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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此刻却成了天堑一般的存在。 只因为淌出的血不是正常的颜色。 伤他的利刃是淬了毒的! 随便换个普通人跑这么远距离,气血循环,早就将毒素带到全身经脉,一命呜呼。他还能强撑到现在,全靠文心文士体魄强大,和源源不断文气保护心脉不被毒素侵袭。 他用尽全身力气试图迈动右腿。 膝盖一软,一头栽倒在地。 “……怕是要殒命于此了……”落拓文士脑中走马观花般浮现这些年的经历,尽数糅杂为唇角苦笑,他吃力坐起身,靠着树干,感受毒素在经脉到处肆虐,心中喃喃道,“秦公子,你当年救命之恩,某如今也算还了。” 一想到秦礼,他咬咬牙。 抬手去沾地上的血。 以指为笔,以血为墨。 追杀他的人,他不认识,但对方隶属于什么势力,自己却能猜出几分。若自己留下的讯息能好运传到秦公肃那边,后者也能有个警惕。他忍着五脏六腑的剧痛,勉强写了几个字,耳畔却传来树叶被人踩踏发出的莎莎声。这个动静绝对是来人故意弄出来的。 落拓文士心中微惊。 追杀的人来了。 他视线模糊,隐约看到一道黑影靠近。 对方抬起手中武器,谨慎判断,确定落拓文士黔驴技穷,没有其他逃生手段,便要斩下头颅――头颅方便交差,同时也能掩盖尸体真实身份,是一箭双雕的实用小技巧。 落拓文士只能选择闭眼等死。 预料中的疼痛和意识消失并未传来。 一支羽箭从林间破空而来。 直到羽箭近身才察觉。 杀手脸色倏忽凝重三分。 这不是普通羽箭。 寻常羽箭破空发出的动静,在离弦瞬间就能引起武胆武者察觉,除非刻意使用冷箭言灵掩盖动静。这支羽箭本身却无言灵痕迹,也就是说,它的悄无声息全靠射箭之人的箭术做到,而非其他外力。这支羽箭并未威胁他性命,但也足以将他逼退,隔开他跟落拓文士。落拓文士也听到羽箭落空埋入土地的响声。 他猝然睁眼,心中涌起生的希望。 “何人?” 杀手被逼退数丈。 判断暗中之人是个收敛气息的好手。 “杀人抛尸这种污浊手段,滚去别地搞,你当这里是你家埋尸场吗?”林间传来一道粗犷嘹亮的男声,声音中夹杂武气威吓。跟着,林间走出来一名身着兽皮,手持弓箭的青年……额,野人?此人肤色棕黑,大半胸膛露在外面,腰间扎了根粗糙麻绳系带。 杀手看了一眼野人。 自己拼着小伤,应该能在此人手中拿下目标性命?首级多半是带不回去了,可惜。 只是,还未等他下定决心动手。 他耳尖听到好些踩树叶的脚步声。 十来个同样身着兽皮的野人冒了出来,其中还有三四个是女野人?众人警惕看他。 野人们看他的眼神也有不善。 观周遭气势,怕都是茹毛饮血之辈! 杀手再不甘心也只能撤退。 反正目标中了正常致死量十几倍的剧毒,除非有精通解毒的杏林医士插手,否则回天乏术。为了不激化矛盾,杀手冲这伙野人抬手做出无害的手势,又面对着众人后退。 直到退了数丈远,野人也没追杀放箭的意思,杀手这才施展言灵提速遁逃,一下子跑没影儿了。留在原地的野人们面面相觑,最先出来的野人撇嘴:“还以为有大货!” 一箭射来,落空了。 还碰上了凶杀案现场。 野人大步流星上前蹲在落拓文士面前,试探后者脉搏,看到对方鲜血的颜色,略带可惜道:“要死了啊,你有什么遗言吗?有遗言的话就说出来,碰上我算你运气好。” 他抬手往文士心脉灌注浑厚武气。 武气注入暂时击退有压倒性优势的毒素。 虽不能救命,但能让落拓文士活着将遗言说完。落拓文士压下剧痛,声如蚊讷道:“帮我……去找个叫秦公肃的官,告诉……” 话未说完,野人面色骤变。 跟着落拓文士就感觉自己腾空而起。 被人一把丢到了肩膀上。 耳畔传来野人大喝声:“快,回营!” 一众野人也听到落拓文士的话。 纷纷跟着野人往一处狂奔。 刚离开密林范围,看到一条山道,抓着落拓文士的野人口中一声嘹亮哨声,一匹英俊战马由虚化实,加速赶上野人。野人腾空一跃翻上马背,动作粗鲁却不忘维持落拓文士的心脉,嘴上道:“喂,你争气别死!” 落拓文士被剧烈的颠簸震得要翻白眼。 野人实力不弱,武气战马也非凡品,没马铠负重情况下全力加速冲刺,迎面而来的劲风将落拓文士耳朵打得生疼,耳膜鼓噪――什么叫争气别死?这是争气就能不死的? 其他野人紧跟而上。 就在落拓文士以为自己五脏六腑要被颠得吐出来的时候,视线范围看到一座大营的轮廓,营中旌旗招展。野人一行人御马飞驰入营,一路上竟无人阻拦,行事十分嚣张。 野人一路跑到后勤伤兵营。 抓着落拓文士下马。 “快,来人看看他能不能救!” 听到动静的医师上前查看。 野人不客气道:“这个情况危急,不能练手,让杏林医士过来,务必要救活了!”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 落拓文士躺在伤兵营的病床上望着帐顶。 耳畔传来野人跟杏林医士的交谈。 “吕将军上哪儿刨来这么具尸体?呦呵,半只脚都被阎王爷拽走了,您可真能为难人的。”杏林医士嘴上抱怨,行动却非常干脆利落,落拓文士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群体,当对方往自己经脉灌注一股生机旺盛的气息,他便知道自己有救了。经脉内的毒素碰到它,犹如老鼠见猫,被逼得抱头鼠窜,连连败退。 最后退无可退,全部汇聚右臂。 有个医师上前往他胳膊划了一刀。 随着有毒的血从伤口流出,乌黑的右臂慢慢恢复正常肤色,只是失血太多,加上落拓文士获救后松开心弦,闭眼昏睡过去。 再度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暗。 落拓文士睁眼便看到野人兄弟。 此时的野人换下了滑稽的兽皮装束,一袭利落劲装,看着有些威严。野人第一时间察觉他苏醒,一边让人去喊医师过来,一边厉色盘问:“你是谁,跟秦少师是什么关系?” 文士知道秦少师便是秦礼。 他道:“在下是他故交。” 野人没想到自己兵荒马乱救回来的人,只给了这么一句回答,心中满是不快,道:“你是秦少师的故交?他的故交多了去,找他有什么事?最好老实回答,若你有半个字捏造,本将军就让你这些话变成真的遗言!” 落拓文士看着野人眼神不信任。 野人起身:“你要真是秦少师的故交,那你肯定认识一个姓赵的将军,我喊他来,你要是这样还藏着掖着,老子拧了你头!” 结果,来的人不是赵奉。 而是一个落拓文士没什么印象的文士。 那名文士的表情也有些臭。 野人讪讪道:“赵大将军暂时找不到。” 扑空的他没注意到崔孝在路径上,险些将人撞飞了,待回过神发现是崔孝,后知后觉想起来崔孝也是秦少师故交,便拉过来凑数。崔孝揉着肩头,压下不断冒出的火。 野人问:“你们认识不认识?” 崔孝颔首:“认识。” 落拓文士摇头:“没印象。” 崔孝的脸色刷得黑成锅底灰,从后槽牙挤出一句话:“在下崔善孝,你不认识?” 落拓文士陷入了沉默。 从他视线一再往崔孝脸上瞥的动静来看,他似乎在努力将“崔善孝”和眼前的脸对上号,三分迷茫三分恍然三分尴尬和一分社死,试图挽尊:“你是善孝?今儿怎不带扇子了?” 崔孝:“……” 野人也知道崔孝的毛病。 宽慰道:“这证明军师实力更精进了。” 也被人忽略更彻底了。 崔孝深吸一口气,不跟刚从阎王殿回来的人计较:“你怎混成这模样了?听吕将军说,发现你的时候,你差点儿被人斩首。” 落拓文士道:“一言难尽。” 野人将军狠狠瞪他一眼。 不过落拓文士这次没有隐瞒:“高国国主吴贤膝下一双嫡子,前不久双双自尽。” 崔孝手一顿:“你干的?” 落拓文士:“我只想搞一个。” 将人仅有的两个嫡子都搞死了不地道,而且他也是付出真心帮扶大公子的,这孩子天赋没人看得上,但性格很好,也知恩图报,算是不错的主君。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崔孝:“你败露被吴昭德发现了?” 落拓文士摇头:“吴昭德怕是这一局里面最糊涂的,面上相斗的是他三个儿子。” 崔孝咋舌:“不是两个公子斗吗?” 吴贤骨子里有些“嫡控”的,他只想将家业传给嫡子,庶子不在考虑行列。除非吴贤跟大夫人又生了三胎,但就算紧赶慢赶,这位嫡出三公子也就五六岁,拿什么斗啊? 落拓文士表情都麻木,似觉丢人:“吴昭德那个摇摆不定的糊涂性格,你也知道。别说三子相斗了,只要他继续这么下去,七八个庶子都能斗红眼。推测渔翁得利的,应该是芈夫人膝下长子,吴昭德对这个孩子很疼爱。” 崔孝道:“都是糊涂账。” 落拓文士深以为然:“没本事当个清醒家翁,还是不要生这么多为妙,容易乱。” 这话落在崔孝耳中却有些刺耳。 他感觉自己被人内涵了。 崔孝:“所以,追杀你的人是……” “应该就是那位公子的手下,但也有西南众神会手笔,二者多半是暗通款曲了。” 众神会几个分社之间有些规定。 没有特殊情况,不会干涉其他分社管辖地区的各国政治。若干涉,便只有一种可能――西南分社社员效忠势力有北上意图! 冲突再升级便是分社与分社斗争。 西北是祈元良的地盘。 西南分社的社员岂会不知? 崔孝严肃起来:“当真?” 落拓文士肯定:“我早年在西南那边活动过一阵子,对那边的人情口音都有了解,应该错不了。康高两国矛盾被挑明摆在明面上,很难说那边的人没有做手脚,挑拨离间。” 崔孝道:“这消息倒是来得及时。” 他知道有人会浑水摸鱼。 但没想到西南分社也会加入。 落拓文士叹道:“纵观如今的局势,几路人马都想围剿沈君啊,瞧着不容乐观。” 崔孝对此倒没什么担心:“古今成就大业者,总要经历常人难以想象之困局。破困而出之日,便是龙翔九天之时,势不可挡。你在那边,可有听说西南诸国兵马助阵吴昭德?” 落拓文士道:“这倒是没有,只是推测芈夫人那位公子身边有西南分社的耳目。” 崔孝听到这里倒是放心了:“没有派遣兵马驰援,只是派人在侧指点,其意图应该不是帮助高国入侵康国,更像是借着高国之手,拖延康国收拢西北势力进程,拖延时间。” 落拓文士也赞同点头。 他问:“北漠一战胜算几何?” 崔孝指着自己:“崔某都在这里了,你觉得北漠一战胜算几何?自然是十成十!” 落拓文士失血过多还需要静养。 崔孝和野人也就没打搅他。 杀手没带回首级,但带回一段影像。 他的武胆图腾特殊,能够短暂将某段记忆与旁人共享。一回去便将追杀落拓文士,中途杀出一群野人的记忆交差。不知何故,首领看完这份记忆,面色有异,周身气势也阴沉得吓人。良久,这压迫才缓慢散去。 “查一下为首这个男子的身份。” “若是普通人,捉来。” 杀手多问一句:“若不是?” “打残,捉来。” 调查陌生人并不容易,杀手原以为要大费周章,孰料这个野人不仅不是普通人,还是沈棠帐下武将吕绝,第二天就交差了。 “此人姓吕,名绝,字守生。” 两国互相搜集情报很正常,高国这边就有不少沈棠帐下文武的资料,资料附带画像。 (;д`)�g 高亮!!! 7号是双倍月票最后一天了!!! 书评区的月票帖子还有三百个名额,有月票的可以参加活动投票,有起点币补贴啊。 ps:今天是伤心的一天。 晚上去理发店洗头发,感觉鬓角的那一小撮头发总是卷着烫不平,戴眼镜的时候,那两卷头发也会冒出来,干脆让老板娘帮忙将它剃了,结果,呜呜呜。 pps:为了遮掩自己失去了鬓角,打算新年做个中短发造型,心痛。 ppps:吕绝这个姓氏不玩一把中郎将的梗可惜了,不过,以后收养或者生个闺女倒是可以。 1006:狗在猫窝圈地盘 “姓吕,名绝,字守生,字守生……” 首领一把夺过杀手手中的情报。 杀手眼尖注意到首领因攥紧用力而泛白的指节,硬着头皮道:“此人实力未明,但以属下之能,怕是不太容易将其弄过来。” 倘若对方只是寻常斥候也就罢了,暗中操作一番也能趁其落单将人打残带回,可对方是将军啊,还是身负不少军功的将军。 己方人手不足,怕是越不过敌方军阵。 首领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 口中喃喃着“守生”二字。 倘若只是样貌酷似,也不能证明就是一个人,然而当她听到吕绝的字之后,基本可以肯定此人就是当年的狸力,也是她牵肠挂肚多年的人。她一直以为对方已经死了,毕竟他只是普通人,四宝郡又接连几次易主,遭遇战火,而他只是小小奴隶。纵有一身力气,几分拳脚功夫,可终究只是无法修炼的普通人。 未曾想,他还活着,还活得不错。 她看着画卷的眸光带着几分追忆。 直到杀手唤回她理智。 轻声试探:“首领?” 她蓦地回过神,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伸手抚摸画中人的面庞,指尖被火舌舔舐一般迅速缩回。压下心绪,吩咐道:“没什么,去仔细调查这个吕守生,多少都找来。” 杀手见状倒是隐约猜到一些内容。 以前他就有听说过一些首领的传闻。 听说首领曾经嫁人,跟丈夫鹣鲽情深,奈何两家关系恶化到水火不容的程度,夫妻二人被迫合离。首领心灰意冷,逐渐纵情声色,前夫出征传来死讯,她伤心欲绝就开始绝情弃爱,恰逢故乡被军阀攻占,便随长兄远走他乡,一路南下。王都多少青年才俊想上位,结果没一个能入她的眼,更别说占一席之地。首领这失态的反应,莫非此人…… 杀手脑中浮现一个逻辑通顺的猜测。 首领前夫怕是没死,而是身受重伤,下落不明,期间也可能有失忆的桥段,与首领错过了十多年。如今再相见,又是这光景。吕绝的相关资料,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杀手办事效率高,很快就找来一堆。 九成九都是参战军功相关,少部分涉及个人隐私,杀手送来前都看过:“首领,属下无能,未查到吕守生妻妾儿女的内容。” 意思是提醒首领,吕绝还是光棍儿一条。 说不定,此人心中还挂念着首领。 结果首领对此并无反应,只是仔细翻阅吕绝这些年参与的大大小小战役。从调查内容来看,时间线都是从沈幼梨出山开始,在此之前的经历只字未提。这倒是能理解,崭露头角前的吕绝,不过是乱世下最不起眼的小蝼蚁,除非他自己宣扬,否则无人知晓。 首领看了整一炷香,这才抬手掩卷。 作为首领心腹,杀手的特权比其他人多。 例如,他敢试探首领八卦。 “首领与此人有旧?” “嗯,认识。” 杀手再试探:“可能策反?” 若能将人策反,那简直赢麻了。相当于不费吹灰之力,往康国核心安插一枚棋子! 首领视线乜了过来:“策反?” 杀手道:“与故交敌对,总叫人心痛。” 要是能化敌为友,就没这烦恼了。 首领如何瞧不出他的小聪明? 摇头:“旁人或许能策反,他不会。” “首领不试一试怎知?” 杀手回忆自己看过的情报内容,上面不曾有类似“忠义”的评价。此人如今的实力境界不清楚,但从早期记载来看,实力不强,天资应该也很平庸。如今能身居高位,多半是沾了早早追随姓沈的光,勉强挤入开国心腹行列。然而,军队是世间最残酷赤裸的地方。 最终还是要靠实力和军功说话。 似吕绝这般占巧的,迟早会被排挤出去。 被排挤冷落的滋味可不好受。 首领露面劝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再追忆一下往昔恩爱时光,勾勾手指就来了。 他这个建议换来首领冷眼警告。 良久,才听到首领冷笑讥嘲:“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蝼蚁想不被人踩死,就要掌控权力、地位、实力。劝降策反?自古以来,阵前投降的降将能有几个被人瞧得起的?” 甚少有降将不被猜忌被重用的。 将军不被重用,一辈子也走到头了。 杀手不知首领为何如此笃定,但也从她这句感慨咂摸出一些敏感内容,他此前的猜测方向似乎不对。吕绝不像是首领前夫。 首领让杀手将情报都送回去。 唯独留下那幅临摹的人像。 杀手看得心中胆颤。 瞧这架势,首领才像是深陷其中的? 还不等他继续往下想,便听到首领阴仄危险的声音,吓得他心脏都要停了:“不要想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以为听不到?” 杀手讪笑:“……首、首领……” 他本身也不是专业杀手。 与其说是杀手,倒不如说是保护首领安全的护卫,是国主赏赐给首领的亲卫之一。 业务能力跟专业杀手相比肯定差一些。 例如心声管理方面,总被抓个正着。 首领似乎在跟他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很期待,有朝一日在俘虏之中看到你。” 当年,她跟吕绝被大哥棒打鸳鸯。 两人都从中得到了血的教训。 吕绝渴望权势地位实力,堂堂正正,不再被人作践、被人轻视。他当年的身份连当她身边的男宠玩物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是动真感情。而她,她得到的教训就更深刻入骨。 唯有绝对的权力才能让大哥闭嘴。 唯有绝对的地位可以将人豢养身边。 她的人,她的物,乃至她自己,都能由她说了算!这就是权势二字的美味之处。 当年失去的吕绝,如今也能亲手夺回。 杀手耍小聪明,提醒她吕绝还是孤身一人,之于她,完全不重要。守生仍是孤身一人等她也好,娇妻美妾享受人生也罢,成为俘虏,成为她的战利品,只会是相同结果。 杀手看着首领眉眼间的冷色。 再次否决前夫的猜测,这实在不像是爱人久别重逢,倒像是蜘蛛饱餐一顿前打量毫无知觉的猎物。眼神中的杀意大于爱意。 首领再次警告:“还想要你的脑袋?” 真要进食,先剖开他的脑子拿去摆盘。 杀手缩了缩脖子,急忙退下。 ―― 杏林医士的手段确实厉害。 毒素完全祛除,剩下的就只用补血休养。 落拓文士第二日晚上就能下地。 崔孝也将他带回的情报传给了秦礼。 这次,他没忘记带上刀扇。 前同僚靠着拐杖才没摔倒,又通过扇子轻而易举认出挡自己面前的人身份:“崔善孝,你怎冷不丁出来,险些吓晚生一跳。” 崔孝当着他的面翻了白眼。 “老夫要是不出来,你能从旁边过去。” 大活人都看不到,真是眼瞎了。 落拓文士:“这也能怪晚生?” 崔孝道:“至少主上就从未忽略。” 落拓文士:“……” 呵呵,来跟自己炫耀主君是吧? 当年朝黎关大战结束,秦礼在庆功宴向吴贤请辞,投了沈幼梨怀抱,组团跳槽。跟秦礼关系密切的,大部分都跟着离开,但也有少部分没走,他便是其中之一。倒不是因为旁的原因,他单纯觉得姓沈的性格不好。 听说此人在会盟期间没少翻桌子、踹凳子,冲着盟友陶言拳打脚踢,对着敌人郑乔激情辱骂,由此可见气性急躁。公肃能忍得了这暴脾气,他忍不了,这种主君保不齐哪天情绪失控就对下属施加拳脚……他只想安安稳稳赚一口饭,不想知道主君拳头硬不硬。 公肃估摸着是记恨吴昭德了。 辗转联系到自己。 他作为没什么存在感的边缘人物被丢给同样没分量的大公子,彼时大公子身边连像样的人都没几个,自己轻而易举得到重用。 一晃就是五六年。 姓沈的再没传出殴打人的传闻。 偶尔跟公肃联络,公肃道主上甚好。 好好好,真就是连头发丝儿都好! 落拓文士看着从康国那边流传过来的话本,面无表情――话本内容暗示某国主跟某少师暗通款曲多年,虐恋情深,上朝之时眼神缠绵,下朝之后耳鬓厮磨,那秦少师生得一副天姿国色、风姿俊秀,对国主百依百顺、娇羞顺从,尽管里面没有一点儿成年人都懂的内容,但架不住书写者笔锋大胆新颖。 每次代入公肃那张清冷的脸…… 再看那句“主上甚好”,他都能脑补出缠绵滋味,娇羞无限。他从未想过,老友还能这么贤妻良母,啊不,贤夫良父!用话本书写者的评语,此人不去生儿育女可惜了。 这般猎奇的话本,有一个系列! 未婚的男男女女,甚至还有骡子成精。 这话本还开创了史无前例的连载章回体形式,落拓文士一边骂一边私下高价让人帮忙代购。他心不在焉:“啊对对对,你主上眼神最亮,不看扇子也能认出你这张脸。” 崔孝不欲与他多计较。 “公肃回复说……” 落拓文士环顾左右:“公肃在附近?此前收到消息,说是公肃被予以监国重任。” 这可是监国啊! 一般都是子嗣血亲才能担任的。 的猎奇话本不像捕风捉影。 崔孝:“公肃尚在凤雒,没来。不过他回复说此事已转告给祈元良,西南分社的人下场,这事儿该西北分社的话事人解决。” 秦礼给祈善转告了什么话呢? 最先看到的人不是祈善。 是帮他拆信的沈棠。 刚看完,她的眼神就变得古怪几分。 祈善耳边夹着笔,大半身体俯在桌案之上,整个人专注看着下方那张巨大舆图。 “秦公肃又骂了难听的话?” 秦礼给自己写信,总要夹带两句私货。 奈何秦公子骂人词汇贫瘠,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祈善都能倒背如流了。沈棠捏着信函讪笑道:“公肃倒是没骂人,只是说西南来了几条狗在你猫窝撒尿圈地盘,尿骚难闻,让你回头找人处理,免得猫窝成了狗窝。” 祈善抬起头:“这还不难听?” 跟着将手中东西放下。 用帕子擦手:“西南分社的人?呵呵,这倒是意料之中,众神会各社的社员最喜欢这种活儿,哪个势力有坐大苗头就打压。西南分社的人,这是准备跟我较量一二了?” 高国突然发疯也多半与此有关。 “里面还说,吴昭德两子自尽了。” 祈善挑眉:“主上的意思?” 沈棠:“好歹送对花圈吧,兄弟儿子死了,我不能去奔丧,派人看热闹也行。顺便告诉一下大兄弟,给儿子发丧的时候,别忘了多准备自己的棺材,打完北漠就打他!” 近来跟北漠打了好几场。 不过都是小规模冲突。 沈棠想进一步,对方就退,隔靴搔痒。北漠不像被打破胆子,倒像是在预谋什么。 �d(�g) 突然想说什么事情,又莫名给忘了,容我想想。 啊,想起来了。 棠妹本想给顾池话本画插画,但被婉拒了。 1007:倒打一耙 祈善正要草拟一份。 听到沈棠这话,抬头用眼神询问。 “元良看我做什么?说得不够明白?” “说得挺明白,但主上不用润色一下?” 送花圈奔丧什么的,问题倒是不大,哪怕两国交恶开战,但派遣使者去奔丧也是人情世故,吴贤再疯癫也不会将人杀了。只是明摆着说打了北漠来打吴贤,他还不气死? 吴贤要是被气死,也省了麻烦。 但主公在史书上的名声就不好处理了。 沈棠眼睛瞥向躲在角落写写画画的起居郎,嘴角微抽:“润色个什么?上原话。” 不知以往那些国主怎么忍得了起居郎。 转念一想,她又了然。 起居郎的脾气比茅坑石头还臭还硬,不让对方如实记录,人家甘愿伸出脖子等死。当然,也可能私下修史书、写野史。正史不一定正经,但野史一定狂野,只能放纵了。 祈善道:“唯。” 沈棠笑容带着几分恶劣。 她有些期待吴贤扭曲的脸。 “希望赶得及。” 不出意外,自然来得及。 当下可没移风易俗,几乎所有地方都兴土葬。下葬前最少停灵七日,富贵人家停灵双七或者三七,也就是十四天、二十一天。 若能找到文士武者帮忙保存遗体,减缓腐烂速度,停灵时间更长。民间如此,王室勋贵更不用说,有些尸体甚至要等待豪华陵寝完工,或者等待伴侣寿终正寝一起下葬。 停灵几年乃至十几年。 听说最长记录是三十七年。 吴贤这回丧妻丧子,还是连丧两子,丧事自然要大操大办。芈夫人对此颇为不解,那日吴贤提刀冲到妻儿三人灵堂,虽说没有做出过激事宜,最终被劝住了,但心中也有了芥蒂,之后几日不曾出现。她服侍吴贤这么多年,看得出来吴贤是彻底生出了火气。 他对母子三人的情分,在高国与康国彻底撕破脸后,也被撕了个粉碎。纵然还有三分余情未了,剩下的七分必然是怨恨。既如此,他为何还要吩咐大肆操办三人身后事? 吴贤有这般大度吗? “伴君如伴虎啊……” 操办白事,还是先王后和两位王后嫡子的白事,可想而知有多耗费精神。芈夫人又是内廷宫妃第一人,多少人眼睛盯着她的错处。 这些日子,她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白日表现得无懈可击。 一回到自己宫殿便累得不行。 “阿妹聪慧,可有看出点什么?” 失散多年的姊妹好不容易相逢,吴贤特地开恩让芈夫人妹妹久居侧殿陪伴她,也不拘着对方出入宫廷,这份荣宠也是独一份的。 妹妹抿了一口茶。 “国有大丧,外有战事。” 大操大办王后三人的丧事自然不是因为吴贤有多深情念旧――当然,外人也确实因为他的大度而对他赞誉颇多,爱妻爱子,慈父心肠,连儿子逆谋弑父都能原谅,谁能说吴贤不爱发妻儿子?不计前嫌给三人操办一场漂亮的身后事――真正原因是因为开战。 芈夫人久居深宫,不是很懂二者之间的联系:“这……我倒是不懂,难道不是因为外头打仗,才要节衣缩食,精简开支,省下的钱粮支援将士吗?何必浪费在白事上?” 以往吴贤在外打仗,王后都这么做。 由王后牵头,鼓励女眷生活简朴,吃穿住行都简单一些,节省下来的布帛钱粮拿去抚恤战死将士的妻儿老母,或者置办一批物资送往前线慰问将士。不多,仅聊表心意。 芈夫人不喜奢华,每次都积极响应。 吴贤还未登基之前,芈夫人一直帮着王后打下手,日日跟着,耳濡目染,也学了不少管家料理的本事。若非如此,吴贤建国之后,将中宫大权交给她代管,她也管不好的。 妹妹说的,跟以往认知不同。 妹妹耐心解释:“阿姊不要将两国战争想得多复杂,你只当是两户人家矛盾。姓吴的主人家丧妻丧子办丧事,上下服丧,隔壁姓沈的上来要将灵堂砸了,这是能砸的?” 以往还有大丧不可举兵的不成文规定。 如今没这么讲究,道理却一样。 被砸了灵堂的人家不仅不会一蹶不振,还会憎恶来犯之人,继而爆发出强大气势,将没眼色砸灵堂的混账流氓赶出去,打死! 吴贤图的不是名声,是图气势! 跟气势相比,办白事花的钱不值一提。 芈夫人若有所思点头。 没想到还有这门道。 “但――”芈夫人小心观察四周,确信隔墙无耳,才小声道,“两国开战,不是咱们这边理亏一些吗?这种情况,也奏效?” 貌似是高国偷袭人家边境河尹郡在前,第二日又斩杀人家问责使者在后,人家不管高国有没有国丧,跑来砸灵堂也站得住脚? 妹妹莞尔:“坊间庶民可知真相?” 芈夫人摇了摇头:“大概是不知的。” 大部分庶民为了一家生计奔波就耗干了心力,没有时间,也没有渠道去了解这些。 “是啊,庶民不知。既然不知,那么事实真相如何,还不是由着朝廷说了?”妹妹笑容含嘲,“庶民不知两国为何突然交恶,但他们会知国母过世,举国大丧的节骨眼,邻国不管时间,不顾情面,举兵来犯。但凡还有点未凉热血,都不会让康国恶行得逞。” 如此,吴贤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同时还黑了一把邻国的沈棠。 趁着邻国国丧的机会,举兵来犯的人,能是什么好人?从头到尾,他吴贤都只是中年丧妻丧子的可怜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未从悲恸中回神,又被至亲沈棠背刺一刀! 民间传闻沈棠和吴贤棠棣情深。 落地为兄妹,何必骨肉亲。 如今却被背刺,这遭遇谁听了不同情? 芈夫人张了张嘴,半晌没能消化这话,她的表情写满“居然还能这般颠倒黑白”几个大字。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是吴贤的女人,神色讪讪:“毕竟是假的,不怕被揭穿吗?”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人的认知不是那么容易被改变的。” 就好比这世道对女子的偏见,深入骨髓,不是那么容易被纠正的。特别是庶民,一旦这群体先入为主认定吴贤是受害一方,再想让他们承认沈棠才是受害者,吴贤才是施害者,还是虚伪的施害者,难度不啻于登天。 芈夫人神色复杂地回味这话。 有她全权负责,吴贤就是甩手掌柜。 只有必要时才会露面,做戏做全。 他的意图也跟妹妹猜测那般。 芈夫人面色如常,内心却陡生凉意。 躺在棺椁内的可是他的发妻和两个嫡子,前者陪伴他走过最煎熬的岁月,少年夫妻到如今二十多载,结果连身后事都成了他政治作秀筹码,不知有几分真心,何其可悲。 芈夫人愁思更重。 但特殊时间也只能强打起精神应付。 不过两日,康国使者来奔丧。 芈夫人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再三确认:“你说谁来了?” 这个节骨眼过来是火上浇油吗? 宫人道:“康国使者。” 灵堂内分批守灵的外命妇也面面相觑。 误以为自己耳朵产生幻听。 事实上,康国使者前日就到高国王都了,上奏求见吴贤不成,被晾了一两天,今日才被允许过来吊唁。芈夫人匆匆赶来,一群外命妇都被安排去了侧殿,正殿站满朝臣。 吴贤脸色比前几日更憔悴。 “使者来做什么?” 使者恭而有礼:“吊丧。” 芈夫人仔细打量这名使者模样。 使者穿着素净得体,其相貌艳丽张扬,精致逼人,可冲吴贤颔首微笑的时候,莫名有一股扑面而来的奸佞之相。与使者一道来的,还有个面相羸弱,眼下泛青的青年文士。 “吊丧?是真心吊丧?还是另有他谋?”吴贤还未说话,有朝臣站出来冷嘲热讽。 使者:“自然是真心。” 吴贤冷淡敷衍:“沈国主有心了。” 两国关系紧张,但死者为大,灵堂跟前还是不闹得难看了。因此朝臣并未多刁难,只是死死瞪着二人给王后三人上了三炷香。使者又冲着三口棺椁拜了一拜,耳尖听到有人在底下轻哼:“黄鼠狼给鸡拜年……” 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事实证明,使者确实没有好心。 上完香,使者又掏出一封书信给吴贤。 不用看落款都知道谁写的。 吴贤知道沈棠狗嘴吐不出象牙,打开一看还是被气得心梗,冷哼着将信撕烂,狠厉视线在使者二人身上梭巡:“尔等倒是大胆!” 此前刚砍过一个使者脑袋呢。 也不怕自个儿脑袋也被摘下来? 使者笑意从容:“吴国主不会的。” 吴贤冷笑了三声,杀意毕露:“寥使者可知这封信里面写了什么?如此狂悖疯癫言论,于吴某是奇耻大辱,今日便是将你们二人斩杀于此,日后史书也诟病不得什么!” 别看他这些年养尊处优,极少动武,但作为国主,他散发的威势只强不弱,整个灵堂都被可怖威压笼罩,寥使者却岿然不动,还神色自若:“吴国主当真要血溅灵堂?” 吴贤反问:“有何不可?” “倒也没什么不可,只是,不知吴国主认不认得这个?”寥使者从容淡定,从袖中掏出一枚漆黑令牌,令牌中央有怪异的黄色标志。此物出现一瞬,吴贤气势猛地停滞。 “看样子,吴国主认得它啊。”寥使者笑着将东西收起来,尽管他不喜欢众神会,但不得不说,狐假虎威的滋味真心爽,“认得就好,不认得,寥某今日真就枉死此地了。” 吴贤微微眯着眼。 他还奇怪为什么来奔丧的使者如此有分量,寥少美都派出来了,原来是有恃无恐。 杀一个寥少美无所谓。 但人死之后,麻烦也大。 麻烦自然不止是因为沈幼梨,相较之下,神秘且人脉网络庞大复杂、纵横交错的众神会才更加让他忌惮。唯一让他放心的是众神会不会亲自组建势力,它更喜欢当中间人。 但,要是杀了众神会要员,那就两说。 吴贤不想以身试险。 他道:“劳烦寥使者带一句话回去。” 寥嘉洗耳恭听:“吴国主请说。” “她要战,便战!”吴贤双眸精光流转,气势高昂,让人不敢直视,“孤等她!” 一番话说得豪气干云。 寥嘉都想在内心给吴贤鼓掌叫好了。 学一学,这才是教科书式的倒打一耙! “吴国主的话,廖某会原封不动转达主上。”他面上笑容更盛,原先浓艳的容颜被掩盖不住的奸佞之气取代,好似下一息他就会掏出匕首暗算人,“也请吴国主不要后悔。” 高国朝臣看着寥嘉的笑容,拳头痒了。 沈幼梨派这么个人过来,诚心恶心人的? 往灵堂一站,怎么看怎么不安好心。 嘲讽效果拉满。 待寥嘉二人告退,有些朝臣坐不住。 “主上,为何不杀二人?一个廖少美,一个顾望潮,皆是康国肱骨,若能将他们首级摘下悬挂示威,康国士气必衰!”横竖都撕破脸,还用顾忌什么?多杀一个算一个! 朝中也有人认得令牌图案。 一看一个不吱声。 吴贤反问:“你确定他们能被杀死?” 明知是龙潭虎穴,两个成名已久的文心文士不会留下后手?若真对二人动手,这个消息立马传遍整个康国,届时对吴贤对高国不利。最重要的是吴贤不想跟众神会闹开。 寻常社员杀了也就杀了,他不是没杀过。 但动了人家高层,众神会能善罢甘休? 吴贤:“此事不必多言。” 沈幼梨跟众神会关系究竟有多深? 她这些年顺风顺水,莫非也是众神会授意?还是众神会终于不甘心当个中间人,想要培植沈棠这个傀儡,将手伸入世俗世界了? 寥嘉二人大摇大摆离开高国王庭。 寥嘉:“可有发现?” 祈善要抓出混在高国的西南分社成员,知己知彼,寥嘉这才跑这一趟。狗东西真的狗啊,堂堂西北分社社长,需要使唤人的时候拿同僚开刀,偏偏国主也惯着,哼,狗官! 顾池点头道:“有,意外之喜。” 他的文士之道除了极个别人能免疫,其他人百试百灵,这次也不例外,有点进展。 �d(�g) 今天本想早点开始码字加更的,但所有作者群读者群都在疯狂转发那张截图,今天就到处吃绿jj的瓜,吃了半天还是没吃明白。总感觉自己混的圈子跟其他人有壁垒。 还是她们有专门八卦群。 其他人吃瓜为什么总能那么及时? 1008:梅氏惊鹤 寥嘉闻言来了兴致。 抓着屁股下的席垫往顾池方向挪挪,笑着洗耳恭听:“意外?这肥鱼有多意外?” “西南分社的人潜伏在吴贤的内廷。” 顾池一上来就丢了个大的。 “嚯,这么下血本,真舍得开?”寥嘉说完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歪了,追问细节,“此人这会儿用的什么身份?众神会的门槛可不低,能入社的人,最次也是个人才。” 有才华的人,大多也清高傲气。 吴贤虽是一方国主,年轻时也有侠名,但架不住岁月这把杀猪刀,中年的吴贤看着还是有些油腻的,耳根子又软,还因此做下好几个重大失误的决策,西南分社的人犯得着为了他,如此委屈自己?寥嘉仔细回忆吴贤相关的情报,也不记得此人有断袖之癖。 寥嘉试探:“莫非是伪装成内侍?” 以宦官身份混在内廷也正常。 顾池:“女的。” 寥嘉蹙眉:“吴昭德这牛粪巧取豪夺?” 还是混入内廷当宫女? 不管是哪一种,听着都挺折辱。 尽管距离第一个女性文士/武者出现过去这么多年,但女性文士/武者的整体规模依旧不大。倒不是国主不努力,而是习武修炼需要供应大量有营养的食物,气血旺盛更有助于筋骨淬炼,习文修炼也需要读书念字打基础,学医是条出路,奈何所需时间太长。 墨家那边倒是不挑嘴。 奈何墨家的门槛也不是想迈进去就能迈进去的,墨家墨者喜欢倒腾的玩意儿需要强大的计算能力和空间想象能力,连这点都搞不定,估计劳碌一辈子也摸不到墨家门槛。 因此,女性修炼者稀少。 何必为了一个吴昭德牺牲这么大? 寥嘉倒不是没想过西南分社的耳目借着宫妃的门路混进来,但吴贤也不是摆设,他重用高国境内的世家高门,同时也严密防范他们。要真通过世家送进来一张陌生面孔,以吴贤的谨慎多疑,他会不调查个底朝天? 只是,寥嘉忽略了芈夫人。 吴贤后院身份最低又最受宠的女人。 顾池不屑乜了过来,寥嘉的脑洞无趣又狗血:“什么巧取豪夺?吴昭德再没用也分得清性命和性哪个更重要,哪会将不知底细的女人弄入内廷?我怀疑是芈夫人身边的妹妹,从她和宫人心声互相对照,此人嫌疑最大。吴贤还专程派人调查她的底细……” 调查结果是没什么问题。 芈夫人确实有个妹妹被卖去了四宝郡,最后被梅宅的管事买走了,彼时四宝郡郡守就姓梅。吴贤作为天海吴氏的人,跟那位梅郡守也打过交道,知道一些梅宅府上的事。 吴贤特地试探此人。 对方对答如流,无一错漏。 有些问题还很刁钻,非梅宅老仆不得知。 芈夫人在一旁还听得抹泪不止。 谁能想到当年一别,她们姊妹的缘分一直没有断过,中间还串联着一个吴贤。若是她早早知道这段缘分,或许姊妹俩就不用错过这么多年了。吴贤和她妹妹全都哄着她。 寥嘉咧嘴:“吴昭德就信了?” 顾池笑意玩味:“没彻底信,不然能搁在眼皮底下盯着?时间长了,再刁钻狡猾的狐狸也会露出尾巴的。只是吴昭德多少有些不顾他小妾和儿子的死活,将人当鱼饵。” 寥嘉咂摸琢磨。 “……这,知道这个也没什么用啊。”顶多知道西南分社是利用芈夫人之子,在吴贤两个嫡子自相残杀中使了小手段,但也仅限于此了。吴贤不死,那个庶子只是儿子。 即便吴贤死了,也很难轮到他即位。 其他庶出兄弟的母族不是吃素的。 若寥嘉是西南分社派来的,让他挑选扶持人选,他也会挑选赢面比较大的那个,而不是“先天残疾”的,给自己增加难度。 顾池:“有用的,你想想,梅宅!” 给出提示,故意咬重“梅”的读音。 寥嘉这边仍未反应过来。 他也反应不过来。 顾池天天肆无忌惮读取旁人的心声,知道很多乱七八糟的情报,寥嘉可没这本事。 无奈,顾池只能主动揭开答案。 “吕守生以前在梅宅待过一阵子。” 寥嘉更懵逼:“这又跟吕将军有关?” “这些年,多少冰人想要给吕守生牵桥搭线说媒?他每次都是用什么借口拒绝的?他心中装着的人,恰好就姓梅。芈夫人突然钻出来的妹妹,自称梅宅侍女,也随主家姓梅。”顾池点出其中问题,“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世上怎有如此凑巧古怪的事儿?让侍女读书识字不是没有,但念书念到可以修炼,凝聚文心的程度,家中女眷都难有这待遇。” 教育资源一向很紧缺。 从来都是优先提供给家中的男丁,若是家中男丁不成器、天赋不行,这些资源其次供应给有潜力的书童伴读――谁让天赋这玩意儿就是开盲,主打一个看脸。哪怕是世家高门,也不能保证每一代都有能修炼的子嗣,为了延缓家族衰落,不得不出此下策。 典型例子就是褚曜。 打小培养男丁和伴读之间的兄弟感情,伴读有点良心,记着主家的栽培,长大之后都愿意帮扶一把,有的甚至是死心塌地效忠。资源要是有富余,可以多培养两个伴读。 很难轮到出生就注定联姻的女儿。 更遑论女儿身边的丫鬟。 梅氏家大业大,也不能这么挥霍。当然也不排除丫鬟天赋过人,自学成才的可能。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一处有力证据。 “芈夫人妹妹叫梅惊鹤,据说这是她跟其他三个丫鬟初次见到要侍奉的女君,女君亲口给改的。她便以此为大名,之后凝聚文心,文心花押记上的也是‘梅氏惊鹤’四字。” 顾池说着眼睛放光芒。 “吕守生的那位毒蜘蛛,闺名梅梦。” 在这个男女风气比较开放的战乱年代,女子闺名并非不能提及的存在,世家女子婚前将绣着名字的帕子送给爱慕的士人,二人情投意合也很常见。跟梅梦这个名字相比,外人更清楚她另外一个绰号――毒蜘蛛。 四宝郡旧人偶尔提及她的存在,也多以“毒夫人”代称,极少还有人记得她本名。 寥嘉喃喃两个名字。 “松间草阁倚岩开,岩下幽花娆露台。谁叩柴扉惊鹤梦,月明千里故人来。惊鹤,惊鹤梦!”寥嘉抚掌赞叹道,“这名字当真雅致独特。如此看来,应是一人无疑了!” 世家多讲究。 下人一般情况都要避讳主家。 女君叫“梅梦”的情况下,又怎会给新来的女婢取名“惊鹤”呢?哪怕女婢一开始就叫“惊鹤”,主家也能将她名字改了。 “这,咱们是不是要防着点吕将军?” 寥嘉担心吕绝恋爱脑上头被策反,自古以来,倒在美人计下的英雄好汉可不少哦。他不想怀疑同僚的忠心,但白月光的杀伤力是惊人的,很难保证吕绝不会做出糊涂事。 “为什么不是牺牲吕将军男色去钓人?” “有毅力凝聚文心,加入众神会,帮着吴昭德庶子渔翁得利,阴了一把康高两国的女子,不太可能被世俗情爱耽误。手中有权势,男人跑掉了也可以打断腿抓回来,打断两条腿还是三条腿看心情。手中无权无势只有情爱,男人沾花惹草也奈何对方不得。” 顾池不也在话本写权势是爱情家丁? 有权势的爱情才能青春常驻。 顾池噎住:“也有道理。” 拿吕绝去钓梅梦,有概率肉包子打狗! 寥嘉危险眯眼,给出提议:“算了,还是趁着吕将军什么都不知道的功夫,派人将这个梅梦暗中做掉,只当她没出现过。否则因为她折损己方一员大将,实在不划算。” 哪怕纸包不住火让吕绝知道……一个拎不清、不顾大局的武将,也不是非他不可。 寥嘉本就奸邪阴毒的笑容看着更�}人。 顾池道:“此事再议。” 回头可以试探一下吕绝口风。 最重要的是―― 顾池冲寥嘉翻了个大白眼:“梅梦大部分时间都在芈夫人宫殿的侧殿,深居简出,轻易不会出宫。暗杀她,意味着要潜入守卫森严的吴贤内廷。有这本事暗杀吴贤不行?” 暗杀吴贤才叫一步到位。 梅梦躲藏在内廷,估计也有自保的打算。 寥嘉笑容僵住:“这倒是……” 若不能趁现在将人给弄死,日后梅梦行踪不定,再想将人逮住就不容易了。梅梦在暗处,己方在明处,鬼知道她什么时候就跑去跟吕绝相认。所以,还是要盯着吕绝啊。 寥嘉愁得想将簪在发冠的花挠下来。 顾池:“咱们可以反客为主。” 旧情人这层身份,用好了也是王炸。 谁说离间计不能有套路? 吕绝的美色,或许某天能派上用场。 顾池二人担心高国民间“义士”跑来报复,吊丧第二天就启程离开。此时,高国民间舆论完全对吴贤有利,坊间茶肆都在议论沈棠无道奸险,趁着国丧背刺,不少人义愤填膺,甚至还波及到在高国营生的康国人士。顾池冷眼看着,视线落在几个带节奏的人身上,不屑将视线收回来,吴贤就这手段? 冷哼,准备回去给吴贤一个惊喜。 寥嘉也注意到路边情况。 撇嘴:“吴昭德脸皮也够厚的。” 跟着又将视线转向顾池。 “望潮打算如何对付?” 言外之意―― 顾池这次打算写什么话本子回击? 的真实身份在一众高层圈子不是秘密,不少单身重臣都被他拿来消遣赚钱,褚曜气得暗戳戳卡着御史台俸禄,祈善几个更不客气,直接提剑杀上门,一把将以自己为主角的话本子摔顾池脸上。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几把刀剑,顾池优雅从容,不慌不忙。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认真给这些土老帽科普控制舆论的手段。 归根结底一句话―― 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主上! 众人: 顾池是怎么睁着眼睛说出如此丧良心的话?每一册话本的主角都是主上啊,他们顶多在自己的系列被消遣,主上次次不落下。 主上居然还能容得下犯上作乱的顾池? 白素克制着将人脖子掐断的冲动,笑意阴冷: 结果自然是顾池全身而退。 想消遣哪个同僚就消遣哪个同僚。 消遣同僚还用同僚的话本子大赚特赚,他的话本剧情新颖,男男女女还有骡子,不可谓不猎奇精彩。几乎每一本都被戏班改编,大街小巷传唱,硬生生让喜欢休沐呼朋引伴看戏的沈稚林风等人戒了爱好,戏台唱的都是熟人,她们坐台下看着,尴尬得要抠断脚指头。 几年下来,也见识到了顾池的威力。 什么新政私货都能夹进话本,庶民在为主角潸然落泪的同时也被迫洗了一回脑子。 洗一次不行就洗两次。 两次不行就地毯式轰炸宣传。 顾池道:“写点成年人爱看的吧。” 寥嘉:“???” 顾池伸了个懒腰,羸弱的面庞隐约透着兴奋:“以往主上再三警告,为康国子民身心健康,也为后世影响,不允许写脖子以下的位置。这次主上总不能再阻拦我了吧?” 哪有写话本的不写黄啊。 哦,他不能写。 主上说他敢写就将他的书全部打成禁书! 寥嘉:“……” 讪笑两声:“那要不要再找个能画的?” 顾池一点儿不怕后世子孙有可能知道就是他啊,如此肆无忌惮??? 呵呵,顾池还能更加放肆一些。 “画技不错的人?” 顾池脑中紧跟着浮现一位行业大佬。 “我倒是有一个好人选。” 大佬不画避火图好多年,但江湖依旧有此人的传说。若是让那一代人知道大佬要重出江湖,跟炙手可热的联手?顾池不敢想这次的作品能给自己赚多少钱。 寥嘉也从他眼神想到了那人。 嘴角抽动:“你不怕祈元良杀你?” 一边在北漠打仗,扛着敌人炮火,一边还要抽出时间被顾池压榨,重操旧业,还是画以吴贤为主角的避火图,这得是多大的心理阴影?饶是寥嘉跟祈善有仇,也同情后者了。 这不得申请工伤啊? �d(�g) 我当初是怎么想着将毒蜘蛛设定为梅姓的,真的不好取名啊,不过,我真是取名小能手,太有才华了。 1009:国主驾崩 “祈元良要杀我不可怕。” 顾池是半点儿不怂祈善的。 说句难听的,谁不知道谁的黑历史啊。 “我唯一怕的是主上知道了不答应。” “主上不答应也很正常。” 寥嘉想了想那副画面,康国御史大夫奋笔疾书、挑灯夜战,靠着速成几本敌国国主的小黄文,康国中书令兼太师笔走龙蛇,一气呵成画敌国国主的小黄图。 文字生动,图画灵活。 这俩组合到一起确实能让主上心梗。 二人是一点儿不怕被后世扒坟。 顾池扭过脸来,神色之间似有千言万语想倾吐:“我说的‘不答应’与你理解的‘不答应’是两回事。主上始终认为自己画技独步天下,区区避火图手到擒来。” 相较于顾池委托祈善画小黄图,他们这位主上估计更愤怒被委托的人不是她自己。 非得祈善吗? 就不能是她吗? 寥嘉讪讪:“……她还没放弃呢?” 康国境内局势稳定,各个行业也在飞速发展,特别是娱乐行业,而在这一行属于泰山北斗级别的元老。大部分庶民吃饱肚子,手中有闲钱想追求精神温饱,听到的第一部戏基本都是的作品。 的话本+说书先生+戏班子演绎,简直是王炸组合!市面上甚至还冒出来、这样的冒牌创作者,只是没活跃多久,那些低俗擦边本子就被打成禁书取缔,人也抓去吃牢饭。 渐渐的,人们也不满足听故事。 可有些内容又是戏班子无法还原出来的。 类似插图的需求就诞生了。 沈棠一直想给顾池的话本作画。 明示暗示,几次旁敲侧击都被顾池装傻充愣糊弄过去了。要不是沈棠还是国主,每天活多,他还真婉拒不了。那段时间沈棠看顾池的眼神充满幽怨和委屈,有种才华不被理解看重的落寞。起初,祈善几个对此还不知内情,以为顾池犯错,待知道前因后果都陷入了沉默: 千万别被主上甜言蜜语哄两句就投降! 主上这画技,真的不能丢脸丢到后世! 顾池幽幽地道:“主上始终认为‘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不是她的画技不好,只是吾等凡夫俗子不懂得欣赏她的画作。她对画技的自信尤盛实力数倍!” 其他方面,主上还是能认清现实的。 在绘画方面,跟吃了秤砣一样铁了心。 寥嘉:“……还是让祈中书执笔吧。” 他有幸看过主上作品,不好评价。 写小黄文的御史大夫+画小黄图的中书令,这个组合再丢人,也比写小黄文的御史大夫+画小黄图的主上,稍微好那么一点,特别是后者组合有人画技稀烂还无比自信。 前者好歹都是强强联合。 顾池正要脑补祈善那张臭脸,笑意蓦地收敛,叮嘱车队走快些。当寥嘉投来询问视线,他道:“附近有伙游侠盯上咱们了。表面上是寻常游侠,里面混入了吴贤的人。” 吴贤没在灵堂上杀人,自然不敢大张旗鼓事后杀人,只敢借用游侠的名义做文章。 游侠,好听点是有侠义行为的人,许多话本形象都是轻生死、重情义、惩奸除恶、劫富济贫的义士。说难听点就是混子无赖。 哪怕吴贤是国主也不可能完全约束他们。 一伙游侠不忿敌国在国丧期间挑衅,悍然出手保卫高国名声也是说得通的。混子无赖下手没轻没重,不慎将人杀了,也怪不到吴贤头上。这年头游侠失手杀人太常见了。 寥嘉啧道:“心胸狭隘,妄为英杰。” 当年的屠龙局,更早前的孝城盟军,与会人士虽有瑕疵,但其中也不乏真正的英雄好汉。未曾料到,让一个吴贤苟到如今。 跟着寥嘉话锋一转:“不过,某如果是吴昭德,也不会让咱俩轻易回去。千秋功过,胜者做主。在足以被后世提及的功绩面前,无人会关心败者死于阴谋还是什么。” 利益回报足够,他们的手段可以更下作。 顾池哂笑:“来了就都杀了吧。” 游侠出手在前,杀之无过。 车厢外传来一声应答。 “唯!” 顾池二人敢在这节骨眼跑高国奔丧,自然不会毫无准备,不仅整个车队都是精锐武者,率队之人还是赵奉之女,赵葳,赵大伟。 都是赵奉精心挑选过的,绝对可靠。 他们跟高国这边还有仇恨。 出手自带buff增幅。 高国建国尚短,官道修建也缓慢,出了王都范围,官道路面不再平整,坑坑洼洼且人烟稀少,距离下一个驿站还有很长距离。附近还是荒郊野岭,是杀人抛尸的好地方。 赵葳指挥人在官道旁边轰开大坑。 一脚将几具尸体踢了进去。 挥手:“将土盖上。” 众人业务熟练,杀人埋尸一气呵成。路上碰见好几批游侠袭击,混在中间的专业人士也在增加,无一例外全部铩羽投胎,返老还童。 走走停停,耗费时间比来时多一倍。 “再有一二时辰就能回河尹了。”寥嘉换上平日最爱的红衣,鬓角也簪上最粉嫩的牡丹,模样慵懒,成了茶肆最显眼的存在,“早年来过天海,不曾想此地落败至此。” 难怪天海世家如此破防憎恨主上,眼睁睁看着几代积累的祖产缩水贬值,他们不破防谁破防?主上虽无刻意针对天海世家的意思,但她行为不啻于夺人钱财、杀人父母。 顾池:“时局特殊。” 打仗呢,前线郡县人丁没跑光都不错了。 顾池等人在此地歇脚,算是这间茶铺近几日最大一单生意,老板娘心情大好,亲自出来端茶斟酒。顾池与寥嘉正要习惯性道谢,却在抬头一瞬,看到了茶肆老板娘长相。 尽管二人都第一时间收回视线,但异样还是被老板娘捕捉,她又善谈,有些局促不解地抚摸自己的脸,问:“可有哪不对?” 顾池笑道:“女君相貌有些像故人。” 老板娘听到是这个缘由。 便好奇:“真有这么相似?” 顾池点点头,又摇摇头。 老板娘是个豪爽的人:“能与贵客故人相似也是草民荣幸,今儿茶水就给你们抹个零。本店还有些特色,客官要不尝尝?” 寥嘉笑道:“来点吧。” 当老板娘转身忙碌,他冲顾池使眼神。 顾池微微摇头,示意没有问题。 此人与主上相貌相似只是巧合罢了。 老板娘刚将茶点端上来,茶肆又来了几人,观周遭气息应该都是武胆武者,只是修为境界不高,听他们的意思似乎要投身军戎拼个前程。老板娘却注意到他们来的方向。 “客官是要入高国?” 茶客道:“嗯。” 老板娘跟他闲谈:“康国似乎更好。” 从当兵待遇和抚恤来看,别说西北这块地方了,纵观整个大陆,恐怕也没康国那么周全完善的。其他国家都逮着士兵恨不得用到死,六十五岁上战场比比皆是,人家康国反其道而行之,年纪超标或者体力跟不上就得离开军伍,离开前还给安排谋生出路。 杜绝老兵生活不下去走歪路的可能。 茶客面露愁容与惋惜。 “好是好,可康国国主她驾崩了啊。” 身侧同伴也道:“连个子嗣都没有呢。” 国主驾崩,后继无人,大乱在即。康高两国开战,只要眼睛不瞎都知道谁赢面大。 这时候入康国作甚? 驾崩二字出来,整个茶肆氛围都凝固了。 顾池和寥嘉冷着脸。 赵大伟坐不住,一刀扎穿茶客的桌案,目眦欲裂:“你混说什么?主……康国国主何时就驾崩了?吴昭德这个卑鄙小人……” 居然造谣他们家主上死了? 几人被吓了一跳,摄于赵葳气势不敢发作,一看赵葳装扮模样便知她是女郎,口音还像是康国那片的,不相信沈棠之死也正常。不过,他们可没有撒谎:“真驾崩了。” 顾池上前阻拦赵葳,以免她真砍死人。 “你说驾崩是怎么回事?” 他阴寒着脸,压下内心的慌乱杀意。 表面镇定,但杀心比赵葳还重。 茶客却看不出,以为顾池是讲理的人,没好气道:“这事儿传遍了啊,射星关被北漠大军攻破,主力率兵支援,孰料北漠一地出了个二十等彻侯,康国国主战死阵前。” “对对对,听说心脏都被掏了。” “心脏掏了肯定死了……” “唉,也是可惜。” “北漠怎么冒出来一个二十等彻侯?” “谁知道呢……” 这时,茶肆之内只剩几人惋惜低语。 顾池等人完全噤声。寥嘉清楚看到顾池脸色肉眼可见变成青紫色,身形摇摇欲坠,他见状也咯噔了――顾望潮能听人心声,自然也能知道这些茶客内心所言是真是假。 “噗――” 一口血喷了出来。 寥嘉脑中嗡嗡作响,混沌一片。 “望潮!” 被威胁的茶客也慌了:“吐血了。” 赵葳顾不得其他,忙伸手将人扶住。 厉声道:“快!回去!” 康国虽有杏林医士,医家第一人董道还是太医令,但这些能妙手回春的大佬却对顾池的身体束手无策。只能养,无法根治。 除非―― 顾池肯废掉丹府,自绝前途。 因为源头在他的丹府,本就残损缺失。 匆忙丢下一块碎银,赵葳率众用最快速度往河尹赶,那几名茶客也没了心思,茶肆转眼又荒凉。老板娘看着地上那一滩干涸的血出神,略有些羡慕:“文心文士/武胆武者,多么不可一世的存在,却因为一个死讯吐血昏迷。康国国主就这么驾崩了也真可惜。” 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你相信她死了?” 正出神,茶肆打杂妇人端来清水擦拭。 老板娘望向妇人。 这名妇人是一月前来应聘的,是游侠,因为盘缠用尽了,不得不找个落脚地方打工赚上路的盘缠。老板娘恰好盘下这间倒闭的茶肆,手头也没什么闲钱,便招对方打工。 妇人不多话,只说姓崔。 老板娘随口道:“不相信她死了,她就能不死?不过,她活着也确实比死了好。这世道总是这些男人为了野心权利打打杀杀,女人只能被他们当做战利品争来抢去,不是待在这个男人的后宅,就是躺那个男人的床榻。这么多年,戏码台词都不带改改,无趣啊。” 如今却有新鲜面孔出现,岂非好事? 妇人道:“应该没死。” 老板娘好奇她的笃定:“为何?” 妇人对此却是不答。 她一贯如此,干活利索,沉默寡言。 赵葳护送顾池用最快速度赶回河尹郡。 注意到城墙并未挂白幡这一细节。 她悬着的心稍微放下。 驾崩什么的,肯定是敌人散播的谣言! “快,寻杏林医士过来,这不能练手!” 顾池的问题就是心绪起伏太大,引动了安分多年的旧伤,经过杏林医士一顿操作,病情很快就稳定下来,只是仍未苏醒。 这跟杏林医士的判断有出入。 “这是怎么了?” 赵奉听到消息第一时间赶来。 还未看清人,就被赵葳擒着手臂。 赵葳红眼看他,瞧得赵奉一阵惊悚。 “前不久听到主上驾崩的谣言……” 赵奉道:“哦,那个啊,不是谣言。” 赵葳嘴巴反应比脑子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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