几十年才能回返，这几十年我可是要监督你的，成金仙前可不能有半点懈怠！” 牧宁宁小声嘀咕：“我还不如跟着师伯去抓灵兽呢。” 紫遥笑了笑：“莫要着急，几十年一眨眼就过了，修行悟道是察觉不到岁月流逝的。” “好吧，”牧宁宁叹道，“几十年，也不知道洪荒会发生什么事呢。” 他们正说着，李平安的战躯突然轻轻战栗，脑后浮现出万千星辰轮转之异象。李平安留在战躯内的副元神出现了剧烈波动。而后，道韵提升、气息凝聚，无边灵气汇入他战躯内。众女仙面面相觑。这就开始突破了？ “快闭关去吧，”紫遥轻声说了句，此地众仙压力骤涨，倒也是没了说笑之意。第501章正常修行这是什么境界？李平安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奇幻之景，各处都是不断闪耀的五彩仙光。他本是身在池水之中，而今却像是撞入了道则之海，见到了诸大道，聆听到了诸大能自大道中留下的诵经声。而他元神…… 浑然一体，琉璃透亮，仿佛能感知天地间的一切道理。一种清醒到了极致的晕眩感袭来。李平安猛地吸了口气，元神归于道躯，种种异象顿时消失不见，而他面前，一朵朵五彩莲花渐渐飘远。细看之下，这些莲花皆是来自于他胸口的位置。再低头去看元神，李平安不由喜上眉梢。他的元神小人儿时而变得透明，时而如一个小号的凡人看着平平无奇，数条大道化作彩带环绕元神周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