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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 赵晓棠对着守卫兵开口:“麻烦你们通报一下刘司令,就说宋昭白同志来了。” 守卫兵也没有为难两人,去通报了。 不一会儿,便有人前来接应,不过来人不是刘司令,是研究大楼的管理者曲同舟。 刘司令管理整个研究基地,是这里的最高统帅,曲同舟是仅次于他的二把手,是研究大楼的管理者,也是这里的另一个专业一级研究员。 他跟守卫兵简单说了两句,楚昭白两人便被放了行。 曲同舟只是简单跟两人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看起来很忙的样子,楚昭白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却听到赵晓棠在一旁开口:“曲同志这个人就这样,他们都戏称他是个研究疯子,应该又跑去忙研究去了,并不是对你不欢迎的意思。” 楚昭白也没有多想,但听着赵晓棠略带安慰的解释,自然的接上了话头:“你对这里的人都很熟?” “也没有,就是几乎都认识。” 楚昭白暗自敬佩了一下赵晓棠的社交能力,跟着她前往自己的住所。 因为离的不远,赵晓棠便让其他人帮她把车还到管理处去,带着楚昭白步行了过去。 楚昭白看着写满、的墙壁,心中无限触动。 两人来到住所,赵晓棠将钥匙交给他:“楚同志,这就是你的住所,你到时候看看有什么缺的再来找我。” “现在是想先收拾屋子还是先去见刘司令,熟悉一下基地。” 楚昭白想也没想便给出了答案:“先去见刘司令。” 于是开门将箱子放了进去便跟着再次跟着赵晓棠走了,司令办公室赵晓棠进不去,便在楼下等他。 他简单报道了一下,听了司令对自己的鼓励和期许,便下楼了。 赵晓棠直直的站在那里等他,看见他下楼连忙迎了上去:“楚同志,事情都说好了?那我带你去逛基地?” 楚昭白点头,于是两人便在研究基地里逛了起来,赵晓棠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 “这里是食堂,早中午饭都可以来这边吃。” “这边是锅炉房,会有热水提供……” “……” 指着最这里最繁华的大楼,眼中流露出些许羡慕开口。 “这里就是研究大楼,也是你接下来上班的地方,但是现在我们进不去,今晚应该有人会来给你送工作证,告诉你相关的事宜。” 楚昭白跟着她抬头看了眼,点了点头。 参观完毕,赵晓棠又给他介绍了一下其他情况。 “这里离市区比较远,会有人专门出去采购,到时候你需要什么,直接上报就行,他们会直接买回来……” “然后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就直接来找我就行。” 嘱咐了一大堆,楚昭白一一记下,向她道了谢,心中对她的好感直线飙升。 楚昭白看着这片一望无际的土地,暗自感叹,以后就要在这里生活,要带着自己的理想抱负和对自己未来人生的期许生活。 三个月后。 楚昭白又一次在工作上和曲同舟吵的不可开交,谁也不肯让着谁。 “我说了这种尝试没有科学逻辑,这是不可能成功的,是完完全全的浪费时间和资源。” “都没试你怎么就知道不会成功,况且现在我们按照先前的研究方向已经走入了一个死胡同,为什么不试试新的?” “……” 这样的争吵在这三个月里不下上百次,两人都是专注于研究之人,也都专业技术过硬,但两人的研究观点上却不太合。 楚昭白敢于尝试,大胆提出方案,勇于创新,曲同舟比较保守,太过冒险的方式都不愿意尝试,觉得浪费资源和时间。 这次也是如此,楚昭白提出了新的研究方向,曲同舟不同意,觉得没有科学依据,全靠他自己的推理不靠谱。 但楚昭白觉得这个很有可能成功,反正现在研究也没有进展,不如换个方向试试,两人就这样谁也不让着谁,僵持到了午饭时间。 组内同志连忙将他拉走:“好了楚同志,吃饭重要,先去吃饭。” 楚昭白本来想说气都气饱了,但也知道人家是好心来解围,便没有再说什么,跟着他去了餐厅。 拿出饭票打了饭,但没有多少想要吃的心思,满脑子都是要让曲同舟同意这个方案。 同事看着他无奈失笑:“别想了楚同志,再想饭都要冷了。” “你说说你们两个,明明都是最优秀的研究员,怎么就生了同一个犟脾气呢?私下一个比一个好说话,工作起来谁也不让着谁。” 楚昭白听着他的感叹,也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也想知道私下几乎有求必应的曲同舟,为什么在工作上那么死板。 心不在焉的吃着饭,又听同事开口:“楚同志这次有没有让采购帮你买什么东西?今天是他们回程的日子。” 楚昭白一愣,他都忘了今天赵晓棠他们要回来。 他淡淡的点了点头,就听到对面声音有些惊讶:“这好像是我第一次见你在这个问题上点头。” 楚昭白闻言轻笑了一声,他确实没有采购过什么东西,虽然每次赵晓棠出发前都会来问他,但他每次都没有带的。 这次也没有带其他东西,就只让他们自己带了一团毛线和钩织针。 一来是天气太冷了,他想要给自己织围巾、帽子和手套保暖,二来他也想给赵晓棠织一双手套,感谢她这么久以来的照顾。 他没有什么可以送人的,就只能自己钩织一些东西聊表谢意。 经同事提醒,楚昭白这次没忘,下班后就去门口等物资车。 却没想到这次物资车到来时间有所延误,等了很久才等到,他便跟着上前排队等着分发物品。 车上的人拿着单子一个个的对,将楚昭白的东西翻出来递给他。 楚昭白检查了一遍没有遗漏,跟人道了谢转身离开,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 “楚昭白!” 他身形一怔,脑子才随即反应这好像是温曦的声音,转头果然看见了那个穿着军大衣,在人群中喊他的温曦。 他不知道温曦为什么会知道他的位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他并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的交际。 于是转头就走,并没有停留。 温曦看见他对自己像陌生人一样的态度,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痛从心底涌来,立马抬脚想要追过去。 却被同行的人阻拦了。 “温同志,你要干什么?这边的分派任务还没有结束,结束后我们还要去归还车辆……”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的任务,温曦听的一阵头疼,但被他拽着又不能躲开,楚昭白也早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温曦叹了一口气,想着只能后面再去找楚昭白,反正她被调来了这里,有的是机会和他见面。 另一边,楚昭白一点都没有将温曦的到来放在心上,就像是见了一个陌生人一样,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回了房间开始他的钩织。 房间里的炉子早就烧起来了,炉火烧得旺盛,将整个屋子衬的暖烘烘的。 往常休息的日子里,他都一个人待在屋里看书,偶尔会出去转一圈,但由于最近太冷,他连出门的兴致都没有。 现在毛线到手,倒是可以钩一段时间了。 他按照记忆中的样子下手,毛线和钩织针在他手上不断翻跳,不一会儿便有了一双手套的雏形。 手上动作不停,但脑子却在思考其他的事情,他想等到来年春天的时候,天气暖和起来,多去四周逛逛。 据说附近的石窟是一绝,他一直对古人的鬼斧神工的雕刻技术无比赞叹和好奇,便想着有时间去看看。 在这里几个月,他已经弄清楚了这里的规章制度。 外人进入这里需要多道手续办理拿到通行证,但研究基地对他们的出行没有太大限制,只是需要提交申请,交代清楚去向。 毕竟是国家机密研究,一切问题和行动都需要记录存档。 楚昭白陪别人办理过一次,早就了然于胸,虽然大多数人嫌麻烦都选择待在这里不出去,但他一直对这座城市有些期待。 这样想着,暖烘烘的炉火包围之下,无数的困意袭来,他便放下手中的东西,想着在桌子上小憩一会儿。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天都已经黑了。 楚昭白暗叫不好,这个点食堂怕是已经没有什么菜了,保不齐他今晚就要饿肚子。 但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要去看看,由于一直在食堂用餐,他这里没有任何食物,刚拿起饭缸和饭票打开门。 却看到了门口端着饭盒想要敲门的赵晓棠。 两人都愣了一下,赵晓棠率先反应过来,将手里的饭盒递给楚昭白。 “楚同志,我看你今晚没有到食堂吃饭,不知道你是不是不舒服,食堂又要关门了,就自作主张给你带了一份。” 楚昭白看着递到他眼前的饭盒,欲言又止。 赵晓棠连忙开口补了一句:“这个饭盒是新的,没有用过的。” 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不能让自己饿肚子,楚昭白接过了她递过来的饭盒,道了谢,又将手里的饭票塞给她。 赵晓棠连连摆手:“楚同志,不用这么客气,这饭票你自己留着吧。” 见她不收,楚昭白不依,假装板起脸说道:“那你要是不收的话,这个饭我也就不能收了。” 听他这么多,赵晓棠才将饭票接了过去。 叮嘱他饭有点凉了,让他热一下再吃,说完嘱咐便转身离开了。 楚昭白端着盒饭进了屋,完全没注意到黑夜中站在不远处盯着他的,来自温曦的眼睛。 温曦站在不远处看完了这一幕的全程,心中涌上了无数的痛意和怒气。 就短短三个月而已,楚昭白就已经找到新欢了,怪不得对自己视而不见,当时毫不留情的离开,再见又毫不留情的转身。 那自己放弃了团长之位来这里做一个小小的站岗士兵的意义是什么?放弃了优越生活来到这苦寒之地又有什么意思? 温曦全身都在微微的颤抖,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都快要镶嵌进了肉里,但她毫无知觉。 她下意识的想上前询问楚昭白,但刚走了两步就被人叫住了。 “温同志,大晚上的你在这里干什么?这边是研究员的住所,我们的住所在另一边。” 温曦转身发现是今天和她一起送物资回来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回她便索性没有开口。 幸好那人自己帮她找了借口:“你是不是刚来不熟悉所以走错路了?” 温曦顺坡而下,点头:“是的,不好意思添麻烦了。” 那人爽朗的笑了一身,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有,这有什么麻烦的,我带你过去就是了,但是你要记住以后不要随便来这边,尤其这几件屋子住的都是男同志。” “好的,我记下了。” 那人也没有再说什么,带着温曦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与楚昭白所住的红砖房不用,温曦的住所是土胚房,而他们那一片都是同样的布局,甚至是两人或者多人一间。 温曦跟着那人来到自己住所,好巧不巧,她和赵晓棠住一个房间,目前只有的她房间有空床位。 赵晓棠不知道她和楚昭白的事情,也没想到她将自己当成了假想敌,看人进来跟人打了招呼。 “温同志,真巧,你和我住一起啊。” 温曦看见她就想起刚才在楚昭白门口看到的那一幕,不太爽的回了个“嗯。” 赵晓棠有些奇怪,明明在物资车上跟她聊的很投机的人,怎么回了基地对她的态度这么冷漠,但她也没有在意,只当她是心情不太好。 温曦到市区的时候,正愁要怎么去研究基地,就遇上了去采购的温曦和其他同志,几人一番交流,温曦给他们看了自己的证件和调令。 温曦便带着她一起回来了。 一路上两人聊得非常开心,大有相见恨晚之意,赵晓棠不八卦不探问隐私,张弛有度的聊天让温曦非常舒服。 她以为两人可以成为非常好的朋友,但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了她和楚昭白的这一幕。 温曦第一次打量起了赵晓棠,盯着她看了许久也没有发现她有任何特别之处。 长相并不出众,跟自己比更是差远了,怎么看都不会是楚昭白会喜欢的类型,她不由得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或许两人只是朋友,可是朋友会像他们一样相处吗?温曦不愿深想,只觉得无比烦躁。 她躺在床上许久,一点困意也没有,听着赵晓棠平稳的呼吸,又不敢翻身,怕打扰人家睡眠。 就这样一直睁眼到了天亮。 …… 几日后,温曦按照排班去了研究大楼门口站岗,远远的便看见楚昭白跟一个又高又帅的研究员迎面走来。 两人有说有笑,看着就像是关系很好的样子。 是朋友吗?他来这里认识了新朋友? 可这些,温曦不会得到答案。 她更烦躁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现在对楚昭白一无所知。 她压制着怒气跟两人打招呼“早上好。” 楚昭白只点了点头便向里走去,与他一起的那个研究员倒是礼貌的回了一句“早上好。”然后快步跟上楚昭白一起走去。 曲同舟看着楚昭白这冷漠的态度,不由得有些好奇,她印象中楚昭白是个很温柔有礼的人,遇见人总是第一个打招呼。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对这个站岗兵的态度让他直觉两人之间有什么事情,但他不是好奇八卦之人,楚昭白不说,他也就不会问。 上次的争吵以刘司令拍板决定让楚昭白按照他的方案尝试告终,曲同舟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事情已经成为定性,他便认真的做好。 两人一进入大楼就去忙各自的事情去了,没有其他事情一般不会产生什么交际。 每天的研究任务枯燥但又必须高度集中注意力,楚昭白下班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 他从门口出来的时候没有看到温曦,悄悄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现在对自己的心情造不成任何影响,但是她看自己的那个眼神很容易让别看出点什么来。 他又懒得解释,不想别人知道那段过去,于是看见她就有些头疼。 还好她今天不在。 回了房间,他看着桌子上那个已经钩织完成的手套,想着怎么样送给赵晓棠。 这段时间没见到她的人,不知道她在忙什么,但让楚昭白自己去赵晓棠的屋子找她,他也不好意思。 正纠结着,就听有人敲门。 说曹操曹操到,楚昭白打开门看见赵晓棠的那一瞬,脑海里就出现了这句谚语,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赵晓棠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确定开口询问:“楚同志,你笑什么?” 反应过来的楚昭白立马摇了摇头:“赵同志你来的正好,我有个礼物要给你。” 说着就转身回屋去拿东西。 拿到手套的赵晓棠有些不敢相信,脸上震惊与喜悦夹杂,最终还是喜悦更胜一筹,不确定开口询问:“这是给我的?” 楚昭白点头。 “可是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谢谢你的照顾,这些日子里麻烦了你那么多,但你从未有个任何的抱怨和不耐,一直在耐心的帮楚昭白解决他的问题,真的非常感谢。” 赵晓棠听着他的感谢,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低声说道:“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楚同志你不用这样。” 话是这样说,但手上一点没停,立马戴上手试了试:“非常合适,谢谢你楚同志,这是第一次有人送我礼物。” 看着自己的礼物被人喜欢,楚昭白也很开心:“没有完全学到我妈妈的手艺,织的不太好,别嫌弃。” 赵晓棠连连摆手:“不会,已经很好了。”随后又神色黯淡的补了一句“我都没见过妈妈。” 楚昭白一愣,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但她自己迅速转移了话题:“差点忘了正事,今天他们在乒乓球比赛,你没有参加吗?” 基地里的生活简单但不简陋,据赵晓棠说,大家下班后经常聚在一起打乒乓球、篮球之类的。 但由于冬天比较冷已经很久没打了,没想到今晚居然弄了个比赛,楚昭白眼前一亮,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便朝着乒乓球馆走去,赵晓棠看着走在前面的楚昭白,眼睛里的情绪复杂且纠结。 两人刚一离开,温曦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原地。 她原本现在来找楚昭白谈谈,但没想到撞到了那一幕,如果说赵晓棠给他送饭是朋友之间的帮忙,那楚昭白送人手套是什么意思? 温曦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楚昭白好像已经爱上了别人。 心脏处的钝痛变成了尖锐的一柄刀翻搅,疼的她喘不过气来,垂在身侧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她不知道要怎么办,不知道要去哪里,好像脑子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直愣愣的在原地站着。 不知道站了多久,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楚昭白已经再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楚昭白看见站在自己门前的温曦时,怔愣了一瞬,倒不是因为她的出现,是因为她那个灵魂离体的状态。 暗骂一声一天的好心情全在此刻得到了破坏,但还是迎来上去。 没好气的开口:“你来干嘛?” 温曦本来想跟他好好谈谈两人的问题,但她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谈的必要,于是怔怔的看着他没有开口。 她不开口,楚昭白就更懒得理了,绕开她就想直接进去。 在房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刻,听到温曦颤抖的声音:“昭白,我们谈谈。” 楚昭白想说和她没什么好谈的,但又觉得有些话说清楚了也好,不然温曦要是老在基地堵他的话,他也受不了。 便将温曦让进了屋:“进来说吧。” 温曦跟着他进了屋,坐下,楚昭白第给了她一杯茶:“要说什么就说吧。” “昭白,以为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过去的就不用提了,况且也没什么不对的,不爱一个人也不是你的错,是我看明白的太晚了而已。” 温曦一听这话就急了:“不是这样的,我爱你。” 楚昭白一愣,随即笑出了声:“你说什么?” 温曦低声解释:“昭白,我是爱你的,只是我自己看明白的太晚了,直到你离开我才发觉我早就爱上你了。” “林亮那边我也说清楚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傻。” 楚昭白神情有些复杂:“你是说你现在发现你爱的不是林亮,而是我?所以你跑到这里来也是为了我?” “是,昭白,我知道自己做了太多错事,可以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吗?” 她满眼深情的望着楚昭白,楚昭白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笑容:“可是温曦,我早就不爱了。” 他的爱意早在一朝一夕冰冷的目光里消磨殆尽了。 一番开诚布公的谈话,击碎了温曦所有希望,她满脑子都是楚昭白那句“早就不爱了。” 怎么会呢?楚昭白怎么会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明明那么爱她的人怎么就突然不爱了,她的思绪乱飞着。 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疼痛。 回到住所的时候脸色极差,吓了赵晓棠一跳,她连忙将人拉到床上坐下,给她递了一杯热水,声音关切的询问。 “温同志,你没事吧?” 温曦看见她这张脸就生气,但极力告诉自己他们两人的事情不应该将别人牵扯进来,于是于是脸色不大好的跟她说没事。 将杯子递给她就躺下了。 赵晓棠本来还想问要不要带她去医务室,但看她这个样子,便也什么都没说,关了灯上床了。 晚上又不知不觉下起了雪,早上起床的时候已经积攒了厚厚一层了,但是雪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 楚昭白又加了一件衣服,才戴上围巾和手套准备去上班。 推开门的一瞬间,满地的硬装素裹,晃了一下眼,他突然想起来上辈子一直想和温曦看一场雪,但从来没有实现过。 他其实对雪没有执念,但是军属大院的那些人总说,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让他无端的给雪添上了一抹浪漫色彩。 但现在…… 他苦笑了一声,比起浪漫,他还是觉得不下雪的路好走太多了,这一步三回头的打滑,简直是让他很想死。 寒冷刺骨的天气,打滑难以出行的路途,到底是谁在喜欢这个下雪天,在他第三次即将要滑倒的时候,对下雪天的怨愤达到了极致。 经过一段下坡路,楚昭白小心翼翼的往前挪步,但还是因为不小心,差点一个跟头栽下去,幸好有人在背后扶了他一把。 他刚想要转头去道谢,结果瞥见后面的人是温曦,便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了。 温曦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苦笑了一声,哪怕这种情况之下,他也不愿与自己有任何接触。 她感觉心脏好像在被凌迟,千刀万剐,痛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是看到他再次要摔倒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扶,却没想到有一只手先她之前扶住了楚昭白。 “楚同志小心。” 赵晓棠眼疾手快的扶住了楚昭白,让他免于摔倒。 楚昭白见来人是她,微笑着跟她道了谢。 “这段路比较滑,又没有墙体可以扶,实在不行我们俩个互相搀扶我走一段吧,到那段平路上去你就好走了。” 之前几次都是下了薄薄一层雪,等楚昭白出门的时候已经被大家踩的差不多了,所有他没有想到下了厚雪的这段路这么难走。 一个人实在难以从这个坡上下来,楚昭白便同意了赵晓棠的提议,再次跟她道了谢之后,抓着她的衣袖,两人往前走去。 温曦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这一幕,直到两人到达平地,楚昭白身影消失在转角都没有回过神来。 双眼被刺的通红,双手死死的握着,一步都没有挪动。 楚昭白对她和对别人完全是两个态度,他对这里的每个人都非常友好,笑意盈盈。 短短数月就将人际关系经营的无可挑剔,众人提起他都是说楚同志温柔又有礼貌,性格也热情,谁嫁给他简直就是福气。 她每次听到这次言语,都感觉在向自己的心里扎刀子。 她短暂的得到过,但好像永久的失去了,在一起这么多年,最后的结果居然是强制离婚,楚昭白还瞒着她来到了这里。 而且楚昭白看向她的眼睛里完全没有了爱意,是比看陌生人还有陌生的冰冷。 每每想到此,温曦都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 她为何就如此迟钝,她想起楚昭白以前笑意盈盈给她煮饭但是她一口不动时他失落的表情。 他想要跟自己亲近但是被自己冰冷眼神刺退的身影,那怕决定离婚了还是顾及母亲的嘱托不愿意让她去冒险。 可她干了什么?说的尽是一些混账话,她都不敢回想当时那个画面,每次想起来整颗心都揪着疼。 还在他面前明目张胆的对林亮好,处处关心林亮,在外人面前也没有给过这个正牌老公该有的尊重。 就这样一日日将那颗滚烫的心伤的千疮百孔。 这些画面一幅幅在他脑海中闪过,温曦很想穿越回去阻止,让她不要这样对楚昭白,可是她做不到。 事情已经发生了,伤害也已经造成了。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弥补,不停的弥补,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得到楚昭白的原谅。 …… 楚昭白到工作间跟众人打过招呼,便去了最里面找曲同舟。 曲同舟一如往常的坐在里面看着昨天的研究报告,看见他来了,脸上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跟他打招呼。 “今天路是不是很难走?” 楚昭白想起自己今日的一步三回头,无奈的点了点头:“相当难走。” 曲同舟轻笑一声,“以后多注意安全,上班晚个几分钟也不碍事。” 楚昭白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简单的寒暄结束,两人也没有再开始闲聊,聊起了工作上的事情,曲同舟将昨天的实验数据拿给他看。 和上次的结果完全不一样,又是一组废掉的数据,多个实验结果都没有相似之处,也就是说他们的研究方向又错了。 两人都有些沉默,他上次据理力争,对这个研究方向报了很大希望,但没想到得还是一样的结果,他们再次失败了。 虽然都说无数次的失败才能换来最后的成功,但无数次失败的这个过程可谓是相当折磨人。 曲同舟看着他的这个样子,并没有我早就说了不行你非要试试的落井下石和嘲讽,反而轻声安慰。 “其实也不能算是一无所获嘛,起码我们排除了一个错误方向。” 不会安慰人可以不用安慰,来送资料的组员听见这话的时候真的很想这么告诉曲同舟一句。 但实验结果不好,所有人心情都差,组员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将东西放下出去了。 一上午两人都在办公室低沉,想不到新的方向,也找不到新的进展。 罕见的两人同处一间办公室的时候没有吵闹,安静的好像没有人。 中午的时候,曲同舟询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饭,还有两位女同志。 他同意了,于是两人便一起前往了餐厅。 楚昭白一般都是和组里的同志一起吃,大部分时间和曲同舟一起,这次虽然多了两位不相熟的女同志,不过刚开始他没觉得有什么? 但随着越来越多打量的目光向两人投来,楚昭白浑身上下都有些不自在。 曲同舟完全没有受影响,专心干饭,偶尔跟他聊几句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渐渐的,楚昭白也就不再去管别人,专心投入到了两人的讨论之中。 两人聊的兴高采烈,不断的思想碰撞出不断的火花,给与两人不断的新的灵感。 很快那些打量的眼光就消失了,唯独只剩了温曦的,她坐在角落里看着谈笑风生的两人。 手里的筷子都快被攥断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楚昭白异性缘这么好,和哪个女人都能聊的眉开眼笑。 除了自己。 温曦突然意识到以前他和自己也很少聊天,而且两人大多数时间的聊天都不愉快,她好像很少见到楚昭白这样眉开眼笑的模样。 他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总是小心翼翼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猜她喜怒无常的喜好。 哪怕是做最亲密之事的时候,都是以她的感受为先。 而自己好像很少顾虑过他的感受,仗着他的爱意随心所欲。 有些事情不能深想,越想越心惊,她居然从自己的记忆里找不到一丝从前对他好过的痕迹。 她想不通自己以前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居然能对这一切做到视而不见,将如此深爱自己的人逼到毫不犹豫和自己离婚。 两人的讨论还在继续,可温曦却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那些以前独属于自己的温柔目光,现在给了任何人,除了自己。 她起身出了食堂。 外面的天气依然无比明媚,但温曦心中积压了无数的阴云,像是准备随时给她一场倾盆大雨,冲刷掉她的所有。 她怔怔的望着远方,突然觉得自己能追回楚昭白的希望简直渺茫。 一场夹杂着讨论的午饭结束,楚昭白那股颓废的情绪已经消失了,又成为了干劲满满的样子。 两人下午回到工作间的时候,组内同志都怀疑两人被偷换了。 和早上的死气沉沉完全判若两人。 楚昭白不仅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还带动大家的情绪。 他召集众人开了个短会,鼓励大家不气垒不放弃,“现在的难关一定都可以过去,未来的胜利肯定是属于我们的!” “……” 一番鼓舞人心的讲话,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大家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个个都充满了干劲。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条路再走。 众人又开始了头脑风暴和资料查阅,力求早已找到一条正确的道路,只要方向正确了,那么剩余的便只是时间问题。 难的是这个方向众人前仆后继的找了这么多年,依旧没有找到…… 日子总是不经意间从指缝悄悄溜走,等楚昭白发觉的时候,基地培育成活的那片棉木树已经抽出了新的枝丫。 春天到了。 他期待了春天很久,天气热了他就可以出去逛逛这片土地了。 跡骜寱厸劫嫇訏筦哭鄼蹇咹譤眆拨心 但他没想到,自己的活动还没有开展,基地的活动先开展了,冬天的时候太冷,大家只能偶尔聚在一起偷偷的打个牌,或者做一些简单的室内运动。 天气热了之后,所有的娱乐活动就都可以抬上桌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后勤部门的人通知大家晚上可以一起看露天电影,他们会在晚饭后找个空地搭建幕布。 这无疑是大家都喜欢的事情。 组里的那几个女同志,从早上就开始念叨,兴奋藏也藏不住。 楚昭白也很喜欢看电影,尤其是这种所有人围在一起看的,有种别样祥和的氛围,会让他感觉特别舒服。 晚饭过后,他抬着小凳子来到场地的时候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了。 大家拿着自己的瓜子或者其他零嘴共同分享,一堆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聊天,孩子们在远处跑闹、玩耍。 楚昭白觉得这种氛围特别好,他上辈子也最喜欢再军属大院一起看电影的时光。 但是后来随着社会的发展,大多数人家里有了电视,这种电影就很少有人组织看了,而众人之间的关系也都拉远了。 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人与人之间就变得冷漠了。 “楚同志,这是我们家自己炒的瓜子,你要来一把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回了神,看着面前完全陌生的面孔,楚昭白嘴角扯起一个笑容,抓了一把瓜子道了谢。 电影马上开始放映,他感觉到有人坐到他旁边来了,转头一看是温曦。 他什么都没有说,将凳子往旁边挪了挪。 温曦也没有再跟过去,甚至都没有转头看楚昭白,眼睛一直死死的盯着前面的屏幕,只是不停握紧的双手显示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知道自己其实不应该上来,楚昭白开门见山的说了,不希望自己再打扰他的生活。 不应该再凑上去了。 可是温曦就是做不到,她在后面犹豫踌躇了半响,最后还是赶在电影开播前一刻将凳子搬上来了。 但毫无意外的,楚昭白又走了。 楚昭白只注意到了这边的温曦,却没成想,移了两步过去,和赵晓棠几乎肩贴肩了。 赵晓棠注意到了这点,连忙往那边挪了一点点,让他不至于太难受。 他感激的看了一眼赵晓棠,赵晓棠伏在他耳边轻声询问:“楚同志,你是不是之前就和温同志认识啊?” 楚昭白摇头:“不认识。” “那你俩之间是有什么矛盾冲突吗?怎么感觉你每次见了她都绕道走。” 楚昭白再次摇头:“没有,你感觉错了。”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温曦听力极好,一字不差的全都传入了她的耳中。 楚昭白在极力远离她,一点都不想跟自己沾上关系,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两人的过去。 那个曾经走到哪里都要炫耀自己的老婆是最厉害的温团长的人不见了,她的昭白不要两人的未来,连两人的过去也不要了。 电影结束的很快,楚昭白看的津津乐道,结束了还跟赵晓棠讨论剧情。 温曦则是一点都没有看进去,满脑子都在思考怎样才能让楚昭白原谅自己,经过这一段时间。 她已经不奢求能将人带回去了,只要楚昭白不要躲她如蛇蝎,她就满足了。 看着结束了还在热聊的两人,温曦那股子不爽的劲又上来了。 走过去拉起赵晓棠:“赵同志,电影已经结束了,我们赶紧回去洗漱吧。” 楚昭白看着突然被拉起来的赵晓棠,不知道温曦又在发什么神经,以前自己追着她跑的时候。 她冷落他,无视他。 顺了她的心意离婚了,她又追着跑到这里来。 跟她开诚布公的把话说清楚了,也不走,还每天来自己身边晃悠,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温曦还有这么烦人的一面。 看着他曾经迷恋无比的那张脸,现在越看越烦。 他起身跟赵晓棠告了别,回了自己房间。 次日,楚昭白去走到研究大楼的时候发现又是温曦站岗,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同样无视她走进了大楼。 和组内各成员打了招呼,便专心投入了工作。 和曲同舟的那次彻聊起了些效果,两人摸索到了一个新的方向,最近开始不断尝试,如果成功的话离完成任务或许就不远了。 投入工作中的楚昭白相当专心,全神贯注的记录数据,无暇顾及其他的时候,时间也过得飞快。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还是组内同志吃完饭回来跟他打招呼他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午饭。 他其实不饿,索性也就不吃了,但在这里待了一早上,他需要出门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结果刚到门口就看到温曦抱着一个饭盒在楼下等着,看到他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昭白,我看你今天一直都没下楼,肯定是错过午饭了,就给你打了一份。” 她将抱着的饭盒递上前,楚昭白没接,甚至往后推了一步拉开距离:“谢谢,但我不饿。” 态度一如既往的冷淡,温曦眼神失落了一瞬,但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笑着跟他说:“不吃饭怎么能行?你多少吃点,都是你爱吃的。” 楚昭白实在无奈,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温曦,我说过让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你到底要怎么样啊?” “我只是怕你饿着给你送个饭,我怎么了,为什么你可以吃赵晓棠送的,不可以吃我送的?” 温曦被他这样的状态弄的无比烦躁,脱口而出,说完立马意识到不对,连忙道歉:“对不起昭白,我不是那个意思。” 楚昭白震惊的看着她,只留下了一句“不可理喻”便转身离开。 留下温曦一个人抱着饭盒站在原地,她感觉肚子上传来一丝痛意,撩起衣服看了一眼,红了一大片。 其实这个天气饭饭菜已经不容易变凉了,但温曦还是想让他吃上热乎的饭菜。 为了给饭盒保温,一路捂在衣服里拿过来的。 可楚昭白看都懒得看一眼。 温曦有些难过,但又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比起楚昭白这些年所遭受的,他对自己的这个态度已经算是恩赐了。 她不应该在奢求太多,一步一步的来,总会有两人关系破冰的那天。 在心中暗自给自己打了气,温曦抱着饭盒回了住所。 OG兔Nny兔_故m事|屋lI5提{x;取VA本vV)文Z勿`私i自]搬(:运W3 天气暖和了,之前的计划便可以提上日程了,楚昭白在休息日,提交了外出申请和二八大杠使用申请。 单位车棚里放了几辆二八大杠,专门为了方便他们出行准备的,谁想用的时候就提交申请去骑。 楚昭白想去看石窟已久,提前找同事打听了一番,他们给的建议是骑车过去,一天便能来回。 将报告交给曲同舟的时候,曲同舟例行公事的询问。 “要出去做什么?什么时间回来?” “就去附近逛逛石窟,逛完了就回来。” 简单询问过后,曲同舟点头,给他盖了章。 然后开始了朋友之间的关切:“你知道位置吗?一个人去的话迷路就不好了。” “组里的同事大概给我讲述了位置,不会迷路的。” 楚昭白回应了他的关心,就在他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曲同舟叫住了他:“我突然想起来刚好有事要去那边,不介意的话明天一起过去吧。” 楚昭白当然不介意,有熟悉的人在的话更加避免了他的迷路的可能。 两人就这样说定,楚昭白从大楼出来的时候心情非常不错,尤其是在看到这个万里无云的天空之时。 没走几步,赵晓棠也走上前:“什么事这么高兴。” 楚昭白如实回答:“明天去石窟玩。” 赵晓棠听到这话,眼中露出兴奋:“我明天和曲同志去办事,可以和你同行吗?” 楚昭白自然答应:“那正好,一起来吧。” 约定好后,他准备回去。 结果没想到往前走了几步,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 温曦站在不远处等他。 楚昭白无奈叹了口气,不明白温曦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他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够清楚了。 而且在他印象里,温曦也不是一个会死缠烂打的人,她是最不屑这个的。 想要直接无视走过去,温曦却先开了口:“我听说你提交了外出申请,你要去哪里?” 消息可真是灵通,楚昭白不由得暗忖,说出来的话没有给她留丝毫的面子:“温同志,这个问题与你无关吧。” 温曦被噎了一瞬,低声的解释:“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担心你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会有危险。”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我不是一个人,也不会有危险。” 说完也没再管她,只顾自的离开了。 温曦想问他为什么不是一个人,他要和谁去?但一个个问题都卡在了喉咙里,只能看着那抹鲜丽的背影离开。 但她早已找上级开好了申请,准备明天跟着他一起出去,隐隐藏了两人独处的意思,但更多的还是担心他的安全。 次日,温曦推着自行车出来的时候,只看到了楚昭白、曲同舟和赵晓棠一起远去的背影。 温曦手机紧握着车把,力气大到像是要把车把拧下来一样。 楚昭白完全不知晓温曦跟在了他身后,只是跟着原先的计划往前走。 跟曲同舟一路同行的非常愉快,工作中的曲同舟像个科研疯子,但是生活中的他却很幽默风趣。 各种听来的笑话、歇后语层出不穷,逗的楚昭白和赵晓棠乐不可支。 三人经过一个又一个的山丘,终于看到了一个村庄,赶了一路的三人早就渴的不行了,便讨了一杯水喝。 跟操着方言的村民聊了几句,便继续开始赶路。 去石窟的路也不算很远,就是路段不平整,不太好走,哪怕楚昭白骑车技术过关,还是骑出了一身的汗。 他和曲同舟赵晓棠在岔路口分道扬镳,曲同舟临走之前关切询问:“楚同志,你会逛到几时?需不需要我办完事情来找你汇合,然后我们一起回去?” 楚昭白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已经记住路线了,可以自己回去的。” 曲同舟闻言也没有强求,只叮嘱了让他早点回去,骑车离开。 楚昭白终于在午时到达了石窟,在周围的小店简单吃了个饭,便一人进了石窟。 无数的洞窟宛如一个个时光宝盒,都在讲述着这里的故事,蕴含无数的魅力,壁画也是题材广泛,内容丰富多样。 楚昭白一时看的失了神,他听妈妈讲过无数次关于这里的故事,但都远远没有亲自看到的震撼。 妈妈祖籍就是在这边,但后来跟着爸爸闯荡,便很少回家。 他不止一次看到妈妈坐在窗边看月亮,小时候好奇的询问:“妈妈,你在看什么?” “看月亮。”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月亮里可以看见想念的人,可以看见家。” 后来他才知道,妈妈是想家,想念那个后来很少能回去的家,他知道妈妈其实很想回去看一看的。 但是爸爸工作太繁忙了,以至于他去世都没能再去看一眼心里挂念着的家。 所以妈妈不厌其烦的跟他讲着这些戈壁滩的故事,讲着壁画和石窟的故事。 让他生出了很多向往,想着有朝一日一定要来看看,看看这个妈妈生活过的地方。 现在他终于到达了这里,终于亲眼看到了这里,这里果然和妈妈说的一样,拥有无限的魅力和吸引力。 在楚昭白沉醉在艺术中的时刻,温曦悄无声息的来到了石窟外面,她并没有进去,她知道楚昭白见到自己不开心,所以也就不去碍他的眼。 但是无论楚昭白怎么讨厌她,她都不会将他一个人放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担心楚昭白的安全。 尽管看到他和别人同行生气,但还是毫不犹疑的跟了上来,不然万一楚昭白出点什么事,她会后悔终生。 在外面蹲守的日子非常不好受,无数蚊虫不断叮咬着她,好像附近就只有她这一个血包,她还得时刻观察着情况。 以防楚昭白在她不注意的时候自己出来走了,更得防着不让他发现自己,不然楚昭白肯定又会生气。 而且说不定会以强硬手段让她别再跟着,那么她这一趟就算是白费了。 楚昭白一不小心就在石窟里呆了许久,等出来的时候夕阳都已经西沉了。 他暗道不好,本来是打算简单看一会儿就回去的,没想到看的入了神忘了时间,于是连忙骑车往回赶。 夕阳随着他的走动西沉的更加厉害,他便着急的加快了步伐,却不想一个小土坡颠的翻了车。 按理说二八大杠的翻车不会造成什么伤害,抬起车子骑上走就行。 但坏就坏在楚昭白刚才走的有点急,以至于翻车的时候崴了脚,刺骨的疼痛从脚踝处传来,他疼的额头直冒汗。 正当无措之时,一个焦急的声音喊着“昭白。” 随后便是扔自行车的声音和飞奔的声音。 楚昭白勉强抬头,看到了温曦急切的面容映入眼帘。 “昭白,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 她将压在楚昭白身上的自行车挪开,扶着他打算起身。 “能站的起来吗?” 楚昭白跟着她试了试,一股钻心的疼痛疼的他叫出了声。 温曦不敢乱动了,让他原地坐了下来。 楚昭白坐着缓了一会,感觉没有那么疼了,才开口:“应该是脚崴了,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得缓缓。” 温曦等他缓气,迅速的在心里计算距离,最后决定:“我们返回去,那个村庄里面说不定有大夫,先看看再说。” “可是如果返回去的话今晚很有可能就赶不回去了。” “就算赶不回去最起码有个住的地方,你现在这个情况不也骑不了自行车吗?” 楚昭白无法辩驳。 最后就变成了温曦骑车托着他,他在后座把着另一辆行进的画面。 虽然这样并不安全,但单位的车不能丢在这里,万一车被人偷了那就麻烦大了。 温曦为了让楚昭白不至于从后座掉下去,就只能骑的慢一点,再慢一点。 于是原本不远的距离也浪费了不少时间。 两人到达村落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不少村民都已经收拾睡觉,温曦便只能找了一家还亮着的屋子敲门。 “你好,我们是过路的,请问方便开门吗?” 敲了几声,门从里面被打开,男人提着煤油灯打量着两人,操着一口方言开口:“你是组撒滴?” 温曦愣了愣,开口回应:“同志,我们是过路的,不小心把崴脚了,想问问这村子里有没有大夫能给看看。” 温曦真诚的解释完,男人又在两人脸上来回打量了一番,才将两人迎进了门:“先到屋捏来,黑了外头冷的很。” “你两给运气还好,将好来给人看病滴赤脚大夫到我哈呢,着家给你看给哈。” 说完去另一个屋子里叫人去了。 楚昭白虽然听的费劲,但是勉强还是听懂了,知道那人是去给他叫医生了,便坐在凳子上安静的等着。 不一会儿有个医生提着医药箱进来了,身上的衣服都是披着的,看样子是准备睡了又被叫起来的。 楚昭白不好意思的道歉:“大晚上的,打扰你了。” 医生摆摆手:“这是什么话,救死扶伤本来就是医生的天职。” 楚昭白听他这么说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回了她一个微笑。 医生在他脚踝上简单按了几下,询问疼痛情况,楚昭白一一答了,医生点了点头,随后给出了一个结果:“就是脱臼了,接回去就好了。” 说着手上便开始了动作,咔嚓一下,楚昭白感觉自己疼的窒息了一瞬,连喊叫都忘了。 温曦看着他那个简单粗暴的手法,一声“稍等”还没喊出来,就已经结束了,然后就看到了楚昭白疼到扭曲的表情。 她连忙俯下身询问:“没事吧昭白,哪里疼。” 楚昭白疼的根本回答不了她的问题,反倒是医生开口:“没事,这都正常的,这一瞬间疼过去就可以正常行走了。” 良久之后,楚昭白才像是找到了自己知觉,长叹了一口气。 “起来试试,看看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看他缓过劲来了,便对着他开口。 温曦便将人扶了起来,楚昭白试着动了动,发现真的不疼了,于是他推开了温曦的手。 自己往前走了两步,确定自己可以正常活动了。 连忙转身向医生道了谢:“谢谢医生,不疼了,也没有哪里不舒服。” 医生点了点头:“最近注意点,别造成二次脱臼。” “好的,我会注意的。” 崴脚问题已经解决了,楚昭白便起身向几人告别:“今天谢谢你们了,天色已晚,我们就不打扰了。” 温曦一愣:“你要现在离开?” 楚昭白点了点头,温曦朝外看了一眼天色劝道:“要不明天再回去吧?” “不行,申请的时间就是今天,明天再回去说不定会受到处分。” 楚昭白坚定的摇了摇头,他不想自己受处分,更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温曦受处分,所以最好是今天回去。 可温曦在这个问题上丝毫不让:“现在回去很不安全。” 另一边医生也帮着劝他:“这位同志,女同志说的没错,现在这个点出去太不安全了,林子说不定都有野狼。” “就算背处分,那也比丢了命好。” 楚昭白刚想说不会有的,但像是为了配合医生的话语,远处传来了不明动物的叫声,听的楚昭白有些毛骨悚然。 他是一个极守规矩的人,从小到大,都将命令放在第一位,把自己圈在规则里生存,但现在这个情况。 貌似只能明天再回去,医生说的对,哪怕会被处罚,但总比丢了命好。 于是两人便在这家住了下来。 村民自己家住着两间土坯房,已经没有多余的炕能腾出来给两人住,楚昭白也不在乎,有个地方待着就行。 总比在外面挨冻要好一点,最后决定在厨房里面坐一宿。 老实憨厚的男人连连操着方言道歉说让他们受委屈了,平常的话他们可能去别家找个地方睡一宿。 但现在他们都睡了,不好意思去打扰人家。 楚昭白听着她这话连连摆手,本来就是他们贸然到来打扰了人家,但人家不停的给自己道歉,让他非常无措。 “你们能给我们这么一个庇护的地方就很好了,我们非常感谢。” 终于在一番拉扯中将男人给送走了,厨房里只留下了楚昭白和温曦。 一切尘埃落定,两人坐在厨房相对无言,良久都只有火柴烧响的噼啪声,火光照耀在两人脸上,皆看不清楚神情。 楚昭白轻叹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今天谢谢你。” 温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了之后连忙开口:“不用道谢,只要你没事就好。” 楚昭白没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答案显而易见,他再问也是徒增两人的尴尬,于是避过了这个话题。 “你说有多久我们没有这样平静的坐在一起聊天了?” 温曦认真回想,好像这些年两人第一次平静的吃饭聊天是楚昭白打定主意要走的那个夜晚。 可那次,也只是吃了一半,林亮发了烧,她便连忙去照看了。 后来才意识到那是楚昭白想要跟她好好告别,可是她连最后的告别都半路离开了。 想到此,她心中一痛:“我……” 张了张嘴却不知能说什么,道歉的话说了千万遍,可是抵不了造成的伤害。 两人沉默了良久,楚昭白才再次开口:“温曦,放下过去往前走吧,我已经走出来了,你也别困在过去了。” 温曦并不吭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两人就这样沉默的坐到了天亮。 次日一早,两人便向主人家告了别,骑车朝着基地赶去。 楚昭白到了基地连忙去了曲同舟办公室请罪,讲明缘由:“实在不好意思,曲同志,昨天晚上我脚崴了,没办法赶回来便只能在村民家借住了一晚。” “楚同志,我是相信你的,但是这里的规矩你也是知道的,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其一,是否有人能证明?” 楚昭白早已料到了这个情况,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基地内温曦同志可以证明,基地外收留我的那家村民可以证明。” 曲同舟像是没想到这个情况,震惊的询问:“为什么温曦同志可以证明?” 楚昭白轻叹了一口气,咬牙开口:“因为昨晚我们在一起。” 曲同舟还没从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中缓过神来,楚昭白说出了另一个更加让人震惊的消息:“温曦同志是我的前妻,我们曾经是夫妻。” 曲同舟有些找不回自己的声音:“组织上为什么没有说过这个,你的资料里也没有写这一项。” 楚昭白本来不想说这些,但这涉及到他言论的真实性,他不得不回答。 “刘司令那边是知道的,至于其他的,我当时申请调令的时候抹去了,因为不太想让别人知道这段过去。” 既然刘司令那边知道,曲同舟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让他先去写个情况说明,到时候会派人去核实情况。 “也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单纯的留档用。” 楚昭白知道规矩,点了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本以为事情就会这样过去,但没想到几天后,楚昭白被紧急叫到了刘司令办公室。 他有些摸不清头脑,但看着刘司令那个架势很来者不善。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个沉默的空间更让他慌张,于是便小心翼翼的询问:“司令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刘司令不说话,只是不停的用打量的眼光看着他,不答反问:“楚同志,来这里的时候签过保密协议的是吧?” 楚昭白不知道什么意思,但还是配合着说“是。” 刘司令点头,继续开口:“那你知道泄露国家机密是什么样的罪过吗?” 闻言,楚昭白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果然就听到刘司令再次开口:“我们发现了有人向外传递研究的核心机密。” “而近期提交了出门申请且有希望知道核心机密的人只有你和曲同志,曲同志在这里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但你……” 一口天大的锅背在了他身上,楚昭白大喊冤枉:“司令,你可以去查,我只是出门去看了一眼石窟,并没有任何想要背叛祖国的想法。” “可是我们查过的情况是村民说并没有见过你,你说谎了。” 楚昭白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或许存在误会,但对不起了楚同志,还请你配合我们调查。”说说完给了后面两人一个眼神,楚昭白便这样被带走了。 他被不由分说的关进了小黑屋。 楚昭白完全没来得及反应,他的脑子混乱一边,完全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他想着会有人来询问,来调查,到时候他就可以解释,可以澄清。 但一连三天,什么消息都没有,除了有人按时给他送吃送喝。 他没有见过刘司令,也没有见过曲同舟。 他想要从送饭之人那里打探消息,但她闭嘴不言,什么都不肯告知他。 楚昭白在这种与外界完全隔离的情况下快被逼疯了,几近崩溃,终于在五天后见到了曲同舟。 他准备了一堆解释的话语,但是一个都没有用上。 曲同舟进来之后,满脸歉意的开口:“不好意思楚同志,你受苦了,现在已经没事了,你可以出去了。” “?” 莫名其妙将他关进来一周,什么都不问,突然就跟他说可以出去了,楚昭白一脸疑惑,不悦直接写在了脸上。 “我想问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曲同舟显然就是来解释这件事情的,挥手让其他人下去,慢慢的开始讲述:“我们已经查清楚了,这件事与你无关,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受苦了。” “所以是谁干的?” “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一个利用你的人。”曲同舟说的义愤填膺,语气中带着止不住的怒气。 这让楚昭白更加好奇:“我认识?” 曲同舟冷笑一声,给了他答案:“何止认识,你的前妻温曦。” 楚昭白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幻听了,脱口而出“不可能!” 虽然他和温曦的婚姻很失败,但温曦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她爱国敬业,一切以祖国为先,怎么可能会做出此等出卖祖国之事。 曲同舟怔愣了一瞬,他以为就楚昭白对温曦的态度而言,听到温曦利用他会是愤怒,但是没想到他会第一时间为她辩解。 “她已经承认了,而且交代了所有的细节。” 曲同舟开口解释。 “没有其他漏洞吗?她那天一直都和我在一起,你们或许也应该听听我的口供?” 楚昭白不理解温曦为什么要承认这莫须有的事情,但是他想再给她争取一线生机。 “她是临近傍晚的时候才见到的你,但她早上就出门了,你的证词没有什么意义,并不在她的作案时间内。” 不止自己背上了黑锅,还把他摘的干干净净,楚昭白明白了温曦是为了让她脱困,可这样的处理方式她简直是作死。 “我可以去见她一面吗?” 楚昭白直白的询问,他并不需要温曦为他做这种牺牲。 曲同舟没有说可不可以,只是真诚的建议:“我不建议你在这个时候去见她。” “我有话想要问她。” 楚昭白的眼神倔强又直白,看的曲同舟心中一颤。 “我去询问一下司令,她同意了你们才可以见面。” 楚昭白点头道谢,先行回了住所,收拾洗浴了一下,在小黑屋被关了这么多天,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是臭的。 临近傍晚,曲同舟才过来找他,告诉他可以去见温曦。 他便跟着人走了,来到了另一个小黑屋门口,曲同舟让他自己进去,她在外面等他。 楚昭白到了谢进了门,见到温曦的时候,他的怒气压也压不住,但看着她那全身疲惫的样子。 说话的语气尽量柔和:“为什么要给自己背上这莫须有的罪名?” 温曦苦笑一声,说出的话却能气死个人:“你怎么知道这就是莫须有的,或许这真的就是我做的呢。” 楚昭白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音量都提高了许多。 “温曦,我没有心情跟你开玩笑,你清楚这件事情的性质吗?你知道你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吗?” “我知道。” 平静又带着些委屈的声音,听的楚昭白轻叹了一口气。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因为我找不到更好的方法了,他们把你关起来了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折磨你,宁愿被折磨的那个人是我。” 楚昭白无奈:“事情都没有查清楚,他们怎么可能会折磨我,这是新时代,没有人会强行逼供,这一点应该比我清楚?” “但是他们不让我见你,我不知道你在里面的情况?” 楚昭白知道她是为了自己,也不能真的对她生气,深吸了一口气询问。 “现在怎么办?你一己之力把这些担下来了了,然后呢?你要为了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去死吗?” 这次温曦不再插科打诨了,认真的说道。 “不会,事件还存在很多谜团,没有完全弄清楚之前,我不会有任何事情的,你不用管我,认真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不要关注我的任何事情,避免再把这个事情引到自己身上。” 楚昭白还欲再说些什么,曲同舟推门而入:“楚同志,时间已经到了,我只能给你们这些时间。” 他便只能跟着曲同舟出了房间,跟温曦聊完,情绪更差了。 曲同舟看着他这个样子于心不忍,开口安慰:“别想这么多,知人知面不知心,识人不清不是你的错。” 楚昭白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这方面他无比相信温曦,他不是识人不清,只是温曦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他很烦躁。 对他来说,两人从他决定离开那一刻就没有关系了,可现在…… 他没办法跟曲同舟说,也不准备解释,两人在岔路口分别,楚昭白自己回了房间。 却在门口见到了很久未见的赵晓棠。 她拿着饭盒站门口,有些不知所措:“我看你很久没有去食堂吃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每天都来这里等着,终于等到你了。” 楚昭白愣了愣:“谢谢你啊,赵同志。” 赵晓棠摇头表示不用谢,关切询问:“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好几天都没有出现?” 楚昭白意识到消息被封锁了,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开口敷衍了过去:“没发生什么,我被调到其他地方学习了几天。” “那就好,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和我住一起的温曦同志也好久没见了。”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低声呢喃。 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楚昭白苦笑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告了别。 晚上,楚昭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思绪乱飞,他想不到这件事情的破局办法。 如果说这个事件抓不到真凶,那么温曦很可能会被枪毙,国家对间谍向来不会有丝毫容忍。 背上温曦这条人命,比让他自己去死还要让人痛苦。 楚昭白不由得想质问上天,你给我再来一次的机会是想要我更残忍的死去是吗? …… 因为查清楚事情与楚昭白无关,所有他很快就恢复了工作。 再次站到这栋大楼底下,楚昭白下意识的去看站岗士兵,她对着他微笑问好,但是个他不认识的人。 不再是温曦。 楚昭白深吸了一口气,回了她一个笑容,抬脚上了大楼。 事情瞒的很好,组里的其他人员也毫不知情,亲切的贴上来询问他最近去哪里了。 “曲同志怎么说的?” 楚昭白没有直接说,先打探了一下。 “她就说你有私事,请假了。” 楚昭白也就延续了她的说法:“我请假去处理了一些私人事情,不过现在都已经处理好了。” 同事也没有多问,反而开始大倒苦水。 “还好你回来了,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的曲同志跟疯了一样,自己往死卷的同时也压迫我们,我们都快撑不住了。” 楚昭白笑了笑,象征性的安慰了几句,便让众人投入了工作。 曲同舟是个科研疯子,自他来之后更是将一些杂七杂八的工作都交给了他,只关注实验。 所以组内的成员其实跟他关系更好,也更为熟悉,他平常也不会摆什么领导的架子,他们才敢跟他这么肆无忌惮的吐槽。 但现在楚昭白根本没有心情,一直都在强颜欢笑。 他满脑子都是温曦的事情。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自那次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被允许过探望。 几天后,楚昭白得知温曦要被带离这里,去其他的地方接受调查。 他犹豫再三,还是去求了刘司令,他想去送她,万一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他不想让自己更加罪恶。 温曦被带上直升机的那天,天气异常阴沉,漫天黄沙,像是要将这个城市笼罩在漩涡里。 楚昭白看见面前消瘦了许多的温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温曦微笑着看向他,笑容里满是宠溺,轻声开口:“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话是这样说,但她其实没报太大希望自己能活着回来,毕竟这个事情相当复杂,如果能查清楚的话,她就不会被带离这里。 所以犹豫再三,还是带着祈求开口:“昭白,如果我这次能平安回来,原谅我好吗?”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趁人之危,她鄙视自己的这种行为,可她真的想要楚昭白的原谅,不想临死之际还带着他的恨死去。 楚昭白最后一刻还是没忍住泪水,声音哽咽的说道:“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活了两世,时间早已抚平了一切,他对温曦没有什么可恨的,一切都是宿命,平淡接受就好。 两人的告别在押送的人过来带人时中断,温曦最后只留了一句“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便跟着几人上了飞机。 在那之后,楚昭白再也没得到过温曦的消息,一如往常的投入到工作。 只是一个科研疯子由一个变成了两个。 他和曲同舟好像是在比谁泡在实验室的时间长,几乎都是不吃不睡。 楚昭白迫切需要给自己找些事情做,他不能停下来,只要停下来满脑子都是温曦或许会因为他而死。 而这个结论已经快把他逼疯了。 他不愿意去想,只能不定的给自己找事情做,让脑子停不下来。 组内众人看着两人这个情况,一边佩服一边叫苦连天,但也确实被两人激发起了激情,跟着两人努力操干。 在这种氛围之下,实验得到了出奇快速的进展。 第一次小尝试发射成功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愣住了。 或许是幸福来的太突然,众人都不敢相信,以至于全场寂静了半分钟之久,才不知由谁爆发出了第一声欢呼。 然后便是接踵而来的欢呼声和喜极而泣声。 楚昭白和曲同舟也不例外,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眶中看到了热泪。 而与这个好消息同时而来的,是楚昭白下班回来之后在房间门口看见了温曦,他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看了好几遍才确定那个人真的是温曦。 楚昭白不由之主向着她跑去,好像身处很久的黑暗终于迎来了光明,真切看到她的那一刻,悬了这么久的心才放下。 温曦看的内心一片酸软,看着跑到自己面前站立的楚昭白,开口安抚:“没事了,不用担心。” “事情查清楚了是吗?你是恢复工作了是吗?” 又急又快的询问,听得温曦鼻头一酸,轻声的回答:“是的,没事了,都查清楚了。” “所以到底是谁干的?” 楚昭白也不不知道温曦到底知不知道详情,但他想要知道一个答案,结果就听到了温曦的回答。 “是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 楚昭白愣了愣,这似曾相识的回答,不确定的开口询问:“我认识?” 温曦也没吊他的兴趣,轻声说出了一个名字:“赵晓棠。” “什么?”楚昭白不可置信的喊了一声,反应过来之后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小了很多:“怎么可能是她?” “她也接触不到这些机密材料啊?” 由于太过震惊,所以一连串的刨出问题。 温曦只轻声说了一句,他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那天是个采购日。” 采购日赵晓棠可以肆意出行,而且都不用上报,因为这是排班排好的,所以她的出门没有人怀疑,更不会有人往这个方向去想。 楚昭白从温曦口中知道,赵晓棠其实从来不存在通敌卖国的行为,因为她本是就是别国人,是人家从小培养在中国的间谍。 因为研究员所需要调查的背景太过精细,所以她以普通站岗兵的身份混了进来。 之后更是发挥自己善于交往的优势,跟所有人都搞好了关系,她是可以外出采购的人,她是会待人接物的人。 她对基地无比熟悉,出现在哪里都不会有人怀疑。 出了名的人缘好,她和任何人接触都合情合理,由于情商高,会说话,所有人都会愿意跟她吐槽聊天。 随便套几句消息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终于收集到了消息,想要趁着那天送出去,却没想到被国家拦截了,便联合同样在村子里接应的人。 将一切都嫁祸给了楚昭白。 楚昭白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听完呆愣了很久。 赵晓棠是他来这里第一个认识的人,她进退有度,彬彬有礼,确实是一个可以让接触者非常舒服的人。 可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刻意锻炼出来的,都是用来套取国家情报的。 他脑海中浮现那个人的脸,满脸笑容的告诉他这里很好,告诉他有什么需要就跟她说,端着饭盒站在她的门口说着看你好像没吃饭…… 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过,要说没有丝毫动容那是不可能的。 他的真诚好像又一次换来了背叛,楚昭白无奈的笑了一声,可是那笑容中带着无限的苦意。 温曦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是担忧的看着。 “那她会得到什么结果?”楚昭白轻声呢喃,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但温曦还是给了他答案:“你知道的。” 是啊,他知道的,没有必要再去问这个问题,间谍无可饶恕。 他对她不会有同情,也没有怜悯,只是有些可惜,那么好的一个人,原来是来危害自己国家的人。 …… 多日后,赵晓棠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基地,众人皆惊,组内的同事不可置信的来询问他,他一一都给了确定的答案。 大家先是震惊,后是愤怒,愤怒她居然是间谍,也愤怒她的欺骗,因为所有人或多或少都和她有关系。 而组内的这帮更是与她关系非常好,因为他们是被重点打探消息的人群。 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赵晓棠被带走的时候,楚昭白没有去看,只是听同事说她非要带一双手套离开的时候,眼睫颤了颤。 经此一事,基地重新调查了一次所有人的背景,也调离了一批人,温曦就是其中之一。 她来找楚昭白做最后一次告别的时候,两人都出奇的平静。 温曦无奈的叹气,轻声开口“昭白,我要离开了。” “你要去哪里?” “我被调回原单位了,组织觉得我不适合再留在这里了,让我回陕北去。” “挺好的,回去吧,回去好好做你的团长。” 意料之中的回答,温曦苦笑了一声,故作轻松的询问:“你什么时候会回去?” 楚昭白轻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可能不会回去了吧。” 对话在此终止,良久,楚昭白才听到温曦从嘴中逼出了一个“好。” 随后便是带了些小心翼翼的试探:“我能有最后一个请求吗?” 楚昭白挑了挑眉:“你说。” “可以陪我去看一次……星星吗?” 温曦说的犹豫,但楚昭白却给了干脆利落的回答:“好!” 两人爬到山顶,漫天繁星闪烁,夜晚的蝉鸣在寂静的环境下更为明显,远处一闪一闪的萤火虫像是在为两人作陪。 一切都是最美好浪漫的模样,但却是两人的永别。 楚昭白好久没有如此放松的待过,感觉吹过来的风都带着芳草和花朵的清香。 他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 谁也没有说话。 突然有一颗流星划过,温曦抬手许愿。 楚昭白觉得新奇,这个最不信神佛的人,居然会做这种事情。 “温曦,你许的什么愿望?” “希望我爱的人一生平安顺遂。” 楚昭白眼睫颤了颤,但温曦没有想让他难堪的意思,主动转移了话题:“你没有愿望吗?以前你不是最爱对着流星许愿的人吗?”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他早已不是以前的那个他,活了两世,才明白许愿是最没有用的事。 上一辈子许愿温曦会爱他,直到死也没能等来她的爱,后来许愿不要再见到温曦,不要再和她有所纠缠。 结果不仅见到了,还差点为他搭上一条命,让他永世不得安宁。 所以许愿有什么用,全都按着相反的方向发展。 两人天南地北的扯了很久,等到夜色很深不得不回去的时候,温曦才问出了压在她心里很深的问题。 “昭白,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楚昭白看了她一眼,平静的开口:“如果你愿意,那我没有意见,但好像区别不大,说不定我会一辈子都困在这里。” 温曦闻言脱口而出:“后悔吗?” “后悔什么?”楚昭白一时没听懂她话中的含义,便开口询问,温曦也给出了解释。 “自请调来这里。” “不后悔。”他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在为了自己的热爱而奋斗,怎么会后悔呢? 温曦安静了一瞬,微笑着开口:“好!希望你早日成功,为了我们的国家也为了你自己!” “会的。” 两人于满天繁星之夜告别,从那以后,温曦就回了陕北军区,从此也失去了楚昭白的消息,她知道他的位置,但是不能去见那个人。 她进不去,也无法再去! 多年后,国家新型武器研究成功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楚昭白的照片和名字登录在了各大报纸头条,在电视循环播报。 温曦看着屏幕中那个意气风发之人,仿佛看见到初见时的样子。 那个人,最终还是将他活成了自己最想要的模样,将自己曾经的人生打破,于灰烬中重生。 ——全文完。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祝姑娘今天掉坑了没》作者:我想吃肉 文案: 祝缨此人,我行我素、无法无天。 细究起来,她少年时也只是个想过好小日子的小神棍罢了。 生在一穷二白的神棍家,祝缨的开局是个hard模式。 为了亲生女儿不被溺死,她亲娘张仙姑只能谎称生的是个儿子。 作为村子里的外来户,祝家处境艰难,不幸神棍亲爹被卷入官司,又遇到同村的寡妇为了自保要招她做赘婿。 神婆、寡妇抱团取暖,不想寡妇另有来历,两人被迫上京,从此开启了一段始料未及的旅程。 繁华之下,处处是意想不到的大坑。 内容标签:乔装改扮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祝缨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无法无天! 立意:求人不如求己。 作品简评: 生在一穷二白的神棍家,祝缨的开局是个hard模式。为了亲生女儿不被溺死,她亲娘张仙姑只能谎称生的是个儿子。作为村子里的外来户,祝家处境艰难,不幸神棍亲爹被卷入官司,又遇到同村的寡妇为了自保要招她做赘婿。神婆、寡妇抱团取暖,不想寡妇另有来历,两人被迫上京,从此开启了一段始料未及的旅程。繁华之下,处处是意想不到的大坑。 本文从小人物的视角着手,看一个被定位为社会男性的女孩子如何一步一步从低到高,走出低谷,找到自我、实现自我。 第1章 老三 天黑得像几百年没擦过的锅底,乌云翻滚,一点星月光亮也没有。 远山黑黢黢的,冷风阵阵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山脚下的村镇有些零散的橘黄色的光透出,与村镇隔着一、二里的一处院落也隐隐透出一点豆大的火光。 张仙姑捏着一把瓜子儿倚在门框上慢慢地嗑着,边吐瓜子皮儿边说:“老三,你摆弄这些做什么?屋顶不是才修过?” “老三”是个十二、三岁的修长少年,正将斧头、雕刀、短刀、细锯等物一样一样地摆在陋庭中一张粗糙的石桌上,取了一盆水,抄了一把淋在磨刀石上,边磨边说:“给花姐做几根簪子,头先她拿她家小郎几本本子书给我看……” 张仙姑瓜子儿也不嗑了,门框也不倚了,跳过来走到“老三”跟前说:“你且住住手!” “老三”却并不停手,只抬头看了张仙姑一眼。张仙姑急道:“你又忘了!你是个小郎!是个小郎!” “老三”道:“我记得的。她帮我,送我东西,我总得有点回礼的,不能光收人东西不还的!” 张仙姑骂道:“短命鬼!一处不说一处不行!你要记住!你是个小郎,越来越大了,不能再跟年轻小娘一处玩儿了!花姐有男人的!怎么好再收你个小郎的东西?还是簪子!仔细露了馅儿!将你两个一道沉了塘!”一面絮絮叨叨,对“老三”说了许多“男女大妨”“还会给花姐惹事”的话。 “老三”只管一样一样磨好家什,又将一块挑选好的木头破开,眼见得就是在做簪子了,将张仙姑急得不行!正要再说什么,“老三”却将手下的家什一放,说:“有人过来了。” 张仙姑嗤了一声:“少给我混说!三更半夜的,天这般黑,眼瞅要下雨,你爹又城里去了,谁会来咱家?”话虽如此,她还是拿起扫帚将满地的瓜子皮儿扫了一扫,又理理衣裳,心里嘀咕:这时节,怕不是真的有事儿找我?那可是一注大买卖了! 他们家是跳大神的,张仙姑自己个儿就是与村里妇人讲个鬼怪故事烧点香灰念个咒掺进点符水混点钱,“老三”他爹朱神汉干的多些,凡唱祷词、做法事、请神、送神,有个庙会上扮神鬼杂耍、与邻村“斗法”等事,都是他来张罗。“老三”小小年纪就身兼父母之长,不出意外将来也是干的装神弄鬼的营生。 这样的人家,村里人除非有事,是不会愿意与之交往的,故尔他们家住得就离村里略远些。三更半夜天要下雨还跑到神婆家里,要么是想害人,要么是有不能明说的话要求鬼神。可不是一笔大买卖?! 张仙姑理好了衣襟,问道:“我怎么没听着声音?你别是听错了吧?还是你爹回来了?” “老三”却皱了皱眉,直起身来,拧身一跃,跳到了屋顶上,凝目看去,只见一点灯笼光远远地晃过来,他跳下了房顶:“是有人来,没错的,是村儿里的人,看步子提灯的是朱六,他旁边不有一个人,他们喝醉了酒。” “你又知道了!”张仙姑嗔了一句,又吩咐,“快把你那些东西收起来,别坏了我的事儿。真要是他,必不是好事!” “老三”也不与她争辩,真个动手将家什拢到一处,说:“娘,他们不好,别帮着他们害人。” 张仙姑道:“我倒是想!我要是有那个咒死人的能耐,还在这里混?!边屋里呆着去!” “老三”抱着东西去了边屋,又点了盏灯,慢慢地削着木头。这会儿张仙姑也听到了一点说话的声音,心道:老三这耳朵是灵,眼睛也是尖的,他说是朱六,就是朱六,那可不是个好人,得仔细应付。 …………………… 来人果然是朱六,也果然是喝了酒了,身边果然还有一个人。两人一脚深一脚浅的走着,一递一递地说话。 身旁那人道:“六哥,真个有好事儿?张仙姑长得虽标致,可是个泼辣货,她男人虽不在家了,还有个半大的小崽子长得比人还高,都是一个祖宗,闹起来怕不好看。” 朱六大着舌头:“呸!谁与他们一个姓儿?他们家原姓祝,哪年逃荒过来,因咱们都姓朱,才改的姓朱。哪就是一家人了?老九,我跟你说,她那个男人犯事儿了!嘿嘿!不趁这个时候耍她,以后可就轮不到你我啦!” 老九道:“怎么说?” “我才从城里回来,她男人头先上城里坑蒙拐骗,这回掉坑里,说是什么咒死人的事儿事发了!正锁在牢里呢!眼瞅就要死!咱们且去诈她一诈,嘿!便宜你了,她那个小崽子才多大?到了你看到小崽子,我先快活快活,完事儿也叫你尝尝味儿!” 老九道:“真不是咱们家人?” “你好啰嗦!不愿意,你自回去,我自快活!” “别呀,六哥,哪有不愿意的?不过,说起来,大屋里那个也快要死了,他的媳妇花姐可也是个……” 朱六斜了他一眼,冷笑道:“那可是正经咱朱家人呢,你这会儿倒不忌讳了?!那是四阿翁他们碗里的肉,他们吃肉,肉虽肥美咱们连汤也喝不上,顶多闻个味儿,哪比得上张仙姑这块肉就在口边?” “嘿嘿。都听六哥的。” “那就跟我来,进去我先吓她一吓,说她男人要问斩,我有门路能活命,不过得……嘿嘿……” “六哥,你真能?” “屁!不这么说,她能听话?” “嘿嘿,好好!” 两人一路商量好,墙矮壁薄的小院子也就在眼前了,朱六咳嗽一声:“仙姑在家吗?!” 张仙姑心里犯起了嘀咕,边去开院门儿边说:“是谁?”她其实已经听出来是朱六了,朱六这个人,村里有名的无赖,踢寡妇门、刨绝户坟,偷鸡摸狗拔蒜苗的主儿,被朱六敲门,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儿。不过老三正在长个子,张仙姑想给孩子做身新衣,也就打算赚他这注钱,于是开了门儿。 门儿一开,便被朱六推进了院子里,朱九在后面掩上了门。 张仙姑先惊后怒,叉腰骂道:“你个千刀万剐的……” 朱六涎着脸:“仙姑莫恼,难道不想知道你汉子的消息?”说着,将手里的灯笼往张仙姑脸上一照。 张仙姑就着灯笼的光看到朱六一张油腻的笑脸,心里一突,脸上却带上了笑:“怎么?什么事儿?我不知道你却知道了?” 朱六道:“好叫仙姑知道,你家大哥在外头有了相好。” “呸!他倒想!哪里来的钱?没钱谁个理他?” 朱六将脸一板,道:“仙姑明白人儿,大哥是没个相好,他自己还坏了事呢!他在城里头跟个师傅帮陈家咒人,事发了,叫人押在大牢城就要问斩了!仙姑要你汉子的命,便从了我,不然……哼哼!” 张仙姑心里愈发愤怒,脸上还是笑着,道:“那可要从长计议了……” 朱六哪里有耐心与她多说,撇了灯笼,与朱九一边一个拽了张仙姑的手就往正屋里去,冷不防蹿出一个人来,照朱九背上便是一记:“什么东西?!” 朱六酒吓醒了大半,扭脸一看,笑了:“老三?长大了啊?以后管我叫爹好不好?”一面伸脚踢踢朱九,朱九爬了起来,就要扭住“老三”。张仙姑大急:“老三,快跑!” 朱六与朱九都笑道:“跑不了跑不了,仙姑晓事些,他便没事,还要多个爹!” 张仙姑一手按在脖下的钮扣上,道:“你们别动他!不过是要我罢了,老娘又不是黄花闺女没见过男人……” “这就对了!”朱六大赞。 话音才落,朱九却捂着手腕大叫起来:“刀!刀!好小子,他有凶器!” 朱六骂道:“怕他怎地,你拿住他!” “我的手,我的手!” 朱六还要骂,“咔嚓”一道闪电划破黑夜,他看到“老三”毫不客气地扬起了手上的家什——斧头!却不是劈向他,而是又朝朱九招呼过去!朱九往边上一滚,老三追着他又砍了过去。 一声雷响,震得朱六心里也慌了,拖起朱九就跑,边跑边骂:“等着!你们都得被发卖!” 一道烟地跑了。 “老三”默不作声地就着油灯照了照手里的斧头,刃上都是血,叹了口气,抬步往外走去。张仙姑脸上十分难看,默默地将领口捏紧,声音发涩:“老三,你干嘛去?” “打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斧头和地都脏了,洗洗。” “哦哦,放着吧,我来……” “两个人干,快些。” 二人默默地干完了,老三抱了自己的薄被扔到了正屋的床上,张仙姑没说话,娘儿俩一道听着雨声。老三忽然说:“屋顶我修好了,不怕漏雨。” “哦。” 一夜无话。 张仙姑听着老三呼吸渐沉,心里却想着朱六说着自家丈夫下了大牢的话,总也睡不着。直到东方天明,才渐渐睡去。 张仙姑这一觉睡得不稳,一时梦到朱六又来,一时又梦到丈夫真的下了大牢,最后竟梦到了最怕的事儿,朱六来家里与老三撕打的时候忽然叫了起来:“好哇!你居然不是个小子,是个丫头!嘿嘿……” 张仙姑一下惊醒,从床上坐起来时发现已是正午,身边老三已经不见了,顿时一吓。披衣下床出了屋子,见老三正在院子里削木头,急急走了过去,扯着老三的衣服将她扯了起来,上下打量一番,对上老三疑惑的目光,张仙姑讪讪地说:“我看看你。” 老三点点头,又坐下来接着削木头。 张仙姑没话找话:“你昨天那身衣裳呢?” “才做饭,燎着了,烧了。饭在锅里,我给娘端来。” “哦,不用,我自去拿,你吃了吗?烧了就烧了,本来就小了,你这时候长得快,赶明儿集儿扯块新布再做一身儿,我对你讲,不要再与花姐一处了……” 老三也不反驳,继续稳稳地削她的木头,张仙姑忍不住又絮絮叨叨,才说到一半儿,老三又停了手:“来人了。” 张仙姑心里一突:“什么?不会又是……” 这回来的不是朱六,却是来请张仙姑:“六哥昨晚吃了酒,不防下雨滑了脚,跌在一根树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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