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只因我没接到大哥跳河前打的三通电话, 爸妈便觉得我是杀死大哥的杀人凶手。 往后的每一天,他们都希望死掉的人是我。 我被爸爸的罪犯报复时,他拒接我的电话。 “早知这样,当初就不该把你找回来!” 医生妈妈也不耐烦的挂断,“知道我们要去祭拜你哥,又开始演了,以为这样就能减轻负罪感吗?” 于是我被打了一天一夜,送到警察爸爸面前已是血肉模糊,他没认出。 就在我死后第四天,全家都疯了。 …… 在我死后的第二天,派出所的门口。 爸爸终于看见了我两天前发给他的求救短信。 “救我”两个字里掺杂着好几个误触的标点符号。 我爸只是看了一眼,微微皱眉将我的账号给拉黑了。 他甚至都不愿意发消息来骂我一句。 飘在半空中的我心也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早该想到他不会在乎的,毕竟他和妈妈一样恨不得我去死。 恰巧此时,门内走出了两名上夜班的警察。 我爸自然地和两人问早,两人却满脸凝重。 “老周,我们早上准备下班的时候发现有人把一具尸体送到了我们门口。” “监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破坏了,我们认为是故意挑衅,你去看看吧。” 两人下班,这个案件被安排在了我爸头上。 尸体被转移到了解剖室,法医拉开袋子,出现了一具可以说是惨不忍睹的尸体。 我看了好几眼,才终于认出躺在那里的就是我。 法医面色惋惜,摇了摇头:“初步断定,死者应该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我爸明显一怔,脸色倏然冷了下来。 骂道:“真是个畜生,还这么年轻。” 他不是个感性的人,却在此刻红了眼角。 “我的大儿子走的时候也才十九岁,他的家长要是知道孩子这样……不知道有多难过。” 我定定地看着他的脸,内心嘲讽。 要是知道死掉的是我,他们真的会伤心吗,应该是开心才对吧。 “老周,这么多年了,你该放下了。” 法医低头开始工作,我爸深深看了尸体一眼,走出去抽了一支烟。 “什么仇什么恨,居然用这么残忍的手段!” 抽完烟回来的爸爸刚好听见这句话,他凑上前。 “死者无法辨认样貌,皮下、体内大量出血,整个身体都是挨打后的青紫淤血,没有基础皮肉完好,甚至皮下组织和肌肉都已经被打烂成粥状了。” “且没有致命伤,死因是全身广泛面积皮下软组织肌肉出血,导致的休克性死亡,简直就是凌迟!” “他是被活活打死的,而且体重居然九十斤,真不知道他家里人给孩子吃的都是什么。” 我爸明显也了解了案件的残忍,不由得皱眉。 “凶手很谨慎,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复原面容还需要一点时间。” 法医又郑重的拍了拍我爸地肩膀。 “老周,不排除是凶手对你们所里的恶意报复,你回去通知所里一声,让他们注意家属的安全,特别是家里的小孩。” 似乎是提到了小孩,我爸面色一沉。 “我家那个逆子,死了也好,就当是给他大哥赎罪了,他本来就是个杀人犯。” 四年前,我哥跳河自杀前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我打完篮球累的直接睡着了,没能接到。 结果醒来后就得到他跳河的消息,连遗体都没能找到。 那之后,我成了爸妈口中的杀人凶手。 他们都恨不得我去死,即使这四年我努力做到最好,却仍然抵消不了他们对我的恨意。 “老周!你这话传到孩子耳朵里他会怎么想?你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了,难道你还要失去一次吗?” “你一直这样对待孩子,迟早会后悔的!” 我爸咬牙提高音量:“我不管他怎么想,我只知道他要是接到电话了,我儿子就不会死,他明明已经求救了,却没有人救他。” “我儿子他……才18岁啊,他还考上了航天学院,他本来可以有美好的未来,本来是我们全家的骄傲的,全都被那个逆子给毁了!” “为什么死掉的人不是他?” 这句话像是一盆凉水从头淋到尾,把我打入冰窖。 这样的话虽然已经听了无数次,再听见还是会难受。 他不是普通的撒气,而是真的希望我死。 每到大哥忌日的那天,他们就会把大哥的照片摔在我脸上。 红着眼睛,掐住我的脖颈,一遍又一遍的质问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可是他们不知道,我和他们一样恨我自己。 而且我得了胃癌,明明就要去赎罪了。 或许上天也看不惯我,让我已悲惨的方式死去,是他对我的惩罚。 爸妈,你们要是知道了,应该会很开心的。 法医欲言又止的看了他好几眼,最后憋出一句话。 “行了,不说了,孩子也高考完了,到时候去上大学你们想见也见不到了。” 我爸轻蔑开口:“哼,就他那猪脑子还能考上大学,比不上他大哥一星半点。” 我目光一沉,没有把录取通知书拿给他们看是对的。 无论我做到哪种程度,他们都不会认可我的。 这时,法医把装在透明袋子里的手表和一瓶药递给了我爸。 看到表的瞬间,我的心提了起来。 “这两样都是从死者身上找到了物品,手表可以帮忙找一下家长,药的话查一下是在哪家医院买的,处方药医院都有记录,或许可以直接查出死者身份。” 我爸接过透明袋子,淡淡的瞥了一眼,应了下来。 我心中一阵酸涩,原来他早就不记得了。 那块手表,是我从被拐卖的山区回家的那天爸爸送给我的礼物。 他说以后就算我再走丢,只要这块手表还在,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他就一定会认出我。 也对,他连我都认不出,更何况是一块表呢。 那块表早就不转了,在四年前的一个雨夜。 刚回家的那三年,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可自从大哥死后,他们恨不得我去死。 那时的我太过天真,认为自己也是他们的孩子,离开会让他么心疼。 我赌气在游戏厅待到半夜,期待他们能来找我。 他们确实来找我了。 只不过是俩教训我的,我遭受了一顿毒打,那块表还被扔在地上摔坏了。 爸爸指着我的鼻子骂:“有本事你就继续,要不是当年你哥非要找你回来,你觉得我们真的会去找你回来吗?!” 那一晚,一个孩子渴望被爱的心被击的粉碎。 处理好工作,爸爸回家了。 像往常一样,他回家的第一件是是给大哥上香。 这是爸妈四年来的习惯。 我妈也回来了,她也走到大哥面前上香。 做完这一切,爸爸把那瓶药递给妈妈。 “你在医院帮忙查一下这个药是谁开的,我们有个案子要查死者身份。” 看见药的瞬间,我妈眼波微闪。 看见她这副样子,我以为她是察觉到什么了。 可一下秒,她自然的接过了药瓶端详。 “这个药是止痛用的,等两天吧,我去查。” 我爸应了下来,叮嘱她最近注意安全。 她闻言检查了一遍门窗,又做好了晚饭。 直到准备要吃饭了,她也没有想起关于我的事情。 他们又失去了一次快速确认身份的机会,我的期待也再一次落空。 我吃药的时候妈妈是见过的,我不小心吐血她也是见过的。 那时候她是怎么说的呢。 “你哥忌日快到了,你又开始演了是吗,真要吐血你就出去吐,不要把家里搞得这么晦气。” 两个人上了桌,照例给大哥摆上了一副碗筷。 到这时,我妈似乎才终于想起我,不耐开口。 “我今天才看见周寻发的消息,他又在搞什么鬼,两天不回家就算了,还撒谎说自己被绑架了。” “都这么大了,还不懂事,干脆就在游戏厅别回来了,演得跟真的一样。” 我诧异,他们忘记了送我的表,忘记我吃过的药。 唯一一次离家出走却记得这么清楚。 我爸神色淡漠,夹菜附和。 “他也给我发了,不知道又在玩什么把戏,这种话也随便说出口。”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把他找回来,被拐卖就是他的命。” 我爸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烦躁。 我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这是一个警察可以说出来的话。 要不是找回我的那天,他们哭的像个泪人,我真的要怀疑是他们故意弄丢我了。 可我没有撒谎,我是真的出事了。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将我定了罪。 我苦笑一声,我也觉得自己不被找回来就好了。 这样的话,他们可以拥有一个幸福美好的家庭。 而我虽然会过得惨一点,但不至于丢了命。 我叹息一声,将自己缩到了墙边。 爸妈互相沉默着吃饭,恍惚间,我好像看见了刚回到家的时的美好。 我们一家四口坐在饭桌上,所有人都在给我夹菜。 他们笑着,关切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温暖又美好。 那段时间,是我一生中短暂又幸福的三年。 后来我不被允许上桌,就连吃肉也只能吃流浪猫吃剩下的。 沉默地氛围最终被一阵电话铃声打破。 我妈不耐接起:“你还知道打电话回来?” 那边开口却让她愣了两秒。 是亲戚打来的电话:“吃着呢?表妹,这两天不是处高考成绩了吗,你家周寻考得怎么样啊,我家女儿可是考了个重本呢,你家周寻看起来那么刻苦,应该不会比周铮差大多吧?” 即使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有些亲戚还是难免来炫耀,落井下石。 提到我的名字,两个人的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 但她并没有要为我辩解的意思,哼笑一声。 “他哪里有那个能力,这不什么消息都没有就出去鬼混了,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哪里能和他哥比?” 那边还想说些什么,我妈直接挂断了电话,脸色阴沉。 “真是可笑,他那么蠢,还能考上大学?” 这一通电话,让我妈彻底吃不下了,她转身回了房间。 我爸一脸阴郁的坐在餐桌上,不知道在想写什么。 我妈说的不错,我确实很蠢,因为发烧留下后遗症。 高二的一个期末,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大雨。 别人都被自己的爸妈接回了家。 本想着等雨回去,可都到天都快黑了,雨势不减反增。 我第一次打了爸妈的电话,希望他们能来接我一下。 没等我继续往下说,他们直接拒绝了我的请求。 最后,我冒着大雨跑了回去。 回去之后,我烧了一整个晚上。 第二天早晨,我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鼓起勇气开口。 “爸妈,我发烧了,能不能给我点钱去医院?” 妈妈一把摔掉了筷子,怒气冲冲:“你发烧了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还敢问我要钱,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矫情什么,自己扛一下会死吗?” 我还想解释却被我爸打断:“昨天淋了个雨你今天就开始了,还是说你觉得我们亏待你了?” “你哥当初哪像你,这些事根本就不用我们操心。” 他们把大哥搬出来,我所有的话都没有办法继续说了。 又刚好,那天他们要去祭拜大哥。 我只能躺回床上,期待物理降温能起效果。 朦胧间,我听见爸妈推门离开了。 “我看他就是知道我们要去看他哥又开始演了,贱不贱啊!昨天小铮托梦说想吃我做地糖醋排骨,赶紧走,一会儿凉了。” 那一瞬间,我猛然惊醒。 汗湿了床,温度却还是高的吓人。 那个时候,我还不想死,所以我拖着疲惫地身子出了门。 我神情恍惚的走在街上,想去药店讨点药。 没走两步,我就闭上了那万分沉重的眼皮。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医院。 清醒过来的那秒,我脑海中立即浮现除了一个想法。 要是爸妈知道我被送到医院来了,他们肯定会生气的。 没等我离开,医生送来了症断书,说我有胃溃疡,需要留院治疗,否则容易癌变。 我不好形容那一刻的心情。 我在想,爸妈知道了,会不会对我多一点关心。 得知消息的爸妈赶来医院,我看见了红着眼眶的妈妈和爸爸。 我满心欢喜地把诊断书递到他们面前。 “爸妈,我没有骗你们,我是真的生病了,你们看……” 妈妈却直接拿着诊断书将它撕成了好几份,扔在我脸上。 “你真的有出息了,非要搞出这么些事情来,这都是你活该,你还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你把我们家的脸都丢光了!” “还晕倒在街上,你装可怜给谁看呢!” 她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拽下床,眼睛更红了。 “怎么就没把你给烧死呢!” “你这个害死自己哥哥的杀人犯,你倒是死了去赎罪啊,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那一天,病房里的所有人都看我满眼嫌弃。 也打碎我我最后地一点期盼。 因为高烧的时间太久,我不可避免地留下了后遗症。 我的记忆力变得更差。 我的成绩也因此开始往下滑。 爸妈骂的我更狠了。 他们说我永远比不上我哥,停掉了我的生活费,说我成绩什么时候赶上大哥就给我。 于是我开始拼命地学习,拼命追赶大哥的脚步。 他想当一名飞行员,我就朝着他的方向努力。 明明我有记忆力的缺陷,可最后的我还是拼命考上了大哥的那个学校。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天,我很激动。 可在思索了几天后,我还是没有告诉爸妈。 就算说了,我的身体情况也不会入学成功的。 而且,我怕他们知道后会想起大哥,我不想让他们难过。 更何况,就算看了也没有用,毕竟在他们眼中,我永远没有办法成为像大哥一样的孩子。 隔天下午,还是一桌丰盛的晚餐,还是没有我的份。 我妈坐在饭桌前,终于忍不住打开了手机。 点开我的对话框,她烦躁的发送了一条语音。 “还真的有能耐了,你要是今天还是不回来,就永远别回来了!” 我苦笑了一下。 那我这次还真的可有能耐了,就算你们找我,我也不会回来了。 下一秒,“我”却回了个好。 我妈眼中满是惊愕,手不受控制的抖了两下。 我也惊讶了两秒,但很快反应过来,是凶手发的消息。 我妈却愤怒的砸了手机,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见我这么冷漠的语气。 “这逆子,真的是要气死我!” 她宁愿相信我会说那样的话,也不曾怀疑一下是不是我。 我把捡起了手机,只是一眼,他眉间染上薄怒。 他正要开口,门口传来了敲门声,还有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爸妈,我回来了,你们在家吗?” 我看见一向稳重的爸爸在此刻脸上出现了裂缝。 一向冷静的妈妈在此时瞪大了双眼,嘴巴微张,似乎连呼吸都停住。 不可置信道:“老周……我是在做梦吗 ,我好像听见儿子的声音了。” 爸爸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手握成了拳头,缓缓走向门边。 大门露出一角,意气风发的青年忐忑的站在门外。 只一眼,我便看清来人是被我害死了四年的大哥。 爸爸瞬间瞪大了双眼,声音哽咽:“小铮,真的是你?” 成熟了一圈的大哥也在此时红了眼:“爸,真的是我,对不起,这么晚才回来。” 爸爸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情绪激动的他直接蹲在地上泣不成声,说不出话来。 “小铮,周铮,真的是你,妈妈还没听错,这不是梦啊!” 妈妈也冲了上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儿子,这么多年你都去哪了啊,你活着为什么不回来,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妈妈左看右看,生怕眼前的人直接消失,这可是他们盼望了四年的儿子。 大哥愧疚的解释:“对不起爸妈,我让你们担心了,我也是想自己闯一下,我只是想证明自己不走你们安排的路也可以的。” “你们看,我现在不是混出头了,我现在当老板了,年薪百万。” 妈妈埋怨的看着他,眼中被无奈填满,挥手却又舍不得打他。 爸爸平复好情绪拿着他进了门,小心翼翼的发问。 “那你为什么离开的时候给周寻打电话,还要给我们留下那样的短信。” 他也给爸妈留了短信,说他走了,以后你们和周寻就好了。 “我那是因为,想让你们好好照顾他,他被拐卖那几年过得不好,我给他打电话想说说话,只可惜当时的他没接到。” 我哥面带惋惜的解释,爸妈的表情却有些难看了。 没等两人继续发问,大哥再次开口解释。 “其实,当年我离开还有一个原因,我怕你们接受不了,所以我才选择离开的。” “他是我的恋人,我希望你们能接受他。” 大哥目光灼灼,认真的看着两人。 爸妈对视了一眼,笑道:“有对象是好事啊,肯定能接受啊,再说了,你现在做什么,我们都不会为难你的,只要你开心就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定定地看着两人。 “他是个男的你们也能接受吗?” 大哥领着他的对象到了家里。 一个看起来白白净净的男孩子,两人手上还带着同款戒指。 他胆怯的喊了一声:“叔叔阿姨好。” 我爸颤抖着手张了张嘴,却只是叹息一声。 妈妈盯着他看了两秒,同样是不可置信。 “所以,你四年都杳无音讯,是为了和他在一起?” 大哥沉默着没有说话,而是带着他的恋人跪在了地上。 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就是为了和自己的恋人在一起才选择假死脱身。 心底的那股酸涩情绪,已经怎么也压不住。 爸妈指着我的鼻子骂怎么死的不是我。 全班只有我没有家长来开家长会。 爸妈在我生病后的视若无睹。 妈妈在医院的暴打。 还有到最后,我付出了生命。 我曾一直以为这都是自己没接到电话的下场。 结果现在却告诉我,这只是为了成全他那离经叛道的爱情。 我心中难受,我该是恨他的,但我却很不起来。 只因为,把我从拐卖地狱解救出来的是他。 是他不顾劝阻,只身前往山区把我救回家。 他对我很好,回来功课跟不上都是他教我的。 他教我如何做一个男子汉,教我告别过去,开始新生活,带我找到自己的理想。 一直以来,他都是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的大英雄。 但是现在却告诉是这样的结果,那我之前所遭受的一切都算什么呢? “回来了就好了,你还提那些事情干什么?” 妈妈没好气开口。 爸爸呆愣的点了点头:“是啊,都过去了。” “以后无论你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的。” 妈妈朝着两人笑,默许了两人的关系。 大哥满眼欣喜的笑了,站起来激动的和妈妈抱在一起。 “对了,我给你们都带了礼物。”大哥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品。 又环视了一圈,疑问道:“周寻他也高考完了,我给他准备了一套电脑,他人呢?” 即使大哥已经回来了,提到我,爸妈还是满脸愁容。 妈妈恨铁不成钢的叹息一声:“那孩子不如你聪明,这不,估计是高考没考好,几天都不回家,估计是没脸见我们了,我去打电话。” 大哥听见这话,微微皱眉,但什么也没说。 电话打通,只是我那边久久没有说话。 我妈没好气出声:“你哥回来了,你在哪里还不赶紧回来?” 那边没有吭声,我妈瞬间拉下脸来,朝那头吼道。 “你还嫌不够丢人是吧,赶紧给我回来,这个月的房租你还没交你,信不信我把你东西全都扔了!” 话音未落,那边直接挂断了电话。 大哥听见这话不解的皱起眉头:“交租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周寻住在家里还要给你们交房租?” 这是当然了,一个月一千,否则就不让我住家里。 这也是我为什么明明18岁了却只有90斤的原因,交房租的钱我只能从生活费里面扣。 在大哥的逼问下,爸妈把对我做的那些事情全部都说了出来。 “你别担心,他就是到叛逆期了,之前也离家出走呢,肯定在游戏厅。”妈妈急忙解释。 他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愤怒,不知因为什么红了眼眶。 “怎么可能不担心,他还是个孩子,要是出事了怎么办,你们难道不明白自己职业的特殊性吗!” “几天没回家,你们也不去找一下,有你们这么当父母的吗?” 爸妈还想辩解什么,大哥已经走到门边了。 “把他电话给我,我去找!” 两个小时后,大哥满脸失落的回家。 他没有找到我。 这是自然,毕竟我摆在爸爸面前他都没认出我来。 更何况是走了这么多年的你。 坐会沙发,他的情绪变得格外低迷。 片刻后,他忽然满脸愧疚捂住自己的脸。 “早知道你们会这么对他,我就不打电话也不留信息了,要是他真的出了什什么事,我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我有些错愕,他那样一个男人居然当场留下了眼泪。 有人因为担心我而流泪,是第一次。 爸妈见他这副样子,满眼心疼。 他们这副样子我只见过一次,就是刚被找回来的那天。 “小铮,别这样,他不舍得死的,之前发个烧他都要爬着去医院呢。” “你也不要太自责,等他回来了,我们再弥补他就是了,都是误会。” 爸爸云淡风轻的解释。 我妈也跟着说:“是啊,他还要上大学呢,我刚才在他房间发现录取通知书了,我拿给你看。” 妈妈把录取通知书递到他面前,大哥才收敛了些情绪。 录取通知书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他考上的那个航天学院。 只是这一次,换成了我的名字。 看清的瞬间,大哥瞳孔地震,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反应。 妈妈丝毫没有察觉,笑道:“还真是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考上了你曾经的学校,算他有出息。” “你没能上,他也能帮你圆梦了。” 大哥沉寂了两秒,艰难开口:“这不是我梦,也不是他的,他和我说过他想成为像爸爸一样的人民警察……” “你们逼他了是不是,我们一定要按着你们安排的路走吗?” 他质问的看着爸爸,满是不可置信。 爸爸见他认真的模样,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面色严峻。 “我们会补偿他的,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的,行吗?” 一家人忽然抱在一起哭了出来。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忽然笑出了声。 多么讽刺啊,带给我的伤痛一句补偿就能弥补吗? 这一切,都来的太晚了。 成为死人的我,早就不需要了。 隔天,爸爸被法医一个电话叫了过去。 法医拿着一打资料面色凝重,欲言又止。 爸爸丝毫没有察觉,还给他分享自己的好心情。 “老张,我大儿子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准备办个宴席,给点意见啊。” 法医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把手上的资料全部递给他。 “老周,你自己看看吧,这是死者的信息。” 我爸结果毫无防备的看了一眼。 却在看见我名字的瞬间,身体僵住,笑容也缓缓消失。 “老张,你和我开玩笑的吧,怎么可能是我们家周寻?” “他昨天还接我们电话了呢。” 法医抿了抿唇:“资料,DNA,指纹都在上面了,我骗你做什么?” “你说的那个手机,我们确实没有找到他的手机,有没有可能就是在凶手的手上,你们打电话他说话了吗?这是一个重大发现,得赶紧抓犯人啊。” 他是个很会抓重点的人,一句话就让他想到了。 电话接通的时候,我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也许正是意识到了这点,他手开始颤抖,又往我遗体地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再开口,语气格外笃定:“不可能,我看你就是喜欢他,才故意这样骗我的。” “有些玩笑可不能随便乱开,要真是他我能认不出来吗?” 法医皱眉,语重心长道:“你冷静一点,这个案子你不能继续了。” 爸爸却固执的摔下那塔文件:“老张,我把你当朋友,不带你这样的!” “他怎么可能出事!” 丢下这句话,他直接夺门而出。 法医在身后挽留不成,叹息一声捡起地上的资料。 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老周,我早跟你说过的……” 爸爸径直回了家,他明明不信,在开门插钥匙的时候却半天插不进去。 最后是妈妈从里面把门打开了。 “你怎么慌慌张张的?” 妈妈古怪的看了他两眼。 他哼笑了两声,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口。 “就我这两天办地那个案子,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但是老张居然说死者是周寻,你信吗?” “这不是和我开玩笑呢吗?” 妈妈怔了一秒,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他也真是的,什么话都乱说,消息都回,电话也接了,这怎么可能?” 他们都不信,只有坐在一旁的大哥把话听了进去。 他惊慌失措打开门走了,爸妈都没能喊住他。 妈妈的态度也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她拿着手机走到窗边:“我记得他想要拍全家福来着,他哥回来了,这次刚好叫他回来一起拍。” 可是这次没能如她所愿,手机提示关机。 我是想拍全家福,因为我觉得自己撑不了多久了,所以想给他们留个念想。 他们却非常生气的骂我:“这个家没有你哥算什么家,你哪里有资格拍全家福!” 一次两次还是没有接通。 我妈像是忽然预感到了什么,声音止不住的发颤。 “老周,这电话怎么打不通了?” 爸爸平静的看了一眼:“没事的,他等会应该就打过来了,打不通就去游戏厅找他,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 他的话让我妈冷静了两分,接着,一个陌生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急切的接通电话:“你不是要拍全家福吗,赶紧回来一起拍,我们原谅你了。” 我不解,我做错什么了吗,需要得到原谅? 那头沉寂了两秒,缓缓开口:“李主任,你叫我查买药的人我查到了,患者名字叫周寻,今天18岁。” 当啷一声,手机重重的摔在地上。 我爸烦躁开口:“这同名的人多了去了,你别……” 话音未落,我妈终于想起了什么。 她魔怔一般冲到我的房间开始翻找。 空掉的药瓶在床下找到的时候,她瞬间红了眼眶。 “原来,我是见过的……” 记忆重合的那一刻,她彷佛失去了全部的力气,瘫坐在地上。 爸爸就站在门口,看着她这副样子冷下脸。 “我都说了不是他,你这是干什么!” 他拽起失神的妈妈往外走:“你要是不信我说的,那我就带你去看看到底是不是他!” 遗体旁,大哥红着眼睛跪在那里。 嘴里不断地重复:“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妈看见我遗体的时候定在了原地。 “你看啊,和我们家周寻哪里像了,一点也不像对吧!” 我爸极力解释。 妈妈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惨白,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都是被打的啊……我的儿子该有多疼啊。” 爸爸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想要把妈妈拉起来。 大哥在此时转头看向两人,眼中满是愤怒和不解。 哭着质问:“你们一个警察,一个医生,为什么没有人发现呢?” “当初我被你们逼得假死离开,你们现在直接把他给逼死了,他还是个孩子啊,你们怎么能这样!” “为什么啊,明明他给你们发求救短信了,为什么不去救他!” 妈妈在听了这段话之后直接崩溃了,跪在地上一个劲的说对不起。 我爸却根本听不进去,固执的重复。 “那不是他啊,你们疯了!” 法医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拍了拍我爸的肩膀。 “老周,要是你愿相信你就把他活人找出来。” 这句话一出来,我爸的瞬间就垮了,因为他知道自己找不到我的。 “我早就说过了,珍惜当下,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犯人,处理周寻的后事。” 他顿时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精神力,定在了原地,渐渐没了血色。 爸爸被迫休假了,妈妈直接辞掉了自己的工作。 我的遗体火化后被领回家,大哥操办了我的葬礼。 葬礼上,爸爸喝的烂醉如泥。 所有人都在为我默哀的时候,他忽然起身摇摇晃晃的离开了现场。 嘴里念念有词:“我要找我家周寻回家……” 他漫无目的的走着,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一只手将他拽了进去。 “周警官,好久不见啊!” “如何呢,丧子的滋味如何?” 听见这个声音,爸爸的眼睛明亮了半分,他已经猜出面前的人是谁了。 他挣扎着爬了起来,语气中满是恨意:“就是你害死了我儿子,你给我等着……” 爸爸想伸手去拿手机,还没打开就被面前的人拍掉。 “没有会来救你的,就想当初没有人来救他一样!” 我爸眼里的光瞬间消失,被愧疚填满。 男人将他狼狈的按在地上,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如此不堪的父亲。 男人咬牙,语气中满是兴奋:“你知道吗,你的儿子啊求着我让我发个消息,怕耽误你们上班连个电话都不打呢。” “我让他等了一天啊,结果你们一个人都没理会,你知道吗,他后来都不挣扎了,随便我怎么打!” “我可太解恨了!谁让我女儿被绑架的时候,你让我一直等,到最后只等到了她的尸体。” “变成这样,都是你自找的!” “我女儿有个爱她的爸爸,可你的儿子却没有,多么可悲啊……” 我爸在这一刻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 “不要再说了!” 那人冷笑一声:“我就要说,我还要把你回来那个儿子也弄死,你给我等着吧!” “儿子,我对不起你啊……” “你杀了我吧,我没脸继续活下去了……” “你杀了我,杀了我……” 爸爸崩溃的喊着,语气中满是浓浓的愧疚。 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我心中却没有半分波动。 那人恶狠狠的笑了:“我就不骂,我要慢慢折磨你!” “我要把你在乎的人全部都抓过来,让你看着他们死去!” 我把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男人准备捆住他准备转移,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的夜空忽然响起了警笛声。 大哥带着警察埋伏在四周,凶手被包围了。 凶手被抓获,爸爸也请辞了。 他说:“我连自己的家人都做不了,不配做这个警察。” 在所有的证据面前,凶手很快就招了。 被关进去之前,他们和凶手见面了。 我哥悲愤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男人没有理会他,目光落在了我爸妈的身上。 “你们为什么要哭啊,是你们害死了他啊,我听说他还得了胃癌呢,本来也活不了多久,我只是提前帮他解脱了而已。” “他死了你们不是应该笑吗,哭什么,反正你们也不喜欢他,不是你们希望他死的吗?” 凶手没有半点认错的意思,挑衅的看着两人,嘴角含笑。 我爸彻底被激怒,把手伸进铁窗:“你个畜生!” “对了,我还准备了一个视频,就当做送给你们的礼物,反正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咱们谁也别想好过。” 我爸被其他警员拽开,犯人也被带走了。 其他警察反复问了好几遍是否要观看视频,他们都确认要看。 视频开始播放,首先出现的就是满身淤青的我。 只是一眼,那种钻心刺骨的疼痛再次起圈全身。 那种痛苦,我再也不想体会第二遍了。 视频的开头,还能看出我的样貌。 凶手开始折磨我,从一开始的扇耳光拳打脚踢,到后面剥光了我的衣服用捡来的木棍打,直到被打的体无完肤。 脸肿的根本认不出,满身的淤伤。 可即使这样,男人却还是不解气,硬生生折磨了一天一夜。 直到最后的我彻底无法动弹。 在他过瘾只有扬长而去,我被打的奄奄一息,痛苦挣扎的爬行了一段时间后,最终在剧痛中死去。 看完视频的爸爸抱住脑袋蹲低失声痛哭。 “周寻啊,我的儿子,他该有多疼啊,都怪我……” 妈妈在看完视频之后难以承受,大喊一声直直朝身后倒去。 大哥强撑着情绪接住了昏迷的妈妈。 从医院醒来后的妈妈陷入了呆滞的状态。 别人说什么她都不回应。 医生说她是受了刺激,需要慢慢开导。 出院后,妈妈搬进了我的房间,整天不出门。 爸爸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整个家都是死气沉沉的氛围。 大哥的对象也不愿意来他家里了。 直到凶手行刑的那天,爸妈才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状态。 三个人站在刑场外,眼睁睁看着犯人被处决。 他们的神色才稍微缓和了。 离开刑场,妈妈忽然就变得精神了,她激动的看向大哥。 “小铮啊,我们家周寻一直都想拍全家福,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她眼里闪着奇异的光芒。 大哥也答应了下来。 一家三口,进了照相馆。 只是我妈抱着的照片是我身份证上放大的那张照片。 说来可笑,我居然连一张像样的照片也没有。 照相馆的老板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什么也没有说。 照片裱好之后妈妈抱着走出了照相馆,气氛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一直强撑着的大哥在此刻也坚持不住了,他崩溃的夺过刚拍好的照片摔在地上。 “这算哪门子全家福,你们真是够了,他已经死了,早就回不到过去了!” 爸爸沉默着没说话。 妈妈忽略了大哥,捡起照片小心翼翼的擦拭。 “没事啊,小寻,妈妈带你回家了,我们回家了……” 妈妈往家里的方向去,爸爸也跟了上去。 大哥站在原地好久好久,最后转身去了相反的方向。 回到家后的爸妈抱着照片躺在了我的床上。 等到爸爸沉沉睡去的时候,妈妈魔怔般的起身走到厨房打开了煤气。 “小寻啊,爸爸妈妈来陪你……” 这是要煤气自杀。 我看着她的动作却无法阻止。 不是我想救他们,我害怕他们死了会看见我,只是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们了。 不知过了过久,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我闻不见味道,却能够察觉到屋子里全是煤气的味道。 床上的两人面色也变得青紫。 我开始思考自己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也就在这时,大哥回来了。 他打开了门,语气无奈:“我们去旅游放松一下心情行吗?” 屋内一片漆黑,他有些诧异。 可让我意外的是,他似乎没有闻见煤气的味道,疑惑了一瞬,他果断打开了灯。 下一秒,他直接被巨大的热浪炸的飞了起来。 整个屋子瞬间沦为一片火海。 爸妈在爆炸之前就已经走了。 大哥处在爆炸边缘,没死,但却躺在病床上醒不来了。 我飘在大哥的病床前,看着他的小男朋友利用指纹转走了他的所有钱财。 我笑了,你苦苦追求的爱情好像也不过如此。 再抬头,窗外出现了一阵白光,我立即明白自己该离开了。 就在我快飘出窗外的时候,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寻,是你吗?” 我回头,看见了满脸悔恨的爸妈。 我淡淡地瞥了两人一眼,继续往前走。 他们就在后面追:“小寻,你等等,爸爸妈妈知道错了,能不能原谅我们!” “我们想要弥补你,下辈子还做我们的孩子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我停下了脚步。 连头也没回,一字一句道:“不要,我不会原谅你们的。” “永远都不会。” 在他们无措的表情下,我缓缓走进了白光。 我所遭受地伤痛,不是一句话道歉就可以磨平的。 最好,永不相见。 ——完—— 楚昭白温曦 ----------------- 故事会_平台:乐颜故事汇 ----------------- 1982年9月,陕北军区家属院。 楚昭白从民政局申请完强制离婚回来后,就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站在镜子前时,他看见里面自己的面孔,年轻又意气风发。 这一刻,他才真的实实在在感觉到自己重生了,重生回到了三十年前。 那个还没有被坟墓一般的婚姻扼杀的,鲜活明亮的他! 上辈子,他和温曦结婚,两人生活了一辈子。 可他的一心一意却换来她的冷淡和漠视,甚至三十年来她都将他视如空气、淡如陌路人,关系还不如左邻右舍。 死前他才知道,原来当初的婚姻,是他的父亲用恩情换来的。 温曦不是心甘情愿嫁给他,心里也还有着白月光。 重活一回,一定是上天看他悲苦,给他的一次机会。 所以这次,他再也不要和温曦纠缠了。 虽说强制离婚还要等上半个月,但在此之前,也要提前收拾好,该打包的打包,该扔掉的扔掉。 等到时间一到,他便说走就走。 清理完衣柜,刚做好饭,温曦便回来了。 她身形高挑,眉眼漂亮,身穿军装时最为英姿飒爽。 没结婚前,她是军区里男同志最想娶的女人,上辈子楚昭白也是因此对她一见钟情的。 为了不被察觉,他走上前,想给她脱去外套。 温曦却退后一步,神色淡淡:“身上沾了灰,别脏了你的手。” 话语恭敬得让人不能指摘半分,也冰冷生疏得好像他们不是结婚三年的夫妻。 若是以前,楚昭白一定会当作听不见,依旧伸手搭上她的衣襟。 温曦也会任由他动作,不再拒绝。 但是她那双如星的杏眸里一定会浮出冰冷的厌恶。 楚昭白就是被那样的眼神深深刺痛了三十年,刺得心上的伤疤永远也不会好。 但这次,他只点了点头,就收回手转过身,去厨房端菜出来:“我做了你最喜欢的炒鸡蛋,你来试试合不合口味?” 温曦脱去外套,不为所动:“我说过,我每晚会在食堂吃,你没必要为我洗手作羹。” 上辈子也是这样,三十年来,她没有吃过一口他做的饭。 楚昭白默然片刻,语气平静却坚定:“我很想你尝尝,就一口,行吗?” 毕竟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要为自己做一个结束。 话音落下,他便看见温曦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攥紧。 但她说:“好,服从命令。” 闻言,楚昭白心头狠狠一刺。 温曦是陕北军区第一团的团长,而他虽然是文职,但级别比温曦高。 所以前世每次楚昭白希望温曦做什么时,她都会说“服从命令”,清楚地告诉他,她之所以做,是因为不能不做。 而不是因为爱。 温曦面无表情的从楚昭白身旁走过,坐到桌前。 一股淡淡的香气从她身上掠入楚昭白鼻息,他顿了顿,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今天又去看林亮了?”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股香气是温曦的青梅竹马,林亮最常用的香皂。 温曦平淡的神色瞬间变了,嗓音更是冰冷到了极致:“你派人跟踪我?” 看着她那凌厉目光,楚昭白心中莫名悲哀,到了嘴边的话再难出口。 默了片刻,他淡淡道:“累了一天,早点睡吧。” 说完,他就往卧室走去。 不想温曦却跟了进来,楚昭白不由得疑惑:“你这是?” 温曦眼里透着几分讥讽:“今日是十五,不是你说早点睡?” 楚昭白这才想起来,上辈子,温曦不愿意和自己行夫妻之事,他就只能“命令”她,并把日子定在了每个月15号。 温曦将他推到床上,话语却刺人:“司令知道他的儿子用这样的手段同房吗?” 楚昭白身后的手狠狠掐进掌心,痛到麻木。 下一秒,他推开她靠近的柔软身躯:“今晚不用了,以后也都不用了。” 温曦被推开,站在床边拧了拧眉:“你最好不是欲拒还迎。” 撂下这句,她便转身走了出去,走进另一间屋子,将门关上、上锁—— 从结婚后,温曦就在书房里放了张床,和楚昭白分居。 上辈子他有一次半夜摸上她的床,后来她就开始锁门。 听着落锁的声音,楚昭白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你放心,温曦,我不会再那么不知好歹了。” 他关了灯,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第二天。 在军区忙了一上午,中午,一个传令兵来找楚昭白,说他的父亲楚司令找。 他去到办公室,推门进去,却看见温曦已经站在里面。 楚司令头也没抬:“坐吧。最近你们两个怎么样?” 楚昭白看了眼温曦,习惯性地报喜不报忧:“爸,我们挺好的。” 楚司令却突然抬头,目光幽深地看向温曦:“可我听说温曦最近总去看医务室的一个军医,是不是真的?” 温曦眸色一凛,垂在身侧的手也攥紧。 办公室里气氛一时冷肃。 温曦垂下眼,正要开口,却听楚昭白笑着道:“是我让她去的。” 温曦顿住,目光诧异地落在楚昭白身上。 楚昭白神色淡然:“那位林亮同志父母双亡,也没成家,一个人挺不容易的,我就让温曦替我送了些东西过去。” “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流言蜚语传出来。” 楚司令沉默了片刻,也不知道信没信,“嗯”了一声,放下笔站起身来。 “中午一起吃个饭吧,走,去食堂。” 温曦深深地看了一眼楚昭白,但楚昭白没有看她。 他只是想,在离婚之前,在他和父亲谈好之前,不要节外生枝。 他和温曦之间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该对他父亲的威望造成影响。 沉默地吃完了午饭,下午,三人就各忙各的去了。 傍晚,楚昭白没像从前那样去找温曦,一个人下了班。 回到家,他又开始清理东西。 站在客厅里时,他的视线突然对上电视柜上一男一女的两个陶瓷玩偶,不由得一阵恍惚。 他记得,那是他和温曦刚结婚时买的。 还记得他买回家后,献宝式的拿给温曦看,却得到了她满眼的嫌弃。 “这都是小孩子家家玩的,你怎么也买回来了。” 可林亮回来后,温曦却主动去买了一对一模一样的送给了林亮。 楚昭白咽下苦涩将玩偶丢进帆布包,又继续丢了一些不重要的东西。 把里里外外都清了一遍后,他掂了掂没什么重量的袋子,突然发现和温曦结婚三年,两人共同的东西真的少的可怜。 走到院外,楚昭白将这一袋子东西都丢进了垃圾车。 刚要转身回屋,就听外面传来汽车熄火声。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称呼忽然灌入他耳中。 “温曦姐,你被迫与宋昭白同志结婚三年,真没有一点动心吗?” 楚昭白顿了顿,就见穿着军装的温曦和一身蓝色工装的林亮站在一起。 下一刻,温曦清冷的声音响起。 “我可以发誓,我永远都不会爱上他,否则我就不得好死。” 楚昭白一瞬面无血色,但他只是静静的站着。 因为上辈子,他亲眼见到过温曦对林亮事事迁就,处处宠溺。 林亮伤心时,温曦会柔声安慰。 林亮生气时,温曦会赔笑脸哄他。 林亮发烧时,温曦会彻夜不眠地照顾。 所以重活一世后的楚昭白比谁都清楚——如果不是他,温曦和林亮两情相悦,可以成为一段佳话,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这一世,他不会做那个棒打鸳鸯的坏人了。 楚昭白转身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白酒。 却没想到温曦竟也没多久就回来了。 她丝毫不关心楚昭白眼前的酒杯,只淡淡开口:“你什么时候还学会了偷听?” 楚昭白一怔,没理会这番嘲讽。 抿了口酒,他扯了扯嘴角:“你何必发下那样的重誓?” 温曦一脸漠然:“只有违背誓言,才会遭受天谴,这样才足以证明我不会爱上你。” 哪怕已经决定放下,可听见这话,楚昭白还是觉得心口像被狠狠扎下一刀,连带着喉咙都涌起一股血腥气。 他捏紧酒杯,半响,他抬手一饮而尽。 才说:“那就好。” 这样等离婚手续办下来,等他离开,温曦才不会伤心。 温曦皱了皱眉,觉得楚昭白有些奇怪。 但她没有多想,转身走去卧室。 却在看见垃圾桶里的水蓝色的衬衣脚步一顿:“那件衬衣,不是你最喜欢的吗?” 楚昭白没想到温曦会记得, 他静静地看着,眼里没有太多情绪,随意撒了个谎。 “现在不喜欢,就扔了。” 温曦便没再多问,大步走进屋子。 楚昭白也转身回到卧室。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稀稀拉拉开始下起了雨,伴着雨声,楚昭白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突然‘轰隆’一声,天空电闪雷鸣。 楚昭白直接吓得从床上弹起,双手紧紧揪着胸口的衣服,急促喘息着。 十岁时,他的母亲就是在这样的雷雨天里发生车祸去世的,从那时起,他就害怕打雷,睡梦中都会被惊醒。 后来结了婚,每次打雷他都去找温曦。 但那扇门从来没有为他打开过。 雷声一声接着一声。 直到半小时后雷声散去,楚昭白才渐渐平复好颤抖的情绪。 他打开灯,想去倒杯水喝。 路过客厅,却看到大门竟然大敞。 走出去,隔壁林亮家的门也虚掩着。 楚昭白靠近,透过那条缝,他看到了温曦正温柔抱着林亮。 她脸上的疼惜和怜爱一览无遗,那样的表情,从来没有因为楚昭白而出现过。 楚昭白只看了一眼,就转身回家回到卧室。 连他自己都意外,他的心情出奇地平淡如水。 或许真的是习惯了。 可躺下之后再没了睡意,楚昭白望了会儿天花板,再次起身。 穿好外套走到外面,在后院的榕树下,他蹲着身子在土里挖了很久,终于挖出一个带着泥土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满了用纸条折成的星星,是当时结婚后,他硬拉着温曦一起埋下的。 里面写满了他对她的倾慕,和对他们小家的向往。 那时的他无比自信,一定能让温曦爱上自己。 可上辈子的现实给了他残酷的一巴掌。 楚昭白打开瓶子,把里面纸条都倒出来,一张张的打开。 然后又点燃打火机,一张张地烧掉。 楚昭白看着火焰与灰烬,当年少年般的憧憬到现在平静如水。 突然,身后响起温曦的声音:“大半夜的你在烧什么?” 楚昭白眼睫颤了下,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把最后一张纸条扔进了火里。 看着灰烬被风扬起,他才慢慢起身回答:“一些没用的东西。” 温曦看了眼那玻璃瓶,觉得有些眼熟。 楚昭白一眼便知道,她根本不记得这个瓶子里原本装的是什么。 温曦也没有深思,淡淡收回目光:“林亮做了噩梦,又加上打雷一下子被吓着了,我才过去看看。” “你别多想,也别为难他。” 楚昭白扯了扯嘴角,这个时候,她还不忘了维护林亮。 这样的偏爱,真是令人羡慕。 “不会的。”楚昭白把空瓶一丢,就往家走去。 没一会儿,温曦也跟了上来。 各回各房,异床异梦。 平静地度过了几天后,距离他离开的日子就只剩十天了。 这天,楚昭白刚到军区。 一个士兵就走过来熟稔拍了拍他的肩膀:“昭白同志你来了,正好,纪检部的小吴要结婚了,正发喜糖呢,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楚昭白这才想起前世的记忆,好像小吴是和军区里的一个连长结婚。 到办公室里吃了喜糖,小吴喊大家中午都去参加他的婚宴。 中午,婚礼是在一个饭店举行的,里面围满了祝贺的人。 楚昭白一眼就看到了被围在人群中的温曦,她是新郎的上级,理应送上祝福。 他没有多看,和其他同志聊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那边传出音量很高的一道声音—— “温团长,你今天还要值班吧?能喝酒吗?” 温曦声音清冷:“能,我请假了。” 紧接着那人又道:“温团长,林亮同志可是自告奋勇出来为新郎挡酒的,这才喝了一杯,你就护着了,搞得他才是你男人一样。” 楚昭白顿了顿,抬头看过去。 就见温曦搀扶着酩酊大醉的林亮。 说话的那人说完就已经醉倒在桌上呼呼大睡,热闹的饭店却停滞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了楚昭白。 楚昭白身边的男同志轻轻拉他:“昭白,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他喝多了。” 温曦也皱了皱眉,将怀里站不稳的林亮放在椅子上坐下,就好像要走过来向楚昭白解释。 楚昭白在她抬步之前笑了笑开口:“我知道是开玩笑,不会放在心上的。” 温曦抬起的脚又收了回去。 她看着表面笑着,眼里却没有一丝波动的楚昭白,心里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她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身后就传来一阵惊呼。 “林亮同志,你怎么了?!” 温曦急忙回头,只见林亮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揪住胸口,面色发紫呼吸不过来的样子。 她立刻冲过去将林亮抱进怀里,丝毫不避讳的轻轻按压着他的胸口。 “他哮喘发作了,叫救护车!” 等林亮缓过来呼吸顺畅后,温曦又毫不犹豫地将他背起来,一刻不停留的往外冲。 将所有人都抛在了身后。 包括,楚昭白。 楚昭白平静地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说。 婚礼很快散场。 楚昭白回到办公室,写了一份申请报告,然后敲响了司令办公室的门。 “楚司令,我申请调去北京,永久驻守在那。” 楚昭白的话在司令办公室内掷地有声。 楚司令,也是楚昭白的父亲慢慢抬起头,宝刀未老的脸上都是严肃:“调去北京?理由呢?妻子和家庭,你也都不要了吗?” 楚昭白觉得喉间有些发涩。 父亲和他之间没那么亲密,尤其是在十岁后他母亲去世后,加上父亲的忙碌,他和父亲能说的话少之又少。 上辈子,楚昭白一直觉得父亲没那么爱自己。 可死后他才知道,父亲竟然用自己对温曦的恩情,让温曦嫁给自己。 不论这件事的对错,父亲的想法只是想让他心想事成,得到想要的幸福。 楚昭白深吸了口气:“我已经申请了强制离婚,还有十天,手续就会办下来了。” “离婚?!”楚司令猛地站起,“为什么离婚!” “是不是温曦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楚昭白苦笑:“爸,我知道我和温曦的婚姻是怎么来的。她心里没我……我努力过了,还是决定不要继续耽误彼此了。” 楚司令冷着脸没有说话。 楚昭白又道:“我知道,您就要被调去北京了,我们父子俩一起去北京,不好吗?” 楚司令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是上辈子的事,上辈子楚司令被调走之后,他和温曦的关系就更僵了。 楚昭白不说话,只静静等着。 半晌,楚司令大手一挥在报告上签了字。 “行!你以后别后悔就行。” 楚昭白笑了笑,不会的。 下午,温曦和林亮没回军区。 晚上,温曦也没回家。 楚昭白没有在意,林亮哮喘病犯了,身边没个人照顾,温曦自然不会舍得离开。 他照常洗漱,睡觉。 第二天下班,楚昭白一个人走回家。 走到电影院前时,突然看到路旁停了一辆熟悉的车,他顿了顿,就看见温曦给林亮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林亮先看见楚昭白,已经坐到副驾驶的他立马要下来:“楚同志,你下班了。” “正好,咱们一起回去吧……你千万别误会,我约了朋友去看电影,但朋友临时有事,正好碰到温曦,就让她陪我一起看了。” 上辈子,楚昭白很重视这些小细节,认为温曦副驾驶的位置就是对温曦丈夫身份的认可。 以至于把这个位置当做两人婚姻里安全感的所在。 可如今的他连温曦这个人都放弃了,又怎么会在乎她的副驾驶位置。 见林亮就要下车,楚昭白拦住了他:“没事,我没多想,你也不用下来,怪麻烦的,我走走回去就行。” 温曦看了一眼楚昭白,欲言又止。 但楚昭白已经转身离开。 晚上,洗完澡出来,楚昭白看着还在书房忙的温曦,迟疑片刻,还是敲门提醒。 “快十点了,你还不休息?” 身为军人,温曦时间观念很强,从没超过十点睡觉。 今夜却破例了。 温曦头都没抬的回:“区里明天有文艺汇演,林亮参加了一个节目,我今晚要把这些文件都看完,不然明天赶不上他的演出。” 温曦说得很自然,丝毫没有在乎,这个来关心她睡觉的男人才是她的丈夫。 楚昭白心口一闷。 果然,喜欢才会重视。 明明前世就已经知道的事实,如今又何必自讨苦吃? 楚昭白点点头,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在日历上又划掉一天。 距离离婚手续办好,跟父亲一起去北京,还有8天。 文艺汇演在第二天上午,楚昭白没去看。 本来以为今天也见不到温曦的。 不想中午吃完饭,刚从食堂回到办公室,温曦便走了起来,语气不悦。 “昨天下午楚司令是不是和你提过‘2·18煤矿案’的凶手逃到了林城?是你不允许楚司令调我去林城协助调查的?” 楚昭白怔了怔。 温曦的父亲几年前被人杀害,就是一直没破的“2·18煤矿案”。 因此温曦一直对这件事有很深的执念。 但他并不知道凶手逃到了林城,也不知道他父亲的命令。 楚昭白刚想说话,却见向来矜傲的温曦目光灼灼:“你怎么能因为一己之私将我困在这里?没人比我更了解那个凶手,我必须去林城!” 楚昭白眼前浮起三年前温曦的母亲临终前痛心哀求他的画面。 “昭白,温曦这孩子心中执念太深,我怕她为了给她爸报仇而不顾自己的安全……拜托你,看好她。” “妈,我答应你,不会让她冲动出事。” 思绪回笼,楚昭白硬起声音:“这件事与我无关,派谁去林城是上级的决定。” “你是军人,就要服从命令。” 温曦猛然攥紧了手冷声:“楚昭白,你这样,只会让我更讨厌你!” 楚昭白呼吸一窒,却再没有说话。 下午,楚昭白一直心不在焉。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抬起头,他就看见林亮走了进来。 林亮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清清爽爽,高大俊朗。 楚昭白想,怪不得温曦会念念不忘这些年。 他收敛心思:“林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亮飞快抬头看了楚昭白一眼,突然就跪在了地上,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楚同志,我是来求你的,温曦真的很想亲手抓到害死她父亲的凶手。” “难道你就从来不在乎她的心愿吗?求你让她去林城吧!” 楚昭白站起身,神色陡然一变:“2·18煤矿案凶手的行踪是机密,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偷听了上级领导的会议?!” 林亮的恳求戛然而止,面色一瞬惨白。 在楚昭白凌厉的注视下,他支吾着不知如何开口…… 温曦就在这时走了进来。 她冷沉着脸将林亮扶起来,看向楚昭白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厌恶和恨:“楚昭白,你怎么能让他跪下,你用官威压人?” 林亮眼泛泪光:“阿曦,是我的错,你不要为了我和楚同志争执。” 温曦侧头,对他说话时的声音立刻变得温和:“别怕,有我在。” 楚昭白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心被狠狠刺了下。 他掐住手稳住身形,定声问:“你可知道他犯了什么罪?” “他窃听机密会议内容,按法……” 话没说完,温曦沉声打断了他:“无论什么罪,我都愿意替他!” 楚昭白不可置信地怔在原地,第一次觉得愤怒。 看着她眼里的情深不悔,他的心上更是蔓起一股难言的酸胀。 “温曦,为了他,你连前途都不要了?” 温曦一愣,沉默片刻才开口:“他是为了我才冒险偷听,说到底都是因为我。” “当年我和你结婚,已经辜负了他一次,不能再让他受委屈。” 楚昭白紧紧握拳,好让自己冷静,却抵不过心口骤然涌上的揪痛。 他闭了闭眼,语气掩不住的失望:“今天的事我会当作没发生过……至于去林城的事,我会和楚司令谈谈。” “你们都出去吧。” 温曦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因为担心林亮的膝盖,带着他转身便走。 看着两人的背影,楚昭白擦去眼里泛起的泪花,自言自语:“很快,你就不用辜负他了。” 楚昭白深吸了口气,拿起电话打给了楚司令。 晚上,楚昭白在桌前等着温曦回来。 她一进家门,他便道:“上级的安排已经下来了,七天后你前往林城辅助林城军区办案。” 温曦顿了顿,似乎没想到他真的会帮忙。 她点头:“多谢。” 楚昭白沉默的点点头,就起身回了房间。 他下午已经去车站买了去首都的长途火车票,七天后,温曦去林城。 他也要离开去北京了。 各归各位,各走各的路。 楚昭白拿出皮箱开始收拾行李,把自己的衣服、证书、还有奖章都放进了箱子里。 留下的,除了这两天要穿的衣服,这个家几乎都快没有他的痕迹。 正当他按下皮箱上的锁扣提起来时,一只手猛然握住了他的手腕:“你要去哪里?” 楚昭白有些怔住,温曦此时写在脸上的神情……是慌乱和紧张吗? 不,能让她紧张的人只有林亮一个而已。 楚昭白越发平静:“我只是觉得家里有些乱,把一些不穿的衣服收起来而已。” 说着,还指了指旁边的袋子:“你一些不穿的衣服我也整理了。” 那些都是他曾经买给温曦,但她看都没看过一眼的衣服。 既然她不喜欢,就一起清掉吧。 温曦顿了下,心里也奇怪,自己这是怎么了。 竟然担心他会离开? 她收敛心思将楚昭白的手放开,眉眼又变得冰冷:“我是想和你说,林亮已经申请做随行军医,会和我一起去,他和我父亲感情好,也想亲眼看着我抓住凶手。” “你别多想。” 楚昭白手上动作一滞良久后开口:“你带上他,就不怕他出事吗?” 温曦没有丝毫犹豫:“我会保护他,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闻言,楚昭白忍不住在心里自嘲地笑笑。 是啊,她怎么会让林亮受到伤害。 那是她最在乎的人。 他垂下眼,背过身:“我要睡了。” 身后却没有传来温曦离开的脚步声。 楚昭白奇怪地想往后看,可还没转头,温曦忽然就扑进他的怀里。 女人柔软的躯体贴着他,楚昭白的心口骤然少了一拍:“……你做什么?” 温曦呼吸是热的,身体是热的。 可说出的话,却让楚昭白瞬间如坠冰窟。 “我知道你心里有火,只要你不为难林亮,我可以帮你泻火。” 楚昭白一瞬间就像是被烫到一样,用力搡开了温曦。 “你把我当什么了?” 温曦面无表情,那双眼里一点爱恋都没有。 楚昭白只觉得被羞辱,他将人推出去关上了门。 靠着门板,心如同被凌迟。 之后的日子,楚昭白一直忙着离开前的准备。 很快五天过去,就到了离开前第二天。 他和父亲楚司令调去北京的调令已经下来。 清空了办公室里的东西之后,楚昭白犹豫了很久,还是拿着一件防弹背心去找了温曦。 “那凶手穷凶极恶,手里还有枪,你一定要小心。” 他上辈子送过很多礼物给她,这一件,是他送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了。 温曦随手接过,淡道:“多谢。” 却连多看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楚昭白抿了抿薄唇,忽然瞅见她办公桌上已经放着一件防弹背心。 他一怔:“你已经准备好了?” 话刚落音,他便见温曦眼里闪过一丝柔意:“林亮同志准备的。” 楚昭白眼神微黯:“是我多此一举了。” 沉默片刻,他想起什么:“明晚一起吃个饭吧?”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顿晚餐了。 温曦拧了拧眉,刚想说“不用了。” 可这一刻看着楚昭白的目光,不知道怎么,她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又想起这次能去林城是他求了情,她抿紧双唇:“好。” 翌日,离开前的最后一天。 晚上,楚昭白在家里给包了一顿饺子。 上车饺子下车面,一路平平安安。 他和温曦,都要平安地走向属于自己的远方。 温曦回来的时候,有些怔愣,第一次道:“你有心了。” 楚昭白笑笑,端着两碟蒜酱上前:“快坐下吃吧,刚煮好的,我记得你喜欢吃烫嘴的。” 闻言,温曦有些意外。 结婚三年,他们一起吃过的饭少之又少。 大部分都是和楚司令一起吃的,除了在军区吃食堂,就是过年一起吃饺子。 没想到楚昭白竟然记得她的喜好。 她在桌前坐下,夹起一个放进嘴里,有些不自然地开口:“很好吃。” 楚昭白没说话,没想到两人单独吃的第一顿饭,是这样的。 他刚想说些什么,放在沙发旁的座机就响了。 温曦起身去接电话,挂断电话,她看了楚昭白一眼,拿起门口早就收拾好的行李:“军区有点事,我过去处理一下,晚上就不回来了,明早直接坐车走。” “你……不用等我,早点睡吧。” 说完,就打开门匆匆走了。 楚昭白看着她碗里只咬了半口的饺子,扯了扯嘴角,若无其事继续吃着饭。 等她? 很早之前,他就不再等她了。 楚昭白一个人吃完了所有饺子,然后将碗盘都洗干净,放回原位。 然后在这个家里,度过了最后一夜。 第二天,早上六点。 楚昭白一睁开眼,看着窗外风和日丽的天气心情大好,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他给自己做了一份早餐,细细吃完。 随后将衣柜里自己最后两件衣服都放进皮箱,再从抽屉最底层拿出那份强制离婚书,放在了书桌最显眼位置。 “十五天一到,婚姻关系自动解除。”工作人员的话在他耳边回荡。 他提起皮箱打开门,正要离开。 却见两道熟悉的身影在军属大院的门口,一起上了一辆绿色吉普车—— 是温曦和林亮。 看来昨晚并不是军区里有事,而是林亮有事。 她在身份之外,尽最大的努力陪伴他。 楚昭白看着吉普车离开后,释然地笑了笑。 而后转身关上门,一步步离开了和温曦的婚房,离开了这个再也没有自己痕迹的‘家’。 刚走到军属大院门口,又一辆吉普车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他父亲楚司令:“都收拾好了?上车吧。” 楚昭白点点头:“嗯。” 吉普车开向火车站的方向。 八点二十分,火车站里,同时有两辆火车启动。 一辆,由陕北开向北京。 一辆,由陕北开向林城。 一辆向北,一辆向南,从此分别,再无交集。 楚昭白透过车窗看到对面的温曦和林亮,嘴唇无声地一张一合。 “再见。” 另一边,温曦忽然心头一动,转头向对面看去。 却只看到疾驰离开的火车尾。 温曦忽然觉得心中有些不安,可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而且不知道怎么,她竟突然想起了楚昭白。 她想他干什么? 温曦扶着头摇了摇头。 身旁林亮看见,不解地问道:“阿曦,你怎么了?” 温曦收回视线,重新抬头:“没事……我在想那个凶手。” 没错,现在什么事都没有抓到那个害死父亲的凶手重要。 温曦目光变得坚定。 …… 温曦在林城的任务相当顺利。 她研究“2·18煤矿案”凶手多年,确实如她所说,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那个凶手。 因为她的加入,军区那边事半功倍,很顺利就将凶手缉拿归案。 这么多年,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看着凶手被压上警车的时候,温曦堪堪忍住自己的眼泪,但还是红了眼眶。 林亮在旁恭喜她终于大仇得报,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她脑海里居然出现的是楚昭白的脸。 温曦连忙摇头将这个不正常的想法抛出脑海。 一定是因为此次行动楚昭白帮了自己,才会在这个时候想到他。 行动结束后,温曦和林亮也没有多留,坐上返程的火车回了陕北。 戠啁倻鐗蓕侏搢蜞挾鸐廡诮俁掲沅搛 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温曦连家都来不及回,准备直接去墓园。 林亮一脸关切的看着她:“温曦,我陪你一起去吧?” 但温曦不想他再跟着自己奔波,本来身体就不好,万一再出个好歹。 “不用了林亮,你先坐吉普车回去,墓园那边远,你就别跟着我奔波了。” 说罢便招来司机将林亮的随身箱子递了过去。 林亮知晓她该有许多话语想倾诉,他想陪着她,但她不愿,便只能作罢,坐上吉普车远去。 温曦直接借了辆二八大杠,踩着去了墓园。 父亲和母亲葬在一起,温曦包了两束鲜花上山。 原以为此时墓园不会有人,却不想远远便看见一人背对着她,伫立在父母碑前。 温曦上前,喊了一声:“段叔。” 那人并未转头,只是回应了一声:“你来了。” 段叔是她父母的好兄弟,也是“2·18煤矿案”为数不多的幸存者,父亲死后也对她多加关照。 直到后来她成家,成为团长,段叔才专注于自己的家庭。 她本想稍后去给段叔送个消息,却不想他消息如此灵通,比自己提前一步来到了墓地。 温曦将鲜花分别置于墓前,擦拭完墓碑,站了起来。 就听段叔开口:“我原以为此生都不会见到凶手归案,没想到还是温曦有本事。”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做了错事,总会受到惩罚。” 段叔轻叹一口气:“不过我没想到昭白那小子居然会放你去林城,毕竟你娘死的时候求他一定要看好你。” “当时我听说你去林城的时候还诧异了许久,现在看来是他对你的能力有信心,是我多虑了。” 好像有一个惊雷在自己耳边炸响,温曦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段叔你是说……我妈临终前……” 段叔突然明白过来:“昭白没跟你说过吗?你妈临终前怕你做傻事,托付他一定要看好你。” 怪不得,怪不得他不愿自己去林城,原来这其中还有这层关系。 可……他为什么不说呢? 一想到自己当时说了什么话,温曦抿了抿红唇。 是她误会了他。 虽然她不喜欢他,但也该道个歉。 她匆匆跟段叔告了别,便往家的方向走。 路上路过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摊,她记得楚昭白很喜欢吃,顺手就买了一个。 回到家,温曦有些忐忑的推开了门。 然而屋子里却空空荡荡,冷冷清清,一眼望过去就知道楚昭白不在屋子里。 “楚昭白?” 她叫了两声,却无人应答。 正疑惑这个时间人去了哪里?忽然,温曦一瞥眼看到了书桌上的强制离婚书。 冰糖葫芦瞬间从手中滚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沾满了灰尘。 温曦好像不认识字了一样,神情茫然了片刻,良久才反应过来楚昭白居然申请了强制离婚。 可是为什么? 当年他死活要和她结婚,还让他父亲拿着恩情威胁她结婚。 现在又搞这出,欲擒故纵吗? 温曦说不清这一刻心里是什么感受。 她鬼使神差地推开楚昭白的房门,心里还是有些不相信。 但望过去,房间里空空荡荡,所有属于他的东西都不见了。 温曦一瞬间觉得有些解脱,但心中又有些隐秘的难过,或许只是没能为自己的行为道歉而遗憾吧,她这样想着。 拿起糖葫芦扔到了垃圾桶里,便回了房间。 只是她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没由来的烦躁。 次日,老早温曦便听到有人敲门。 打开门一看发现是林亮,她发觉自己居然莫名的有些失落,可是她希望是谁呢? 她也不知。 林亮将手里端着的一盘包子递来过来,笑意盈盈的开口:“温曦,我刚做好的包子,新鲜出炉的,快尝尝!” 温曦拿了一个品尝。 “怎么样?”林亮开口询问,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好吃。” 林亮笑了笑,想将其他的包子放到桌子上,却瞥眼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离婚申请。 他愣了一瞬,震惊的回头看她:“温曦,这……” “楚昭白跟我离婚了。”她语气平静,好像在说这个包子好吃一样平常。 林亮脸上压也压不住的喜色,放下盘子握住了她的手:“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阿曦!” “当年你因为楚司令的恩不得不嫁给楚昭白,现在他申请了离婚,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眼前人太激动,说话声音都有些细微颤抖,温曦轻拍他的后背道“是”,但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早上的插曲并未持续多久,因两人都要去上班。 温曦到达军区便径直去了楚司令办公室,她不知道楚司令是否知晓楚昭白强制离婚的事情,也不是她对此是什么态度。 但最起码她得去给人一个解释和交代。 结果推开办公室的门才发现人去楼空,他也走了? 温曦脸色闪过一丝错愕,心中的异样更加强烈。 为何两人都不告而别? “温同志,你找楚司令吗?” 身后传来同事的声音,她转身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她再次说了下去:“楚司令和楚同志都调去北京了,奇怪,你怎么没跟着去啊?” 温曦没有回答,擦身离开。 回到自己办公室,她失神了很久,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失魂落魄。 这对她来说是好事,她不用再和不爱的人共处一室,也不用顾忌楚司令的恩情。 可是……为什么心里就像是缺了一块? …… 之后几天,温曦一直不让自己去想楚昭白。 同时,林亮也提出了重新在一起。 温曦想,当年自己辜负了他一次,现在不能再辜负他第二次。 便同意下来。 只是在讨论相关事宜时,她总是下意识想起楚昭白。 而且随着领证的日子越来越近,想到他的次数便越来越多。 有时候甚至会想楚昭白得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表情,他会不会难过?会不会毫不在意?想到他可能毫不在意,甚至心痛了一瞬。 反应过来之后又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两人已经离婚了,这一切又与他有何关系? 又是一次军区聚会归来,温曦和林亮喝了些酒。 两人都有些冲动,林亮便吻了上来,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温曦立马掌握主动权回吻,两人吻了许久,皆有些情动,温曦下意识呼喊,但开口却是:“昭白……” 空气一瞬间凝滞了,两人脸上皆是不可思议,林亮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但温曦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抢先一步告别,将自己关进了屋子里。 她呆坐在屋子里望着窗外的月光,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喊出楚昭白的名字,但心中的异样却不断加深。 近日情况也不断涌入她的脑海之中,她开始思考缘由。 就这样呆坐到天亮,思考出了一个让她无比震惊的结果,她……爱上楚昭白了! 虽不愿承认,可事实确实如此。 否则无法解释这段时日来的失魂落魄, 想清楚这一切的温曦有些混乱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她竟然会爱上楚昭白……她怎么会爱上楚昭白? 她明明那么讨厌他! 不……她必须要见到他,才能确定这一切。 温曦坐了一夜,天一亮便直接去了军区请假,然后买了去往北京的火车票,直接离开。 十二个小时后,北京。 楚司令家并不难找,找相熟的人一打听便知道。 找过去后敲开门,却没有见到楚昭白的人,只有并不太欢迎她的楚司令。 “温曦?你怎么来了?” 温曦抿了抿唇:“楚司令,您和楚昭白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我……我想来见楚昭白一面。” 楚司令脸色并不太好:“昭白不在北京,上头的秘密调动,无可奉告。” “你走吧,你和昭白已经离婚了,以后不要再来了。” 温曦拦住楚司令要关门的动作:“请您告诉我!否则……我就一直等着。” 楚司令怪异地看了她一眼:“随便你吧。” 就关上了门。 楚司令懒得去管这个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的人,由着她站在外面,并不相信她会站太久,不受影响的喝茶看报。 晚上,楚司令准备入睡,发现温曦还在门口站着没走。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她冷哼了一声,拉上了窗帘。 站了几个小时,温曦双腿早已麻木,但她不能退,这是唯一能见到楚昭白的机会,她一定要见到他,求得他的原谅。 夜深,天空突然炸响了一道惊雷,随即瓢泼大雨便落了下来,温曦顿时被浇了个全身湿透。 她依然没有动,任凭大雨浇下,可渐渐的,她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然后直直倒了下去。 昏迷后,温曦做了个梦。 “不用为我做饭,别碰我的东西。”冷漠厌弃的眼神看着眼前的男人,男人佝偻着身子收拾着无人动过的饭局。 温曦愣了一下,这是那里,为何面前之人长成和她一样的面容却看上去如此苍老,而且眼神看起来让人极度不适。 她想走近些看清那男人是谁,结果那人就转过了头,温曦愣了一瞬,竟是楚昭白! 可是面前之人佝偻着背,面容苍老,眼中更是毫无光亮,这人真是楚昭白吗?为何楚昭白成了这样。 没人给她答案,面前景象不断在转换,始终不变的是她冷漠的眼神和楚昭白失落的神情。 她像是在梦中过完了她的一生,在楚昭白失落逝去的瞬间睁开了眼睛。 久久不能回神,她怎么会这样对待楚昭白,楚昭白毅然决然跟他离婚是不是也是因为做了相同的梦。 “醒了?”楚司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曦愣了一瞬,才意识到她在医院。 “你说你这是何必呢?昭白在的时候不珍惜,他伤透了心离开了,你又来我这里要死要活。” “我当年就是看中你品性才想让昭白娶你,可没想到最后落得个这样的结局。” 温曦撑着起了身:“对不起楚司令,是我辜负你的期望,求你告知我昭白去向,让我有个弥补错误的机会。” 楚司令无奈叹气,又看她确实是实心悔过,便告诉了她楚昭白的去向。 原来楚昭白回了北京没两天就被中央直接下了调令,去河西研究基地研究,研究新型武器,作为能力达到专业一级的研究员。 他没有理由拒绝,何况国家看重他是他的荣幸,便径直去了河西。 温曦知晓了楚昭白的去向,便不再久留。 回了陕北,她先去做些后续安排。 首先第一件事就是跟林亮说清楚自己的想法。 林亮听后,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声音都带了些撕心裂肺:“温曦你在开什么玩笑?你说你不跟我结婚了要去找楚昭白?你喜欢他?你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他?” 温曦安抚他的情绪:“对不起,但……感情这回事,不是我能控制的。” “我已经知晓自己的内心,确实不能再跟你结婚,平白耽误你。” “可是这怎么可能?”林亮还是觉得不可置信,温曦平常待楚昭白像个陌生人,她怎么可能喜欢他呢? “我知道你可能一时难以接受,你想要什么样的补偿我都可以补给你。” 林亮哭着离开,让她不要后悔自己的决定。 温曦还是塞给了他一些钱票,并且跟军区的熟人都打了招呼让他们多关照一下林亮。 解决完了林亮的事情,温曦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去墓园跟父母告了别,不知此一去何时才能回来。 第三件事便是跟段叔说明了情况,塞给了他一些钱票,感谢他多年的照顾。 然后毅然决然的提交了申请,自请去基地当站岗士兵。 坐在火车上,温曦忽然响起那次去林城。 当时,楚昭白是不是她对面的那辆火车上? 她心里动了动,攥着手里基地的地址,喃喃自语。 “楚昭白……我来找你了。” 八个小时,河西基地。 温曦按照地址找到基地,远远的,她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三天前。 落地河西的时候,刚好起了一阵大风,楚昭白被铺天盖地而来黄沙迷了眼。 等到沙尘散去,这座城市的真貌才漏出,地广人稀,目光所及之处风沙遍野,树木稀零耷落的散落在土地上。 看起来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更给这座城市填了几分萧条之感。 楚昭白从机场出来就看到了在外面等待接应他的女兵。 他提着箱子走了过去,对面那人先行给他敬了个军礼“请问是楚昭白,楚同志吗?” 同样回了一个军礼:“是我。” “楚同志你好,我叫赵晓棠,可以叫我小赵。” 她简单的做了个自我介绍,一边带着他向前走去一边跟他说接下来的安排。 “组织上让我来接你,我们会先去你的住所安顿,然后带你去熟悉一下研究院,见一下刘司令。” 楚昭白点头说“好。” 两人说话的这会功夫,已经走到了一辆军用汽车旁边。 赵晓棠将楚昭白的箱子放进了后备箱,打开后座车门让他入座,楚昭白也没有客气,道了声谢坐了进去。 车辆载着他向前驶去,楚昭白偏头看着窗外的风景,也想着他接下来的安排。 星核研究基地是国家重点保密研究基地,里面研究的都是新型武器,而他作为专业一级研究员,本该一开始就在这里。 因为他的父亲不忍他吃苦,而他又和温曦结了婚,便留在了陕北。 他在来此之前已经被做过无数背调,也签署了保密协议,虽然为国奉献追求自我价值很让他兴奋,但期待中依然带着隐秘的不安。 赵晓棠看他一直看着窗外,兴致不高的样子,便主动跟他聊天:“别看我们这边地方小,环境不好,但是基地的人都很好相处。” 楚昭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才明白赵晓棠可能是觉得他不喜欢这里,他轻笑了一声:“我觉得这个地方很好。” “我听说你之前在陕北军区,那边环境比这个小地方好多了,而且干的活也清闲,怎么会想到跑到这么偏僻的小地方来。” 赵晓棠貌似是真的不解,说完还轻叹了一口气。 楚昭白看着车辆再次驶过一个峡谷,感叹般的开口:“可是这里是祖国建设的重点,我们的生命不就应该投入到这里吗?” 赵晓棠一愣,或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低下了头,不再开口。 楚昭白抿了抿嘴,觉得自己语气可能有些太理所应当了,他们只负责保护基地和研究员的安全,可能连里面研究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进来可能一辈子都出不去,他们也会羡慕外面清闲又自由的工作。 自己这句话实在是有些道德绑架,讪讪的开口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晓棠像是没理解他为什么道歉,有些怔愣的开口:“我没有误会什么,只是觉得楚同志思想觉悟很高,值得我们学习。” 这话说的楚昭白一愣,神色不自然的低下了头,耳朵攀上了一丝红晕,第一天见面就被人夸思想觉悟高,总觉得怪怪的。 之后的时间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车辆很快就载着两人来到了研究基地。 守卫兵检查了他的行李,拿过赵晓棠手里的通行证。 楚昭白刚想问赵晓棠是他自己走过去还是她开车带他过去,就听到守卫兵出乎意料的开口:“不好意思,你们不能进去。” “什么?” 两道不可置信的惊呼同时发出,楚昭白开口询问:“我是被调过来这边的,有调令,为什么不能进去?” “我们不知道什么调令,只认通行证,她这个通行证过期了,进不了。” 楚昭白疑惑的眼神从守卫兵脸上转到了赵晓棠脸上,赵晓棠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早上出去的时候没用通行证,没想到一着急拿错了,拿成过期的了。” 听她这么说,楚昭白无奈笑了笑:“那接下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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