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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祈元良,你不要太过猖狂!你现在杀了我,你当外头那些人都是傻的?他们能猜不到是你干的吗?你想要的主社之位已经到手,还有什么不满足?赶尽杀绝对你有什么好处?” 青年凑近了他的耳畔,喷出的气息都比正常人低些,笑容竟有几分狰狞:“主社,这不叫‘赶尽杀绝’,这叫‘永除后患’、‘斩草除根’!要怪就怪你太过自大1 前主社咬牙,低吼着威胁。 “你不怕亲眷被屠杀干净?” 他看不到身后青年眸中的玩味色彩。 “我的亲眷?” 前主社心中添了底气,疾言厉色道:“裴丞,你今日若杀老夫,明日便等着替你裴家上下收尸,包括你外嫁的姊妹全家1 这个裴丞就是祈元良的真实身份。 出身市井,生父是恶棍,生母以收荒为生,家中有姊妹兄弟六人,仅有裴丞混出了头,因资质出众而被高门大户买做书童。只是不改骨子里的恶行,为了弥补出身短板而窃劝祈善”的身份。彼时祈氏衰落,人丁凋零,“祈善”因戕害同窗而被流放。 正好是裴丞下手的绝佳机会。 他取代“祈善”这事儿,无人知晓。 以祈氏如今的情况很难发现真相,即便发现了真相也无法为“祈善”伸冤。 裴丞瞒得过外人,但瞒不了众神会。他加入第一天就被查了个底朝天,只是众神会只看能力不看出身。按照内部规矩,社员消息属于绝密,只有主社能看到全部内容。 “……你确实谨慎,但世上没不透风的墙。你为了接济裴家父母姊妹兄弟,一笔钱转了十几手,多么煞费苦心,架不住你那个不成器的爹嘴巴不严……哈,没想到冷心冷血至此的‘恶谋’,居然也有软肋,藏得挺好埃你不妨猜一猜,他们现在在哪儿?那是一个你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你……” 剩下的话没有说完,喉头刺痛传来。 鲜血顺着伤口将青年右手打湿。 他眼神漠然地用力往水平划过去。 前主社痛苦捂着脖子倒地,呼吸困难让他脸色迅速变成猪肝色,另一只手扒着地面不断想要逃离。青年慈悲,又拔剑洞穿他心脏,剑锋破开要害,让前主社彻底解脱。 青年无视脚下淌了一地的血泊,坐在前主社尸体旁边,闲谈:“我听人说,人最后消散的是听觉,所以,你虽然死了,但仍能听到我的声音。我想告诉你的是――” “咳咳咳1 熟悉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 青年扭过头,看着鬼鬼祟祟的沈棠。 “反派死于话多,有些秘密就算是尸体也不要说,鬼知道他们会不会借尸还魂?”很多话本都是这个套路啊,反派话太多,主角重生之后掌握先机,去找反派报仇。 青年垂眸:“那不就死不瞑目了?” 沈棠看着尸体:“鬼嘛,难得糊涂。” 青年将长剑归于剑鞘。 起身,又弯腰抓住前主社的衣领。 沈棠正靠在石壁仔细盯着青年的脸。 她笑着调侃道:“元良,我发现你还挺会捏脸的。每一张面孔都很有辨识度。” 青年显然不想搭理沈棠,但沈棠去搭理他就行:“你什么时候又叫‘裴丞’了?众神会还误会裴丞就是你真正的身份?” 青年,也就是祈善经不住她的骚扰。 开口解释:“除了裴丞,类似身份还有十几个,全都是死我手里的……呵。祈氏上下只剩老弱病残,总不能让人盯上。为保万无一失,自然要安排几个替死鬼当后手。” 外界怎么查也不可能都查出来。 即便查出来了,也分不清其中真假。 裴丞这个身份也是祈善苦心经营过的。 恶棍父亲,收荒母亲,跟谭曲祖籍同一个镇。他安排的所谓“真实身份”,无一例外都出身市井底层。他将“祈善”和“谭曲”的真实信息全部打散,删删减减。 最后,各自凑成十几个不同的身份。 外会疯传的消息也是他故意散播出去。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谁又能分得清楚呢? 沈棠吐槽:“……你也不怕切错号。” 不仅疯狂创建小号,还到处盗别人的号栽赃嫁祸。一个人玩这么多号也不怕玩不过来。最神奇的是,他还游刃有余,沈棠都眼红了――玩游戏的,谁不羡慕无限皮肤! 祈善继续拖着前主社尸体。 地上留下长长一道血痕。 “你准备抛尸抛到哪里?” “茅坑。” “还真准备让他‘如厕,陷而卒’?”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说出口的话就要做到。 沈棠:“……倒也不必如此守诺。” 最后还是沈棠帮忙扛着尸体丢去抛尸,不愧是大户人家,茅坑屋子用了极多香草遮盖气味。将尸体丢进去,沈棠捏着鼻子出来:“元良,我很好奇你跟他有多大仇?” 祈善又换了一张侍女的脸。 身材可比沈棠婀娜窈窕多了。 “结了仇,不杀留着清明祭祖?”祈・侍女・善用最甜腻的声音说最冰冷的话语,“要说怎么结仇……他当年曾为辛国效力,包庇过晏城,又跟北漠有不浅的利益纠葛。” 沈棠立马懂了。 其他理由都是次要,包庇晏城,而晏城害死了真正的祈善,这才是恩怨主因。可怜那位前主社,真的到死都不知道为何而死:“尸体丢进去了,你现在打算咋办?” 祈・侍女・善生着一双杏眸,跟沈棠的很像。他就随便这么一睨,似有万般风情在眼角眉梢流转,看得沈棠自愧不如。她货真价实一女的,眼神还不如祈善会蛊惑人。 “咳咳,我懂。” 沈棠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抬手解除文气化身,回归本尊。 正在干饭的本尊身体一僵,瞬间又恢复正常,余光瞥向一脸淡定的祈善。她放下筷子擦嘴,刚收起帕子,厅外有呼救声传来,似乎是谁死了。厅内众人皆是骇然失色。 祈善漠然:“诸君这是作甚?” “人、人死了……” 纷纷用看凶手的眼神看他。 祈善淡定:“祈某可有离开半步?” 众人:“……” 谁杀人是亲自动手啊? 用这种借口为自己脱罪也太敷衍人。 待众人再看到前主社,后者已是一具被人洗涮好几遍还散发着恶臭的尸体。沈棠发现脖颈处和心脏处的伤痕消失不见,也未声张,尽职尽责扮演好谭・疯狗・韶:“有无人懂验尸?验一验,也好还祈主社清白?” “人是谁杀的还用说?祈主社刚说完他会溺毙茅坑,前后不过半刻钟就死了。”大过年还死了人,这事儿不仅晦气也让众人感觉到祈善的手腕,这种手段实在是狠毒! 沈棠不怒反笑:“你是说祈主社不用言灵,只说两句就将人咒死了?太荒谬1 又不是康季寿这厮。 众人所学很杂,还真有懂验尸的。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查一遍,结论――真是呛了太浓的屎,黏住嗓子憋死的。 众人:“……” 验尸之人跟祈善是众所周知不对付,根本不会替对方遮掩。所以,真是意外? 祈善对“真相”并不热衷。 淡声道:“好好安葬吧。” 这一出闹剧,不少人也嫌晦气,眼看非祈善一系的人越来越少,剩下小猫三两只也感觉不自在,早早去客院歇下。最后只剩祈善一伙人,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 下棋的下棋,打牌的打牌。 沈棠拒绝跟康时同一桌。 沈棠出牌:“刚才怎么做到的?” 尸体上的伤痕如何遮掩? 验尸结果又如何瞒天过海? 祈善瞥了一眼沈棠打的两张借条――又菜又爱玩,说的就是主公了,上来就输,自己想让都让不成。秦礼出牌很慢,祈善等待的功夫随口回答:“用文士之道画的。” 秦礼看似琢磨牌面,实则分心走神。 沈棠看了一圈其他人:“文士之道?” 知道祈善有俩文士之道的人不多。 当众谈这个,他转性了? 惊道:“居然能骗过这么多人?” “毕竟是圆满的文士之道。” 沈棠:“???” “什么时候的事情?” 秦礼终于磨磨唧唧出了牌。 别看他打得慢,但跟祈善胜负五五开。 当沈棠提议枯坐守岁太无聊,要不打几圈,秦礼主动入桌,险些惊掉她下巴。 抽烟、喝酒、打牌,居然都会! 只差个烫头了_(:3」∠)_ 祈善阴阳怪气:“公肃这般复杂的文士之道都能圆满,何况这种鸡肋?无甚大作用的手段,用得不多,忘了什么时候了。” 沈棠:“……” 祈善居然有脸说用得少? 在座众人没一个信他。 这个新年在乱哄哄动静下度过的。 雄鸡啼鸣的时候,沈棠负债又多了不少,欠条打了一堆,一开始还心疼,到了后边都麻木了。虱子多了不愁,欠就欠吧。康季寿在场,她能赢才叫太阳打西边出来。 大年初一。 忌摸鱼,宜上班。 昨晚还热闹非凡的大宅,今早清冷一片,不见一点儿喜色,仿佛昨晚经历只是南柯一梦。众神会使者带着铅盒离开,社员四散,沈棠等人也恢复原来面貌,动身回营。 祈善升任主社,西北境内分会社员名单到手,还有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沈棠想要完全掌控治下国境,有些人要铲除。 “无晦,昨晚大营可有异动?” 刚回来就看到褚曜送来一套新衣裳。 “一切安好,主公试一试新衣?” “衣裳够穿的。”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试了试,不合身的地方要再修改,不过,“营内并无裁缝,无晦到外头买的?” “自己做的。” 沈棠睁圆了杏眸:“自己做的?” “新岁一过,主公十八,恰逢改元,喜上加喜,意义不同。”褚曜的针线活在月华楼的几年也磨砺出来了,缝缝补补的事情都是自己来的,“主公可想好了年号?” 说是想,其实就是让沈棠挑眩 只是最近事忙,她完全忘了。 褚曜一提,她睁眼说瞎话:“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元凰’二字最有眼缘。” “那就‘元凰’。”褚曜记下要修改的尺寸数据,“今年,便是‘元凰’元年。” 沈棠碎碎念,跟他分享昨日见闻。 褚曜对其他内容不太感兴趣,倒是对乌元想买粮种的事儿很上心:“北漠狼子野心,若能在此事摆他们一道,机不可失。” 沈棠笑眯眯道:“这是自然。” 褚曜继续说着今日的事项。 “今日午后会有一批军医来轮值。” |w`) 大家伙儿中秋快乐啊,月饼吃了没? 唉,可怜香菇现在减肥,月饼不能吃,天天水煮紫薯白菜和大虾 (本章完) 第906章 906:重获人生第二春的董老医师(下 第906章 906:重获人生第二春的董老医师(下) “轮值的军医今天午后到?” 沈棠脑子卡壳了一瞬。 不太确定道:“今天不是大年初一?” 沈棠对自己苛刻,但对别人――特别是以董老医师为首的医者,还是很宽容的:“这一批今天抵达,岂不意味着他们在路上过的年?就不能提前半月出发,或者晚半个月出发么?战事停歇数月,营中医者也不是很缺。好好过个整年,我又不会催人。” 军医制度是沈棠在白手起家阶段就着手建立的,一场战争的死亡人员,过半都在战争结束之后,死因多为失血过多、伤口感染。若能及时提供有效救治,死亡率也能大大降低。只是医术不同于其他,培养一名合格的医者所需的时间成本是她负担不起的。 董老医师也赞同她的想法,一直配合。 伤兵营的军医除了少数是正经医者,其余大部分只会一些简单的外伤处理和缝合,一边随军一边学习,但架不住伤员多。经手病患多了,也练就了不错的急救医术。 董老医师再从这些人中间挑选有资质的培养,定期轮值,打仗的时候随军,没仗的时候给兵士看看头疼脑热和跌打损伤。兵士在操练的时候会受到士气滋养,无形中强健筋骨体魄。虽然距离末流公士都差着老远,但比普通人耐折腾,很合适的小白鼠。 沈棠对这一部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搞出医死人的医疗事故。 褚曜道:“这就不知了。” 沈棠叹气:“肯定又是董老的意思。” 军医轮值都是董老医师负责安排的,营中军医九成都受过他的教导。沈棠其实不想他这么劳累,但老人家闲不住,一旦她露出让他颐养天年的意思,他便会拉下脸。 不一哭二闹三上吊,绝食。 明面上还不承认,推说年纪大了胃口不好,沈棠也不能将食物给他强行灌下去。 一来二去也只好由着他发光发热。 和平时期培养出更多医者,抓紧练好医术,战争时期才能挽救更多性命。除了培养随军军医,营中还会定期组织士兵学习急救知识,说不定哪天能救命。兵士也知道关乎自个儿小命,很乐意给医者练手,武胆武者还会感受汤药效果,提供精准实时反溃 “这一批来了,带来我见见。”路上过年,沈棠作为主公也要摆出态度。简单关怀和慰问,有时候比金银俗物的效果更好。 褚曜:“唯。” 这事儿其实都不用沈棠特地吩咐,褚曜跟随她这么多年,有些默契早已养成。只是二人没有想到,事情远比他们以为的复杂得多。正常情况,这批来轮值的医者应该在半月之后抵达,也就是十五日。他们提前出发,自然是因为遇见了一桩神乎其神的事。 此刻―― 距离大营还有半日路程的官道。 百名兵卒护送这一批医者。 医者乘坐的马车外形朴拙无一点儿装饰,特别是队伍最前方那一辆,不少地方还脱了漆。唯一称得上特殊的,在于它比同行其他马车大一圈,护卫也多两名。 车厢内,左右两边盘腿坐着四人。 四人年纪都不大,两男两女。 两女皆是双九年华。一男三十多岁,留着小撮整齐山羊胡,另一人是四人中年纪最小的,面上仍带着浓郁稚气,目测不超过十五。他性格不算沉稳,时不时移动眼珠子去偷看车厢内第五人――端坐主位,手中拿着卷棱角都被磨圆润的书简,看得入神。 从这一卷书简的状态来看,其主人对它应该是爱不释手,一天能翻个十七八遍。 虽有五人,却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这种诡异气氛持续到了午后。 视线已经能看到连绵不绝的营帐,无数“沈”字旌旗随风飘扬。四人齐齐松了口气。靠近军营的路段很平稳,颠簸幅度减校经过重重关卡,众人终于抵达目的地。 四人依次出了车厢。 最后一个跳下来的少年冲车厢伸出手,平日喊习惯的称呼变得极其别扭:“爷爷,我们已经到大营了,您小心脚下。” 车帘递出来一只很年轻的手。 弯腰出来个白发青年。 青年相貌二三十岁,穿着却很老气,走出车厢的时候仍习惯性微驼着背。待双脚落地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将背挺得笔直。明明生着一副年轻面貌,气质却似老叟。 他眺望四周,叹了口气。 老气横秋:“老头子还是第一次来。” 他是市井出身,当了多年铃医,为了贴补根本付不起诊金、掏不出药钱的穷苦人家,没少钻入深山采药。这导致他此前的相貌比真实年龄苍老很多。年轻时候吃的苦,在他身体衰老之后齐齐找上门,根本吃不了随军的苦。他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安安心心经营医馆,用剩下的精力培养更多的徒弟,希望他们之中有人完全继承自己的衣钵。 他没少听回来的军医说军营何等雄伟肃穆,但听得再多,终究不如亲眼所见。 “爷爷,咱们这边走。” 青年被吓了一跳:“唉,你这孩子,都说让你小点儿嗓门,你要吓死爷爷么?” 少年表情险些扭曲:“哦。” 自家爷爷上了年纪之后,耳朵就有些不好使,这两年症状愈发明显。正常声量他根本听不到,久而久之,少年也养成了大嗓门说话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少年又偷偷瞥身边过于年轻的爷爷。 不止是他不习惯,青年自己也很不习惯。年长者的步伐和姿态,跟年轻人不同的,其中的改变他需要时间慢慢适应。这一批轮值医者被引到伤兵营,安排各自营帐。 轮值医者并无独立的营帐。 面积够大,几个人一起住也不挤。 青年缓慢踱步坐到视线范围内唯一的马扎上,指挥着自家孙子将行李收拾出来。 少年抱怨:“爷爷怎么能住这里?” 依照青年的地位,应该拥有独立营帐。 倒不是少年嫌弃这里条件简陋,而是独立营帐能保障隐私。自家爷爷还是轮值医者的老师,跟自己学生住一块儿不太方便。 青年虎着脸道:“这里怎么了?” 他看着条件还不错。 以前进山采药,来不及下山都是在树上将就的,有几次醒来都能看到身上趴着蛇,或者树下有野兽蹲着等他掉下去。如此艰苦条件都经得住,现在还有床榻能睡…… 有什么不满的? 少年支支吾吾:“孙儿不是这个意思。您年纪大,睡眠浅而短,其他师兄睡觉会打呼噜,这不是怕半夜会打扰到您么?” 当然,还有一重原因。 自家爷爷很喜欢临时抽查徒弟,回答不上来就会被罚,现在住一个营帐,躲都躲不过去。爷爷就没看到几个师兄面如菜色? 青年道:“老夫如今睡得深了。” 一觉能到天亮,起夜很少。 少年和几个同住的轮值医者有苦说不出,各个埋头收拾东西,铺床,摆放日常用品和医书笔札。轮值的机会不是每个医馆学徒都能有的,必须由青年考察过基础,他们才能争取这个机会。虽说他们资质不算上佳,但走上这条救死扶伤的路,谁不希望医术能更加精进?如今战事停歇,还没有前线战火风险,一个名额够他们一伙人打破头。 刚收拾完,少年准备出去打听。 他也是第一次出来,人生地不熟。趁着上值前打听清楚,也省得日后手忙脚乱。 刚掀开营帐布帘就看到兵士过来。 传话道:“主公有请。” 少年心脏险些漏跳了一拍。 他见过传闻中的沈君,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今时不同往日,后者如今可是一国之主!国主要见他们!少年人如何不激动?他转身去告知爷爷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青年看着话都说不利索的孙子:“唉,不就是沈君要见咱们,这般激动作甚?” 少年道:“那可是沈君啊1 青年反问:“你没见过吗?” 少年被憋得脸蛋泛青,恼羞成怒。 “那、那不一样1 他以前是爷爷孙子身份,如今可是轮值实习的随军医者,这证明他已经长大了! 青年不懂二者有什么不一样。 心下感慨现在的少年郎心思都复杂。遥想他年轻时候,可没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兵士又传话其他人。 沈棠并没有因为他们资质浅就有所对待,一一见过。碍于青年步伐太慢,所以他们是最后一批。她一眼就注意到白发青年特殊的发色,那是泛着光的雪白。沈棠这么多年,也就见过两个“早生华发”的。一个是褚曜,人家发色属于灰白,一个是青年。 “你叫什么?” 沈棠点名青年。 隐约觉得对方相貌有些熟悉,只是记忆力超强的她也记不起哪里见过这张脸。青年的站姿和行礼,总透着一股奇怪的违和感。因此,她暗生警惕,明面上却不动声色。 一行几人表情都古怪起来。 站在青年身边的少年一改方才的仰慕和激动,表情似一言难尽,欲言又止。他看看沈棠又扭头看看自家爷爷,后者抚着并不存在的长须,慢悠悠道:“老夫姓董。” 沈棠:“……” 这个说话的腔调也很违和。 她问:“董?董老的远房子侄吗?” 因为战乱和饥荒,董老医师中年丧子,儿子儿媳只留下一个尚在襁褓的孙子。爷孙俩靠着他的医术,撑过最艰难的岁月。他到处行医治病,孙子是吃着百家饭长大的。 他们爷孙是顾池当年在路边喝茶捡到的,彼时董老医师正在给一个老乞婆看玻 一个老乞婆,自然支付不起药费诊金。 董老医师仍愿意救人,可见医德。 这么多年下来,他也用事实证明顾池当年没看错人,沈棠确实捡到宝了。从青年相貌轮廓来看,二人多半有血脉关系,应是近亲。但没听说他还有孙子之外的血亲。 “老夫”这个称呼又是什么鬼? 青年表情一滞,抚须动作停下,道:“沈君,老夫就是您口中的‘董老’……” 沈棠:“……???” 她的杏眼猝然睁到了最大。 一句“卧槽”脱口而出。 待回过神,又仔仔细细打量青年容貌,越看越像是董老医师,沈棠脑子差点打结:“这、这……您老怎么就返老还童了?” 真的是返老还童啊! 不止是面貌年轻,骨骼也恢复到了盛年状态,这种改变沈棠只在褚曜身上见过。 她急忙将褚曜喊了过来。 褚曜瞧见董老医师的变化也错愕。 自己能恢复年轻面貌是因为重塑丹府、二度凝聚文心,董老医师只是普通人埃 董老医师困惑:“老夫也不知。” 他学了大半辈子的医术,也是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若非如此,他何必火急火燎来大营这边?要不是不方便,他都想研究自己了。说不定就能找到长生不老的秘密! 沈棠跟褚曜对视了一眼。 他们自然不认为董老医师身上有所谓“长生不老”的秘密,这情况倒像是突然有了文气之类的东西,它确实能让身体恢复到盛年状态。沈棠下意识想起北啾这些墨者。 眼前的董老医师显然跟墨者无关。 沈棠问他:“董老何时有这些变化?” 少年替董老医师回答:“一夜之间。” 自家爷爷上了年纪,眼神就不太好使,也不照镜子,每日洗漱都是自己伺候。即便身上有什么变化,爷爷也不清楚。仅一夕功夫,爷爷就年轻了,耳不背,眼不花。 沈棠又问:“这一夜有什么征兆?” 跟着补充再道:“例如梦境?” 董老医师仔细回忆。 “确实做了梦,但跟往常无甚不同。” 沈棠:“能不能描述一下梦境经历?” 董老医师不解其意:“先是看医书,然后被教考,之后继续看医书,就没了。” 这个回答跟沈棠猜测出入太大。 褚曜倒是注意到某个细节:“你说跟往常无甚不同,你平时也都做这种梦?” 董老医师点头:“是埃”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日沉迷钻研医术,晚上梦到被人教考有什么奇怪的? “多久了?” “能有五年了吧,老夫做这么多年的梦,那回考得格外好。”董老医师激动拍着大腿,无人知道他内心有多激动。梦中的考题又多又杂还偏,这对于大半都是野路子出身的他而言,不知有多痛苦。所幸沈君帮忙搜罗医书,他知耻而后勇,一边考一边啃。 越是啃,越觉得自己只接触冰山一角。 |w`) 大家中秋节快乐啊,再有一天就是国庆了,双节快乐! ps:月末最后两天了,求双倍月票,呜呜呜 (本章完) 第907章 907:医家就是这样的 第907章 907:医家就是这样的 沈棠真没听过比这还要炸裂的回答。 “五年?天天如此吗?” 有林风和北啾前车之鉴,沈棠也摸清套路,董老应该是误打误撞开启医家圣殿。 只是她没想到医家圣殿如此严苛。 五年,硬生生考了五年! 同一个枯燥梦境重复一千八百多遍! 董老心再大也该意识到不对埃 一时,沈棠不知该说董老嘴巴严还是说他社交封闭,这么多年愣没透露口风。 “倒也不是天天如此。”董老医师解释道,“每隔十天都有一日是做别的梦。” 他觉得这种无用梦境很浪费时间。 白日想不通的问题,他可以在梦中继续琢磨,学习成果记得格外牢固,现实中就不一样了。现实中的身体衰老年迈,眼睛模糊耳朵背,精力和体力不如盛年充沛,记忆力衰退,思维也比不上医馆的年轻人。他对这种状态深感无力,生老病死,无人例外。 相较之下,梦中状态更让他流连。 在梦中,他的灵魂可以暂时脱离这具由内而外散发衰老腐朽的肉躯,获得自由。 沈棠:“……十天还给休息一天?” 她差点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呵呵,医家圣殿还怪好的……” 董老医师虽然是普通人,但医馆病患除了普通人,其他多是兵士,跟武胆武者接触不少。一听到“医家圣殿”四个字,直觉就告诉他,他莫名重返盛年怕是与此有关。 听说文气/武气能让人永葆青春,直到内息衰竭才会逐渐显露老态,他见过的文心文士/武胆武者就没一个真正老态龙钟的,不是青年便是中年。莫非,自己也―― 董老医师低头看向自己右手。 紧绷、细致、无暇、有弹性,勃勃生机随着跳动的脉搏蔓延四肢百骸,仿佛此前的松弛暗沉皆是错觉。这只手比他记忆中盛年时期更稳健有力,再也没不受控制地手抖或者突然手麻。他有信心,不靠眼睛鼻子,这只手也能精准摸出各种药材名字和重量。 他怀揣着某种忐忑心情。 “沈君的意思是老夫也是文士了?” 沈棠摇头否认了他的猜测:“不是。” 董老医师心情微沉:“那是?” “与其说是文士,倒不如说是医士。当然,此医士非彼医士。我个人觉得董老行医大半生,当个主任医师都绰绰有余。”沈棠调侃了一句,见董老医师似懂非懂,尽量用他能理解的话,“文心文士属文,武胆武者属武,您这种情况就属于医,独立于文武体系之外。可以简单认为医士就是文士武者,后者活跃战场朝堂,前者立足杏林。” 沈棠这么说,董老医师就懂了点儿。 “董老在梦中频繁被人考核,我猜测那应该是医家圣殿先贤英魂对你的考验。你最终通过了考验,医家圣殿大门为你而开。”沈棠还不忘吐槽,“就是太苛刻了点。” 董老医师做梦都未想过这种可能。 他不知道医家圣殿是什么,但从名字来看,也知道此处必是学医之人最高圣地。 一旁的孙子目瞪口呆听着这些。 年轻人,谁不羡慕文心文士/武胆武者?自家爷爷成了跟他们同等存在的医者? 他忍不住喃喃:“为什么我没有?” 少年没有修炼的根骨,不能成为文心文士,也当不了武胆武者,说不羡慕别人是不可能的。爷爷教导他不要好高骛远,脚踏实地学好他老人家一身本事,有一技之长。 哪怕到最后医术不上不下,也饿不死。 少年的心再度活泛起,眸光发亮。 董老医师也想到了这点。 年轻躯体的脑子就是好使,他脑中刚萌生这念头,安安静静缩在角落的记忆瞬间翻动,眨眼便找到答案:“因为还不够。” 沈棠也好奇:“什么不够?” 孙子也急切拉着他袖子。 “是孙儿医术还不够?” 董老医师叹气:“你治好多少人?” 他想起来第一次做梦的场景。 这么多年,他很少梦见当学徒的时光。 但那天却罕见梦到了,彼时的自己跟在隔壁老大娘身边,手中提着一串爹娘准备的腊肉、几条风干的鱼。老大娘腿脚有毛病,一到风雨天就隐隐作痛,故而步伐很慢。 她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叮嘱: 少年的董老医师重重点头。 老大娘口中的“阿姊”是她闺女。 嫁给了镇子里的人家。 半年前,婆家隔壁搬来一个老医师。 两家走动多了,街坊邻里才知这个老医师是宫廷医署出来的,积蓄多,本事好,就是性格古怪。他在宫廷当差的时候,家中两个孙辈偶感风寒,被儿子请来的廉价庸医用错药,医死了。没多久,丧妻又丧子…… 老医师轻易不给人看诊。 寂寞的时候也感慨膝下凄凉无人继承。 阿姊听说这事儿,推荐了董老医师。 于是,他就提着束��来上门了。 老医师性格确实古怪难伺候。 董老医师毕恭毕敬伺候了数年,摆出给对方养老送终摔盆的架势,对方才松口,一边教一边带着他到处给人看诊,有免费的,有收费的,每次都让他在一旁好好看着。 他学得差不多的时候,老医师也走到尽头。最后半年都是在病榻度过的,整个人很虚弱,有什么都是躺床上口授。董老医师始终恭敬孝顺,擦背穿衣喂饭,亲力亲为。 某天,老医师突然精神奕奕。 不需要搀扶也能自己做起,抬手招呼打水进来的徒弟,难得露出点儿笑意。 董老医师将水盆放在一旁。 老医师冲他伸出手: 董老医师茫然又不解,仍依言照做。 老医师: 董老医师便觉得不太妙,心下咯噔。 他砰得一声跪在老医师的病榻前。 老医师紧紧抓着他的肩膀,力道之重不似绝脉之人,严肃道: 对得起自己,但对不起家人。 原本可以让孩子过得更好一些,再不济也能多吃几顿饱饭,有个安稳的住处。 日子继续过得穷困潦倒。 某日,董老医师带着孙子赶路。 爷孙坐在路边树下歇脚。 他正擦着汗,道上来了个老态龙钟,严肃古板的老者,对方背着个药箱。董老医师觉得对方的脸有些熟悉,但又实在想不起来。毕竟,距离他少年已过去三四十年。 老者也是行医的。 他问: 董老医师听到“后生”这个称呼,有些哭笑不得,他们俩站在一起,谁更老还说不定呢,嘴上道: 十七岁拜师,五年学徒,五年学艺。 自那之后,已有三十四年光阴。 老者笑了笑道: 董老医师愣了愣: 跟着失笑: 他们谁先入土真不好说哦。 老者被拒绝却没丝毫生气的意思,道: 董老医师见他神色认真,下意识想起当年师父临终前的模样,第二次拒绝也不忍再说出口。他误以为老者也跟他师父一样,老者似乎能看穿他的心思,登时哈哈大笑。 董老医师道: 老者道: 董老医师: 老者又问: 董老医师摇头: 太多了,他记不清了。 老者对这个答案却很满意: 董老医师显然符合所有条件。 听到这些学习条件,董老医师心情更复杂,忍不住揶揄调侃: 老者笑道: 董老医师问: 董老医师喝了口凉茶看着窗外乌黑夜色,他都多少年没梦到老人家了,这把年纪梦到早就逝去的故人,不是啥好征兆埃 只是等了几个月,身体如旧。 每天晚上开始做怪梦。 白日看过的医术病案都会出现在梦中。 桌上还会出现教考的书简。 一开始都是简单的药材名字、药性、药效、药理,之后考每种药材相关的方剂和应用,或者给一个大致作用,让他写出至少多少种类似的药材,各种脉象经络穴位…… 这些都还算简单。 更麻烦的是各种医书记载。 这些可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 董老医师可以肯定地说,即便是医署库房都没这些题目考得全面,更别说之后还有各种脉案疾病,询问他如何诊断,如何治理,如何开方,包含内外妇科小儿…… 题目还从望闻问切不同方向切入。 传统的师徒传承哪里有这么规范啊? 董老医师看病可以,考试抓瞎。 除了一开始还能游刃有余,之后次次挂科,这让他的老脸挂不祝每次梦里考完,白天去查资料,看医书,没有答案先留着,有答案就拿问题去为难医馆的学徒…… 他不是不知道学徒看了他害怕。 但这有什么? 学医不都这样吗?连他的脸色都害怕,连这些问题都不知,日后如何救死扶伤? 孙子听得脸都白了。 沈棠咋舌:“潜心学习五年,随人看诊五年,独自行医五年,医治病患上千……比想象中还要苛刻……十五年起步啊?” 按照董老医师的意思,医家入行必须先满足这些条件,再通过梦中折磨人的考试,然后才能拿到医家颁发的资格证,有了正式修行的资格,未来成就全看个人造化。 这还只是最基础的入门! 医家修行方式就是行医,行医过程,医士达到修炼瓶颈还要进行阶段性考核,考核通过才能突破瓶颈,继续往下精进…… 饶是褚曜也听麻了。 董老医师却觉得很合理。 “杀十人容易,救一人困难。” 他想起来自己通过考核的那个夜晚,老者现身笑着恭喜自己,还道: |w`) |w`) 1号到7号都是月票双倍,求保底月票 文中老中医临终前让学生摸自己的绝脉是真实例子,这种一脉相承,真的让人触动。 (本章完) 第908章 908:砭石,诊籍 第908章 908:砭石,诊籍 “不管如何,还是要恭喜董老。” 尽管沈棠也不清楚医家圣殿为何在这个节骨眼选择董老医师,由其开启,但总归是一件好事。此前还操心董老医师上了年纪,如今他返老还童,还能发光发热好多年。 董老医师却冲着沈棠行了大礼。 沈棠大惊:“董老这是作甚?” 忙上前将他扶起,又给看傻眼的董老孙子使眼色,少年才恍然初醒,跟着行礼。 沈棠:“……” 董老医师这孙子确实不太聪明。傻憨憨的,跟着行礼干嘛,搀扶他家老爷子埃 “不不不,这一礼沈君值得。” 董老医师态度莫名坚决,沈棠只能任由他将这个礼行完,无奈道:“董老这就让我受之有愧了,不管是苦修行医那十五年,还是梦中考核那五年,我可没什么功劳。真要说,也就是搜罗一些医书,但这是为了让董老能更好授学,让徒子徒孙效力随军……” 这是一笔回报率惊人的投资。 她的付出都是为了最后的收益。 真要计较起来,也是她占了大便宜。 倘若是别的冤大头,她得了便宜还要卖个乖,这一礼不仅要厚着脸皮收下,还要pua一下对方,让对方死心塌地卖命,但行礼之人是董老医师,她多少还要点脸。 “沈君的功劳怕是比老夫这些微末努力,更加重要。”董老医师开口打断沈棠想说话的动作,道,“沈君莫急,听老夫说――论天赋,曾被恩师怒极骂作‘榆木疙瘩’,跟那些三五岁便认得千百种药材的奇才无法比;论资历,曾有杏林圣手从三岁学医到百岁寿终,而老夫从十七岁当学徒开始算,至今也才短短四十九年,不及人家半数;论名声,仅是半个野路子出身,多年来不择病患,靠着受了老夫一点好处的穷苦人家赏脸传扬,勉强攒下一点虚名;论医术,仅在西北一地,比老夫好的不下百千人。” 他入行这么多年,一直给庶民看病,有时候还不要诊金、倒贴药钱。难道是他不想去给权贵看诊,不想出诊一次就拿到诊金百千?是他不想要拿庶民的诊金和药钱? 他想啊! 权贵富户的门,他进不去。 人家不信任他,他看不了。 少有几个找他看的,基本都是走投无路来碰运气的。相较于找他这个半路出家的赤脚铃医,人家更乐意去寺庙烧香拜佛。 庶民手中也实在没诊金,但凡他们手中有点余钱,请得起铃医,也不至于一场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到病入膏肓、药石罔效,最后应硬生生拖进棺材――哦,他们甚至买不起一口棺材,条件好点儿还能裹上一张草席,穷得家徒四壁的,只能草草埋进土。 他学医的初心不是为了救死扶伤,只想学一门手艺谋生,侍奉双亲,只是结果事与愿违。叹息:“论医德,老夫也惭愧。” 天赋、资历、名声、医术乃至医德,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比其他杏林圣手强哪里? 天下名医皆入医署,医署那些医官,哪个不比他更有资格开启医家圣殿大门? 在他之前,世上有多少名医? 中间究竟差在哪里? 为何偏偏会是他董道? 董老医师望着眼前的年轻国主,他的皮囊恢复了青春,但岁月在他双眸沉淀下来的沧桑却未洗去。在底层混迹多年,经历人生百态,有些东西可能比沈棠身边的智囊琢磨得更透:“沈君,这世上没有从天而降的馅饼,若有,肯定是有人在上面丢的。” 沈棠摇头:“那也与我无关。” 董老医师道:“或许真是沈君。” 沈棠:“……” 但她只会用言灵化饼和给人画饼。 他说起故事:“十数年前,有高官府上郎君身患怪疾,甚至惊动医署太医令亲自登门看诊,仍无所获。恰逢此时,老夫人身边婢女的叔婶来探望,婢女闲谈提及此事,叔婶记起邻居有个孩子曾患上相似症状的怪病,最后被路过铃医所救。婢女再三确认为真,大喜,告知老夫人。府上主人当即派人去村中打听,这才将最后希望寄托铃医。” “沈君也听出来了,这名铃医便是老夫。老夫当时也以为机缘成熟,治好府上郎君,或许能借着机会,由对方写一封举荐信进入医署……只是……”董老医师的脸色莫名有些难看起来,他语气不悦,“民间有句俗语,榻上看医为医,塌下看医为狗。” 医者地位真不高。 巫医不分家的时候,医的地位不低,之后又有儒医,通俗来说就是士人去学医。 可这种行为并不被世人理解。 甚至有士人因医而被贬为方技之流。士人从医尚如此,何况他还出身底层呢? 他医治好这家郎君身上的怪疾,也存着一战成名的心思,连一国官署太医令都束手无策的顽疾却在他手中痊愈。这也算救命之恩,这家主人是朝中高官,连太医令都能请动,若能举荐一回,给自己一个机会,他一定能进入医署,如此儿孙也能改了跟脚。 在这个人均寿命不长的世道,董老医师也没想着荣华富贵,只是放不下失怙失恃的年幼孙儿。当他厚着脸皮委婉提出这个请求,那位高官先是错愕一瞬,跟着尽数化为刺人的讥嘲和轻蔑。作为大人物,高官没直言拒绝,也没给下许诺,只让诊金厚一成。 第二日,借口府上有贵客临门。 让管事送上诊金,恭恭敬敬请出去。 董老医师心知希望不大,但仍抱着一丝希望,在附近徘徊了两日,想蹲人,终于蹲到那位高官休沐回府,随行还有两名同僚。当董老医师想上前喊住马车,还未靠近就被护卫推开,动静惊动了车厢内的人物。 高官撩起车厢珠帘,眼神冰冷。 瞥了一眼,冷淡放下。 董老医师手肘被撞得破皮,疼意还未缓解便听到车厢内传来高官同僚的询问。 高官淡声: 同僚听出他话中的不喜,问: 同僚以为董老医师也是来碰运气的。 这种听到谁家怪病就不请自来的,本事或许没多少,但肯定存了扬名图财心思。 高官道: 同僚诧异: 同僚没想到会是如此。 他不认识董老医师,但认识同僚。 自然更相信同僚的话。 高官笑了笑: 下等医! 简简单单三个字,便让人如坠冰窖。董老医师的心从未有一日像这天这般动摇,甚至萌生弃医的心思。回去枯坐了一夜,发现自己除了这一身医术,并无其他特长。 他甚至不能像祖辈一样种田。 当年父亲病故,家中没有分文还欠债,债主听说此事上门讨债,生怕走慢两步就成坏账。彼时还是三伏天,遗体发臭被拦着无法入土,母亲只好忍痛将几亩薄田卖掉还清债,这事也成了她的心结,没两年去了,临终前拉着他手不住道歉。若这些田还在,他还有退路,不当铃医还能去种田,但田被卖了,他行医多年也没攒下钱去买田…… 天亮了,他继续当个。 内心彻底绝了此前的念头。 只能给庶民看病也好,饿不死就行。 董老医师的故事让沈棠沉默好一会儿,直到他叹气说:“听闻言灵文章之中,有一句是‘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沈君,医工一直被认定为方技之流。” 沈棠驳斥:“它不是1 医闹也不能这么闹! 救人救命的时候恨不得给人下跪,病愈之后极尽诋毁,还将病愈归咎于三千银办的三场法会……沈棠不是很懂这种奇葩逻辑。能做到高官位置的,脑子应该可以埃 董老医师笑容带着几分释然。 “是啊,沈君说它不是。”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人说真话,什么人说假话,什么人说违心之言,他还是有些判断的。董老医师认识北啾,也在医馆听病患谈及载着她上值下值的“坐骑”,知道她作为女性墨者却有类似武胆言灵的变化手段。既然工匠能如此,医工如何不能呢? 又好比林风这些能修炼的女君。 “所以,这一礼,沈君值得。”董老医师说着又行一礼,他的孙子急忙跟上。 “心意我心领了,只是董老毕竟上了年岁……”一身老胳膊老腿就别折腾了,他要行礼还是磕头,让孙子代为执行就行。完全忽视了董老医师重返青春的年轻面貌。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得知青年竟是董老医师,她就很难再扭转对方在自个儿心中的形象,总觉得他身体很脆,她错开话题:“文士、武者和墨者都有专属的信物,董老如今入了医家,还开启圣殿,应该也有这些吧?可否开开眼?” 尽管董老医师跟北啾一样都是开启圣殿之人,但他对自身能力的掌控显然比北啾好得多,那些题没有白刷。不需要沈棠帮忙引导,只需说一下具体操作,他便能化出。 因为不习惯,费了好大劲儿。 沈棠看着他化出的东西沉默了。 她的身体比牛还壮实,这些年只有几次小病,军医开两贴药就好,根本没见过这个时代治疗疾病的用具。在她的记忆中,针灸的针应该是电视剧那种金针银针才对。 结果―― “这是什么?” 沈棠指着他手中的石块。 石块巴掌大,扁平状,正面刻着“大医精诚”四个线条匀净、行笔圆转的篆书,背面刻着“董氏行道”四个字。除了这块石头,他手中还有一本空白的“无字书”…… 新职业信物都是两件起步,沈棠羡慕。 “沈君,这是砭石。” 董老医师心中有所感应。 这块“砭石”又化作了石针。 褚曜道:“砭,以石刺病也。” 沈棠看看石针,又看了看褚曜,这跟她以为的不一样:“不应该是金针银针?” 医士行医不用金针银针用石针? 董老医师和褚曜都被她问题干沉默了,褚曜轻咳着纠正自家主公离谱的错误:“所谓‘药石罔效’就是药剂与砭石二物。” 主公也不想想董老医师被顾池捡回去是什么模样和经济状态,衣裳打了二十多个补丁还舍不得换新衣,浑身上下别说金银做的针具,就是铜板,他也摸不出几个…… 沈棠:“……” 好一会儿,她扭头问董老医师。 “董老施针可还缺一套金针?” 董老医师憋出一句:“不用……” 金针怎么能拿来救人呢? 沈棠:“???” 当下的冶炼技术不高,金针这玩意儿还真不能用来救人,董老医师倒是在做梦的时候考到施针操作。只可惜梦境始终是梦境,其他地方医术发展好点,倒是会不同。 沈棠:“……” 这就触及到知识盲区了。 她果断转移话题。 “这本无字天书又是什么?” 董老医师耐心十足:“是‘诊籍’。” 沈棠眼神清澈而懵懂。 他道:“就是写病案的册子。” 碰到什么疑难杂症可以记录上去。 册子还有专门记录药剂的地方。 这两样都是好东西。 他很满足,但沈棠却觉得这跟董老医师五年考试相比,付出和收获有些不成比。 “非攻”和“兼爱”也是辅助用品,但墨者入门门槛并没有医士那么变态严苛。 北啾她们还能化出挖掘机呢。 医家作为与之并列的圣殿之一,不可能就给一块可以变化石针的石头,一本可以无限书写病案药剂的书吧?这两样不能说一无是处,但价值确实不多。 沈棠腹诽:“医家圣殿可真小气。” “自然不止如此。” 董老医师抬手凝气。 这次比上一次顺利许多。 气息化作数枚碧绿色长针。 |w`) 因医而贬为技流的士人是孙思邈,曾中进士。 这话是朱熹说的。 国庆节没有出去看人从众,去了健身房狂练一身汗。 ps:这个月的月票活动帖子白天已经开了,审核通过还挺快的,应该还有一百个不到的名额,先到先得。 (本章完) 第909章 909:猎医 第909章 909:猎医 碧绿长针除了颜色,其他跟沈棠认知中的针具很相似,散发着令人心神舒畅的勃勃生机。董老医师虽是其拥有者,但也是第一次运气化针:“老夫活了这把年头,不是没见过旁人施展言灵,武气化出的战马武铠见得多,但都不如今日这般强烈……” 这种情绪是他曾经穷极想象力都无法模拟一二的,只有亲身体验一回才知道,原来凡人真的能拥有传闻中神仙才有的手段。握住长针瞬间,体内气息流转,莫名自信油然而生――判官笔下勾魂,阎王殿前抢人。 脑中不由得浮现梦中老者的话。 第910章 910:收一收 简陋到完全看不出女子生活的痕迹。 乌元刚打量完便听到营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正往这边靠近,他立马端正姿态。随着营帐布帘被人从两侧掀开,一道高挑阴影投了进来。来人径直往上首主位走去。 他率人躬身行礼。 “北漠乌氏图德哥,见过康国主。” 别看乌元私下会与龚骋说笑,但让他当沈棠的面懈怠,还真干不出这种蠢事儿。 沈幼梨再怎么寒酸贫穷,人家也是一国之主,兵强马壮,站在世俗权力的巅峰。 她若受辱,不用她授意,帐下左右就能扑上来将人大卸八块。哪怕乌元有龚骋这张底牌,也不想作死尝尝“国主一怒,伏尸百万”的滋味。作为使者,姿态很恭敬。 沈棠也没有为难他们。 乌元很快就听到上方传来年轻女声,无女性特有的温软,反倒带着点沙哑低沉。 “北漠的人?起来吧。” 随着女声落下,乌元这才抬头。 他低垂着眼皮没有直视沈棠的脸。 视线先是挪到对方下巴,又飞快上移些许,真正看清对方容貌。沈棠的容貌跟当年相比完全长开了,尽管装束简朴,气质清冷,却难掩那张浓艳俏脸自带的进攻性。 这是一张极具侵略感的脸。 漠然看着旁人的时候,仿佛在说―― 毫不夸张的说,算是乌元生平所见颜值最高的,也就当年的郑乔能胜出一线了。 乌元忍不住替好友龚骋感到可惜。 倘若没有当年变故,眼前这位就是龚云驰的夫人,以龚骋性格,二人多半夫唱妇随……嗯,也有可能是妇唱夫随。不管怎么说,痛失如花美眷,丢了个现成婆娘。 沈棠并没有想跟乌元寒暄客气的意思,视线不曾在龚骋身上停顿片刻,不提当年孝城旧事,单刀直入:“北漠找我作甚?” 乌元道:“一为恭贺,二为合作。” 沈棠不客气道:“恭贺我就可以收下,但合作的话――就没什么必要了吧?康国初建跟北漠是没有什么恩怨,但既然在这片土地建国,又接管了辛、庚两国的遗产,自然也延续了旧怨。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两方都没有合作的可能。使者,你说是吗?” 乌元知道事情没那么顺利。 沈幼梨是众神会西北分会主社的傀儡,推算后者的年龄,祈善成长过程应该没少听说北漠偷袭南下的事儿。祈善对北漠报以恶劣态度也是情有可原,不过乌元知道政治上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敌人。两大势力关系是好是坏,取决于“利益”二字。 仇恨恩怨,那是什么? 乌元:“康国主之言,在下不赞同。” 沈棠笑道:“你不赞同?” 无端透着一股子杀意,乌元有恃无恐。 “北漠气候无序,若非生存难以维系,谁又想马革裹尸?西北各国为磨砺血性,强压北漠当磨刀石。每逢开战,北漠境内死伤青壮不下三成。血债又该向何人讨?” 沈棠冷笑道:“可以向我讨。” 这乌元倒是很会断章取义、模糊重点。 西北各国集结兵力去打北漠,还不是因为北漠总是暗搓搓试探边境情况?每次被各国联军暴打,北漠立马滑跪,给各国送质子、送金银、送女人,指天发誓永远臣服。 过个几年十几年,恢复元气继续搞。 北漠将“出尔反尔”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信他们的话还不如信渣男的鬼话。 乌元险些被沈棠这话打乱节奏。 他卖惨之后又卖鸡汤文学。 “……这自然是不能的。你杀我、我杀你,这份仇恨永生永世解不开。若要解开这个死结,总要有一代主动和解。北漠新主崇尚仁政,常道‘行仁政者,不忍父母失其子、不忍妻子失其夫、不忍幼子失其父’。仇恨毕竟是先人结下的,后代无辜。” 沈棠不吃这一套:“所以呢?” 乌元说出目的:“所以,我主希望能与康国永结邦交,更希望通过此生治理让北漠各族过上平稳安定的日子。只要北漠子民能在境内安居乐业,两地不再有战火,几十年后,仇恨便能慢慢化解。这不仅是我主的意思,也是无数北漠子民内心的期盼1 沈棠道:“永结邦交?” 乌元:“是1 沈棠视线挪向了龚骋:“这可能吗?” 一直沉默当背景板的龚骋抬起头,沈棠道:“我记得有不少龚氏族人都战死在了北漠战常龚云驰,你也是这么想的?” 龚骋以为沈棠不会提到自己,毕竟两人之前的关系在如今看来确实尴尬。尽管传扬出去也无损她国主威仪,但毕竟是私人事情,总会招来闲言碎语。没什么杀伤性,就是纯粹恶心人。他以为沈棠也会默契当做不认识,却没想到这位直接将炮口对准了他。 他没有回答“可能”,也没回答“不可能”,只是平静而又漠然道:“康国主,若您没记错的话,应该知道龚氏一门青壮战死北漠的,不及抄家灭族之时的一二。” 龚氏上下死得只剩几人了。 绝大部分族人连尸体都找不到,有些在发配路上自尽,被弃尸荒野,有些人在抵达发配地点之后饱受折辱,又被活生生打死……这场浩劫是幸存者不愿回想的噩梦。 这些人,包括他,全都是乌元在孝城大乱的时候带出去的。沈棠这个问题可以问任何一人,但不太适合问他。他道:“龚云驰死过一次,康国主的问题回答不了。” 他真的死过一次,血肉重铸。 两地仇恨跟他有何干系? “我并非此意,我的意思是龚氏战死的这些青壮之中,多少人是因为北漠历任主事出尔反尔?口血未干就做出背弃誓言的势力,我实在不能托付信任。”沈棠又将视线转移到乌元身上,“我还听说,有不少商贾去北漠走商,丢了货物还拿不到货款?生意也好,两地合作也好,讲究的不就是一个‘诚信’?使者如何证明你们的‘诚信’?” 北漠的信誉早就破产了。 连信誉都没有还想跟人合作? 乌元却从她的话中听出了松口的意思,心中暗舒一口气。他不怕被沈棠刁难,也不怕她狮子大开口,怕就怕她态度强硬,没有谈判余地。只要有余地,他就有机会! 一言以蔽之―― 不管是毁诺还是坑商贾,全部都不是他们干的。北漠境内大大小小的种族有几十上百号,此前掌管北漠的是北漠境内第三大种族。他们干的事情,连北漠各族自己都看不上,民心所向被联合推翻。如今上位的这个种族,一直都是支持亲近西北各国的。 若非如此,也不会派遣乌元大过年就赶过来释放善意,希望推动两地正常沟通。 沈棠道:“当真?” 乌元点头:“自然是真,在下不敢欺瞒康国主。康国主若不信,可以询问云驰。” 龚骋:“……” 怎么还有他的事儿? 当他对上沈棠询问的视线,龚骋内心对这位被祈善暗中操控而不自知的年轻国主也产生了几分恻隐之心。这种事情看他作甚?龚骋只得点点头:“这个倒是真的。” 他没有撒谎,但也没说真话。 在北漠居住几年,知道北漠境内种族极多。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北漠中间也有不喜频繁战争的,但不意味着这伙人就温和无害了。人家只是不喜欢战争,不喜欢暴力血腥的手段,可没说不喜欢幅员辽阔的西北大陆。相较于正面战场,更喜欢搞小动作。 他们做生意也很老实,不宰杀商贾,但不是因为诚信,而是因为他们看不上短期的利益,也知道杀鸡取卵不可行的。将名声彻底搞臭哪里还有商贾愿意过来做生意? 北漠资源匮乏,很依赖商贾。 “即便如此也不值得冒险。达成合作对北漠有利,但对我、对康国有什么益处?就图北漠不再骚扰边境?北漠现在挥兵骚扰,我也不怕,要打就打。一旦两地互市,北漠就能吃足好处。用不了七八年就能完全恢复上一战的元气,强敌在侧,夜不能寐。” 没有好处的事儿不值得她冒险。 乌元还想再说,却被沈棠抬手压下。 她对乌元的提议没有丁点儿兴趣。 “虽说两地无法合作,但使者千里迢迢赶来也不容易,这份诚意我看到了。若不嫌弃大营条件简陋,可以留下来小住两日再走,也好略尽地主之谊。”这话就在赶人。 乌元面上不见焦色。 沈棠没直接赶人便是有合作意向。 待乌元等人退下,顾池几人才赶来。 “主公,要不要让半步去接触龚骋?” “不用,龚骋不会因为半步在这里便动摇,若是告诉他,反而会被乌元利用。”沈棠眸光闪了闪,笑得不怎么正派,“半步当年就没主动认龚骋,如今更不会了……” 谁也不想面临忠义两难局面。 沈棠也不想拿这事儿为难下属。 她很沉得住气,就是不知道乌元沉不沉得住了。说完便将北漠一行人抛之脑后。 姜胜等人出了营帐,他看着营帐外的天空道:“武胆武者道心破碎会如何?” 顾池几人瞥他,他笑着摆手打哈哈。 “老夫只是好奇,所以才有此一问。” 祈善漠然道:“会废掉吧……” 姜胜嘀咕:“废掉了也好。” 龚骋的实力确实有些棘手,他们也不能保证主公数年之后就能追上受了的龚骋。正面打不过,那就背地阴。 荀贞小声提醒这俩收敛一下满肚子的阴谋诡计:“主公那边怕是过不去。” 顾池哂笑一声,不置可否。 |w`) 生病了,嗓子又痒又疼,跟刀子割一样,流鼻涕还堵鼻子,左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流进汗,眼皮有些肿和痒……但又没有发烧……也不知道是不是又阳了。今天请个假,明天看看有没有好转。 (本章完) 第911章 910:兼祧两姓(上) 第911章 910:兼祧两姓(上) 姜胜一瞧顾池这反应,便知有戏。 试探:“主公那边的意思……” 顾池双手拢在袖中,侧身避开两步,仿佛要跟一肚子坏水的姜胜划清界限:“主公能有什么意思?君心难测,你们都不知道的,顾某就知道了?含章说得对,你们确实该收敛。算计人也不能算计到自己人头上。但凡半步不是自己人,这事儿就好办了。” 倘若共叔武不是自己人,可以设计乌元杀他,龚骋和乌元大概率反目成仇,也可以设计龚骋误杀他,龚骋年少阅历浅,心性不够强大坚韧,一身实力又是靠着秘术而来,那一瞬冲击力足够将他反噬重伤,轻则境界止步不前,重则境界倒退。 龚骋一毁,北漠就少了一张王牌。 偏偏共叔武是自己人,还是元老级人物,情分非常。大家心里想想可以,行动上可别这么干:“若主公能做得出用半步跟北漠一换一,诸君,当真不会胆寒心冷?” 今日能为了利益最大化牺牲一个共叔武,来日也能为了更大利益牺牲任何一人。 主公确实存了算计龚骋的心思。 但绝对没有这几人想得这般狠绝。 一个个心狠手辣,真是狗看了都摇头。 跟这些同僚共事,顾池都觉得压力山大。幸好自己能窥探人心隐秘,不然怎么被他们卖了都不知道。顾池这番说教,惹得几人不满――这跟乌鸦笑猪黑有什么区别? 顾望潮敢摸良心说没萌生类似念头? 若是没有,他哪能反应这么快? 作为谋士,本职就是将所有解决方案想出来,要不要执行、执行哪一个,这就要看主公如何决断:“你怎么会不知道?” 姜胜不信他的鬼话。 顾池这厮最擅长的就是揣摩顺从主公的心思,主臣二人一唱一和。他阿谀逢迎这么多年,突然说自己铁骨铮铮、守正不阿? 顾池只留下一句―― “不知,真的不知。” 说罢,扬长而去。 亟待处理的琐事还多着呢。 祈善幽幽地道:“半步是武将,若他上战场,碰上龚云驰是迟早的事情。莫说叔侄关系,父子之间死斗的,也不在少数。” 此事,不在于他们如何算计谋划,在于共叔武怎么选择――龚骋不知道共叔武的身份,但共叔武知道龚骋。若知道龚骋没死还帮助北漠,共叔武爬都要爬北漠前线。 以龚骋的实力,共叔武必死无疑。 荀贞问:“所以?” 祈善:“私下告诉半步吧。龚云驰还活着的消息,或早或晚都会传到他耳朵。” 荀贞闻言点点头。 如果下一个敌人是要倾全国之力去征伐的北漠,除非共叔武镇守后方,否则他一旦上了前线,发生什么就不是人力能操控的。主公想要瞒着,估计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但,如何瞒得住呢? 共叔武也不是贪生畏死之辈。 他若知道龚骋的选择,个人感情上会谅解龚骋的不易,但在大局和仇恨面前,他估计更倾向亲手清理门户,哪怕打不过。 这封密信在半月之后送到共叔武手中。 共叔武的反应也恰如荀贞几人猜测,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定格在坚定之上。 信中能交代的内容都交代了。 包括但不限于顾池听来的心声情报。 共叔武看着信中刺目的四个字,一时情绪失控,硬生生捏断手中用来晨练的佩刀刀柄,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天喃喃:“大哥……云驰这孩子受苦了……” 只是,龚骋为谁效力都行。 唯独不能为北漠。 共叔武将这封私人密信烧为灰烬,不留痕迹,稍作修整便又如往常一般去练兵。 本就修炼刻苦的他,愈发拼命。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这封密信刚上路的时候,世家代表也过来,名义上是给沈棠拜早年,实际上是来送各家挑选的“人质”。世家盘踞各地,为了让王庭安心,遣送“人质”属于基本操作,一般都是继承人的弟弟。身份既不会太高让世家心疼,也不会太低让王庭不满。 当然,也不只是为了让王庭放心。 同时也是让世家放心。 有人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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