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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难不成等射星关中的北漠主力吃光军粮,将俘虏做成军粮吃?” 乱世中的人不仅是人,还是菜。 俘虏不仅是行走的苦力还是行走的军粮。 沈棠要将射星关搞成孤岛,封死他们的粮道,就是奔着将人饿死去的:“呵,我也算好心了,好歹也给他们送回一批军粮。” 一换二,北漠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钱邕闻言低垂着头。 恨不得继续抠脚当背景板。 尽管沈棠表面上没什么明显变化,但钱邕总觉得对方昏迷醒来之后,气势更冷了。 钱邕都有所感觉,更何况其他人? 待众人散去,褚曜与祈善默契留下。 毕竟是多年的默契,沈棠转个眼珠子,祈善二人就知道她憋什么坏,反之亦如此。 她道:“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此次入梦,记忆还是没完全恢复。 但也零星忆起一些碎片。 这些碎片没啥重要信息,基本都是末日求生之时见识到的黑暗面,人性的恶与癫狂被无限放大,还被人说了些掏心窝子的话。 梦中被人掏心与现实掏心逐渐重合。 再加上北漠搞这么一出,开阳卫两名大将投降,她心情能阳光得起来才叫有鬼哦。 她努力让自己面部表情柔和下来。 宽慰道:“让你们担心了。” 沈棠不愿意透露,祈善二人自然也不能强求,等哪天主上愿意说了,她自然会说。 射星关孤岛计划还未实施,有人请战。 此人身份还超出沈棠的预料。 正是重伤刚下地的将作监大匠,北啾。 射星关被攻陷之前,北啾率人巩固射星关的城防军事,破关那日被护送紧急突围。 北啾在混战之中受了伤。 除此之外,还折损了两名墨者。 两名墨者跟北啾私交都不错。 沈棠:“周口,如今还是养伤要紧。” 她知道北啾为何请战,为了报仇。 只是报仇也需要讲究时机。 这副面色惨白的模样显然不适合。 北啾道:“恳请主上允许,否则――” 她的话在喉咙梗住。 “否则”这个词后面跟着的话,不管是什么内容隐情,对于上位者而言都有隐约的威胁之意。北啾深知自己如今一切都是眼前之人给予,自己威胁对方,岂非恩将仇报? 北啾能做的就是将头埋得更低。 连声音都带了几分哀求。 “恳请主上应允!” “此事不成,臣愿提头来见!” 北啾这是直接立下军令状。 沈棠将北啾扶了起来,语重心长:“并不是我不答应,而是此举是为了断绝北漠对射星关的粮草补给。时间紧,将作监……” 多少有些专业不对口。 沈棠出征带着北啾等一众墨者,也是看重他们其他能力,他们在城防建造上面有着非同寻常的经验和造诣。只是还未等城防成型,射星关就沦陷了,还折损了两人进去。 北啾反手抓住沈棠的袖子。 眸色坚定道:“可以!” 她再次重复一遍:“臣可以!” 生怕沈棠不相信她,攥着沈棠袖子的手指也用力发白:“没人会比墨者更适合。” 沈棠与北啾那双眸子对视好一会儿。 问道:“几日?” 既然立下军令状就要给出交工时间。 北啾咬牙道:“至多五日!” 只要人手能到齐,五天便可成功! 沈棠掌心盖住她的手背,干燥温热:“好,俘虏交换完,我便给你五天时间!” �d(�g) 有图有真相,昨天真坐牢十一小时染了五彩斑斓的粉色(上一章章说有图),今天果不其然就被爹妈说了,加上染得不均匀,香菇今天又抽空去染成了黑茶色(不过漂过的头发,黑茶色染的………额,头顶光源打下来,有灰色调,蓝色调,白色调……唉,惆怅。) 1015:墨家的爆炸艺术(下3) 射星关,地牢。 此处位于射星关城下。 空间逼仄,视线黑暗,空气中飘散着挥之不去的恶臭。原先是用来关押俘虏和犯错兵卒的,一排排架子摆放着各式刑具。不少刑具有肉眼可见的污渍,像是血肉凝固后发黑的痕迹,凑近还能嗅到腐臭。每一处牢房空间有限,犯人的吃喝拉撒全部在此解决。 吱呀一声,跟着是锁链�O�O�@�@动静。 随着大门打开,门外的烛火落进来,勉强将黑暗驱散一线,但随着大门合上,那一点光线又被斩断。两名北漠装扮的士兵一路走到头,在尽头位置牢房站定,核对身份。 这间牢房关押着一名重伤俘虏。 被关押进来的时候,便只剩半口气。 关押数日,半口气恢复到一口气。 一名北漠士兵冲着牢房内的人啐了一口唾沫,抬脚去踢他手臂:“喂,醒一醒!” 躺地上的血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睁开一双眸子。 浑身狼狈也盖不住眸子的光彩。 北漠兵卒也不跟他客气,一左一右架起拖走。拖过的地面留下一道瞩目血痕,本就没愈合的伤口也随之崩裂,温热新鲜的鲜血不断涌出,覆盖原先的暗黑痕迹。两名北漠士兵将他带到另一处,绑上刑讯架子。这边空间比较宽敞,流通的空气带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在烛火的映照之下,俘虏的惨状也愈发触目惊心,右手手臂不自然地扭曲垂落,十指乌黑,好几片指甲盖都不翼而飞。 很显然,他被人上过重刑,不止一次。 俘虏被提审习惯了,他瞥了眼所处环境,阖上双眼,狼狈但仍不掩俊俏的面庞写满不耐。没过一会儿,脸颊多了一抹冰凉。有人将匕首贴他脸上:“云将军骨头挺硬。” 云策睁眼看着来人笑了笑。 纵使狼狈,却也别有一番风采。 对方:“昨日之事,云将军考虑如何?” 云策问:“你就这么想我归降?” 对方纠正云策措辞中的错误,笑容张扬:“不是归降,是认祖归宗,弃暗投明。” 借助云策将云达彻底捆绑。 这只是目的之一。 另一重目的便是为了云策本身。 云策和鲜于坚掌管开阳卫,他们师兄弟在朝中没什么根基,自然也没有派系立场,这种人是上位者最喜欢提携重用的,天然的“国主党”。因此,云策二人知道许多康国机密。 若二人愿意归降配合,北漠如虎添翼。 奈何这俩兄弟一个比一个嘴硬。 北漠这边也骑虎难下。 放了他们? 实在是可惜,纵虎归山。 杀了他们? 云达虽未表态,但这俩都是云达亲手养大的徒弟,云策身份更加特殊,光看他姓氏以及修炼路线便知道他跟云达关系匪浅。真要是杀了他们,焉知云达不会翻脸不认人? 杀不得,放不得。 北漠只能努力将二人策反。 许诺高官厚禄,人家无动于衷。 不仅不吃这一套,还杀了他们的人。 软的不吃,那只能来硬的了。 这对师兄弟被分开关押,上刑。 看看他们能忍到什么程度! “认祖归宗……”云策反复琢磨这几字,声音多了几分自嘲与苦涩,“云某一生虚活三十二载,第一次知道祖宗竟在北漠……纵使如此,又能说明什么呢?倘若先祖是哪的人,后世子孙就要不分黑白效忠谁,助纣为虐,敢问女郎如今又在做什么?岂不自相矛盾?” 从相貌口音来看,眼前女郎并非北漠人。 云策这句反问让对方沉下脸。 柳观:“北漠与我有大恩。” 云策道:“主上与策也有大恩。” 柳观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云将军可知康国大营如今疯传什么消息?你口中有大恩的主上为安抚军心,将射星关失守罪名按你们师兄弟头上?还从营帐搜查出你们二人跟北漠勾结的往来书信。你们师兄弟在师门师长授意下,主动潜伏在康国当内应。” 云策断然道:“不可能。” 柳观笑盈盈道:“为什么不可能?云将军是不是太单纯了一些?沈幼梨是国主,国主御驾亲征,指挥失利导致重要关隘失守,你知道对军心士气是多大打击?若是不想办法挽回,将责任推到别人头上,她便会受人质疑,地位动摇。北漠不过是送出去你们师兄弟归降的消息,你那位国主就信了,还迫不及待拿你开阳卫亲卫开刀。云将军,你还愚忠呢?” 云策重复道:“不可能!” 柳观拍手,门外抬进来一人。 云策一眼就认出对方身份。 此人隶属于开阳卫。 柳观优雅坐下,浅酌一口:“不妨听听他怎么说,此人在开阳卫也是你心腹之一,亲手提拔上来的,人品如何你应该知道。” 心腹看到云策惨状也嚎啕不止。 扑上来道:“将军――” 云策强咽下一口血,白着一张脸。 只是心腹接下来的话让他脸色更白。 在康国大营军心浮动之时,确实有流传云策二人是内鬼的消息,为了防止开阳卫出岔子,便将这一卫兵将拆分交给其他六卫将领统帅。云策二人提拔起来的全部被盯上。 有人为云策鸣冤还被军法处置。 “……主上狠心至厮啊――” 心腹呜咽不止,鼻涕眼泪齐齐流下。 柳观在一旁欣赏看戏,笑着说风凉话:“听闻云将军洁身自好,一心武学,无心家业。在下看来这也是件好事,否则妻女皆在沈国主手中,怕是来个杀鸡儆猴。典型树立不狠一些,日后什么人都背叛了,她的国主之位哪里能坐得安稳呢?云将军,以为然否?” 云策闭眸:“三言两语便想诓骗我?” 心腹也是会被策反的。 除了事实,其他的他一概不信。 心腹闻言更是伤心大哭,怒其不争:“将军待主上忠心至此,主上有负将军啊。” 云策伤势过重,呕出一口血才感觉胸腔舒畅三分:“你们也不用一唱一和,滚!” 柳观用戏谑眼神看着云策,凑近前捏着云策下颌迫使对方面对自己,一边打量一边道:“将军如此坚贞不屈,倒是让柳某敬佩。只是将军啊,忠心会博得敬佩,愚忠就只剩下笑话了。北漠对待不能为己所用的人,向来不会心慈手软。你又何必为了不值得的人,背负欺师灭祖、残民害理的恶名,葬送自己的大好前程和人生?你这副模样,当真可悲又可笑。” 柳观的手劲儿很大。 以云策如今的状态挣脱不开。 他道:“眼见为实。” 柳观哂笑:“不见棺材不掉泪,非得亲眼看着你主上弯弓搭箭,将你射死阵前才肯承认自己被主上抛弃,啧啧啧,成全你。” 准备离去之前,柳观又想起来一事儿。 提醒云策:“云将军还有一日功夫好好想明白,吾主惜才爱才,不忍明珠暗投才几次遣人劝说。若你始终不肯悔悟,怕是吾主也保不住你。一身心血付诸东流,实在是可惜。” 不能为己所用,也不能便宜别人。 将云策弄成废人是唯一选择。 柳观视线在云策身上仔细转了一圈:“云将军这般天人之姿,真要落入泥淖……啧啧啧,说起这个,柳某又想起另一件事。” 云策默然看着她。 柳观继续道:“云彻侯曾言,只要云将军能留下后嗣就行,其他不用跟他回禀。” 云策废了无所谓,血脉不绝就好。 柳观笑容意味深长。 只是她一回头便看到门口立着一道人影,笑容僵硬,眨眼又恢复常色,恭敬行礼。 “见过彻侯。” 云达上前经过柳观身侧。 淡声道:“你倒是挺清楚本侯心思。” 出乎意外,并未对柳观如何。 待柳观和云策心腹退下,只剩师徒二人。 这也是射星关失守后,二人首次见面。 云达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问道:“为何不肯降?” 云策反问:“这问题的答案不是在师父身上吗?师父十数年谆谆教导,徒儿谨记于心,一刻不敢忘。不降北漠,情理之中。徒儿可能降任何势力,唯独北漠是不可能的!” “兵强马壮即可称王称霸,北漠蛰伏贫瘠荒地数百年,好不容易有今日的局面,北漠如何不行?你觉得北漠残忍无道,但打天下哪有不死人的?现在死的这些人都是为了日后局势稳定必要的牺牲。待北漠安定一方,沈幼梨能做到的,北漠也行,甚至可以更好。” 云策:“师父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 “阿策,以往是为师将你养得过于天真单纯。若你嫌弃北漠的名声和作风,那你不妨自己上,让北漠顺着你的心意去做。你信不过旁人,信不过北漠,你还信不过自己?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自当攀顶!”云达这话信息量很大,也很诱惑,“为师可以保证!” 云策失望摇头:“徒儿无意。” 他没有相信云达的话。 甚至觉得眼前的师父被谁给夺舍了。 那般豁达智慧的长者怎么会是眼前这人? 帮师门师兄弟撑起一片天地的和蔼长者又怎么会说出如此狂妄自大、视人命如草芥的狂悖之言?北漠这数百年干了什么,师父应该比自己更清楚,又岂会是天命之人? 从前的师父怜悯战争中无依无靠的孤寡老弱,见不得活生生的人被当成肉畜,教导他们师兄弟行侠仗义、锄强扶弱,为苍生大义略尽绵薄,但眼前的他又在做什么?出身北漠就能无视是非大义,助纣为虐了吗?究竟是师父变了,还是一直如此,只是以前伪装得好? 云达:“你还当为师是你师父?” “师父,您的养育教导之恩,策一日也不敢忘。但师父执迷不悟,徒儿今生怕是无法偿还,唯一命可抵。”云策这几日被上刑都没什么情绪波澜,但对云达难掩失望,内心更多的还是痛苦,“请您老成全――” 云达看着眼前的徒弟良久。 尽管云策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但各方面却跟自己莫名得相似,不管是根骨天赋还是相貌气质。良久,他叹气:“倘若当年阿木箐的孩子能生下来,或许跟你一样。” 阿木箐? 云策对这个名字很熟悉。 师门有供奉牌位,其中一个刻着这名字。 “阿木箐是我发妻,也是你的先祖,论辈分你应该要喊她天祖母了。”云达陷入回忆,云策敏锐注意到对方用词怪异―― 为何只提天祖母,却绝口不提天祖呢? “因为你的天祖不是为师。” 云达也未隐瞒。 “不过,那人却是为师亲手杀的。” 这些东西,云达从未跟云策提过。 云策以前也好奇,为何师门这么多师兄弟,大家都是师父捡回来的孤儿,唯独自己跟了师父的姓氏。年岁渐长,也有些奇怪的流言在师门流传,流传最广的就是云策是师父后人。不过,师父从未正面回应这则谣言。随着师兄弟陆续下山,也无人再提及了。 如今再听―― 云策总觉得里面有什么故事。 自己是师父发妻后人,却不是师父后人。 真正的天祖被师父亲手杀了? 所以―― 是天祖横刀夺爱,还是师父强取豪夺? 年轻的云达对这段往事讳莫如深,但如今的他却没什么避讳,对着云策娓娓道来。 他连着守护阿木箐五代后人,每一代他都用心教养,看着他们长大,结果一个个命途多舛,云策一家只剩这一个孤儿。他自认为赎罪也赎够了,当年并无将云策带回的打算。 只是看到云策第一眼,他就心软了。 像,真的太像了。 倘若他跟阿木箐新婚后怀上的孩子没滑胎,而是生下来,说不定也是这般模样。因为这点恻隐之心,他将云策带回山中教养。 他将云策当做另一个自己。 希望当年的初心和遗憾能得到弥补。 如今看来,却是矫枉过正。 云达看着云策眼睛。 “阿策,你真不怕死吗?” 云策平静与其对视。 云达养他这么多年,如何不知云策的意思,他并未索要云策的性命,只是出手废掉他的丹府和全身经脉:“你是阿木箐唯一的后人,为师不会杀你,但你这身修为却要收回来。阿策,你的选择让为师很失望。” 云策痛得浑身冒汗。 仍咬牙道:“多谢师父手下留情。” 为了不发出声音,他牙关咬出一嘴血。 ─=≡Σ(((つw)つ 17号了,距离年会只差整一周了,存稿还没影…… 早上心血来潮把当年买的马面裙拿出来试了试,好家伙,有些已经不能穿了(庆幸吉元的花鸟布料都还是布料,回头找裁缝做,最早一份是21年四月的……我的妈) 1016:墨家的爆炸艺术(完) 咔嚓,咔嚓。 两声金属断裂声音响起。 禁锢牵引云策锁骨的束缚消失。 他的身体没了支撑,也随之从刑架滑落。 云达单手擒着他的肩头,将人打横抱了起来,云策经此波折早已不省人事,连胸腔的呼吸也微弱不可闻。他一个眼神落下,地牢大门自动打开,门外不远处立着个柳观。 柳观迎上前,露出勉强的笑,不着痕迹拦住云达去路:“云彻侯,云元谋仍是俘虏之身,若无主上允许,不可擅自放走。” 云达斜乜柳观一眼,眼底不屑。 如此威胁,柳观并未退让。 坚定道:“请彻侯勿要为难在下。” “你是什么脸面?老夫为何要顾虑你为难不为难?”云达给的回应一点儿不客气,“北漠地界,连你上头那些人老夫都不用在意,更何况是你?云策再让老夫失望,但也是老夫门下弟子,清理门户这种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跳梁小丑越俎代庖?滚!” 云达对云策被上重刑一事有意见。 柳观唇角笑容僵硬。 尽管云达并未透露丝毫杀意,但对方眼底漠然,她丝毫不怀疑自己再敢阻拦一会,下场必然是尸首分离!柳观低垂着脑袋,往后侧方斜退一步,让出路:“彻侯请便。” 云达正要走,柳观眼尖注意云策眉心似有动作,她蓦地开口挽留:“彻侯请慢。” “何事?” 云达神色隐约有些不耐。 柳观没敢拖沓,直言:“主上有一事想请教彻侯,康国国主沈幼梨当真毙命了?” 沈棠被云达阵前一击穿心的消息是真的。 但这世道有无数玄妙诡异的手段,保命的办法也是五花八门,难保沈幼梨没有金蝉脱壳、瞒天过海的本事。沈棠如今是生还是死?这个问题关乎着北漠下一步军事动作。 北漠主力如今在射星关,破了康国第一重防线,但同时也将自己架在了火上烤着。 因为粮草供应问题不好解决。 射星关内部的粮仓被鲜于坚焚烧殆尽。 当下消耗的粮草都是主力自带的,外部无法稳定供应,主力就无法长久占据射星关。眼下摆北漠面前的选择,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柳观是绝对的主战派。 她行事大胆,提议趁此机会进攻坤州全境――因粮于敌,胜敌而益强!以战养战! 要知道沈幼梨为了对付北漠,缩短粮线与消耗,建国这些年在坤州大肆开垦荒田,囤积粮草,省吃俭用,积累下一笔不菲的积蓄。 这些粮仓正好便宜了北漠。他们只要重兵压境将其打下,粮草问题就能迎刃而解,同时还能进一步扩大己方战果,一箭双雕。 只是她没想到康国反应速度更快。 几乎是射星关沦陷几个时辰,坤州境内各个郡县便开展了坚壁清野行动,人员全部转移至军事防御后方。北漠若是打着以战养战的主意,孤军深入坤州,没有稳定粮线支援下,大概率会弹尽粮绝,被沈棠兵马前后夹击。 纵使有云达龚骋这样的猛将助阵,也很难在几日内搞到供应几万人的粮草辎重。退一步说速度够快,但能快得过自焚粮草? 这点从鲜于坚的选择就能窥见一二。 沈幼梨是个狠心的疯子,她帐下文武精神状态也感人,在射星关还未完全沦陷的情况下,那么多粮草,鲜于坚这厮说烧就烧。一点儿不给自己退路,完美诠释“粮多烧手”四字,败家子都没这么阔的。哪怕柳观第一时间直扑射星关粮库,也只来得及只看到废墟。 虽说骑虎难下,但只要姓沈的死了…… 康国兵马迟早四分五裂。 北漠面临的困境也能迎刃而解。 大不了弃了射星关,等康国自己内乱,北漠再趁机背后捅刀,偌大西北唾手可得。 只是从得到的线报来看,沈幼梨偶尔会现身人前,康国大营从上到下也不见悲色。不知沈幼梨是死了但秘不发丧,还是侥幸逃过一劫。这个答案,关乎着北漠下一步棋。 “倘若人无心也能活,那或许还活着。”云达对沈棠的生死并不在意,除非她的实力境界彻底超越自己,否则自己能捅穿她心脏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她有再多保命手段又能用几次?哪怕有公西一族大祭司在,也只是让他略感棘手。 云达的回答棱模两可。 这显然不是柳观和北漠高层想要的。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确切、肯定的回答。 柳观道:“云彻侯……” 云达打断她的话:“倘若尔等连这耐心都没,你们自己派人去夜探康国大营不就知道姓沈的是死是活了?老夫屈尊帮助北漠,不代表你们这些人就能对老夫呼来喝去。” 他只是利用北漠达成个人目的。 顶多算是合作关系。 君臣? 上下? 哼,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云达说完也不管柳观脸色如何,身形一晃,带云策消失原地。柳观上前两步,垂首盯着云达消失的位置,眸色晦暗莫名。她脸上看不出情绪,但从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来看,她此刻的心情不怎么好。 云策以为自己熬不过来了。 意识归拢后,却看到一张熟悉面孔。 那是一张难掩憔悴,眼底青黑,长满青色胡茬的脸,乍一看险些认不出对方是谁。 这也不怪云策没反应过来。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个世道男子蓄须是成年标志之一,一般从加冠或者过了弱冠之龄就开始蓄须,但这个风气在康国不盛行。也许是在女性主公当家作主的缘故,沈棠帐下的男子极少有蓄胡须的,鲜于坚留了一段时间胡子,但看其他人都光溜溜也跟着剃了。 逐渐养成了刮须净面的习惯。 见惯师弟白面小生模样,一时间还真不习惯眼前这个胡子拉碴,满面疲惫的形象。 “子固也下来了?” 云策声音细弱。 此地不是昏暗恶臭的地牢。 鲜于坚欣喜道:“师兄可算醒了。” 云策怔忪:“为兄没死?” 在武胆被封的情况下,拖着重伤的身体连着几日上了重刑,之后又被师父废掉了全部修为,沦为普通人――不,他现在的情况比普通人还不如。这条命哪里还保得住呢? 说完,云策扭头观察四周环境。 心中蓦地生出一个极坏猜测。 “子固,你莫非――莫非――” 剩下的话他吐不出来。 他将原则看得比性命、比修为更重要,他宁死不降、可以坚守,但他不能要求师弟也跟自己做一样的选择,子固还年轻,还有大好未来。即使不当将军了,子固也能当个乡野农夫、市井游侠,逍遥天地。云策理智上是能理解的,但感情上多少有些失望…… 这不像是他认识多年的小师弟。 师父变了,师弟也变了吗? 鲜于坚一瞧他反应就知道他想歪了。 一屁股坐在床榻旁:“没呢,别多想。” 云策懵了一下:“北漠那些豺狼虎豹哪会轻易放我们兄弟出来?还是说主上……” 主上答应北漠狮子大开口? 一想起主上,云策脑子一阵钝疼。 他隐约记得他被废掉根基后,听到师父跟谁在说话,还提及了主上。主上她似乎被师父重创穿心……随着这个念头在脑海清晰,云策急得想坐起来,奈何伤势严重,浑身虚软无力,略微一动都会牵动伤口,疼得他额头青筋直冒:“子固,大营可有发丧?” 鲜于坚道:“消息不明。” 二人都是俘虏,哪有消息渠道? 唯一能听到的消息也是北漠故意传来的。 这些消息真真假假,不可尽信。 柳观劝降云策的话术,鲜于坚也听了,只是他跟云策一样,不相信主上是那种人――倘若主上是寻常诸侯,他有很大可能会相信,但主上独一无二,她不同于其他势力的首领。柳观用离间计不仅低估主上,也看轻了主上。 他们的君臣信任不是区区计谋能挑拨的。 云策疑惑:“那为何能出来?” 鲜于坚:“是师父。” 云策闻言陷入了沉默。 鲜于坚看着浑身没几块好肉的云策,心下恨意翻涌――若非武气能加快伤势恢复,师兄这双能施展精妙枪术的手,怕是彻底废了。但,如今跟废了也无甚不同,他叹气:“本以为师父还能顾念师徒情分,没想到……” 鲜于坚是先被带出来的。 看到云策武气散尽,丹府湮灭,鲜于坚还以为是北漠出手,却不想恩师会亲口承认这是他做的。鲜于坚当场就要崩溃了,目眦欲裂地质问: 杀就杀了,何必折磨? 云达只丢下一句: 云策就像是年轻气盛时的自己。他可以让徒弟苟活,却不能轻易原谅“自己”。所以,他放过鲜于坚,却对云策施以重惩。 鲜于坚提前下山,跟师父有十余年没见面,哪哪儿都陌生: 云达道: 说完便拂袖离开。 帐外有北漠精锐严加看管,鲜于坚丹府封印被解开,但想要闯出去却几乎不可能。 更别说,还有个无法动弹的师兄要照顾。 云策望着头顶苦笑:“只当两清了。” 且不说师父守护先祖五代人,单说自己这一代,若师父不将他带回山门,他也早就化成一具白骨了,哪能活到如今的年岁,见识这么多的人和事?得之他幸、失之他命。 云策心态很好。 哪怕一夕跌落高台,失去强大实力,他也没自暴自弃,该吃药吃药,该养伤养伤。 只要能活着看到康国未来。 不介意自己是武胆武者还是贩夫走卒。 第二日,柳观前来。 鲜于坚浑身戒备:“你来作甚?” 柳观心情大好地告诉他们一个消息。 “康国大营愿意归还北漠俘虏,两个俘虏换一个射星关守兵,只可惜,二位将军不在其中,二位不妨猜猜是什么原因呢?”她眸子盈满笑意,视线落向躺着无法动弹的云策,可惜道,“唉,可惜啊,若将军昨日愿归降,也不至于走到师徒反目、修为被废的下场。” 她又啧啧了两声。 “可惜,可惜。” “忠心错付真让人可惜。” 鲜于坚化出刀刃架在柳观脖子上,咬牙切齿:“闭嘴,否则这一刀就斩你首级!” 柳观粲然一笑,手指抵着刀锋。 轻轻一推便将鲜于坚的威胁推开。 不仅不退后,反而逼近。 二人的距离近到可以感知彼此气息动静:“鲜于将军急于灭口,是恼羞成怒了?是发现自己前几日的苦苦坚守成笑话?云将军是不可挽回了,鲜于将军不妨再做打算。” 鲜于坚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恨不得手起刀落斩下柳观首级,但多年身居高位养成的理智告诉他,柳观这会儿再怎么挑衅,自己也不能动。一旦动了,北漠会翻脸拒绝释放俘虏,也会断送师兄的命。 “你滚!” “你不滚休怪我不客气!” 鲜于坚用了莫大克制才压下冲动。 柳观哂笑,离去前还用怜悯可悲的眼神望着鲜于坚,留下一句:“倘若鲜于将军不相信,不妨眼见为实。看看是不是骗人。” 鲜于坚只是迟疑一瞬跟了上去。 云策阻拦也无用。 他心急如焚,奈何行动不便。 一刻钟不到师弟就回来了。 瞧着更憔悴了:“交换俘虏是真的。” 没有他们师兄弟也是真的。 云策仰躺着,望着上方喃喃:“倘若主上无事,定不会中此等离间计,除非……” 鲜于坚:“除非主上已遭遇不测。” 群龙无首,主上无后,祈中书他们压不下乱局,为了稳定局势,不得不顺从北漠的离间计,将射星关失利推到他们头上,换取军心稳定?这噩耗瞬间抽走云策的精气神,面色肉眼可见衰败下来,吐出一口血。他们宁愿相信主上出事,也不相信主上会中计。 离间计的核心就是使敌自相疑忌。 只要彼此足够信任便无法生效。 他们君臣间的信任经得起这些考验。 师兄弟二人相顾无言。 良久,云策疲惫道:“为兄累了。” 他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半梦半醒,梦魇缠身。 本就恢复缓慢的伤势还有恶化趋势。 北漠这边可没有靠谱的随军医师,更别说杏林医士了,鲜于坚唯一能做的就是日夜不歇守在他床榻旁,握着他的手灌输武气。用武气调理稳住他的伤情,然而收效甚微。 半夜的时候还生了高热。 温度高得能将云策煮熟了。 鲜于坚试遍了各种退烧办法,但收效甚微,眼看着云策气息越来越弱,他吓得连眼睛也不敢闭上。好不容易熬到天色朦胧。 云策似回光返照一般清醒了几分。 他虚弱问:“几时了?” 鲜于坚正要回答,瞳孔骤然紧缩。 他清晰看到地面砂砾在震颤! 脚下还有明显的震感。 这是,地龙翻身?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将云策抱着离开室内,脚下震感越来越强,耳畔还听到一声声若有似无的砰砰砰声。地龙翻身的动静也惊动了北漠守兵,各处乱作一团。地龙翻身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若是动静太大引起城防出现裂口,难保沈棠这边不会趁机挥兵打来。 各处的戒备提到了最高点。 但前哨那边很快就传来消息。 不是地龙翻身! 脚下震感越来越强烈,房梁不断有灰尘簌簌落下,柳观问:“不是地龙翻身是甚?” 士兵哑然,不知该如何形容。 柳观急得将他一把推开。 自己亲自去前哨查看。 地平线尽头,漫天烟尘在爆炸中连成一线,汇聚成一道“海浪”,但“海浪”奔涌的方向却不是射星关。柳观心中紧张,北漠大军随时待命,孰料除了不间断的爆炸声,半个时辰过去,还没看到沈棠兵马打过来。 柳观不解:“这是做什么?” 拦截北漠的粮线? 但今日并无辎重兵马。 () 神机大炮来了。 这章还有字数补充(补完了)。 ps:天工开物真是啥都有啊,火器这一卷真的有意思。 1017:孤岛计划 柳观不知道康国兵马究竟要做什么。 脑中萌生数个猜测。 威慑? 骚扰? 还是恐吓? 这几个瞧着都不像。 康国兵马距离射星关极远,若康国真有动手的意思,便不会打草惊蛇,大老远就搞出这么大阵仗,一副生怕敌人发现不了的招摇架势:“这帮人葫芦里面卖什么药呢?” 柳观凝文气于双眸提升目力。 试图看清这伙人的意图。 “报――” 不多会儿有士兵传信。 柳观道:“说,什么事。” 士兵神色仍有几分未散的惊慌――这个世道的人对天灾的恐惧刻进了灵魂,哪怕传信士兵大小也是个武胆武者,仍双腿发软。 士兵道:“后方出现坤州兵马。” 柳观急忙赶了过去。 同样也看到地平线尽头连成一线的烟尘海浪,一开始仅是一小节,但很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面延展。她深知这么大阵仗耗费的人力不是一个小数目,康国大营这么做肯定有什么目的。暗中深吸一口气,派遣几支斥候队伍去侦察,看看这是什么算盘。 不多会儿,几只禽鸟振翅高飞。 下方,护卫施工队伍的白素若有所感。 右手搭在眉前当遮阳棚,眯眼细察。 哂笑道:“呦,北漠的斥候来了。” 她此刻绷带裹胸,一边袖子掖进腰束,光着半个膀子,曲腿坐在一辆巨型挖掘机的上方。光裸的肩膀绘着狰狞兽纹,一路延伸至锁骨偏下位置,腰侧悬刀,与她清冷气质形成极致反差。下方是正在聚精会神操作的将作监墨者。白素扬手化出近一人高重弓。 手指轻拨弓弦。 一支雪白箭矢应声成型。 今日多云,云层稠密厚实且偏低,斥候的武胆图腾不用费多大劲儿就能借助云层遮掩踪迹,小心翼翼靠近施工队。逐渐接近施工队上方,斥候屏气凝神,试图借助武胆图腾的视线查清下方究竟在做什么,奈何此地烟尘大,干扰视线,不得不降低一点高度。 倏忽,一点白光在眼前迅速放大。 武胆图腾还未反应就被射中了眼睛。 “啊啊啊――眼睛、眼睛――我的眼睛――”北漠斥候捂着眼睛发出凄厉的惨叫。 被一箭洞穿眼睛的武胆图腾失控坠地。 距离地面尚有百丈开始逸散。 落地之时只剩一片尾羽毛。 白素啧道:“可惜了,不是活鸟。” 这种凶禽要不是武胆图腾而是真的鸟,那真是浑身是宝,烤着好吃,鲜亮的羽毛拔下来做帽饰也好看。秋猎进山能不能碰到都看运气,运气差点蹲个三五日也不见踪影。 武胆图腾可真是诈骗。 空气中传来波荡,白素耳朵微动。 眼眸闪过狠厉:“又来了。” 普通斥候不难培养,但这种武胆图腾适配的斥候却是万里挑一,北漠或是因为特殊地理环境,斥候精锐极多。不仅有天上飞的,还有地上打洞的。白素先后两次出手,弯弓搭箭,百发百中,重伤两员斥候。北漠这边更加警惕,武胆图腾都不敢在低空盘旋。 白素冷笑,扭头冲下方兵士催促。 “一个个都没吃饭?” “动作再大些,干活麻利点。” “折腾大半天了就搞出这么一点儿动静,你们是生怕敌人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 下方有人咳嗽,时不时还呸两下。 显然是不小心吃到沙子了。 副将眯着眼,冲着白素方向扯着嗓子。 “将军,再大自己人都看不到了。” 众人口鼻都蒙着过滤沙尘的布罩。 一个个灰头土脸,爆出来的汗水顺着皮肤淌下来,冲开一道道明显的泥印子。用手指随便往上面一搓,保证能捏老大的泥球。奈何上头定死了时间,工程量又前所未有得大。 原先准备让文心文士施展言灵,招来风沙,诸如、,最大限度屏蔽敌方斥候的窥视,尽可能拖延时间,己方也不用吃多大的苦。最好是趁着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先将基础挖好,即便敌人聚集人手打来也能有所缓冲。 只是上边儿的掰着手指一合计,不划算。 言灵这玩意儿就是一分钱一分货。 效果越好范围越大,消耗越大! 孤岛工程范围明显超出文士极限,与其为难文心文士,倒不如向内寻求自力更生。 沙尘动静闹这么大都是故意的。 白素刚要说什么,眸光一凌。 身形一闪,化身炫目流光穿破厚重沙尘。 砰的一声巨响。 双剑交叉没入岩石。 剑锋之下是一只瑟瑟发抖、毛发颜色与泥地能融为一体的老鼠。这只老鼠体型格外纤长,末端尾巴粗壮有力,四肢肌肉发达,刚刚钻出地面就被白素两剑斩断了去路。豆大的眼睛对上白素看死物的眼神,厚重毛发炸开。 吱吱叫着,不敢扭头,夺命狂奔。 “吱吱吱――” 土灰影子咻一下蹿出老远距离。 白素看着被双剑拦腰截断的下半截鼠身,勾唇冷笑。那只老鼠的上半截在惯性的推动下冲出老远。待意识到不对劲,腰间隐有痛意。武胆图腾消散前看到拖了一地的血。 “什么鼠辈也敢冒头?” 白素将双剑从泥地拔出来,一脚踩在逐渐消散的半截鼠身。鼠皮包裹的内脏在外力压迫下,噗得爆开来,溢散化为天地之气。 张良计,过墙梯。 白素等人戒备再严格也不可能短时间完全清理斥候窥测,北漠这边一连折损十几支斥候,吃了教训不敢靠太近,饶是如此也侦查到一些情报――总结,康国正在挖陷阱。 焦急等待的柳观收到情报那一刻沉默了。 不怪她会沉默。 实在是被这手操作搞不会了。 她还再三看了看脚下地方。 确认自己是守城一方而不是攻城一方,这才继续思考康国这么搞的目的――陷阱这玩意儿一般是用来干扰战车前进,阻碍骑兵冲锋,守城防御一方去建造这些防御军事。 康国大营作为攻城一方来搞陷阱。不仅派出大量人力挖陷阱,还是在离射星关这么远的地方挖,准备拿来阻碍谁的骑兵呢? 阻挠康国自个儿的战车骑兵? 地龙翻身的动静还在继续。 柳观摁了摁酸胀眉心。 问:“陷阱多长、多宽、多深?” 康国大营是在挖陷阱还是挖别的? 斥候道:“宽三丈三,深两丈六,长……那边还在挖,不知他们究竟要挖多长。” 饶是柳观有心理准备――能引起堪比地龙翻身动静的大动作,必然不是小工程――她还是被这个数字惊了一跳,错愕道:“三丈三宽,两丈六深,这是准备挖护城河?” 小地方的护城河都还没这规模。 斥候欲言又止。 这个数据还是目前监测到的。 看康国兵马摆出来的架势,人家显然不满意这样的程度,仍在不断往下深挖,往两边拓宽,还在不断延长。射星关前哨如此,后方也如此。挖出来的土都被运送到别处。 是的,泥巴都被运走了。 也不知道要这些泥巴做什么。 确认康国这边没挥兵攻打的意思,柳观放心下了城墙,将消息呈递给主公图德哥。 图德哥问计属臣。 “诸君觉得康国这是准备作甚?” 众人跟柳观有一样的疑惑,攻城一方大老远挖陷阱,总不能是为了进攻射星关做准备。下达这道命令的将领脑子有大病,打仗攻城需要的是云梯、战车、冲车、投石车。 这种鸡肋陷阱屁用没有。 挡不住甩来的巨石,也挡不住箭雨。 不多会儿,有人阴阳怪气地开涮:“总不会是康国丢了射星关,气不过,干脆就地挖土碎石,另起炉灶,再造一处城防?” 跟着有人应和:“哈哈,这得造多久?” 阻拦北漠南下的三处要隘,那可是西北诸国联手,先后派遣数十名武胆武者督工,二三十万苦役,耗费三十年、两代人的成果。康国这会儿跑来造城防,跟鼻涕到嘴才知道甩有什么区别?厅内响起一片放肆嘲笑。 柳观乍一听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多久?”她脑子转得快,抓住一闪而逝的灵光,忙问,“这动静何时开始的?” 从地龙翻身到现在才过去多久? 厅内笑声小了些。 有人答:“一个多时辰。” 柳观不知想到什么,面色微白:“一个多时辰,如何挖得出宽三丈三,深两丈六的陷阱?从扬起的烟尘来看,陷阱长度也可观。哪怕数千徭役没日没夜地干,乐观估计也要月余。堪比护城河的规模,还能叫陷阱?” 瞎子都骗不过! 这陷阱能用来阴谁? “不是陷阱能是什么?” 他们起初挺瞧不起这娘们儿的,只将柳观当成图德哥身边的女人,还是女奴出身的女人,说白了就是可以用银子买卖的玩意儿。之后发现,这娘们儿脑子好,心肠也毒。 逐渐收敛轻浮和不屑。 或者说,这些情绪被掩藏得很好。 “总不能是为了阻隔粮草吧?” 他们也不是没想到沈棠将主意打到粮草头上。打仗拼的就是后勤,谁粮线先崩了,谁先扛不住。不过在他们惯有思维之中,康国应该派人埋伏、偷袭他们的运粮兵马,己方只要派出实力高强的武胆武者,率领精锐之师押送,就能最大限度保证粮线的安全。 见招拆招才是打仗。 这人说完,其他人哄堂大笑。 柳观认真道:“也未尝不可。”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还有人笑得太狠开始打嗝儿。 “哈哈哈,就凭他们挖个圈就想断绝咱们的粮草送进来?知不知道射星关有多大?挖这么大――的圈子。”那人双手一张画了一个超大的圈,“给几十万人都挖不完!” 这个猜测实在是太搞笑了! 图德哥看着一群拍着大腿的属臣,也忍不住勾起唇,柳观这话实在是天方夜谭啊。 轰―― 一声响雷炸开。 跟着脚下地面抖动幅度更大。 “瞧,老天爷也觉荒诞,打雷应和。” “几十万普通徭役或许做不到,但军中武胆武者呢?”柳观仔细研究过沈幼梨和她帐下人马的行事风格,也不知道沈幼梨从哪里挖出这么多行事疯癫又放荡不羁的疯子。 做人不敢做之事,想人不敢想之念。 将射星关附近挖空,这些人干得出来! 厅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个个目光呆滞望向柳观。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们自然有听说康国不将武胆武者当大爷的传闻,徭役苦力能干的活儿,基本都包给了武胆武者。刚听说这事儿的时候,还觉得沈幼梨是在找死,武胆武者能受这羞辱? 冷眼观望了几年。 预料中的暴动不见踪影。 康国的武胆武者对现状接受良好。 他们想不明白,最后将武胆武者的怪异归咎于受沈幼梨诸侯之道影响,姓沈的登上国主之位这么多年还不曾暴露诸侯之道。想来是这个诸侯之道有猫腻,这才掖着藏着。 图德哥脸上的笑弧也僵硬下来。 “这个可能有多大?” 柳观直视图德哥不言语。 图德哥却从眼神中看出了答案。 他心中做了最坏打算:“多久可行?” 柳观在内心估算:“一旬至两旬。” 一侧的北漠将领冷下脸,铜铃大眼迸发杀意:“十几二十天?呵,黄花菜都凉了!康国这伙废物还想阻拦吾等?实在可笑!” “且让将士休整一日,养精蓄锐,明儿杀出去,将他们脑袋摘下来填平这条沟!” 殊不知,施工队除了武胆武者还有墨者。 两手都抓,两头不误。 武胆武者开凿需耗费武气,即便有军阵言灵加持,身体和精神也要承担相当大的负担。一天三班倒,劳作四个时辰就要缓一缓。 墨者没有这些限制,人家化出来的器具都是可以交给旁人操作的,只需灌入少量武气就能发挥恐怖效果,连轴十二时辰也不累。 北啾敢立下五日交工的军令状,自然不是无的放矢,她有底气,这份底气源于《天工开物》!佳兵一卷,有记载名为“火器”的玩意儿,旁边还附带几幅简略的图纸。 “兼爱”和“非攻”虽然很好使,但缺乏最关键的杀伤力,没有杀伤力便意味着墨者不能像武胆武者和文心文士那样自保。 没有武力傍身,北啾总没安全感。 即便元谋几次向她许诺,她依旧不安。 北啾不怀疑云策给出的承诺,但承诺并不能让云策的底气变成自己的底气,北啾只能另谋出路。她不相信墨者的潜力只有这点儿。 终于,她在《天工开物》看到了希望。 北啾看着《天工开物》上面描述的器物,看入迷,不知外界光阴岁月。她将自己关在府衙,一关就是数月。期间寻来《天工开物》所言的材料,将作监天天打雷爆炸。 让她遗憾的是,她摸索出来的威力远没《天工开物》所言强大,即便是《天工开物》描绘的威力,距离略有实力的武胆武者也差了一小截,更别说那些中高阶武者了。 关键是这些玩意儿还不稳定。 威力有限,范围有限。 连帮忙测试的云策也难得嘴毒一回。 北啾咬牙: 云策看着突然打了鸡血般的北啾,不懂她情绪为何突然高亢,自己也没说什么啊。 北啾又开始闭关。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将作监官衙天天打雷报修。 云策难得休假想邀她出去都找不到人。 再见到人,他几乎认不出眼前乌漆嘛黑的人就是北啾。光滑乌黑的长发烧得只剩一小截,放荡不羁地翘着,整个人消瘦一圈。一群墨者抄着“非攻”试图物理说服彼此。 北啾就是其中最有干劲儿的。 云策小心翼翼观察其他墨者,见众人没注意到自己,这才继续劝说, 听听专业人士怎么说。 墨家之中最专业的人就是墨家钜子了。 北啾连夜去王宫找主上。 沈棠: 好家伙,她就说将作监官衙怎么天天报修,合着有人在里面搞这玩意儿,也幸亏将作监够大,不然其他部门还不参死将作监。 北啾来请教这事儿…… 她虽然顶着墨家钜子的头衔,但论专业拍马也赶不上北啾。《天工开物》记载的火器适用于上一个人类文明,但如今是言灵当道,利用天地之气才是主流,火器性价比太低。 沈棠摩挲下巴: 北啾不解: 沈棠举起北啾抄撰的一卷《天工开物》笔记: 这些内容北啾早已背得滚瓜烂熟。 沈棠: 北啾茫然摇头: 沈棠拍大腿: 其实二等上造就不用了。 凡铁锻造出来的兵器再好也没有武气化出的武器趁手耐用,寻常武器拿到战场,一场仗还没打完就卷刃、刀口坑坑洼洼,不耐用,但武气化成的兵器却没这些缺陷困扰。 沈棠说完,北啾若有所思。 此言一出,北啾豁然开朗。 她光照着《天工开物》描述制作,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东西,陷入了误区。再好的锻造大师造出来的武器也抵不上武胆武者的武气。 火器的原料,自然也要改一改。 北啾喃喃自语: 若能利用天地之气铸造火器,还省下了大批采买预算,将作监要花钱的地方也多。 将作监官衙的爆炸动静越来越大。 沈棠过问几次。 发现没有伤亡就没有再盯着。 在这个言灵当道的世界,火器能有什么效果还真不好说,随北啾折腾了。只是,万万没想到北啾还真带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初版火器一亮相就是在战场! 虽说不是拿来打敌人,目前还不知杀伤力如何,但炸起来的动静是真的大!配合武胆武者,挖掘进度竟然比预期还要快三分。 沈棠蹲在巨型挖掘机上面,揣着手陷入沉思:“总觉得战壕这玩意儿很快就能派上用场……现在多挖挖,正好总结挖掘经验。” 如今的战争,整体还是冷兵器为王。 额…… 武胆武者那种神话般的破坏力也算。 冷兵器战争,大规模的杀伤减员还是依靠短兵相接,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投石车和弓箭造成的杀伤力有限。不过,火器这玩意儿登场,整场战争逻辑就不一样了。 炸药炮弹飞溅伤害相当惊人。 战壕主要防的就是这个。 沈棠不认为天下墨者尽归自己。 火器,自然也不只是自己有。 说不定哪天己方修建战壕防范敌人火器。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是太早了。 北啾还没搞明白火器,何况其他地方地位低下、不受重用又接触不到《天工开物》的墨者?沈棠收敛思绪,一看天色:“换班了!” 白素带着一身血,从下方跃上来。 “主上该喝药了。” 她脚步如狸奴轻盈,若不用眼睛看,还以为是身形纤瘦的灵巧刺客,但实际上她是浑身肌肉充满力量之美的武将,单只手能将人天灵盖捏爆那种。能将人看得鼻尖温热。 沈棠不顾附近风沙落入碗中。 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咱们的兵马都交换回来了?” 白素道:“尽数安置了。” 沈棠心中挂念云策二人,默声道:“元谋子固,你们且再等等,射星关将成烈狱!” () 唉,昨天突然去试了试马面裙,发现都没法穿了 关键都还是六米摆的,也不知道几年前的自己怎么想的,裙子这么沉,腰不痛的吗? 1018:北漠汉尼拔(上) 这个时代的人对于天灾有着发自灵魂的恐惧,其中以地龙翻身犹盛,仿佛先祖曾经历类似的灾难将这份恐惧深深根植基因,一代代传承下来。只是时间长了,人也麻了。 谁家地龙翻身能翻来覆去一整天啊? 鲜于坚起初还紧绷神经。 每一块肌肉都蓄势待发准备带师兄逃命。 结果,房梁灰尘从白天簌簌落到天黑。 震得云策连闭眼都不安详。 鲜于坚坐不住,起身去打听。 本身没抱多大希望,结果看守他们的士兵似乎被特殊叮嘱过,倒是没为难鲜于坚,嘲笑道:“据说是康国那伙人在挖陷阱。” 鲜于坚吃不准消息真假。 回来告知云策,云策神色倦怠:“挖陷阱?外头可有说这陷阱有多大,挖多久?” 鲜于坚:“说是要将射星关包围起来。” 因为过于异想天开,消息反而属实――这奇葩的脑回路确实像自家人能干出来的。 云策沉思片刻:“包围?断粮草?” 鲜于坚叹气:“这粮草可不好断。” 挖一圈陷阱确实能将射星关完全孤立――也不用挖一整圈,有个七八成就够了――但问题是北漠也不是木桩子,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康国兵马将射星关挖成孤岛,又不瞎。 北漠也会派出精锐截杀施工队伍的。 单论武力,后者怕无法抵御前者。 除此,工程时间也是阻碍计划的绊脚石,想要彻底困住射星关的北漠精锐太难了。 云策闭眸缓了一会精神,就在鲜于坚以为他睡着的时候,道:“也不是没机会。” 机会在哪里,他没说。 他们师兄弟都成了阶下囚。 明面上就有不少人盯着他们,暗地里还不知有多少,有些敏感话题只能点到为止。 云策口中的机会连鲜于坚也不知。 因为子固跟将作监没什么往来。 云策不同,他跟将作监大匠北啾是熟人。 一开始是北啾需要人帮忙测试器具韧性强度,云策过去也是看了北啾面子――康国初建,拨不出几个文心文士/武胆武者帮她忙。又被其他墨者撞见,也来跟北啾借人。 那个笑眯眯的墨者抚着云策后脊。 云策险些炸毛。 头发丝儿都写着抗拒。 北啾事后安抚道: 云策道: 鸡腿在北啾口中转了两转,吐出来干净的鸡骨: 云策社交圈子本就不大。 休沐放假都找不到几个朋友。 一有空就被北啾抓去帮忙,忙完了,其他墨者又会非常“凑巧”过来,瞧他也在,笑呵呵将他拉走。每回休沐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来二去,云策成了将作监编外人员。 公用的小助手。 其他墨者总爱夸他乐善好施、助人为乐、急人之困,简直是康国五好青年、年轻未婚百官楷模、丈母娘心中上佳女婿。将作监少匠,也就是北啾的师叔看他满意不得了。 作为将作监公认的女婿,云策接触到的东西自然比外人多很多。小到各种会自己走的“木牛流马”,尽管从外形看不出它们是牛马――制造它们的墨者直言她自己才是牛马――牛马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大到威力堪比三等簪袅,甚至四等不更的怪异火器。 前者只要灌注精纯的天地之气便能不知疲倦行走――若是用它们代替运粮伙夫,便能最大限度节省运输过程中的辎重损耗。 以八百人规模的辎重营为例,护卫兵力少则一千,再加上侦查斥候,这里就接近两千人。辎重营押送粮草辎重也就八十到一百辆。若是地势特殊只能用人力背送,运送的辎重体量直接腰斩,而需要的人力却要翻倍。 这些人来回路上也要消耗粮草。 扣去这些人路上的消耗和军饷、仓储损耗,剩下的才是前线将士能收到的。将士收到一万石粮草,后方便需要出发数十万石。 为节省损耗,自然要绞尽脑汁想办法,屯田便是其中之一――最大限度缩短粮仓到前线的距离。再就是改进运输辎重器具。 “木牛流马”无疑是一次突破,只是初版“木牛流马”缺陷还很多,拿来大规模运粮还是缺火候,不知如今更迭到几代了。 而后者? 怪异火器威力不大,但胜在没数量上限。 只要时间足够,墨者能手搓很多堪比三等簪袅、四等不更的玩意儿,还是一次性。 哪怕是以前的他…… 猝不及防下也要被炸得灰头土脸。 正面战场效果不大,但用来爆破挖陷阱? 那可太有用了! 这个念头让云策精神好转三分。 鲜于坚给他喂药,师兄弟在脚下连绵不绝的震颤之下进入梦乡。鲜于坚睡得不深,始终保持戒备姿态。第二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关内响起急促警报,外头脚步凌乱。 云策也被吵醒。 一夜好眠,气色比昨日好点。 “外头为何如此吵闹?” 鲜于坚神色古怪:“陷阱过半了。” 云策错愕:“过、过半?” 此刻的北漠大军心中只剩脏话。 谁懂啊,一觉醒来,昨天还在吭哧吭哧挖陷阱的敌人,眼看着工程进入收尾阶段。 他们都怀疑自己不是睡了一晚上。 这是一觉睡了十多天吧? 准备今日出兵清缴康国施工队的柳观更是怀疑自己耳朵幻听,她抓住传信兵确认了三遍还是同一个回复。最后干脆将人一推,自己亲自去城上一探究竟。视线尽头赫然露出一条极其明显的“深沟”,一头从左侧向内,一头从右侧向内,二者正在双向奔赴。 “这怎么可能?” 柳观几乎要在墙垛留下指印。 北漠众人心中也有相同的震惊。 这怎么可能!!! 呵呵,这还真有可能。 沈棠帐下除了将作监墨者、手艺精湛的武胆武者,她还有公西一族仅存的族人。即墨秋和公西仇二人就抵得上半支工程队。 准确来说,是公西仇有这分量。 即墨秋作为大祭司可源源不断向大地借力,再源源不断给弟弟加油,公西仇只用负责召唤武胆图腾,一人一蟒在泥地打滚儿。其他兵卒只用负责将泥巴全部运走就行了。 为何是打滚儿? 即墨秋可以借助神力软化大地,将结实的土地变成松软泥沼。公西仇只用操控武胆图腾一头扎进去,一条尾巴左甩、右甩――这世上本无路,蟒蛇爬得多了自然就有了。 相较于施工队的标准,公西仇爬出来的这段“陷阱”就略显潦草,偏差还有些大。 沈棠站在巨型挖掘机上方,单眼瞄准。 “角度差了十万八千里……”这要是造桥工程,车子开到这里要猛打方向盘漂移。 根本无法验收结款。 吐槽归吐槽,沈棠心情肉眼可见得好。 她已经能脑补北漠那伙人起个大早却被这一幕吓傻,脸色堪比吃屎的场景了。越想越开心,不受控制发出嘎嘎大笑:“甚妙!” 沈棠居高临下,双手叉腰。 “不枉老娘在这里吃了那么久灰。” 正得意洋洋,白素闪身而至。 抱拳沉声:“主上,射星关有动静。” 关门大开,野兽出栏。 沈棠收敛笑意,以手作棚抵着眉头,果真看到射星关方向隐约扬起烟尘,正在往这边靠近。她哂笑一声,扬手招呼施工队众人:“风紧扯呼,收拾家伙事儿,换地方!” 待她挖好了再跟这些傻缺干仗。 此言一出,一众墨者纷纷收拾东西。 巨型挖掘机一台接着一台化为光芒没入墨者的“兼爱”,将“兼爱”往背上一甩,其他武胆武者结阵施展提速言灵。从头到尾就是十几息的功夫,施工队脚底抹油溜了。 “人呢?” 看着脚下断崖,柳观面色阴沉。 哪里还有康国兵马的影子? 别说那些人,连斥候口中足有十几人高的巨型器物也不见了踪影,地上只剩无数道怪异的车辙。从这些车辙宽度和深度来看,斥候转达的情报不假。但前后才过去多久? 这些东西怎么可能消失? 除非,这些都是言灵造物? 柳观大脑急速转动。 垂在身侧的拳头硬得开始颤抖。 “追,派人去查清楚他们的行踪!” 率兵出关的武将御马走到“断崖”边缘,看着下方接近三丈的地面,沉默好一会儿。 “这些坑该怎么填上?” 虽说军阵言灵也能,但这些泥土大多都是脚下本身就有的,施展言灵可利用它们阻挠敌人,少部分用言灵化出来。后者会随着言灵失效,溢散为天地之气。 换而言之―― 北漠想要填坑就只能用真正的泥巴。 拆东墙,补西墙。 他可算明白康国这伙人为何将泥巴也运走,人家拆东墙拆西墙,不给他们留砖头。 “总不能派人去挖坑填上吧……” 他们填坑速度也赶不上人家挖坑的。 柳观深吸一口气。 “他们有张良计,咱们也有过墙梯,大不了就见招拆招。谁说他们挖了陷阱,粮草就送不进来了?可以用言灵化出栈桥!” 武将听完,看了一眼陷阱的宽度。 最窄处有三丈四,最宽处接近四丈。 用言灵制造栈桥看似能解决燃眉之急,但仔细深究也是饮鸩止渴,因为栈桥言灵消耗跟栈桥长度、宽度、持续时间以及载重极限有关。辎重车有多重?同一时间,不仅辎重车要过去,辎重营的运粮伙夫也要过去,栈桥一次性可以让多少辎重车和人丁过桥? 若是辎重车排着队过桥…… 不敢想象那场面会有多么混乱。 届时,即便康国兵马没过来骚扰,运粮效率也会大大降低,更别说康国兵马不可能错过这样的偷袭好时机。光是想想就头疼。 不曾想,更让他们头疼的还在后头。 斥候搜寻康国兵马无果,柳观无功而返,刚回到射星关,消停下来的地龙又开始翻身了。熟悉的烟尘海浪在另一个位置出现。 柳观:“……” 深吸一口气:“愣着作甚?派兵清缴!” 这一天就不断上演相同的戏码。 射星关兵马跑出来了,沈棠立马溜之大吉,他们带回去了,沈棠等人跑到别的地方继续掏出大家伙挖坑。吭哧吭哧,巨型挖掘机挥舞着动臂斗杆劳作不停,快得能冒烟。 不抓紧时间不行。 北漠这边步步紧逼。 来来回回折腾了足有十几次。 匆忙之下,沈棠也顾不得施工标准,坑能挖多深挖多深、能拓多宽拓多宽,其他方向走向全部随缘。只要能将射星关包圆就行。 沈棠的施工标准就是没有标准。 “呼――累死了――活像是躲城管。” 一连两日跟沙尘打交道,她顾不上洗漱,浑身脏兮兮的,颜色堪比小黄人。沈棠坐在巨型挖掘机头顶啃馒头,刚啃两口,有斥候回禀――前方侦查发现了北漠的辎重营。 沈棠掐指一算。 “季寿不在,可行,干他们!” 当射星关派兵出来接应只看到一地焦土。 辎重车焚烧殆尽,粮草不翼而飞。 原地还有百八十颗脑袋垒成的小小京观。 上面插着一面旗帜。 旗帜破漏,显然是临时征用了谁的衣裳。 上书龙飞凤舞两个大字。 接应兵马将旗帜带了回去。 厅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直到一声嗤笑打破寂静。 此刻还有胆子哂笑的,也只有云达了,他不屑乜了众人:“区区几个小把戏便将你们全部震慑住了?果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图德哥按捺心中的焦虑。 此次运送粮草的规模并不大,只是打前哨,烧了也就烧了,但也侧面反映康国兵马这次给他们带来的麻烦有多大!敌人能得逞一次自然也能得逞第二次,哪怕不能次次得逞,可射星关有数万北漠,每日消耗的粮草都是巨额数字,照此下去,断粮是迟早的。 云达道:“欲使其亡――” 视线扫过众人。 “先使其狂。” “他们要烧几次粮草随他们烧吧。” “我们可以失误十次八次,但――” “他们只有一次。” ─=≡Σ(((つw)つ 明天下午不上健身课,三合一吧。 1019:北漠汉尼拔(中) 相较于射星关这边的鸡飞狗跳,逐月关这边就平静得多,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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