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 数到十只能从一重新开始。 偶尔杀得忘情了,还会忘了自己数哪里。 他记不住就去找方衍。 方衍失了耐心,抬手给少冲施加言灵,让他去找共叔武那边玩儿。末了还不忘叮嘱: 只要不再数数就行! 少冲自然也感应到共叔武那边的气息。 他早就跃跃欲试。 眼前这些脆弱的蝼蚁激不起一点儿兴致,但没有六哥的允许,少冲也不敢跑太远。 得了特赦,一颗心立马飞过去。 但临走之前,六哥还是要叮嘱几句。 即墨秋这会儿不在,少冲的病情只能靠珍贵的外物压制平衡。起初,方衍和晁廉还以为这个“珍贵外物”很难搞,孰料即墨秋从袖子掏出一尊仅有手指长的小小人像。 即墨秋认真道: 方衍和晁廉: 尽管他们都没有具体的信仰,看见佛寺和道观都会进去请几炷香祈福,主打一个信仰灵活,但即墨秋这架势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即墨秋还在那儿布道宣教: 少冲挠挠头: 即墨秋重重点头: 少冲道: 方衍和晁廉不敢信。 奇怪的是少冲自从信这尊邪神,哪怕即墨秋一连几天不在身边,少冲的精神状态都很稳定。方衍更倾向于将这个效果归结于心理作用,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血腥戾气本就容易引发少冲失控。 他带着这尊神像,方衍能安心一些。 于是,便有了少冲及时杀到救下共叔武的画面。少冲将人救下的时候,心中还有些得意。救援军功自己先拿下,再杀了龚骋,取了对方首级,斩将的军功也能收入囊中。 他用救援军功让六哥当大医。 再用斩将军功让十二哥当大将军! 方衍感受着少冲的气息。 确定对方情绪稳定,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随着北漠兵马被压制,后勤这边的压力也轻了不少,方衍终于能空出手作别的。待军医要找他的时候,他抬手施展言灵,一步迈出数丈。不顾众人担心,直奔前方作战最激烈地区。大老远就看到熟悉的武气光芒。方衍持剑杀向偷袭的北漠士兵,一剑穿喉。 熟悉武气在掠过他耳畔。 一击将视线死角的敌兵斩杀。 “六哥怎么来了?”小兵装扮的晁廉面露诧异,说完他又感受一番,没发现少冲,少冲气息离自己非常远,“十三人呢?” 方衍道:“抢军功去了。” 追杀重伤北漠武将而来的鲁继差点气疯。 因为她的目标被晁廉补刀搞死了! 晁廉远远见过鲁继。 “鲁副将怎么在这儿?” 鲁继:“……” 待这场混战进入尾声,杀喊声渐歇的时候,地平线尽头泛起鱼肚白,鲁继浑然忘了伤势和疲惫,率领兵马追杀十余里才不甘心地回转。虞紫则带兵赶回战场去接共叔武。 大军马不停蹄,强撑着疾驰。 众人面上心急如焚,心中却没多少希望。 实力高强的武胆武者,分出胜负往往是几十招或者几百招的功夫,实力差距越大,结束战斗时间越短。共叔武大将军怕是遭遇不幸。 尽管心中有这样的猜测,他们仍要过去。与其说是迎回大将军本人,倒不如说迎回共叔武的尸体,他不该也不能曝尸荒野。 虞紫眼眶布满血丝。 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这会儿状态很不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文气波动,平凡得像是个普通人。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超过了极限,还未倒下,全靠心口憋着一股气。 终于―― 视线之中出现被雷电夷为焦土的地方。 荒野之上,有两道身影。 随着太阳从地平线缓慢升起,第一缕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虞紫勉强看清两道人影的大致模样。一道人影坐着,一道人影站在一旁,手中武器没入脚边土地,背对着大军。 虞紫等人一眼就认出这是共叔武武铠。 “大将军――” “大将军……呜呜呜……” “大将军啊――” 有伤势比较轻的武将快马加鞭,距离共叔武十几丈远的地方踉跄跳下马背,狂奔而来。这一幕下,有人控制不住,失声痛哭。 哭声仿佛能传染。 从一个人哭,再到一群人哭。 最后是一军的人在哭。 坐在马背上的虞紫身形微晃。 此时,大将军的武铠动了一下。 兜鍪转向众人方向。 露出一颗雪白的颅骨。 这颗颅骨嘴巴位置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却是众人都熟悉的:“你们给我奔丧呢?” () 995:哭丧哭早了 已知,世上没有两套一模一样的武铠。 又知,眼前这具骷髅架子穿着大将军的专属武铠,跟他们说话口吻还是熟悉腔调。 最后,求这具骷髅架子是谁? 共叔武一开口,在场所有人小脑都萎缩了。脸上的悲戚就僵在那里,唯余眼泪从眼眶簌簌滚落,在脸上留下两道泪痕再被战场上的风吹干。吹着吹着,眼眶的泪也干了。 共叔武将武器拔起来。 啧道:“还真是来给我奔丧的。” 语气听不出多少喜怒情绪。 被共叔武一手提拔上来的副将率先反应过来,她后槽牙都在哆嗦打颤,指着共叔武期期艾艾:“大、大将军,您是大将军?” 共叔武反问:“要看虎符验明正身?” 尽管他这会儿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但也知道一具穿戴武铠还会说话的骷髅架子能止小儿夜啼,给人强烈的惊悚感。共叔武用白骨爪子隔着兜鍪挠挠头,其实他心头疑惑不比自己的部将少多少――他与恩人合力迎战龚骋那小子,没占什么便宜,但也没太吃亏,反倒是打到尾声的时候,龚骋莫名变了脸色,拼着被戳了两道四洞还断了�T甲的代价跑了。 龚骋一跑,诸位先祖也回去了。 共叔武看着先祖们,明明没了双眼的他仍有热泪盈眶的错觉,拍着今晚被龚骋击碎不知多少次的老父亲的肩膀,作势安慰,跟着转身,冲满面失落的少冲抱拳感激: 说完,给眼眶火焰汹汹的老父亲熊抱。 拍得骨头架子丁零当啷响。 通俗来说就是快拍散架。 共叔武此刻的心境澄澈通明,只剩坦然赴死的释然,好心情道: 老父亲眼眶中的火焰跳动几下。 扬起白骨手掌,差点将共叔武颅骨拍歪。 围观的几十号龚氏族人默契挪开朝向。 跟着就听到一连串会拉去被审核的咒骂。 老父亲骂骂咧咧,从二儿子龚文问候到大儿子龚武,再问候龚武的儿子龚骋,早知道大儿子唯一子嗣是这么一个尿性,他宁愿憋着都不跟婆娘亲热,就算生下大儿子也将儿子阉了,省得搞出这么个不肖子孙,自己死了这么多年还被孙辈拉出来花式吊打,太孝了! 共叔武抱住了自己的颅骨。 听到老父亲口无遮拦,共叔武也逆反了: 因为父亲常年在外打仗,一年到头不着家;母亲作为主母责任重,她不仅要打理龚府上下,还要当宗妇操持族中俗务,甚至要照拂父亲部曲家眷,上至矜寡,下至孤独,所以共叔武是他大哥一手操办着养大的。 据府上老人说,共叔武会说话后,喊的第一声“阿父”就是冲龚武喊的。很长一段时间,共叔武都分不清“阿兄”和“阿父”的区别。 在共叔武心中,大哥如兄如父。 他对大哥的感情比对老父亲深厚。 老父亲阉大儿子,不如他自己自宫。 这才叫真正的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老父亲手指戳着儿子的颅骨,勃然大怒道: 共叔武不做应答。 倒不是他驳斥不了,而是他驳斥就是污蔑自个儿老娘名声了,只能默默忍受来自老父亲的语言暴力。老父亲骂得慷慨激昂,情绪激动到眼眶两簇火焰比任何时候都旺盛。 这点共叔武可以保证。 刚才打龚骋都不见这么激烈。 最后还是一位祖父辈的看不过去。 他上前拍拍共叔武老父亲肩膀,道: 老父亲肩头一震将人弹开。 看着不客气,但气息明显弱了几分,却不是因为屙屎撒尿警告,而是被人戳中了隐秘心思,只是嘴巴上不依不饶: 共叔武: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还听到有人窃笑。 讲真,如此沉重话题之下,还能笑得出来,当真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典范了。 几位龚氏族人拍拍他老父亲肩膀。 安慰道: 也有人自揭伤疤: 共叔武老父亲不爽快了,气势逼近: 对方一巴掌将他颅骨打歪一百八十度。 没好气道: 共叔武: 好一出精彩的家庭伦理大戏。 他完全没有插嘴的份。轻(哄)松(堂)愉(大)悦(孝)的气氛下,共叔武突然对未来的黄泉生活没了一点儿期待,但他都已经死透了,走不走也不是他能做主的。 为什么死了还要这么丢人,硬着头皮冲恩人抱拳, 然后―― 然后先祖们都走了。 原地只剩下双手潇洒抱拳还没落下的共叔武,以及努力消化这些奇怪对话的少冲。 二人面面相觑。 直到少冲问: 共叔武: 为什么自己完全没有走的感觉??? 他眼眶火焰透着几分尴尬,讪讪地道: 民间怪谈不都说鬼怪怕阳光? 自己新丧,不能像好些年鬼龄的老父亲他们一般“来去自如”也正常,共叔武自以为真相了。因为消耗太大,他当下只能勉强维持骷髅架子不散,没有多余力气去支援。 若是勉强走过去,半路就要散架。 从气息来看,那边结束战斗比这里还早。 只是不知结果如何。 共叔武满腹心事。 瞥见恩人正将一块�T甲往衣襟塞,这一幕着实有些辣火焰,若是没看错,这块�T甲是从龚骋武铠扯下来的吧?共叔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 少冲语调可惜: 共叔武: 两个字就将他不存在的脑子干没了。 要不是眼疾手快将这块�T甲扯下来,他拿什么证明自己打败龚骋? 这人好卑鄙无耻啊! 居然输不起! 少冲气得肚子都要饱了。 共叔武: 他年少的时候也叛逆过一阵,追逐时尚效仿游侠,尽管只是玩玩,但也没听说游侠圈子有这样古怪的习俗。只是,那毕竟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情,如今什么样就不知了。 也难怪…… 龚骋萌生退意,恩人突然扒拉他腰带。 共叔武认真告诉恩人一个残酷真相: 这消息对于少冲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雳。 他完全呆愣了! 表情先是迷茫困惑,跟着垮下脸,哭丧道: 他忙碌一晚上都没得好。 龚骋打人又那么痛,自己还负伤流血。 实在是亏大了! 共叔武只得温声宽慰恩人: 当年郑乔冷不丁发难,还是借着龚沈两家联姻,龚氏族人都来参加婚宴的节骨眼,全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龚氏家产被尽数抄没,收归庚国国库,中间环节少不了贪污的人。 康国建立,他担任天璇卫大将军,开了将军府,虽未恢复龚文的身份,但私下也有寻找龚氏当年的遗物,还特地放出风声。没多久,陆续有想讨好他的人送上龚氏旧物。 甚至还有侥幸生还的龚氏仆人,带着并不名贵的物件过来。抄家的时候,他们浑水摸鱼拿了不少东西离开。名贵的物件典卖了,诸如衣裳旧物卖不掉就改一改当内衬用。 其中,还真有龚骋小时候的尿布。 共叔武为难: 正常情况应该是将遗产都给恩人当报答。 只是共叔武一有钱,就都拿去照拂阵亡兵士遗孀子嗣和老父母。外人眼中气派的大将军府,实际上的家底不丰厚。这点东西拿来答谢恩人,共叔武都觉得拿不出手,很尴尬。 少冲闻言,沉思了许久。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马蹄动静传来。 是虞紫率领剩余一半兵马来接人。 于是,便有了开头那一幕。 共叔武跟一众部将,大“火焰”瞪着小眼睛,不得不承认一个尴尬事实――他们哭丧哭早了!只是,一听共叔武说太阳升起他就要离开,众人刚好转的脸色又染上悲色。 早哭晚哭都要哭,还不如现在开始哭。 思及此,悲从中来。 那名副将更是抱着共叔武大腿嚎啕大哭,她亲爹死了都没这么伤心过。她是少数不是女营出身的女性武将,是逃难快饿死的时候被共叔武捡走的。之后入了他营帐为卒。 因为颇有天赋,这些年走得也算顺利。 共叔武跟她半个爹差不多了,父母给予她第一次生命,共叔武给了她第二次,一夜过去变成这副模样,还即将魂飞魄散,打击太大。 旁人下葬,生前亲朋好友还能看着尸体遗容遗表瞻仰怀念,躺进棺材一年半载才成白骨,而共叔武快人一步,直接就白骨下棺。 这如何不叫人伤心欲绝? 她这一嗓子,大军刚缓过来的情绪又被带动,一时哭声震天。共叔武还看到军中陆续挂起白幡――大军出征一直都有携带这些玩意儿的习俗,白幡、纸钱、丧服、寿衣、棺材,一应俱全,以备不时之需。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能亲眼看到自己的白幡随风飘扬。 直到虞紫白着脸提醒。 “已经天亮了。” 武胆武者的骨质与寻常不同,紧密细致光滑,共叔武的骨头更是一绝,晶莹如玉,透着剔透光泽。与其说是人的骨架,倒不如说是绝美工艺品,都快被阳光染成金色了。 这像是太阳升起就魂飞魄散的架势? 共叔武:“……” 虞紫强撑着眼皮,用尽力气大叫。 “尔等先别急着发丧!” 说完,眼睛一闭从马背栽倒。 这脑袋朝下的姿势,真要砸瓷实,别说天灵盖,脖子都要断!吓得距离最近的武将急忙去接,共叔武带着骨头架子叮铃哐啷跑上前,掐着虞紫的手腕,切脉一二,着急忙慌:“医士,医士,快点喊杏林医士过来!” 虞紫气息微弱到近乎于无。 军中发丧,别最后是给她发!共叔武这会儿也没多余精力去想龚骋为何突然抽身。 为何? 自然是因为北漠大营告急! (~ ̄�� ̄)~ 23年快结束了,求月票求月票 996: 公西旧族地,山海圣地(上) “怎么样?” “医师,微恒怎么还不醒?” “是不是输入的文气还不够多?” 虞紫从长久的黑暗中逐渐苏醒过来,慢慢能感知到外界的动静,身侧似乎有人七嘴八舌在谈论什么。她想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像是灌铅,任凭她如何努力也无法撼动。 她不甘心,一遍又一遍尝试。 随着时间推移,她对外界的感知也清晰许多,传入耳畔的声音不再像是隔着什么。虞紫甚至可以分辨哪句话是谁说的。此时,她听到有人可惜道:“可惜微恒一身实力,居然都……日后,教她如何适应普通……” 简简单单几个字,将她吓出一身冷汗。 原先死死粘合在一起的眼皮,倏忽就被她分开,睁眼第一句就是:“我怎么了?” 虞紫甚至顾不上自己嗓音的沙哑。 忙抓住说话之人手臂。 入手触感却不是预料之中的温热和弹性,而是瘦小的一截,坚硬冰凉,令人惊悚。 只是虞紫顾不上这点情绪,这世上没什么比一夜之间跌落泥淖,失去一切傍身底气更可怕的事情?若如此,她宁愿自刎弃生! “醒了醒了,微恒醒了。” “微恒,你感觉身体如何?” “可有哪里不舒服?” 一张张沾着血污的熟悉面孔凑上来,七嘴八舌表示关心。唯独被抓住的人却松了口气:“我说什么来着?这不将她吓醒了?” 虞紫气性是女官中出了名的强。 “吓醒?” 她迷茫了一瞬。 昏迷前的一幕幕尽数倒灌回脑海。 她想起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虞紫垂眸看着自己抓住的怪异东西,细腻如玉的一截小臂和手掌,瞬间呆滞。共叔武无奈将自己的手臂拿回来,啪一声安装回去。正要试一试握力,刚装上的手臂掉了。 “共、共叔大将军?”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原地。 想起刚才听到的,不放心想内视丹府。 鲁继帮她解了内心疑惑:“丹府没事,文心没事。你刚刚力竭昏迷一刻钟,杏林医士过来看了,说你文气透支太厉害,再加上施展文士之道的反噬,伤及元气。如今的丹府就像是久旱多年的大漠,想要恢复绿洲需要时间调养。期间再无法施展言灵了……” 这种状态是暂时的。 虞紫不放心自己检查一遍。 见实际情况跟鲁继所言一致,悬着的心这才落地,道:“……我也是第一次不计代价施展文士之道,如此效果,仅是十天半个月无法施展言灵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鲁继纠正:“是一个月。” 这还是比较乐观的估计。 根据几名医师和杏林医士联手会诊结果来看,虞紫一月之后能再度感知天地之气,丹府滋养恢复能再度储存文气,修复受损文宫:“想恢复到战前,至少还要两个月。” 虞紫脸色刷一下青了。 “一个月,两个月,前后不就三个月?” 她声音猛地高扬几分。 “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因为武胆武者和文心文士的存在,极少有两个势力干架能干三五月,似贼星降世之前动辄长达一两年的拉锯战更是凤毛麟角。导致这一现象的,不外乎是分出胜负快,还有就是后勤吃不消――规模越大的战争,越容易速战速决,速战速决不了就打一会儿回家休养,休养好了再打。反倒是几千人规模的势力斗争可以有来有往,打个一年半载。 虞紫被封号,一封就是三个月。 三个月后,北漠还有几仗能让她参与? 这对于极度要强的虞紫而言,简直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她紧攥双拳,心绪激荡,一股甜腥味顺着喉咙上涌,心口说不出的闷。直到一道医家言灵加身,随着暖流在经脉流淌,那些烦闷情绪也被强制性压了下去。 方衍道:“不要多思多虑。” 这会儿最重要的是休养,军功可以日后再挣,若是为此损了根基,怕是抱憾终身。 虞紫这才发觉多了个面生的杏林医士。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身上发生的糟心事儿,目光落向跟在座众人格格不入的大将军:“医师,大将军的情况……” 杏林医士都能帮人断肢再续。 那帮共叔武恢复血肉之躯也不成问题? 方衍摇头道:“试过了,不行。” 他将话说死了,共叔武一众部将投来警告眼神,方衍也怕这些人“医闹”,又委婉找补两句:“方某加入杏林医家的时间不长,对医家言灵的研究大多都是自己琢磨,来到康国加入医署才走上正途,医术不精,或许医署太医令有办法解决,也未可知……” 太医令董道是公认的医家第一人。 第一个开启医家圣殿。 董道背后还有整个康国托底,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接触,经验阅历修为都是刷刷涨,他对医家言灵的了解肯定比自己深刻。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太医令或许有独门手段。 这话一出,部将脸色才好看一些。 作为当事人的共叔武对此反应平淡。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武者之意有多么霸道,既然献祭了血肉,它就没有再长出来的道理,自己的武气也沾染了黄泉死气。这种改变由内而外,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 共叔武原先做好了永眠黄泉的心理准备。 如今还能行走人世,他已满足。 虞紫苏醒,众人最大的担心也没了。 昨夜损耗太大,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都达到极限,北漠兵马溃逃、龚骋败走,短时间应该是安全的。大军原地休整,收拾战场,收拢兵马,救治伤兵。方衍叮嘱两句,回了临时伤兵营忙碌救人,少冲被丢给共叔武几人,能干活的马前卒十二晁廉被抓劳力。 少冲瘪嘴:“我也很能干的。” 方衍可不惯着熊孩子。 少冲手上没轻没重。 若是让他去临时伤兵营帮忙干活,原先还能救一救的伤兵要喜提返老还童安慰奖。 共叔武看着自己不太结实的骨头架子。 叹气:“恩人还是跟我一道呆这儿吧。” 武胆武者就是战时威风。 打完仗就得罪不起这些军医。 少冲心中不情愿,然后手上被人塞了一根肋骨,这是共叔武的肋骨――他的骷髅架子都是靠着武气维持才不散架的。武气少了,就相当于老人患骨质疏松,随便磕磕碰碰都可能骨折。共叔武不会骨折但会掉骨头。 最麻烦的是他现在武气性质改变。 恢复的过程必须吸收大量死气怨气。 共叔武对此还不熟练,恢复缓慢,这导致他的骨头丢三落四,走着走着就丢一根。 少冲受宠若惊:“……让我收藏的?” 就跟犊鼻�T那样?自己没跟共叔武打,没打赢就不能要战利品,这骨头他不能要。 共叔武半晌才幽幽开口。 “不是,是让你帮我收着一下。” 大军休整,各处都忙,他怕自己骨头一个没看住就彻底找不见了,回头拖着副“缺胳膊少腿”的骷髅架子,还怎么上阵杀敌? 少冲失落道:“……哦。” 其实他还蛮喜欢这根骨头的。 这么好看的骨头,交给少白能雕刻成神像,神明肯定会感受到自己的诚意,继而赐福给两位哥哥。就算不能雕刻成人骨神像,也另有妙处――六哥有段时间总喜欢给自己炖猪蹄,还说吃啥补啥,照这个说辞…… 少冲看着共叔武的骷髅架子。 喃喃自语:“炖汤好喝不……” 共叔武:“???”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困惑。 应了共叔武的预料,北漠方面确实不敢再派兵过来。他花了半天时间熟悉新身体,再用半天时间吸收足够死气,一下子恢复到鼎盛状态――不,比鼎盛状态还要好点儿。 共叔武明显感觉自己骨质更坚硬了。 前后一天一夜都不见北漠寻仇。 以免夜长梦多,果断下令大军回营。 行军至半路,他这才知道龚骋昨日为何突然收手撤走――北漠大营失守,北漠精锐被迫退兵后退三十里。自家主上率兵将人家大营烧了个七七八八,火势旺盛到拦不住! 共叔武担心另一个人。 “那名二十等彻侯的化身呢?” 龚骋被北漠派出来,但云达还在大营。 云达的武者之意还克火。 有他在北漠大营坐镇,这火就算能生得起来,也很难将人家烧光了。共叔武看着送来的战报消息,眼眶中的火焰露出沉思。 传信兵从震惊中回过神。 冲坐在上首全副武铠的骷髅架子回禀:“云达坐镇中军,被公西大将军牵制。” 云达和龚骋都在,沈棠二人才要头疼。 打过来才知道就云达在家。 如此良机,岂能错失? 共叔武心中仍有疑虑。 康国武将实力,共叔武都很清楚,即便有人帮助公西仇,云达也不容易被拖住。可他不知道的是,昨晚沈棠火气莫名的大,打法也是前所未有的凶悍,北漠大营上空的满天星火就没有断过。率领大军冲北漠大营之前,她还许诺了丰厚的军功奖赏,三军士气振奋。 作为直面这一幕的云达最有发言权。 他曾施展武者之意,一度将满天星火和四下乱窜的火龙冰封,孰料沈棠吃错药一样拼命,硬生生扛着言灵属性被克制的压力,强硬冲破冰层,到处肆虐,大火这才失控。 北漠一方还有不少文士因此被反噬。 这些内容,一封简单情报自然不能完全体现,共叔武也不知沈棠这边差点儿就给自己摆上灵堂。要不是公西仇阻拦,共叔武这会儿回去还能看到一口放自己衣服的棺材。 共叔武又问:“主上如何?” 传信兵道:“负伤。” “北漠一方损失几何?” 让人失望的是,损失没有预期大。 北漠大营被偷袭纵火,虽说事出突然,但有云达提前一步预警,当即断尾求生,牺牲一部分精锐断后争取时间,大部分精锐才得以及时撤退,将折损压到最小。最重要的是,北漠有一部分精锐还在赶来的路上。 最大的收获还是及时打压北漠士气。 传信兵一一道来。 共叔武闻言,果断改了折回驼城大营的打算:“主上现在何处?吾这就率兵去会合,北漠小人惯会使阴招,不得不防。” 趁着士气正盛,再给北漠添点儿料。 怎料康国这边捷报频传。 不过大半日,又传来一则喜讯―― 有人意外发现某处地方生了大火,冒险靠近才发现此处是北漠粮仓。从焦土规模和残骸来看,这处粮仓被烧是捅到北漠的大动脉了!哪怕北漠还能抢救回来也是大出血! 共叔武一个激动,差点将手骨甩出去! “消息当真?” “回禀大将军,消息属实,来源可靠!” 尽管共叔武这会儿没了血肉,但从眼眶那两簇火焰状态不难判断他此刻心情,他是真的激动大喜,口中不断道:“消息可有说这把火是怎么烧起来的?自燃还是人为?” 自然不可能是凑巧。 粮仓重地,哪有那么容易着火? 这把火是人为的。 火势之迅猛,尤胜北漠大营那一把大火! 这一刻,身处两地的沈棠和共叔武心有灵犀想到同一个人,沈棠不顾身上的伤势,蹭一下站起来:“令德,是令德放的!” 数一数康国在北漠境内的兵力部署和行动,有机会且有时间放这一把火的人,只有半路脱离主力兵马的林风。不过,林风方面还没派人传回消息,只能再等一等准确消息。 沈棠激动完就遭到了“报复”。 她龇牙咧嘴坐下,口中咒骂云达。 祈善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主上还是先养伤吧,令德那边臣会想办法联络……” 沈棠暗中深呼吸压下身上剧痛,还不忘叮嘱:“那你可快点。令德只带了苏释依鲁一支乌州府兵,身处北漠内部,随时都有被围剿的风险。还是要派人接应才稳妥……” 她这会儿也收到了共叔武尚存的消息。 目前牵挂的人,只剩下林风。 上次夜袭声势浩大,但距离让北漠伤筋动骨仍有一定差距。有了教训,北漠方面的戒备还会增强,再偷袭是不能了。沈棠又想到老东西云达,不仅身上伤口疼,脑子也疼,她得想个办法将云达弄死,彻底绝了后顾之忧:“公西仇,你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掐指算算时间,这都超时了。 眼看团战开战在即,辅助不知去向…… () 书评区的月票活动帖子开了,大家可以参加啦 ps:腱鞘炎一直反复,干脆换了人体工学键盘,用着各种不适应,码字效率直降……也不知道有多少用…… 997:公西旧族地,山海圣地(下) 公西仇的回答让沈棠失望。 他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即墨秋离开比较匆忙,连归期也只是大致时间,对方要回旧族地做什么,公西仇一概不知,唯一知道的是兄长是去取个东西。 “你们族中就没有特殊的联络方式?” 公西族来历神秘,说不定有类似手段。 “或许大祭司知道,但我又不是大祭司。”公西仇表示这个问题实在是太为难他。 沈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焦躁。 公西仇道:“玛玛手底下也有不少好手啊,将他们都喊过来,大家一起上,哪怕是车轮战,耗都能将云达那个老东西耗死。他毕竟不是他本尊,一道化身还好对付……” 沈棠险些无语。 “奉恩,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己方目前的武将战力,别说对付云达的一道化身,即便是云达本尊来了都能重创,但问题是,能凑这些人组局吗?她不需要防范盟友高国?不需要戒备南线边境的邻居? 这些地方不用大将镇守的吗? 她一道旨意下达各处,将这些人呼啦啦拽到北漠战场组个局去屠云达,边境安全浑然不顾?事情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事实却是邻居一个个不靠谱,边境打个盹儿,邻居的兵马可能就蠢蠢欲动,伸出手试探一下康国这边的态度。特别是南线边境的邻居! 毕竟吴贤这个老登还要点儿脸。 他本人又是犹犹豫豫的性格,选择困难症晚期,等他下定决心偷袭沈棠老家,说不定沈棠都把北漠打完了。南线边境的邻居不一样,它们都被郑乔搞过,据说折腾很惨。 有多惨呢? 郑乔屠龙局时期被盟军打得只剩半条命,这些邻居愣是凑不出像样兵马威胁边境,一个个国内大乱,自顾不暇。等动荡彻底过去,它们或分裂、或合并成新的国家,彼此凑在一起对个账发现很多事情都不是自己干的啊,是有人栽赃陷害,挑拨它们的关系! 查,查到了郑乔头上。 而这个时候郑乔坟头草都一人高了。 沈棠统帅的康国整合绝大部分郑乔遗产,又跟吴贤的高国维持友好关系,跟数百年死敌北漠也开通了互市,大有三方一起玩儿的意思。邻居们只能看着,眨巴眨巴眼睛。 清算是清算不成了。 但吃的亏总要讨回来。 郑乔死了没关系,姓沈的不还活着?这些利息跟姓沈的讨要也一样!奈何沈棠跟郑乔不同,郑乔上位这些年不关心内政,只想着让所有人都不好过,而沈棠只想着内政,让臣民都过上好日子,康国在沈棠手中愈发稳定、繁荣,兵强马壮,邻居们自然心苦。 沈棠越强大,邻居就越有危机感。 任由康国继续做大做强? 邻居怕是睡觉都要在枕头下面藏把菜刀,生怕哪天起夜,起视四境,康兵已至。 为保证自身安全,联手弄死有壮大潜力的邻居,这几乎是这片大陆诸国圈子共识。 因此,沈棠对边境非常看重。 公西仇的提议简直儿戏。 “玛玛明明是在夸我聪明,为何却听出几分损人的意味?”公西仇不爱动脑子不代表他没有脑子,他凑近前看着沈棠,讨要说法,“你每次喊我‘奉恩’都不安好心。” 玛玛正常喊他都是连名带姓。 一旦正经喊他表字,味道就不同了。 沈棠真诚道:“你是我知音,我怎么会损你?损你不是损我自己了?你说对吧?” 公西仇给她一个眼神,自己领悟。 他的眼神像是会信这句鬼话?但,念在玛玛最近压力大,他体贴一些不拆穿她。损就损吧,谁让玛玛又是知音又是圣物呢? 公西仇岔开了话题,跟沈棠承诺:“若有大哥消息,我第一时间来通知玛玛。” 沈棠也只能接受当下的局面:“嗯。” 即墨秋为什么没能如约赶回来? 真正的理由有些荒诞,但又很真实。 因为他迷路了_(:3」∠)_ 从他被老师收养带在身边开始,他就再没有落单――师徒二人先是救了林嘲,二人变成三人,满大陆溜达,从西北跑到中部,期间游历各国,几年后意外救下方衍三人,队伍规模扩大至六人。之后从启国来到康国,即墨秋又跟着康国主力跑到了曜日关和驼城。 这么多年,从未真正一人行动过。 某些经验自然不足。 他跟公西仇说的“短则一两日,慢则三五日”就回来,是根据书面数据估算的,却忘了自己根本没去过旧族地。这些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武胆武者和文心文士都是行走的地形改造机,百余年间,先人留下的标志性山川河流都不知更新了几个版本。 即墨秋手中的舆图还是1.0版本。 他能在预期内找到地方才叫有鬼哦。 一边赶路一边打听一边迷路,三五日过去,自己连目的地都还没找到,怎么可能如期归来?唯一庆幸的是舆图给了准确方向,即墨秋只要方向不歪,靠近旧族地范围就能感应到它的存在。几经波折,终于锁定。 “这也太难找了……老师你也没提前说旧族地入口藏这么深啊……”族地附近有特殊的结界,言灵手段全部禁止,只能靠两条腿走进去。实力境界越高、修为越深,遭遇的压制也越强,耗费的体力是普通人数倍。 即墨秋将木杖当登山杖,爬山涉水,终于灰头土脸来到一处漆黑山洞,大祭司华袍比较长,衣摆沾上不少泥土和野草的草籽。 他擦了擦汗水,在入口恢复体力。 山洞足有两人高,三人宽,气息干燥。 即墨秋行走了不知多久,终于走到了尽头,最后被一扇紧紧闭合的圆形大门阻拦。大门整体呈现阴阳鱼造型,其上有光芒晦暗的各式封印。即墨秋将木杖插入一道锁眼。 随着大门纹路逐一亮起,驱散黑暗,洞内也响起一道陌生的女音: 即墨秋道:“公西族,即墨秋。” 纹路光芒一亮一暗: 身前平地升起一根半人高的石柱。 石柱之上有一道类似手掌形状的凹槽。 即墨秋听老师说过流程,将右手放上去,凝聚神力灌注其中。随神力涌出,灰扑扑的石柱剥离原先丑陋低调的外表,露出内在最纯粹的帝王绿。门上的纹路又亮了几分,女音回答: 跟着便是岩石摩擦的细微动静。 阴阳鱼造型的巨大石门缓缓打开。 大门之后的空气,天地灵气浓郁惊人。 即墨秋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问:“我能冒昧打听女郎身份吗?” 踏入门内的世界。 所过之处,山壁逐一亮起光纹。 尽管听老师说了不知多少遍,但亲眼看到仍觉得这一幕神奇,怕是神仙才能有的手段了。即墨秋一路往前,传入耳畔的女音始终维持一个距离,仿佛声音主人无处不在。 女音不带感情地回复: 对方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人胃口。 即墨秋下意识停下脚步等待答案。 而答案却是―― 声音切换成了男声。 即墨秋惊道:“你又是谁?” 又切换成苍老的声音、稚童的声音。即墨秋尽量用自己所知的内容去解读,得出答案――这位神秘人口技上佳,模仿力一流。 即墨秋问:“你是活人吗?” 对方道: 言外之意,自己不是人。 即墨秋对此并无多少意外。 类似的问题,当年的老师也问过,对方给出的答案跟如今分毫不差。追溯时间最早的族志也能找到对方的身影。老师还猜测,此“人”存在的时代,恐怕在族地建立前。 只是,若问它族地建立前的过往? 对方的回答只有一个。 即墨秋不信邪问了一遍,一字不改。 他不死心再问:“那这损坏的数据……能不能修好?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对方的声音似乎有了点起伏。 即墨秋:“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女音回复一句便不再搭理即墨秋,他喊了两声也没动静,猜测对方是离开了。旧族地的布局仍保持着当年迁族前的旧貌,甚至连各处殿宇楼阁也未褪色。很多宅子维持着生活化气息,仿佛主人只是出门一趟,要不了几个时辰就能回来。 即墨秋找了一圈,找到大祭司宅邸。 整个族地大致呈现圆形。 最中间位置是公西族留下的旧宅,此间建筑样式跟外界风格相差不大。旧宅外部一圈是各家田地,如今早已荒废。再向外,田地一路延伸至笼罩在氤氲山岚中的山脚。 即墨秋站在此处,隐约可见些许山峰轮廓。群山以旧族地为中心,将其包围中间。 这些山,无人能上去。 莫说是大活人,哪怕是小动物靠近也会被山岚弹开,强行进入更会被反噬。每隔几年或者几个月,山岚就会剧烈变化。用不了几日又会恢复平静,变动毫无规律可言。 大祭司职责之一就是观察山岚变化。 据说找到变化规律就能接触神的领域。 即墨秋望着山岚喃喃。 仿佛那里有非常吸引他的东西。 隐约的,他觉得这些山岚有些熟悉? 消失几个时辰的女音突兀出现。 即墨秋下意识问:“为何?” 女音漠然道: “墓、墓碑?” 女音似乎叹息了一声, “你这话……又是何解?不要打哑谜!” 饶是即墨秋这样性子都急了,略带气恼地道:“你果真如老师所说,问到你不愿意回答的内容,你就用这个借口搪塞……” 女音回答道: “无法查询是吧?我又不好奇……” 对方想说,自己还不想知道呢。 女音略带无奈道: 即墨秋:“一两千……这么久?” 他旋即想到了什么,心生怜悯。 “这么久,你都在这里?” 即墨秋决定语气态度好点儿。 他径直往旧族地的藏书密室走去。 只是刚走到半路,他发现了什么东西,蹲下身仔细观察:“这脚印,是新的?” 看脚印大小,应该是个成年男性。 脚掌比自己宽阔点。 女音道: 又补充道: 即墨秋一怔,险些没反应过来:“一刻钟?但这不是我的脚印,一刻钟之前――” 脑中猛地冒出一个猜测,汗毛倒竖。 族地还有活人! 族地被封印之后只有大祭司能回来! 除了自己,这世上应当无人能再进来! “那人是谁?” 即墨秋刚问出口。 森然杀机从背后靠近。 他猛地朝一侧闪开,接着爆退拉开距离,这才看清偷袭自己的人――那人确实是成年男子的体型,通体黑衣,黑布蒙面,浑身只露出一双眼睛。见即墨秋避开,此人又骤然杀近,磅礴武气排山倒海般涌向他要害! 即墨秋甩出木杖升起屏障抵御。 严厉道:“谁?竟敢擅闯公西族地!” 黑衣人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还不待有所回应,一道水龙从天而降。 水龙所过之处,一切冰封。 瞬间冰封半座山头! 即墨秋心下大骇。 又来一个! “你们究竟是谁?不回答,便将性命留下!”他将木杖一甩,扬手化出一柄长枪,武气自经脉汹涌而出,在体表化成武铠! (ノ ̄�� ̄) 棠妹坎坷又波折的渡劫生涯―― 就说天道户口本的跟渡劫有仇,甭管多简单都能崩。 998:桃源秘密,末日遗民 “你们是一伙的?” “你是公西仇的谁?” 前一句是即墨秋问的,后一句是黑衣人问的,第三人持剑戒备的动作也停滞几息,扭头看向黑衣人。即墨秋做梦也没想到会从擅闯旧族地的人口中,听到自家弟弟的名字。也因为这个缘故,他虽未完全放下戒备,但也不似之前那般剑拔弩张,杀意毕露。 即墨秋也不是完全没心眼的人,现在林四叔和方六哥没一个在他身边,没人替自己把关提防陌生人,他只能学着依靠自己了:“你先回答你是谁,我再回答你的问题。” 黑衣人微微扬起下巴。 略带桀骜道:“凭什么是孤先说?” 即墨秋神色平静递出一击绝杀:“自然凭你们擅闯旁人族地,还偷袭暗算主人。我没有动手清算你们两个,那是我不与两个小贼计较。若真要不客气,你们二打一也别想讨到丁点儿便宜。不信的话,尽可试试。” 他记得老师说过撒谎小技巧――若不得已非得撒谎以求自保,说谎话的时候就不能露出一点儿怯意,三分理直气壮也要摆出三十分的架势!自己气势盛,对方才会气虚! 因此,哪怕他心中并无把握对付二人,也要摆出最嚣张无畏的架势,脑中不断回想自家弟弟平日说话待人模样,有样学样。 偏偏是这副架势,成功让黑衣人眼神出现一瞬变化。蒙面黑布下的表情不受控制扭曲,活像是吃屎。着实是因为这般模样的即墨秋,让他想起一些很不愉快的少年记忆。 “什么叫擅闯你们族地?” “呵呵,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你少废话,先回答孤的问题,不然,连当年旧仇加今日新恨,连本带利跟你清算。”大有他不肯配合就直接动手之意。 黑衣人气势过于坚定。 这下轮到即墨秋怀疑人生。 这个时代弱肉强食、强者为尊,靠着实力掠夺侵占旁人资产的事情一点儿不少见。此间虽是公西一族当年的族地,但公西一族迁族多年,期间有人过来占为己有也是说得通的。若是如此,自己反倒成了不速之客? 这点儿心虚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不过,他还是想挣扎挣扎。 “那个……族地有新主人了?” 黑衣人警惕左右:“你在跟谁说话?” 即墨秋这问题不是冲他们问的。 莫非暗中还有同伙? 他同伙是公西仇那厮么? 啧,真没想到一晃十年过去,公西仇居然还没被人搞死在战场?莫不是他儿子吧? 黑衣人还没得出结论,不知哪里钻出来陌生女音: 即墨秋有底气了,指着黑衣人和他同伙。 “既然如此,这两人怎么回事?” 游客这个身份完全超出在场三人的预期,游客之一的黑衣人指指他自己,跟着看看同伴:“龙啊,咱们怎么就成了游客了?” 黑衣人不能接受,即墨秋更不能:“族地何时成了外人能随意踏足观光的景点?” 开发旅游项目的时候通知主人家了么? 女音换了个说辞: 三人只听得懂“深造”和“学生”。 所谓的留学生也是学生一种? 即墨秋视线落向黑衣人两个身上,压下情绪:“你们跑别人族地观光学习作甚?” 听着就像是病得不轻! 黑衣人不同意:“说谁来观光学习?” 女音纠正: 黑衣人想也不想点头:“对,我们是来考公上……不对!什么考公上岸!你这鬼鬼祟祟的女人快滚出来,别以为躲得好就找不到你。在孤面前装神弄鬼,活不耐烦了!” 自个儿差点被绕进去了。 女音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 语气幽幽: 黑衣人本就不小的火气被撩拨更大。 危险眯起那双多情桃花眼。 “装神弄鬼,孤定要活撕了你!” 黑衣人还想反驳两句。 胳膊猛地被人抓住往后拉了拉。 黑衣人扭头看同伙:“怎得了?” 同伙暗中查找女音主人的下落,一边冲着即墨秋拱手作揖:“在下姓喻,名海,字归龙。不管这位义士信不信,吾等二人当真没恶意,也不曾有擅闯贵族族地的打算。” 对女音的指控,不作只字回应。 即墨秋不信:“你身边这人还偷袭?” 同伙否认:“非是偷袭,只是正常戒备。实不相瞒,吾等不久前经历一场混战,吃了点小亏。出于谨慎,这才出手试探义士。” 三言两语将刚才的行为扯成自保。 即墨秋也不是擅长口才的,对方都如此说了,自己再咄咄逼人显得他无礼:“如此说来,你们是误入此间?从哪处进来的?” 族地通向外界的路应该只有他来时那条。 喻海看了眼黑衣人,抬手一指。 即墨秋抬眼顺着看过去。 不是他来时的路,视线尽头是一处被山岚笼罩的山峰,隐约能看到些许黑暗轮廓。 “你们确定,是从那里过来的?” 黑衣人道:“是啊,能回答的我们都回答了,信不信由你。现在,你可以回答孤刚才的问题了?你跟公西仇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亲弟弟。” 黑衣人:“……” 他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继而生出恼意:“你这年纪轻轻的后生仔可真是可恶,嘴上没一句真话,故意涮我俩玩是吧?他公西仇多大年纪,你多大年纪?他能是你弟弟?” “我真是他的兄长。” 即墨秋委屈,他这次没撒谎。 黑衣人维持着双手环胸姿势盯着即墨秋,似乎想看出点蛛丝马迹,即墨秋下意识挺直了胸膛,坦然迎上对方的视线。好一会儿过去,黑衣人突然摘下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年轻俊俏又成熟风流的面孔。那双桃花眼更是点睛之笔,硬生生添了几分风流气韵。 “既然如此,他可有跟你说过孤?” “你姓甚名谁?” 语气骄傲:“翟乐,翟笑芳。” 即墨秋认真摇头:“没有。” 翟乐手中的黑布都要被他攥成一团,一双浓黑剑眉要打结:“公西仇没提过我?” 一时情急,连孤都不喊了。 即墨秋再度摇头否认,自个儿确实没听过这个人。见翟笑芳表情复杂,他就以为翟乐跟徐诠一样都是阿弟的忠实粉丝,笨拙安慰:“阿年的性格就是如此,他记不住的人也不止你一个。只要是实力比他弱的,特别是败给他的手下败将,他都不会记在心上。不过,你还年轻,年龄也是你的优势。发愤图强,日后斗将打赢他,他就会死死记住你。” 还是刻骨铭心那种程度! 翟乐的脸色更难看。 心中憋着不知多少的问候。 即墨秋未察觉,还举例:“譬如沈君。” 翟乐对这个姓氏并不陌生:“沈君?你说的这位沈君是姓沈,名棠,字幼梨?” “正是。” 一提到沈君,即墨秋发现翟乐态度肉眼可见好转,后者一扫若有似无的敌意,自来熟道:“那你也认识沈兄?沈兄这些年过得可好?你早说啊,早说也不会闹出误会。” 即墨秋心生警惕:“站住,别过来!沈君她确实姓沈,名棠,字幼梨,但不是‘沈兄’。连性别都能弄错,还想套我话?” 翟乐:“???” 什么叫他搞错了性别? 沈兄除了是沈兄,还能是别的? 一侧的喻海凑近低声:“主上,东南分社这边曾收到一则不保真的小道消息,据闻祈元良辅佐的那位,确实是一位女君。” 翟乐猝然睁大桃花眼:“孤怎不知?” 他不是不能接受少年好友是女性,他是不能接受这人是沈兄啊,当年的沈兄多野! 现在告诉自己,那是女的? 喻海道:“说了,你也没信啊。” 西北分社在祈善手中捏着,这些年传出来的消息比以往少了不知多少,内社那边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其他分社就更加管不着了。 喻海精力有限,他能将东南这块捋清楚,再盯好时不时想一出是一出的国主就算很不错了,哪还有功夫注意西北某国国主性别? 即墨秋见二人反应不似作伪,和缓下来:“此间不是说话的地方,二位随我来。” 坐下来才有时间梳理各自情报。 三人互相对了一下。 面面相觑,安静如鸡。 即墨秋的反应是最大的:“你们说、你们说……你们是从山海圣地意外来这里?” 难怪他会觉得那些山岚熟悉。 他当年借用启国的名额进入山海圣地,见过的古怪山岚跟这些一模一样。不过,传闻中的山海圣地不是处于另一个世界?自己可是从族地入口进来的,这究竟怎么回事? 翟乐也懵逼:“这里不是山海圣地?” 即墨秋心乱如麻,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接触到什么大秘密,他心不在焉道:“……不是,是公西一族曾经的族地,虽然荒废了百多年,但在那之前一直有族人隐居在此。” 翟乐:“……” 他吓得地方脏话都冒出来了。 蹭一下起身,急道:“从山海圣地出去,顶多几日功夫,朝中政务早已安排好。现在来到这个奇怪地方,回到曲国短则一两个月……国不可一日无君,朝堂还不乱了?” 完犊子,自己这下玩脱了。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即墨秋抬头:“无名,我知道你一直听着,你对这里了解比较深,可有法子帮他们回山海圣地?” 女音轻笑: 即墨秋:“那些山岚不会阻挡他们?” 即墨秋看向翟乐二人:“偷渡?” 翟乐眨眨眼:“霸哥?” 喻海默不作声。 女音没给二人留什么情面: 卡bug卡多了,自然容易出现新bug。 只是没想到这俩直接卡出墙。 若是以前还能报错修改,uu看书 t 如今只能摆烂。 能跑就行,不用管它是怎么跑的。 尽管理解非常吃力,但三人还是弄懂了一些,只是理解进度不一样。喻海没想到自己最大的秘密会被对方上来就戳穿,但他也不慌乱,抓住重点问:“不翻墙就行?” 言外之意,他有恃无恐。 不被抓住处法的违规,怎么能叫违规? 对方知道自己作弊,能耐他何? 女音: 靠近就容易引发更大错误。 翟乐和即墨秋在乎的点截然不同。 前者:“为什么,会有墙?” 后者:“公西一族是遗民后裔?” 女音没作答,反而发出怪异滋滋杂音,就在即墨秋以为她又会来一句敷衍的时候,居然给了答案。 这个世界的舞台早已经换了主人。 或许有一天―― 未来会有人从深海发现曾经的文明痕迹。 999:邪神和邪教徒 “也就是说,吾等皆是以前那些人的后裔?”随着女音说完,三人陷入不同思绪,反倒是翟乐率先回过神,他若有所思地道,“也就是说,人既不是泥巴捏的,也不是什么神喷了个鼻涕变的,更不是犯了罪被赶出神界的罪人后裔,人的先祖,还是人啊。” 即墨秋望向翟乐的眼神带着几分惊恐。 直言道:“龙生龙,凤生凤。爹妈是什么物种,孩子就什么物种。鼻涕怎么可能生得出人?哪怕那是神的鼻涕也不行!再者,神其实只是一个比较模糊的定义――只要是超出凡人范畴的存在都可以称之为‘神’。这就跟‘兵强马壮者即为王’是相同道理!但王跟黔首本质都是人,是同族。所以,神可以是有大贡献的人,也可以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虚无。” 公西一族就没有造人的相关传说。 硬要说造人相关…… 房中术也算一种? “吾神说,人族就是一个普通种族,在天地万物眼中跟飞鸟鱼虫一样的存在……” 翟乐:“普通?没有特殊待遇?” 即墨秋想了想:“特殊待遇……这还是有一点的,天道和天地都比较偏爱人族。” 翟乐发笑:“偏爱?那就不普通。” 喻海知道这是主上生气的先兆。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翟乐的笑就不再是纯粹的笑,也可能是将人大卸八块的前奏。 特别是涉及神鬼的时候。 被他送去见天神的神使可不少。 曲国南方某郡曾掀起一股鬼神邪风。 上至官员,下至黔首,无一不沉迷。寻常的求子求平安也就罢了,居然连本地决堤发洪水也跑去求河神,酿成惨烈后果。 翟乐收到消息,这股风气初具规模,连那几个被他关禁闭的堂兄弟也沉迷,将所谓永生教大供奉捧成座上宾。翟乐表示很感兴趣,让那位大供奉过来给自己讲讲教义。 看看自己有没有入教的资格。 大供奉闻言,欣喜。 白天被人恭恭敬敬抬进去。 傍晚时分,又开心地一块块离开王宫。 外界信徒听闻此事,击鼓鸣冤,希望国主为滥杀无辜、谋害永生教大供奉一事给一个解释。这些人中间也不乏有出身不错的人,翟乐不能置之不理,只是他有些话要说。 哪怕他是手握生杀大权的一国之主,杀个把人也动摇不了他的地位,但翟乐依旧不喜欢旁人说自己滥杀无辜!随意剥夺人性命是多残忍的事情?自己怎么可能这么做呢? 那位大供奉奉神谕宣教,据他说,这天下黔首庶民都是神打喷嚏渐出来的鼻涕沫子变成的,世家勋贵、王侯将相这些人则是神的血构成的。尽管他们尊卑有别,但神同等怜爱人类,允许人类在神域无忧无虑生活。 在神域,人们吃喝不愁。 一亩耕田可产千斤! 人人出行可乘神兽,瞬息即至! 不分男女老幼皆有依靠。 如此美好的生活却因为黔首庶民的贪婪,偷窃神物导致神域发生天灾,神灵得知此事发怒,一怒之下将所有人都赶出神域。自此之后,黔首庶民世代赎罪,而达官贵人是无辜受牵连,所以他们的日子才会跟神域水平那么接近,只因为他们骨子里没有罪恶。 黔首庶民要乖乖还债才能获得神的原谅。 只要大家伙儿齐心协力,好好赎罪,待神气消,所有人都能回到神域,过上吃饱穿暖、衣食无忧的好日子。黔首庶民不该造反,不该生怨,为子孙后代和自己的来世幸福也要虔诚赎罪。对那些被无辜牵连的达官贵人、世家豪族,更应该时时怀着愧疚之心。 黔首庶民潜心赎罪就能减弱身上的罪恶。 罪恶轻了,日子就会好过。 许多信徒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后面的坚信不疑,因为他们发现自己虔诚忏悔后,不久真的有好运降临――出门捡到了钱,突然有神医路过,家中久病亲人得到免费医治,求子多年的夫妇信教之后如愿以偿,久旱的天空飘来云团下雨,甚至连一度传出风声的徭役也被取消,官府征的税比往年低了三成…… 其他一些幸运小事儿更是数不胜数。 永生教很真实,所以―― 翟乐摊手: 自己在大供奉口中可是通过神灵心头血诞生的啊,没事儿杀神使做什么: 哦,大供奉是神的眼珠子变的。 替神来人间行走,监察罪民有无悔改。 大供奉心善,不忍黔首庶民继续堕落,永生永世罪恶加身,于是布道宣教,用实际行动教化苍生。翟乐作为无辜被牵连的国主,心存怜悯,他只是想知道神有没有消气。 他能有什么错? 一个大供奉过去不回来。 没事,他可以再送几个小供奉过去。 小供奉也不行,那就送一批入教的虔诚信徒去问问。作为国主,他要以身作则,送去的第一批信徒就让自己堂哥率队吧。 许是他的真诚坦率热情让人感动到无法招架,自那之后,永生教在曲国销声匿迹。 翟乐深感可惜,又劳烦喻海帮忙打听一下永生教跑去哪里传教了,曲国可不能被神灵抛弃啊。喻海闲着无事还真去打探,意外发现永生教的源头在西南那边,这个教派几十年前就有了,但只在西南小范围传播,教义怪诞,信徒少有,这些年规模突飞猛进。 喻海猜测有人在背后当推手,拿永生教当靶子: 几个分社的火药味前所未有得重。 散播邪教的方法都用出来了。 他深感东南这边不太平。 翟乐可惜: 超出曲国的势力范围。 也只能暂时作罢。 喻海眸色阴沉: 要不是河流决堤引起动静太大,王庭收到消息的时间还要延后: 西北分社的社主是恶谋祈元良。 这厮就不是能安分的性格。 连着几年没有大动作,不似他的风格。 恶谋静悄悄,必是在作妖。 翟乐看得开: 以不变应万变,有什么好怕的? 经此一事,翟乐对神神鬼鬼的事情多了几分兴趣,到处打听曲国境内其他教派,隔三差五请人到王庭给自己讲解。几乎每个教派对人类的诞生都有不同版本,大同小异。 直接导致曲国境内少有教派活动。 眼前的即墨秋犯了大忌讳。 孰料,即墨秋不紧不慢抛出一个问题:“翟郎君,你家中可有养过猫狗,池塘养过鱼虾?你会不会格外喜欢猫狗之中比较通人性,你招呼就搭理,任由你抚摸逗弄的?会不会格外稀罕一听到你脚步声就游过来准备吃鱼食的?人之于天地天道,也是如此。” 翟乐茫然:“猫狗鱼?” “聪明的猫狗和鱼儿,只能证明它们讨喜,不能证明它们有独特之处,更没有凌驾其他万物之上。不要太自视甚高,天地间智慧种族那么多,几乎每一个都是亡于自作聪明和狂妄自大……”不知缘故,即墨秋说这话的时候,心脏似乎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疼痛一瞬又眨眼消失。 仿佛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女音加入聊天: 上一代的人类也确实因此而亡。 野心、贪婪、自大…… 亲自将人族送上灭绝的边缘。 相较于宇宙万物,哪怕是这片大陆也只能算沧海一粟,更何况是住在沧海一粟上的人族呢?人族唯一比那些种族优秀的地方,在于无数先贤肯前赴后继,只为一线生机。 翟乐不爽嘀咕:“那也太普通了。” 就算是猫狗中比较受宠的,也是宠物啊。 前面那些神棍可劲儿将人族抬高,再根据世俗规矩,将人分三六九等,迎合君主,眼前这人倒是特殊啊,直言人族就是天地天道眼中比较讨喜的猫狗。横竖都是宠物了,还搞什么宠竞?翟乐“语重心长”:“公西仇他哥啊,你要是想发展教派信徒,不能这样。” 认真指点即墨秋。 “想要教义广为人知,教徒遍天下,你就要迎合世俗,特别是主君的心思。总要对主君有益,人家才会允许你在人家地盘上传教收徒。你开口就说国主跟黔首庶民一样都是神的宠物,还只是比较得宠的宠物,谁听了会愿意?不这么做,你能收几个信徒?” 简直就是邪教。 即墨秋:“神不需要多少信徒。” 神,不需要考虑世俗主君怎么想。 翟乐逗他:“……哦,不需要香火?” 从未听说不稀罕香火的教派。 即墨秋耿直道:“所谓香火对其他神而言有用,但对于吾神却是没用。吾神对信徒有要求,不喜欢长得丑的,身段难看的,嗓子不好的,以及――厌恶木讷没性格的。” 公西一族供奉的神比较挑剔。 神的信徒,门槛略高。 “但,若信徒合乎神心意,神对那信徒就比较有耐心,不介意信徒的小毛病。这就好比,没有养宠物的会因为心头好闹脾气就弃养。性格越鲜活特殊,越容易被偏爱。” 翟乐:“……” 通俗来讲就是邪神爱作精是吧? “这个邪……你们的神,还挺有脾气。”翟乐将“邪神”的称呼咽回去,“翟某有一事不解,信奉这样的神有什么好处?” 人会有信仰,大多是为了找个精神寄托。 翟乐问:“不会觉得不平等?” 邪神的信徒也邪门,自愿当宠物。 即墨秋反问:“国主与庶民尚且不平等,为何神与信徒要平等?信徒祈求神怜悯,渴望得到回应,神愿意回应,便是恩赐。臣民得到主君赏赐,不也会感恩戴德吗?” 问出这个问题的翟乐,脑子有问题。 “……你那位神,信徒几何?” 即墨秋:“……”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歹毒了! 三人萍水相逢,即墨秋心中又挂念着北漠战场,未与翟乐二人深交。他取了东西,再将二人送回山岚笼罩的“山海圣地”。 “即墨郎君,真不考虑入我曲国?” 即墨秋天赋不凡,若能招揽这样的人,有利无害,或许还能借他牵制公西仇那厮。 “某观翟郎颇有神缘,可要入教?”即墨秋却从袖中掏出一枚巴掌大的木质神像。 翟乐脸上笑容收起。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再见。” 毫不留恋地带着喻海“翻墙”。 待二人气息远走,即墨秋温和笑意也逐渐淡去:“他们还会来。可有办法解决?” 旧族地的秘密太多,又涉及上一个人类文明线索,翟乐二人不可能不心动。他们可以伪造身份多次参加山海圣地考核,意味着他们随时有机会通过“翻墙”进入旧族地。 实在是防不胜防。 女音: 即墨秋声音低沉:“不是让他们无法‘翻墙’,是让他们没命翻回去。解决不了问题,便将产生问题的人解决掉,殊途同归。” 即墨秋理直气壮:“因为打不过。” 他打不过,只能装单纯周旋。 “罢了,下次带阿年过来吧。” 运气好,还能给族地添两具新鲜人肥。 团战将开,辅助正在骑马赶去的路上。 作为团战参赛者之一的北漠,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屡次失利――龚骋奉命拦截共叔武兵马不成,云达坐镇北漠大营遭夜袭。 龚骋浑身浴血回援。 北漠大营原址已成焦土。 他好不容易才追上精锐主力。 云达一眼便看出他身上的端倪,若非气息不对,还以为老伙计入了康国阵营:“伤口死气这么重,你昨晚碰上特殊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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