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裴远照想着很多年前在葬礼上看到过的父亲的样子,在这位老人面前,完全不够看。 他镇定自若地上车,司机平稳地把他们送去预订的茶楼。 这个茶楼与其说是茶楼,倒不如说是给有钱人安静聊天谈生意的地方,里面放着咿咿呀呀的小调,整体装修成复古的中式风格,紫檀制成的多宝阁上摆着钧窑的瓷碗和明青花的梅瓶,转角还有潺潺流水的假山盆景作为装饰。 裴远照多看了那假山一眼,这种精巧的造景,如果林新绿看到了肯定会盯着琢磨半天,再和他说要在哪里做个小屋。 茶楼两层,下层只做隔断,上层是包厢,现在整栋楼都被裴禛包下了。 裴禛自己沏了一壶茶,给裴远照倒了一杯,裴远照也不问,淡淡地尝了一口。 裴禛倒是先笑了,“你比你爸更沉得住气,不问问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 裴远照放下茶杯,“爷爷,如果你想说,我不问你也会说。” 这明明是他们爷孙俩第一次见面,裴远照却可以毫无芥蒂地叫他爷爷,说到底他并没有把裴家任何人放在心上,自然不会觉得这称呼代表了什么特殊的含义。 他妈妈去世之后,他只有一个翁平一个家人,其他人,不过是和他同姓且有利益纠纷的陌生人,该怎么叫就怎么叫。 裴禛看他的眼神有几分欣赏,小时候还看不出什么,现在才发现,裴远照是裴家和他长得最像的孩子,也是天资最好最聪明的。 翁媛刚去世的时候他提过要不要把这个孩子接回来,老三夫妻俩极力反对,他便也懒得管这件事,谁知道现在兜兜转转,又来找上他,早知道有这一天,还不如那时就接回家。 几样中式点心端上来,裴禛缓缓说出了来意。 裴禛有四个孩子,二男儿女,裴善宁排行老三,大儿子裴善宏,生了长孙裴宗毅,二女儿裴善宜移民国外,在国外成立家庭。 三儿子年轻的时候离经叛道,想着自己创业,因为和裴禛意见不合,和家里断绝了关系,在这段时间他遇见了跳芭蕾的翁媛,两人结婚生下裴远照,后出轨离婚又再婚,一直未育有子嗣。 四女儿裴善宛坚持走演艺道路,现在算是个二线明星,也不参与裴家的管理。 裴家的产业极其庞大,有钱人的财富积累并不是线性上升,而是指数级增长,裴禛抓住了80年代创业的风口,从做外贸到吞并国外大牌再到涉足投资,以荣山资本为代表的裴氏集团积累了难以估量的财富。 创业难,守业更难,在关键问题上做错几个决定,任用几个错误的人,就可能会让集团走下坡路,那是裴禛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虽然所有的继承人都会分到一部分股份,但裴家真正的家主只有一个。 可惜的是裴禛早年并没有明白这个道理,那时候他忙着创业全国各地跑扩大商业版图,忽视了对孩子的教育和培养,裴禛的发妻受过的教育也有限,几乎是放任孩子们自由生长,几个孩子各有各的毛病。 两个女儿无意继承裴氏,便略过不提。 大儿子识人不清偏听偏信,接手裴氏下辖的医疗产业之后硬生生把私人医院业务做得快破产了,最后还是裴禛看不下去让他滚蛋。 大孙子裴宗毅今年24岁,完全变成了花花公子,在家里只知道要钱,这两年被他收拾了稍微消停了点,企图掌管家业,但根本不是这块料。 裴远照的爹裴善宁,靠着二婚妻子重回富豪圈之后,以为自己接手裴家稳了,结果眼高手低,这几年投的新公司就没一个活过三年的,裴禛的脸都要他丢光了。 裴禛无奈了,想起来还有个孙子,让人调查一番,发现这个孙子在冬扬这种小地方居然没长歪没埋没。 他出发之前看了一段裴远照的视频,视频里裴远照沉稳地上台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毫不怯场,不骄不躁,在台上如同一棵挺拔的青竹,正在按照自己的步调生长。 裴禛一眼就相中了他。 ———— 晚上有点事加更不了,明天补上,先别等啦 0015 15 雪糕 裴禛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裴家现在的情况,对裴远照笑得很和蔼,“你自己也知道冬扬的教育资源比京市差多少,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把你接回祖宅培养,周末学习全英文的管理课程,让小赵带着你去公司实地转转,只要你表现得好,以后公司就是你的了。” 裴氏的财富很少有人会不动心,裴善宁随便一笔投资亏掉的钱都够在冬扬潇洒一辈子,即使如此也完全不伤及裴氏的根本,因为裴禛还没有把最核心的业务和资源交给他。 裴远照一点都不傻,虽然他离开了京市,但并不意味着他完全没有留意裴家的动向,毕竟也许哪天裴家人就找上门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成为继承人意味着以后连他那个便宜爹都得听他的,这个提议听起来百利而无一害,他却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了裴禛一眼,主动提起茶壶给他的茶杯里又倒了一杯,“看来我父亲和大伯确实无能,以至于爷爷来到这里找我。之前父亲不同意我回家,现在我也不想回,冬扬很好,如果不是来到这里,我不会明白什么是正常的生活,所以我不会回去。” 裴远照曾经想过如果母亲去世之后父亲把他接走,他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大概是寄人篱下,在家里被无视,在学校里也像隐形人,最后变得越来越孤僻。 如果他真的变成那样,恐怕他再聪明裴禛也不会想培养他。 现在,外公在这里,林新绿在这里,他不会因为裴禛的想法就放弃自己的生活。 小时候他总是习惯性地牺牲自己让妈妈开心,但是这几年林新绿一直在告诉他,他自己的心情才是第一位的,他不走。 裴禛的眉头锁起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裴远照又道:“但是爷爷的想法我也会考虑的,毕竟我也是裴家的一份子,爷爷不如换个思路……” 裴远照的想法更注重实操,他让专业老师来冬扬给他上课,给他一部分资金和可用的人,他试着做短线投资,在市场中不断积累实务经验,复盘之后再投,他也会抽假期回京,这样需要线下进行的考察和学习可以集中完成。 他说得很有条理,在裴禛面前丝毫不畏惧,裴禛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这倒是个办法,但这样你会很辛苦,还是回去方便。” 其实还好,学校里的知识他本来就掌握了,不准备走竞赛的话也不需要学习PDE之类的,倒不如从现在开始投身企业管理方向的学习。 裴远照摇摇头,“不辛苦,爷爷如果不同意,也不必再劝我。” 裴禛微微叹了口气,他这个孙子做事也像他,有自己的想法,别人动摇不了。说得难听点,太固执。 希望他真能接下这个担子吧。 裴禛做事雷厉风行,当天就让助理安排好了专业老师,也给裴远照安排好了资金和需要的人。 另外在别墅区给裴远照留了独栋别墅和车,这样不管是老师上课还是其他方面的事,都不会影响他外公的生活。 不得不说,裴禛想得还挺周到的。 他走之前给裴远照留了一张卡,“你没受过裴家什么好处,现在却要卷入这些事,对你不公平,这张卡里的钱是爷爷给你的,不做投资,自己拿着用吧。” 裴远照没推辞,礼貌地送裴禛离开了。 他坐电梯上楼,正准备开门回家,突然从家对面伸出一只小手,一把把他拉进去了。 林新绿鬼鬼祟祟地从猫眼看了看,确定翁爷爷没发现,才松了口气。 她进入中学之后,出落得比之前更加清纯,本来是可爱的长相,因为长大褪去了一部分婴儿肥,下巴尖了一点,眼睛还是像小猫一样圆润又机灵,看起来纯真灵动。 裴远照的脸上染上笑意,“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心虚?” 他又想摸摸林新绿的脑袋了。 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喜欢养猫养狗,遇见自己喜欢的人或者是物,原来真的会忍不住想要触碰。 林新绿也没办法,她一开始骗翁爷爷说裴远照在她家教她写作业,刚好她爸妈回老家两天,家里没人,她胡说八道也没人拆穿。 结果裴远照一个小时都没回来,翁爷爷叫他们吃饭,她只好编了第二个谎说自己和裴远照吃了外卖。 要是裴远照再不回来,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编下去了。 林新绿一边解释一边打开桌上的外卖盒,“不过因祸得福,咱们今天晚上可以吃炸鸡了!” 裴远照对炸鸡无可无不可,林新绿爱吃,所以他们外卖经常吃这个。 林新绿很贪心,吃到一半想起来冰箱里还有俞童给她安利的雪糕,又兴奋地把雪糕也拿出来吃。 她自己尝了几口,用勺子挖了一勺喂给裴远照。 “这个真的好吃,你尝尝!” 这是林新绿刚刚舔过的地方,裴远照的脸僵了一瞬,迟疑了。 林新绿却完全不觉得用一个勺子有什么问题,把勺子往他那里递了递,几乎是直接按在他嘴上,“你尝尝!” 简直是强买强卖。 裴远照无奈地牵唇,还是吃了这勺雪糕。 ———— 裴远照:这样不好,男女授受不亲…… 林新绿:吃!(直接塞进他嘴里) 0016 16 公主(100珠加更) 林新绿对裴远照没有性别意识,没有男女之防,在她眼里,裴远照等于俞童,她能和俞童用一个勺子吃冷饮,就能和裴远照用一个勺子。 裴远照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开口和她说清楚这件事,说到底,林新绿一点都没变,变的是他。 林新绿不知道这几秒之间裴远照在头脑风暴什么,啃啃炸鸡,又吃吃冰淇淋,觉得爸妈不在家真好,要是她妈妈看到她这么吃饭,早就抢了冰淇淋说会拉肚子了。 “裴远照,那个裴董是谁啊?” 林新绿想起来刚刚的事,有些好奇。 裴远照抽了张纸给她,让她擦手,波澜不惊地说:“是我爷爷,他想让我回首都去,培养我来继承裴家。” 林新绿瞪大了眼睛,嘴里的炸鸡都忘了嚼了,跟被雷劈了似的,盯着裴远照看了好几秒,才问道:“裴远照,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是不是看了我和俞童最近在看的《公主小妹》,突发奇想编出来的?” 裴远照疑惑地看向她,完全不知道《公主小妹》在说什么。 林新绿非常会以己度人,她自己就是这种看了电视剧会做梦希望自己中大奖的人,便以为裴远照也会如此。 在裴远照无奈的眼神中,林新绿清醒了过来,对啊,这是裴远照,他才不会看电视剧然后做梦呢。 她赶紧把嘴里的炸鸡咽下去,追问他:“那你答应了?你会去吗?” 裴远照存了一半的私心,想听她说舍不得自己,便含糊地说:“我正在考虑。” 林新绿眨巴着眼睛,忽然意识到裴远照如果答应了,他们就很难再见面了,那她会很舍不得裴远照的,但是如果裴远照不答应,岂不是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谁不想赚大钱呢? 她的表情很纠结,脸皱成一团,一面想劝他不要走,一面又觉得应该让裴远照过裴少爷的生活,忧心忡忡的。 裴远照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好了,你别想了,我已经和爷爷说好了,我还会继续待在冬扬,只是以后会开始接触企业管理的内容。” 其实继承裴氏只是他的一条路,短线投资是他自己想做,所以在裴家的资产里支出微不足道的一点来试水,他看重的不是裴家给的这笔资金,而是裴家的人脉和资源,有人带他才能摸清这里面的水,如果以后真继承裴家,这笔钱不会亏,如果他自立门户,也学会了投资的技巧。 所以说裴善宁差裴远照太远,从知道裴善宁投资不断失利开始,裴远照就预想过会被裴家的人找到,他有智商有远见,还能忍耐,才能一次就说服裴禛。 如果来的是裴善宁,他用的自然是另一套说辞。 狐狸不是一夜之间突然变成狐狸的,而是从小就想得比别人多,知道怎么利用优势。 多智近妖,太聪明的孩子很多都不快乐,还好他有自己的解药。 林新绿一下高兴起来,像小时候那样抱住裴远照,摇摇晃晃的,“裴远照,你真好,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和俞童所以才不想走啊……” 她穿着轻薄的校服,仰起脸开心得像只见到主人的小狗,身体贴在裴远照身上,裴远照动都动不了,一只手扶在身后的酒柜上,才勉强支撑住平衡。 林新绿还在碎碎念着,一会儿说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俞童,让她也知道裴远照对友谊有多么看重,一会儿又说翁爷爷那里不知道怎么想。 裴远照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调用了全部的自制力让自己的身体冷静下来,不要让林新绿看出异常。 既然不想告诉她什么男女大防,想让林新绿和现在一样无所顾忌地和他身体接触,那么他必须让自己看起来习惯才行。 他有些自嘲,以前并不需要像这样时刻提醒自己,说到底还是他自己心里有鬼,喜欢上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还不愿意让她知道之后疏远自己。 林新绿戳了戳他的脸,手指白皙可爱,“你干嘛呢,裴远照,是不是没听我说话?想什么呢?” 裴远照回回神,换上一副温柔的表情,“嗯,刚刚走神了,对不起。” ———— 从初中就开始暗恋,高中才蹲到机会把人叼回窝,裴远照真的很能忍,不过忍到高中变态了(不是) 别着急,裴远照发现自己暗恋的过程会到后面一点写~ 0017 17 作文 裴远照又在林新绿家里待了一会儿,给她讲了点题,才开门回家。 翁平坐在沙发上听着手机里的戏曲,见他回来,赶紧把戏关了。 “小远,在心心家吃了什么?” 翁平这几年老得很厉害,60多了,头发完全白了,看裴远照的眼神依然温和。 裴远照看了眼桌上,外公还放了碗汤,怕他晚上饿。 “心心点了炸鸡,外公以后都别等我吃晚饭了,裴家找我有点事,我之后都不一定会准时回来。” 翁平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什么事?你爸爸找你了?你要是不愿意,外公想办法帮你……” 裴远照笑起来,和在茶楼和爷爷谈判的样子完全不同,真正的亲人关心的是他的身体,而不是他想不想接裴家这摊事。 “没事,外公,我心里有数。” 他把桌上的汤喝了,把碗拿到厨房去洗。 翁平想这孩子从小就有自己的想法,要不是有心心陪着,慢慢开朗了一些,现在还不知道有多闷。 说起来翁平长了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又不知道怎么和孩子相处,其实早期裴远照和外公关系一点也不好。 那时候翁平也不知道该拿裴远照怎么办,这孩子学习成绩好,回家就是看书,要是在别家,肯定觉得没问题,可是他才9岁,一点孩子的天性都没有。 事情的转机是从一次作业开始的。 那次语文作业布置的作文题目是我的妈妈,老师说用外貌描写和语言描写,写一写自己心里的妈妈,裴远照抓着作文本,难得地想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空着交上去了。 语文老师收到空白的作文本,第一反应是裴远照是单亲家庭,从小没有妈妈,把他叫来办公室询问情况,他却摇摇头,“对不起,老师。” 老师很生气,“裴远照,你到底是什么情况?要么把作文补了,要么明天叫你家长来学校!” 裴远照站在办公室里,低着头,嘴角紧紧抿着,林新绿刚好因为被数学老师抓去训,听到了这一段。 回去的路上她追上了裴远照,“裴远照,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写作文?” 这时候裴远照刚刚用零食贿赂她,开始和她做朋友,他下意识地想拒绝回答林新绿的问题,又怕她不高兴,犹豫了好几秒,还是妥协道:“我不想写我的妈妈。” 这次作文是裴远照第一次在作业上任性,他第一次强烈地想要按自己的心意做一件事,他会写作文,让他编一篇作文应付小学老师并不是问题,三年级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在写妈妈对自己有多好,这种作文只要感谢母亲,基本上离不了题。 可是他一点都不想感谢翁媛,他现在还会做噩梦,梦见翁媛把他关起来,让他反省,梦见他继续生活在首都那个毫无自由的家里。 他也没办法亲近翁平,他见到翁平为他妈妈流的眼泪,知道翁平爱女儿胜过他,他在哪里都是孤岛。 如果不是林新绿第一次毫无附加条件地帮他,他甚至不相信有人会伸手拉住他。 林新绿问他,“为什么?你妈妈怎么了?打你了吗?你告诉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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