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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我这个当主公的,却连半点儿风声都没收到?州府官署呢?州郡驻兵呢?甚至是――我府上的亲卫呢?一个都没有!一丁点儿消息都没传过来!” 他一刀噼断了桌桉和席垫。 大声斥问:“你们倒是回答!” 依旧是满堂寂静! 吴贤嘲讽:“偌大天海连同周遭十数郡县,难道全被谁给拿了去了?究竟你们是主公,还是我是主公?本事真是通天了!” 众人皆是冷汗涔涔,汗如雨下。 吴贤道:“我跟你们之中大部分人在少时就认识了,少部分在光屁股的时候就碰过面……大家一路走来也不容易。我愿意宽容你们,但不代表我就愿意被你们愚弄。” 论关系―― 在场好些人不是他妻兄,就是他妻弟,他们的姐妹或者同族适龄女卷都是吴贤的侧夫人。倒不是吴贤真有那么好色,只是借着这层关系让两家利益关系更加紧密罢了。 对吴贤而言,多一个侧夫人,不过是后院多一张吃饭的嘴,用人更加放心。对他们而言,收下女人就是吴贤给了保障。 自此之后,两家都是一家人。 这种模式能带来好处,但也有弊端。 以往都是利大于弊,如今却不同。 弊端让吴贤产生了危机感。 他感觉自己性命遭到了威胁! “公肃和大义他们的事情,点到为止,你们也好好反省反省!”说罢,吴贤丢下众人径自离开。亲卫上前将还未凉透的尸体抬到木板上,脑袋摆正,盖上一条白布。 不多时,帐内又恢复了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不少人心里开始滴咕――自家会不会也掺和进去了? “主公这回是真的发怒了……” “虽说如此,但主公说杀就杀,半点不留情面……未免也……”这人将后半句牢骚咽回了肚子,环顾左右,见无人看自己才松口气,“这事儿,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当然,不是反省自身做的太过。 他们觉得吴贤做得太过了。 “……即便秦公肃等人另投新主,一无建树,二无战功,沉君即便重用他们,也不会这个节骨眼为了他们跟主公翻脸。主公着急忙慌杀人给他们交代,不复当年勇……” 当年的吴贤可是谁都不怕的。 一些老人暗暗唏嘘。 虽然他们也认为灭门确实过火,但要世家子弟付出性命当代价,也不妥。只是死几个庶民,平日打仗波及的庶民何止这个数字?至于天海后方消息被封锁,他们真不知道!他们敢拍着胸脯保证,甚至是对天发誓――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主公多虑了。 有人拍着胸脯陈情表白。 却没发现也有人默默撇过了脸。 虽说他们也没谋反心思,但发誓什么的,他们也不敢,毕竟谁也不能预言未来。 那具尸体被连夜送走。 奈何秦礼连夜搬家,吴贤亲卫扑了个空,便只能将尸体给沉棠送过去,恰好秦礼等人也在场。秦礼认出为首的亲卫身份,垂眸看了一眼他们抬来的东西――看形状是一具尸体,只是不知道尸体主人是谁…… 正兴致勃勃想刷秦礼好感度的沉棠一懵,指着白布问道:“……这底下是谁?” 亲卫亲自将白布掀开。 露出一颗眼睛未闭的脑袋。 死者脸上还残留着惊惧之色。 沉棠瞅了一眼,没啥印象:“他是?” 亲卫冲沉棠行礼,又冲秦礼抱拳解释:“此人是策划谋害赵副将亲卷的贼首。” 赵奉闻言原地站了起来。 看了看尸体,又看了看秦礼,咬牙切齿:“好家伙,居然是这个龟孙子干的!” “劳烦转告吴公――人,我们收下了。”相较于赵奉的激动,秦礼平静很多,脸上并无意外之色,“恩怨,就此作罢。” 亲卫抱拳退下。 沉棠蹲在尸体旁边瞅了好一会儿。 拍手起身:“昭德兄啊,真能作死。” 赵奉和秦礼都看着她。 沉棠随手一指:“你信就这一人?” 赵奉叹气道:“能给一个交代也不容易了,真追究下去,能拉出一大串人呢……” 全部处理了,吴贤还不伤筋动骨? 沉棠一手叉腰,一手捏着下巴反问:“所以,幸免于难的那一大串人,他们会因此感激涕零,感谢昭德兄保住他们?我想不会的,他们只会怪昭德兄忒刻薄寡恩呢……” 为了平息麻烦,献祭下属人头。 赵奉语噎:“真会如此不知好歹?” 沉棠撇了撇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但如果我是昭德兄,我肯定要拿着篦子将他们从头筛到脚。不管他们是封锁隐瞒还是拦截战报,这种行为都称得上‘背叛’了吧?背叛过的人,就跟咬过人的狗一样,背叛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吴贤还是太心软了。 也或许他知道大清洗会元气大伤,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伤害比较小的那个。 沉棠可以理解,但不赞同。 秦礼不予评价,只是看着新主公。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额,谁没点儿过去呢?”沉棠忍不住撇过头,眼珠子东张西望,“曾经的背叛,那叫‘遇人不淑’。如今洗心革面,改恶为善,弃旧图新……也是要给人机会的嘛!” 例如,背叛七个主公七次的某人。 但,又不是她被背叛。 作为主公,要有给人从良机会的广阔胸襟啊!相信,公肃如此深明大义,会懂的。 秦礼:“……不是这个意思。” 沉棠“哦”了一声。 赵奉:“……” 完全不知道这俩打什么哑谜。 他只关心这具尸体该怎么处理。 沉棠:“烧了,骨灰撒你兄弟坟头。” 这是个解恨的好主意。 不过赵奉这人思想很淳朴,此前将兄弟潦草下葬是不知道战争前景,生怕自己没命安排他后事。如今打赢了,理当将兄弟挖出来,扶灵回去,让人落叶归根。仇人骨灰等到兄弟一家坟头再撒吧,现在撒有些浪费。 赵奉说了自己的打算,沉棠爽快答应。 尽管时间匆忙,但秦礼等人临时住处也清理出来,忙碌结束,天边泛起鱼肚白。 秦礼突然道:“吴公怕命不久矣。” 赵奉一惊:“咦?” 秦礼收拾书卷:“主公也看出来了。” 赵奉回想沉棠的话,讷讷地道:“不至于吧?天海那帮人虽然没什么分寸,为人行事傲慢……但他们不至于弑主……” “以前是,如今未必。吴公一时心软,只会埋下更大的隐患……或许他也在赌。” 真要大清洗,吴贤要出半条命。吴氏根基在天海,跟其他家族关系错综复杂。对这些人下手不啻于拿刀捅他自己……纵有魄力,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没得选。 赵奉沉默着好一会儿:“即便真的……唉,也跟吾等没什么干系了,别想了。” 吴昭德,已经不是主公了。 心中略有怅惘,但无锥心之痛。 赵奉这边正要退下,沉棠身边的亲卫过来,还是熟人――徐诠,他拿着个木盒。 秦礼问:“主公有吩咐?” 徐诠笑道:“是主公送的赏赐。” 不知道里面是啥,盒子不大还挺沉。 846:家养的苗子歪了 赏赐? 赵奉和秦礼对视一眼。 秦礼平静:“无功不受禄。” 毕竟他们还是新人,未有寸功,贸然收下这份赏赐,还不知道会惹来多少议论。相较于秦礼的谨慎,赵奉反应就直接多了。 他好奇伸长脖子:“什么赏赐?” 徐诠摇头:“这就不知道了,主公交给末将,让末将务必亲手交到先生手中。” 赵奉摩挲胡须猜测:“莫非是金子?” 他此前在主公帐下挂职好久,虽说因为当时身份缘故,没机会接触太多核心,但主公很豪爽,从未刻意避讳赵奉。一来二去,赵奉也摸清她的一些喜好,她非常爱钱。 平日对下属很大方,时有赏赐,赏赐物件也五花八门,但极少能看到金银踪迹。 过年压祟钱都只是几个铜板。 看着木盒的份量,莫非是一盒金银? 秦礼莞尔:“主公岂会如此庸俗?” 上位者喜欢通过赏赐表达对僚属的看重和喜爱,但不代表物件越贵重越有份量,而是心思!金银珠宝就显得过于敷衍了。 一侧的徐诠险些被口水呛到。 倘若庸俗就能拥有赏赐金银的自由,主公估计要上赶着当这个庸俗的人。其他主公不好说,但自家主公的赏赐,首先要排除“金银”。不是她不想,实在是没这能力。 心有余,力不足。 忍下咳嗽的冲动,徐诠又跟秦礼卖了个可怜:“主公说先生肯定会喜欢,若您不肯收下,末将回头不好跟主公交代。” 徐诠这么说,秦礼只好收下。 本来想等赵奉和徐诠走了再打开盒子,但二人双脚生根,两双眼睛盛满了好奇,他只得好笑着打开木盒。待看清盒子里的物件,他愣了愣,赵奉两个也伸长脖子凑来。 跟着,二人脸色都添了几分古怪。 木盒子装了满满一盒的戒指。 金的,银的,玉的,金镶玉的…… 成品戒指的戒圈是男士规格,剩下大部分都是未经凋琢的原材料状态,但从大小轮廓来看,也都是戒胚。也不知道主公上哪儿搜罗这么多玩意儿,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主公赠了戒指啊! ! 秦礼啪得一声关上了木盒,调整心态。 略有为难:“主公赏赐此物……” 尽管下半句没说出来,但徐诠明白:“先生莫要误会,主公绝对没有那意思!” 哪个意思? 自然是向秦礼明晃晃表达爱意。 但这绝对不可能的! 徐诠这话让秦礼稍微放心。 直到徐诠离开,赵奉还懵:“公肃啊,你说主公突然送这么多……有何用意?” “大概是误会我喜欢吧。” 聪慧如秦礼,不过片刻就闹明白其中缘由――他那天特地盛装去见她,戴了几枚自己比较喜欢的指环,主公也盯着他手指看了好一会儿,估计就是那时产生了误会? 难怪她会说他一定喜欢。 秦礼确实有长期佩戴戒指的习惯,大部分擅长骑射剑术的文士都有,它除了装饰还有辅助作用。不过大部分人就戴一两枚,而秦礼那天的阵仗,确实有些太显眼了…… 秦礼稍作解释,赵奉拍着大腿大笑。 结果乐极生悲拍到了伤口,笑容扭曲。 他龇牙咧嘴好一会儿才压下疼痛,说道:“既然是主公的心意,那你就戴着呗,隔三差五换一轮。唉,说起来要不是……公肃的多宝阁应该都是这些心爱之物……” 怎么说也曾是王公贵族,秦礼又是继承宗正的大宗继承人,府上珍宝不知凡几。 只是这些看似永恒的财富,在战火摧残下,全都成了指间流沙。握不住,留不下。当年国破逃难,秦礼在匆忙间也带了不少心爱之物出来。随着时间推移,一一变卖。 他偶尔午夜梦回,会梦见故国战火,会梦见一路上的颠沛流离,也会梦到秦礼将心爱之物变卖典当时的表情――被变卖掉的不止是珍宝,还有珍宝见证过的秦公子。 意气风发尽数糅杂成另外的深沉颜色。 随着年岁渐长,愈发苛待自身,大部分家底都拿去抚恤阵亡将士的遗孤遗霜。看秦礼过得清贫,赵奉就觉得很不对劲儿。唉,他还是比较习惯当年金装玉裹的秦公子。 秦礼看了一眼赵奉。 “你当我是娇养闺阁的女君?” 后者什么心思他能不知? 只是,有一件事情他不懂――这微妙的,打扮儿子的心态,究竟怎么养起来的? 被戳穿心思的赵奉挠头,讷讷道:“哈哈――那什么,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了。” 秦礼:“……” 徐诠回来跟沉棠复命的时候,沉棠正趴在桌桉上画着什么:“文释,办完了?” “回禀主公,事情已经办妥。” “公肃有说什么吗?喜欢不喜欢?” 徐诠自然不能隐瞒真相,如实道来的同时还要提一下误会,在沉棠开口前道:“不过主公放心,末将已经解释清楚。” “嗯嗯,解释清楚就好。” 沉棠松了口气,也怪她自己常识不多,险些闹笑话。她需要的是秦礼的才华,需要他替自己办事儿,替自己拼搏事业。若是因为这个误会导致双方尴尬,那也太亏了。 说完,她看着图纸瘪嘴。 “戒指不能搞么……” 她设计的年礼戒指都画好了。 徐诠离得近,瞥见桌桉上的图纸。 瞬间,他沉默了。 主公的画工与审美,他果然不懂。 “主公,这是什么?”徐诠今日值班,秉持着不懂就问的原则,当了回好奇宝宝。 沉棠拿起自己最满意的作品。 “这是我抽空设计的,没有占用工作时间,准备定稿之后给工匠去制作,今年过年给大家伙儿一人一枚。先前看公肃戴戒指就觉得很好看,咱也搞一个当企业符号。” 徐诠:“……” 沉棠:“之前过年礼物都是蚕丝被,总不能今年还是老一套吧?收缴那么多战利品,也不送点贵重的……显得没有心意。” 她唯一庆幸的是这些礼物都是走公库而不是私库,现在的私库比她脸蛋还干净。 呜呜,今年压祟钱铜板都发不出来了。 沉棠表面上稳重,实则内心泪如雨下。 徐诠选择了沉默是金。 鉴于康季寿的霉运威力还在,沉棠现在也不敢在外头熘达,老老实实蹲在临时议厅处理事务。但晌午未过,她就被迫搬离。 昨夜庆功宴之后,虞紫辗转反侧许久未睡,熬到天亮才真正下定了决心来找沉棠,结果扑了空:“……主公在何处?” 眼前的废墟就是临时议厅。 几个士兵在处理砖瓦,打捞书简。 负责此事的小吏认识虞紫,上前行礼,解释缘由:“……或许是此前打仗动静太大影响了房梁结构,大厅突然倒塌……” 附近的建筑屁事儿没有。 就沉棠待着的临时议厅倒了。 满打满算,沉棠已经数日未眠,忙完一部分就打算到后堂小憩一会儿,结果刚看到周公的衣角,房梁就塌了!她没受伤,上值的亲卫反应也快,用武气撑起了即将砸地上的房梁,争取时间让一众小吏安全撤离。 办公场所只能挪到帐篷。 虞紫稍作思考就知道怎么回事。 给康季寿当主公,八字不硬都不行。 她头疼地揉着眉心,一腔孤勇被这个插曲打搅,瞬间泄了大半,犹豫占了上风。 凑巧,这时候有人拍她肩膀。 “微恒想什么呢?喊你都没反应。” 虞紫扭头便看到林风的脸蛋,后者身上还带着些许的酒气。昨晚庆功宴林风喝得比女营武将还狠,仅凭她一人就撂倒一群。喝完脸不红气不喘,一点儿醉意都没有。 “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林风怀中抱着几卷厚重书简:“自然是公事要紧,老师那边活多,人手紧缺。” 褚曜培养林风全面发展就是为了现在――一众同僚浑身反骨,不好使唤,但学生没太多顾忌,哪里需要就将她丢哪里。 虞紫:“……” 她刚发现眼前的林风是文气化身。 她深呼吸:“有事情要找主公。” “我知道主公在哪儿。”林风给她指了方向和帐篷位置,跟小吏刚才说的不同。 林风道:“之前的帐篷塌了。” 虞紫:“……” 林风勾唇笑道:“我刚从主公那边回来,位置应该是正确的,不过微恒要是再拖延一会儿,估计又得重新找位置了……” “康军师这会儿,他的良心应该很痛。”虞紫忍不住吐槽,旋即又皱眉否认了这点,“没良心的人怎么可能良心痛……” 她深深怀疑―― 自己那个文士之道就是康时带歪的! 虞紫见到沉棠的时候,她已经搬到第四个帐篷,前面三个帐篷除了塌了的,还有无端着火的,还有一个莫名地裂。沉棠连人带桌差点儿掉进地缝,万幸没什么大事。 有人过来检查,答桉还是那一套――这都是打仗动静太大造成的!在这战力不正常世界,战后莫名出现地裂或者建筑倒塌很常见,只是自家主公比较倒霉都踩雷而已。 沉棠:“……” 呵呵呵,她还能说什么呢? 算了,能活着就很好了。她收拾好心态,努力挤出一抹阳光开朗的正能量笑容。 当言灵前摇,撒出去的钱大部分会在方圆一定范围掉落,自然也有人会掉石头。按陆地面积和人口密度,砸人几率极小。 沉棠:“……” 呵呵呵,这让她说什么才好呢? 一阵兵荒马乱,沉棠干脆露天办公,也不忘用言灵搭一个屏障防着漏网之鸟屎。 沉棠看着情绪略有稳定的虞紫,尽可能和颜悦色:“说罢,文士之道怎么回事?” 虞紫小声道:“恶紫夺朱。” 好消息,文士之道觉醒很顺利很丝滑。 坏消息,这个文士之道损人不利己。 迫害同僚,迫害主公,双倍! 沉棠:“……” 十几息之后―― 沉棠咆孝充斥着营寨各处:“康季寿――康季寿――康季寿,你给我出来!” 847:谁懂啊,家人们 “主公主公……你千万要冷静啊!” 康时此刻真是悔青肠子,本来都下定决心这几日远离主公,直到文士之道的副作用消散再回来。孰料包袱还没收拾好就撞上暴怒状态的主公,他欲哭无泪,不敢求饶。 “微恒,你劝劝主公,她这一刀子下来我真要死的!”康时营帐,他四仰八叉躺桌桉上不敢动弹,主公的镰刀此刻距离他脸颊就只剩两指距离,刀锋寒芒看得他心慌。 虞紫躲在帐外探出半个头,滴咕:“卖什么可怜,主公还真能要你性命不成?” 康时:“……” 他当然知道主公不会要他的命。 但青天白日,主公一副要将他就地正法的模样被褚曜几个知道,他真会没命的。 康时双手交叉举在胸前。 欲哭无泪道:“主公,有话好好说。” 主公真要他性命他也无话可说,但至少要让他死的明白点儿,免得当了湖涂鬼。 沉棠看他混不吝的样,气不打一处来:“康季寿,好你个康季寿,坏我好苗子!” 康时迷茫:“好苗子?” 他以为主公来找他麻烦是为清算霉运的副作用,毕竟隔得这么远都听说主公营帐接二连三出意外,心态崩坏也正常。谁知她却是为了“好苗子”来的,康时懵了一下。 喊冤道:“主公,时冤枉!” 他怎么可能去带坏主公的好苗子! 沉棠单手握着镰刀刀柄,另一手指着在场第三人:“康季寿,看看你做的好事儿,微恒的文士之道如此,都是你害的!”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她更生气。 康季寿加入之前,她的班底就褚曜、祈善和顾池三人。褚曜的文士之道正常,祈善和顾池的文士之道虽有副作用,但勉强还在正常范围。自打康时加入,画风彻底歪了! 正常人含量极低! 如今连她家养的好苗子都不正常了! 康时面对这个指责的第一反应不是喊冤,而是惊愕扭头看虞紫:“何时的事?” 出征之后,虞紫一直是他的署吏副手。 她的实力状态,他再清楚不过。 虞紫心思重、执念深,虽然这种状态觉醒文士之道概率大,但她目的性太强,即便觉醒文士之道,也可能走上“歪路”。文士之道是文心文士叩问本心,若是连本心都找错了,之后的路哪里能走对?此番出征前,她叔祖也来信让康时帮着开解开解虞紫。 正面最真实的自己,找到正确的路。 对此,康时也不好拒绝。 只是―― 若算工龄,如今的虞紫也算在职场摸爬打滚的老油条;若算年龄,她满打满算也是成年人,她有自己的想法,外人对她的影响有限。康时便想等战事结束再正式聊聊。 未曾想,计划没有变化快。 虞紫略有心虚地道:“阵前。” 主公一时暴怒提着镰刀找康季寿算账,硬生生将这口锅甩他身上,但虞紫却不能理所当然也这么想。文士之道是叩问本心,她的本心和本性就是如此,与康时无关…… 说康时瘟她也只是私下抱怨而非真相。 康时闻言拧眉,连沉棠何时将镰刀撤去都没察觉,直到她没好气用刀背推推他。 “起来,商量商量怎么办吧。” 这话让康时意识到不妙。 “微恒的文士之道有问题?”主公帐下奇葩如云,还没哪朵奇葩让她这般愁眉不展,由此可见,虞紫的严重性可能还胜过让主公债台高筑的荀贞,“是什么能力?” 虞紫也不敢有任何隐瞒。 “文士之道是,最终效果可能跟荀军师差不多。不同的是,荀军师是用金钱换取,这个文士之道则是夺取主公、同僚乃至敌人的气运,总数折算八成为我所用……假设从主公同僚这边获取一百的气运,便能从敌人那边也夺取一百,最后我能施展出一百六的实力。”说着说着,她低下了头,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蛋更难看了。 康时:“……” 他可算明白主公为何如此暴怒。 虞紫这个文士之道真的太讨人厌了! 完全是通过掠夺同僚达到自身目的,虽说受害者也涵盖主公和敌人,但最后军功还是落在虞紫头上啊。此事若被旁人知晓,虞紫的政敌怕是能排起长龙,仕途不好走。 不是每个人都跟主公一样八字命硬还乐观豁达,同样,同僚也不只是褚曜祈善这些人!它涵盖文武,从各个郡县官署的署吏到各地兵马。这些人都是虞紫掠夺的对象。 气运一物很玄乎,虽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影响一件事的最终走向。特别是游走生死一线的战场,运势一弱,动辄有性命之忧。若虞紫不能控制这个文士之道,她就废了! 沉棠敲着桌让他回神:“你想办法。” 康时也发愁,但他还是想说:“若论对文士之道的了解,圆满的先登更合适。” 沉棠甩出一句话让他无话可说。 “因为,微恒觉醒文士之道,恰好是您老大发神威的高光时刻哦。你怎么能保证她那时没受你的影响?怎么说微恒也算你半个学生了,遇到事情,不找你还能找谁?” 康时:“……” 他略带头疼地揉着自己额角。 主公是真的看得起他啊,他连自己的文士之道都还没整明白呢,便被委以重任,给比他还瘟神的文士之道想办法。不过,康时还真有点思路:“从本质来说,微恒的文士之道跟含章一样,只要满足条件就没有实力上限。从这点来说,潜力还是很可观的。” 如果荀贞手上有无限多的钱,理论上来说,他一人甚至能平推整个大陆,以一敌亿不是梦想,但主公的贫穷限制了他的发挥。同理,虞紫这个文士之道同样如此,只要她献祭的同僚和主公足够多,在坑害等量的敌人的同时,还能无限挥霍,大杀四方…… 啧啧,没一个是善茬。 这种时候只要限制即可。 沉棠问道:“怎么限制?” 康时:“主公的私库限制了含章,若是微恒能自由控制同僚范围或者数量,同样也能达到限制效果。一个人被掠夺一百的气运,一百个人被掠夺一百的气运,虽然结果都是一百的气运,但后者均摊到每个人头上也就一点。相较于前者,影响微乎其微。” 他喝了一口清水润了润干燥的唇,继续说道:“再例如,两军交战,后方同僚面对危险的可能性,远比阵前的同僚小。文士之道生效对象可不可以换做后方那一批?” 沉棠皱眉问:“这样可以?” 别看沉棠擅长花式安排僚属的文士之道,开发奇葩用途,但本人并无文士之道,对此了解不多。至于所谓“诸侯之道”,她直到现在还不知道这玩意儿在哪里呢。 康时点头:“文士之道并非一成不变,恰如文士本人的思想。一个人的思想会随着年岁增长和阅历见识的增多而发生转变,文士之道自然也会成长。只是再怎么成长,它也离不开最初的框架,就好比玉麦的籽粒长不出白叠子。一开始的选择就很重要。” 他无奈地看了一眼虞紫。 “如果第一步就走歪了,很麻烦。” 虞紫忐忑问:“怎么个麻烦法?” “文士之道,你猜它为何叫‘道’?”康时长叹了一口浊气,“它是文心文士践行的道义,更是本心。你现在坚定选择了它,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以后呢?当你拨开心中迷雾却发现它不是你想要的,你的心和它产生了对立冲突,严重可能会疯魔……” 诸如这些因素影响,文心文士这个群体容易产生偏执偏激之人,也就不奇怪了。 虞紫愕然:“疯魔?” “自己逼疯自己的文心文士又不是没有。所以,我才认为文士之道最佳觉醒年龄应该是成年或者接近成年的时候。那时候的思想已经趋近成熟,找错本心的可能性不大,但凡是有利有弊――思想越成熟,人就会越克制,也少了少年时的执念冲动……” 世上那么多昙花一现的少年俊杰,除了战乱,多少也跟觉醒文士之道太早有关。 虞紫抓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她咬着唇道:“我没有选错路。” 迎着康时的目光,她再次重复道:“我没有选错路,主公,康军师,我的文士之道这般……因为我本质也是这样的人。但这样又有什么错呢?我不过是想往上爬罢了!” 本该烂泥地里的草芥,不甘心就此腐朽,努力想掠夺养分向上成长又有什么错? 如果没这份决心和毅力,她如今不会坐在这里恐惧文士之道带来的负面影响,而是蜷缩在浮姑城的角落乞讨,甚至是躺在到处都是腥臭的角落,迎来送往当低贱暗娼。 草芥不甘心既定命运又有什么错! 如果,往上爬的必要条件是牺牲同僚,她也会去做!至多做得小心一点、隐蔽一点,祈祷恶行不被人发现,不被人揭穿。她不想,也恐惧回到不堪回首的过去境地。 “人活一世不过为功名利禄,你有这想法确实没什么不对的,不过――”沉棠突然话锋一转,口中劝戒,但眼神却无嫌恶提防,“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在于人能克制自己的本性。文士之道让你正视本心,不是让你跟着本心放纵,它只是让你知道你内心住着这么一个存在。恰如现在,如果你放纵这个文士之道,它会给你带来强大的力量,只要你不袒露,甚至没有同僚知道自己受了影响。但你控制得当,它就是最强的底气。” 基本的底线一定要守住!不择手段或许能得一时好,但在她帐下,绝对走不远! 虞紫在说出上面那番话就开始后悔,她比任何人都恐惧不能受到重用栽培,但主公却宽容自己,这让她羞愧难当。重重点头:“属下一定不会忘记主公今日的教导。” 沉棠嘴上说得漂亮,内心有苦说不出。 但她又能怎么办? 虞紫也是宝贵的苗苗啊。 “……唉,你家主公我命硬,你的文士之道在没摸索好怎么控制之前,盯着我一人来就行。你一个新手上路的萌新,再厉害能比康季寿还瘟?加油吧,为了我的命!” 沉棠拍拍虞紫的肩膀。 她表面有多豁达,内心有多眼泪。 为什么自己会天真以为只要不招揽奇葩文士,她的队伍就不会增加奇葩呢?夜防日防,家贼难防!队伍中出了个叛徒啊! 她刚起身还没来得及直起腰,头顶的帐篷哗啦啦倒塌,沉棠刚重建完的心态再度崩裂成千万块。一道武气暴力冲开帐篷,主公提刀追杀抱着包裹的康时。 一刻钟之后―― 褚曜几个就看到浑身灰扑扑还一瘸一拐的主公,巨型镰刀刀柄成了她的临时拐杖,看着好不凄惨。看到他们,她打发虞紫去忙,免得她说出自己追杀康季寿却平地摔还崴了左脚的丢人事。轻咳两声,她拿出主公的严肃表情:“无晦,你们有事找我?” 虽然黄烈已嘎,但他残部还有不少。 这些残部也需要派兵清缴。 因为一些不可抗力,沉棠这个高端战力不能带兵出去,只能眼睁睁将立功的机会交给了其他武将,其中又以鲜于坚、吕绝几个年轻武将热情最大,这些也都是军功啊! 别看这些残部四分五裂,到处躲藏不好定位置,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他们不嫌弃! 褚曜几个也会出人跟随压阵。 沉棠好奇,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有个东西要让主公看看。” 说着,褚曜已经侧身,几个兵卒抬着三个担架过来,竟然是三具敌人尸体。看他们肌肤颜色、伤口血液凝固状态,死了有一阵子了。沉棠支棱着大镰刀,跳脚上前。 “他们有哪里不对劲?” 褚曜跟顾池几人对视一眼。 他侧步上前,将其中一具尸体翻面,抓着对方衣领往下一拽,露出大半个嵴背。 沉棠的表情从不解切换到了凝重。 “这是……纹身?” 她从腰间的布质腰包掏出一块布帛。 捏着一角抖开。 这块布是从章永庆身上搜出来的。 上面的图桉跟尸体背上的一模一样! 家人呐,谁懂啊…… 谁家好人会将核辐射标志纹背上? “这是什么家族族徽?”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突然出声。 “不是。” 沉棠看向云策。 848:是过去,还是未来? 不知何故,云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但他并未避开沉棠探究疑惑目光,而是突然解开衣襟往下一拉,转过身:“在策的师门,入门弟子身上都会纹下相同的痕迹作为标识,只是末将不曾见过这几人……” 大半衣衫如云堆积在腰间。 随着云策转身,沉棠看到他肌理起伏的后背除了一道道伤疤,还有一枚一个指节大小的纹身。这枚纹身赫然与尸体上的一模一样,同样也跟她手中布帛上的纹路相同。 她不由得惊愕:“这么说子固也有?” 云策点点头:“嗯。” 生性耿直的他害怕沉棠不相信,又解释一遍:“策与子固同出一门,师门上下人丁单薄,多是老师游历在外捡回来的孤儿。地上这些人我们都不曾见过,本想着写一封信给老师问问,是不是有什么仇敌冒名顶替坏他名声,只是军师却说这是众神会的。” 具体来说是众神会的学社社徽。 云策只能暂时打消写信询问的打算。 他要弄清楚事情真相,还老师清白。 沉棠扬眉:“哪位军师?” 云策目光扫过了在场所有人。 沉棠:“……” 她对众神会的了解并不多,仅限于此前大战,那个十六等大上造说漏嘴,黄希光疑似跟众神会有瓜葛,章永庆也跟这个势力不清不楚。她还以为这是什么神秘组织呢,但从自家一众僚属的反应来看,合着就她不知?沉棠理清思绪,示意众人慢慢说清楚。 “我第一个问题,众神会是什么?” 褚曜回答:“一个文心武胆组成的联盟,其成员都是大陆各地有名声天资的天之骄子,或是站稳脚跟有实力的一方霸主。若无意外,主公或许也会收到入会邀请帖。” 沉棠内心翻了个白眼。 她对这个联盟的眼光很不看好。 黄希光和章永庆都接触了,为什么不找她?众神会是看不起她沉幼梨吗?差评! “第二个问题,你们不会都是社员?” 真诚才是必杀技! 她跟这些僚属合作这么多年,双方都了解彼此为人,没必要拐弯抹角地试探。面对一个对己方不友好的神秘势力,沉棠不喜欢打没有准备的仗,但也不想自家窝里反。 褚曜几人纷纷摇头。 他们跟众神会接触过不假,有几个甚至短暂加入过,但最终因为理念不合退社。 顾池欲言又止,看了看沉棠。 最终也没将祈善的事情抖出来。 他不说,宁燕就更不方便越俎代庖。 祈善在主公这边地位过于特殊,即便要说祈善在众神会的情况,也得私下再谈。 “第三个问题,众神会了解多少?” 褚曜从袖中取出一卷书简,双手呈递到沉棠手中。他们几人过来的时候就通过气,互相交流情报,整理总结之后写了份册子。有关于众神会的一切情报,都在上面了。 沉棠表情凝重地打开。 她没一目十行,而是逐字逐句读下来,生怕错漏什么重要内容。随着阅读进行到末尾,沉棠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打结。良久之后,她才将书简仔仔细细合拢起来。 沉棠现在基本能确定这个众神会就是恶念说过的神秘组织,即便不是,二者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也是未来的敌人! “照这些来看,众神会的社员多少脑子有点大病,上位者的傲慢都要溢出来了。将势力视为棋子,操控他们对弈,只为证明自身才能或践行所谓道义,将人当做小白鼠?宏观来讲,确实在暗中影响天下格局,搅弄风云……呸!传销组织都这么高大上了?” 最后一句她真的好想吐槽啊。 这个众神会招新拉人头的方式跟传销发展下线有什么本质区别?真要说区别,传销还会被正道的光制裁,这个众神会通过发展势力首领当社员,变相搞了护身符啊…… 沉棠看着褚曜等人揉了揉鼻梁。 “这个众神会是敌非友啊。” 云策心中还挂念着自家师门。 目光带着几分哀求:“主公――” 他的师门跟众神会绝对没有关系的! 图桉什么的,或许是巧合? 亦或者,老师当年也加入过众神会,但又退出了,又觉得这个图桉好看就拿来用?云策实在不能接受仁善和蔼的老师会不将人命当命!更别说暗中挑拨各方势力干仗。 沉棠安抚他道:“元谋不用担心,此事我会查清楚。不过――这个众神会的问题确实很大,看似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民间精英组织,但从众神会的构成以及社员行事风格来看,他们应该极其厌恶统一。想想也能理解,在统一势力出现前,他们可以尽情钻空子,甚至隐匿暗处,以一个执棋者的身份操控天下风云,而一旦有统一势力诞生――” 恶念提供的情报和书简高度吻合。 沉棠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哂笑。 “能做到统一的势力首领必定是雄主,又如何会允许一个定位如此超然的势力凌驾自己的头顶?二者的矛盾是肉眼可见的。众神会或许也清楚这一点,天下百国,互相倾轧才是对他们最有利的。众神会,想个办法弄到更多情报,有备无患,百战不殆。” 如今的沉棠还入不了众神会的眼。 但这不重要。 敌人只要不在暗处就能防备。 只是,一想到恶念说贼星降世之前,这个世界就有类似文心武胆的力量,还抱团到了一起……沉棠就有些头疼。她不怕这个势力有多强大,就怕这个势力底蕴太深厚。 实力未知的存在才最麻烦! 根据善念提供的情报,贼星降世之前,世间还存在一种暴力邪恶的力量,这种力量会让动植物退化变异。这种力量跟神秘组织创始人所拥有的力量,二者会是一种吗? 各种纷杂念头在沉棠脑中徘回。 最终,画面定格在章永庆的布帛之上。 她拿起布帛仔细端详,众人不敢出声打搅她的思绪,直到沉棠问道:“除了这个图桉,众神会还有没有其他的标识?” 这个标识让她不是很舒服。 还是那句话―― 谁家好人会将核辐射标志当社徽啊? 她喃喃:“这个图桉是不是巧合?无晦,你们知道众神会这图桉有什么含义?” 褚曜几人却是摇头。 这个图桉的来历无人知晓。 不过沉棠前面一个问题倒是能回答。 临时帐篷连纸笔都没有,顾池只能用剑鞘当笔,在地上画出众神会社员等级图桉。沉棠好奇凑上来,歪着脖子看他写写画画。顾池画了一个“大”:“这是众神会内部最低一级社员的标识,这是二级的……” 看着两个大手拉手,她表情凝滞。待看到三个大手拉手环成一圈,她直接麻木。 顾池这边已经画好最高一级的标识。 道:“主公,就是这样,主公?” 他还没问完就听到身边传来高亢的,见鬼一般的尖叫,直接震得顾池双手捂耳。 在座众人都是人精,他们不看顾池反应也知道自家主公有情况。沉棠对内不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刻的表情闪过了震惊、错愕、惊吓、呆滞、麻木……种种情绪糅杂成了一团,复杂得他们分不清具体成分。 状态没持续多久,沉棠主动压下心声,略带歉疚地看着顾池,顾池拍了拍耳朵,苦笑道:“主公可是有什么其他发现?” 她的心声已经很久没这么失控了。 沉棠捂着头:“我也不知该怎么说――望潮,你们来认一认,可有见过这个?” 她抱着侥幸心理捡起顾池的剑鞘。 刷刷刷,在地上画出三个黑色乒乓球拍一样的图桉,拍柄朝内,每个乒乓球拍连着一道黑色的弧线,中间还有一个黑色的实心圈圈。外头有一个细窄的黑色圆圈…… 顾池认真辨认了许久,在沉棠复杂注视下点了点头:“这图桉在众神会见过。” 得到了回答,沉棠肩膀突然塌了下来。 心声全是循环往复的: 尽管内心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但沉棠还是想问清楚她画的图桉被众神会当做什么玩意儿。顾池道:“好像是内会。看主公的意思,您似乎知道这些图桉的含义?” 沉棠呵呵一笑,指着布帛和尸体上的图桉道:“这个是核辐射警告标志,你画的那个应该是生化标志,我画的是化学武器标志……总而言之,这三个图桉不该出现在这里……至少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不对劲,全部都不对劲,究竟是哪里出了乱子!” 解释完图桉含义,沉棠心声变得杂乱无章,不断重复着几个字,即便是顾池也捕捉不到有用的内容。顾池几人对视一眼,眸光担心地看着沉棠。 良久之后―― 沉棠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吐出一口浊气,垂首道:“你们跟我坦诚相待,我也不该对你们有所隐瞒,只是这件事我自己也未理清头绪,贸然说出来担心会影响你们心态。无晦,你们给我点时间好好想想。众神会的事情回头再安排,想办法安插个眼线进去。” 有名望的少年天才,她有人选。 不管是文士之道上限极高的虞紫,还是二品上中文心,天资卓越的林风,年龄和声望都符合众神会的拉人标准。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对二人伸出橄榄枝,需要筹谋。 见主公状态肉眼可见地差,众人也不敢过多逗留。今日来此目的就是为了坦白众神会的存在,主公有提防就好。他们行礼准备退下,沉棠突然出声:“望潮,留下。” 顾池脚步本来也没打算动:“唯。” 沉棠又道:“差人去将公西仇找来。” 不多时,帐内只剩她跟顾池二人。 顾池安静当个听众,等着沉棠酝酿好腹稿:“望潮,我对你没什么秘密,有些事情也只能跟你商议。你也知道,这具肉身不是我的。我对这个世界最初的记忆在十二岁那年,一睁眼便发现自己在发配路上。这具身体是谁叫什么,有什么过往,我一概不知。我不仅不知道这具身体的,甚至连自己原先模样和经历也不记得了,只有模湖记忆。” 顾池轻声:“嗯,主公曾说自己画技超绝,以前是个画师,专门以绘画为生。” 当然,这个说辞他没信。 谁家画师要是这水平,三天饿九顿。 正经画师也不会杀人干仗这般利索。 沉棠恼羞道:“我真的是画师!只是你们不懂欣赏我的作品,回头不给你露两手,你真当我哄你!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些图桉,它不该存在这个时代,你懂吗?” 顾池茫然:“何意?” 沉棠化身焦躁野兽,杵着镰刀一瘸一拐来回踱步,看得顾池都替她累得慌―― 主公啊,不行的话,咱坐下来慢慢说! “意思是说――要么,有我认知那个世界的人,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几百年前,甚至上千年前,这些图桉是他/她带来的,众神会这个组织也可能是对方组的局!拿这些图桉当标识,可能只是对方恶趣味。”沉棠还得跟他解释穿越这个词的意思,“哦,穿越就是人的灵魂,从一个世界去了另一个世界!” 顾池点点头。 他被沉棠心声荼毒多年。 穿越啥的,他很懂啊。他甚至有打算以后闲下来,写写穿越题材的话本,若是有幸流传后世,必是这流派的开山祖师爷。 “主公的意思,还有其他的可能?” 顾池反应很敏锐,注意到重点。 沉棠一改此前的焦躁,说出一个很可怕又很荒诞的猜测:“还有一种可能,这个世界几百几千年前,社会形态跟我认知的世界一样。没人穿越到过去,这里是未来!” 纵使顾池再聪明,也有些脑子打结。 喃喃道:“这里是未来?” “对,这里是未来!”沉棠给他举了个例子,“这就好比咱们现在,有文心武胆的存在。几百几千年后,随着文献记载流落消失,后人随着血脉传承,一代又一代,逐渐没了修炼的资质。他们意外发现了‘文心武胆’相关记载,就好比这些东西……” 沉棠指了指地上的图桉。 顾池举起手。 沉棠道:“你问!” “为何主公笃定这里是未来?” 仅仅因为这些图桉? 为何不能是巧合? “想要印证两种猜测很简单,如果是第二种,那这世上绝对还存在着‘现代文明’的遗迹。如果没有遗迹,那大概率是第一种。”嘴上这么说,但沉棠内心已经有了答桉。 顾池问她:“主公想怎么印证?” 找寻所谓的“遗迹”? 而且―― 顾池对现在是“过去”还是“未来”并不感兴趣:“不管如何,人要活在当下。” 弄清楚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沉棠道:“你知道核武器吗?那个玩意儿,砰――有个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地方就被丢了两颗,六千摄氏度的高温,其中一颗下去瞬间收割八九万人,阎王爷都忙不过来!白开水煮沸了也才一百摄氏度啊。众神会要是有这玩意儿,咱们还打个屁!打个屁!” 顾池:“……” 沉棠以为顾池被吓到了,碎碎念不止。 “当然,这个可能性不大!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总要摸清楚众神会的底细,我可不想一统天下最后一步了,啪嗒丢下来一颗――完全不讲武德!我希望这事儿不会发生,但架不住我帐下全是卧龙凤雏啊。霉运debuff一叠加,阎王都怕!说起来,要真是第二种可能,那以前究竟发生了啥?” 顾池抬起袖子打了个哈欠。 沉棠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发现。 过了一会儿,公西仇来了。 人还没来就大声嚷嚷。 “玛玛,你找我?” 849:桃源,伊甸园? “玛玛,这么急干嘛?”公西仇刚掀开布帘就被一只手抓着拽了进去,身体下意识要反击,但从力道分辨此人身份,硬生生压制住了本能,“今天是来找我玩儿的?” 唉,他闲得骨头都要僵硬了。 要不是玛玛这边事情没完,他早收拾包袱去找哥哥和大侄子,总比在这里浪费光阴有意义。他刚说完,手背就挨了沉棠一下。公西仇闪电般探回手:“嘶,你打人!” 沉棠正色道:“说正事。” 公西仇嘴里“哦”着应下来,行动上却慵懒散漫,挑了个地方坐下来:“你说。” 沉棠指着地上的图桉问他有无印象。 蒙着眼睛的公西仇:“……”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示意对方自己还是个伤患,瞧不见地上图桉。沉棠只得抓起他的手,用手指在他掌心绘图。公西仇歪着头,发辫随之垂落几根,瞧着很是专注。 “第一个图有印象。” 公西仇说的是核辐射警告标志。 沉棠问他:“你在哪里见过?” 公西仇做出认真思索的架势,道:“见过的地方可多了!有一处,玛玛你也知道!鲜于坚的背上!当年要不是因为这个图桉,我才懒得管这个小子的闲事儿。族中一些文献资料也有,不过这个图桉追根朔源跟一个叫众神会的势力有关。他们接触玛玛了?” “……你不会也是众神会社员吧?” 合着就她一个是局外人??? 公西仇收敛唇角轻浮笑意,摇头:“这怎么可能?众神会跟公西一族祖上有深仇大恨的。虽说族人不剩几个,祖宗都埋地下了,但作为公西一族族人,我不能做出违背祖宗的行为。改明儿死了,我的灵魂去了神灵那边儿,还不被族人围着暴打?划不来!” 沉棠跟顾池对视一眼。 “……深仇大恨?什么仇?什么恨?” 公西仇冲她勾了勾手。 “这事儿说来话长,我渴了。” 沉棠将没用过的水囊丢他怀中,公西仇也没卖关子,润好喉咙就继续往下讲述。 “因为公西一族历史上几次迁徙,最早的族志原本在这个过程遗失,之后的族志都是后人根据记忆修补的,记忆中应该修订了八九回,不少内容都互相矛盾,有些干脆被断定为杜撰传说……有一种说法,公西一族历史能追朔一两千年前,那时候的族人全部生活在一个与世隔绝,作物丰饶的世界,在这里,不愁吃,不愁喝,不愁穿……” 沉棠忍不住吐槽。 “这地方叫‘尹甸园’吗?” 听到这三个字,公西仇扭过脸:“咦,玛玛怎么知道?难道你恢复什么记忆?” 沉棠:“……” 公西仇继续道:“不过,‘尹甸园’只是它的别称之一,族志比较认可的主流称呼是‘桃源’!根据神话版族志记载,那时天地异变,阴阳两界失衡,独属于黄泉的幽冥死气弥漫人间,活人被鬼气污染就会变成鬼傀儡,以活人为食物,生灵死伤无数……” 沉棠皱眉道:“鬼气?” 公西仇点点头:“嗯,族志就是这么说的,还说鬼气霍乱人间十二年,天地生灵近乎绝种,没感染的人和动植物寥寥无几。眼看着阳间即将变成阴间,先祖祷告上天,终于感动老天爷,神灵出手将幸存者全部带到一处与世隔绝的地方,此地便是‘桃源’。神灵又种下一棵神树作为‘桃源’核心,这棵树能隔绝外界鬼气侵扰。先祖若有什么事情可以在神树下虔诚祝祷,神就会听到……” 顾池听得津津有味。 “再然后呢?” 沉棠打断公西仇的话:“不对,我记得你几年前说过,你们一族在两百多年前获罪流放路上遇见恩人,恩人给了你们一口棺材,我就装在这口棺材里面。你们先祖为了感谢恩人,于是隐居之后凋了恩人神像?” 这才是公西一族供奉的神明起源吧? 公西仇极其自然地道:“我都说了族志在几次迁徙丢失损毁,内容都是后人补充修订的,免不了还要夹杂一些个人理解推测……有可能都是真的,也有可能都是假的,也有可能半真半假……关于‘桃源’记载,族人其实不怎么相信的,全都当故事看。” 沉棠:“……” 这个理由也太真实了点。 “你们先祖跟众神会先祖怎么结仇的?”顾池将跑远的话题拉了回来,指望这对奇葩知己闲聊天,鬼知道话题会歪哪去? “这个说来话就更长了。神救下先祖他们没几天,说是要出一趟远门处理鬼气,一走就再也没回来。而神救下的幸存者太多,他们以先祖和众神会先祖为首领,相安无事过了很多年。只是这期间,人生人,动物生动物,‘桃源’地方有限,再加上先祖们带到‘桃源’的种子被鬼气侵染,一代代减产,‘桃源’食物紧缺,很快爆发了矛盾。” “众神会先祖仗着武力聚拢一批人,试图用武力将其他人当做食物豢养,先祖则是极力反对。双方爆发了大战,先祖他们败了,带着没豢养的幸存者逃出‘桃源’。” 沉棠:“不是说外头鬼气不宜居住?” 公西仇道:“先祖又不傻,他们悄悄带走不少神树树枝,外界鬼气跟一开始相比已经稀薄很多,勉强还是能生存的。不过――也是鬼气影响,之后一段时间,出生的婴儿不是夭折就是畸形,两个头半个头三只手什么的,先祖跟神明祝祷,勉强熬过来。” 顾池问:“那留在‘桃源’的人呢?” 公西仇仔细回忆:“族志对此记载不多,只是说过了百年,‘桃源’最后还是支撑不下去,陆陆续续有人逃了出来。这些人散落大陆各地,繁衍生息成了如今的人。” 顾池打趣道:“照这个神话传说,咱俩几千年前还是一家人了?你们族志可有描写天地大灾之前的社会是什么模样的?” 对此,公西仇只是摇了摇头:“如果这部分族志记载是真的,相关文献应该都在‘桃源’,先祖他们是一穷二白逃出来的,还能存留这么多记载很不容易了。” 沉棠做了个决定。 “回头,你陪我去一趟公西族族地。” 她想亲眼看看那些族志。 公西仇知道她的打算,但还是忍不住倒一盆凉水:“玛玛,不是我不愿意,只是族地剩下的藏书内容还没我脑子里记得多。灭族那夜,九成都被庚国抢走。九成之中,又有五成都是公西族最后一次迁徙后的记载,全是两百年内的记载,能追朔到一两千年前的藏书孤本没有几册,里面还不知有多少是后人杜撰修改过的……怕是没什么用。” 沉棠愁云惨澹:“那也得去看看。” 公西仇问她:“玛玛遇见麻烦了?” 沉棠隐瞒自己穿越的细节,只说这三个图桉存在时代不对,公西仇也没追根究底:“原来如此,照玛玛这么说,那个神话传说可能不是传说,而是现实?先祖没骗人?不过,众神会手中应该没所谓的‘核武器’,什么东西能存在几千年还能用啊……” 公西仇的吐槽很精准。 但沉棠仍是担心。 “说不定之后又造出来了?” 公西仇摇头,他倒是很乐观:“不可能,众神会手中要是有挥手间灭杀八九万人的至宝,哪里还用藏头缩尾这么多年?” 沉棠:“额,这倒也是……” 尽管公西族的神话各方面都吻合,但它毕竟不是实证,也没权威性。沉棠更想找到遗迹或者找到相关的出土文物。哪怕只有一件,也能作证曾经确实有过现代文明。 或许还能搞清楚文明覆灭的原因。 鬼气,傀儡,以活人为食物? 好家伙,总不能真是丧尸末日吧? 沉棠挠挠头,表情有些�濉� 顾池很好奇突然蹦出来的新词汇。 “什么是丧尸?” 沉棠道:“就是活死人呗。” 她看顾池眼底似乎泛起了诡异的光:“你不会还想写丧尸题材的话本吧?收手吧,你欠下的话本都不知道排到哪里去了。” 管挖不管埋,简直就是太监总管。 顾池倒是光棍儿:“只要活得够久。” 他原先对公西族的神话嗤之以鼻,但当确认可能真存在那么一个文明,他反而产生了浓厚兴趣。只是,在找到铁证前,这些都只存在于推测。当务之急还是众神会…… 说起众神会,顾池要给沉棠打个预防针,免得她因为祈善在众神会当高管一事生出芥蒂,继而动摇了对祈善的信任。自家主公八字命再硬,也架不住祈善是主公杀手。 “主公,据我所知,众神会也接触过祈元良……”顾池没敢说自己跟祈善第一面是在哪里见到的,“要不要去信问问?” 沉棠对此毫不意外。 她帐下这些奇葩坑人归坑人,但才能资质没得说,祈善连杀七主的壮举要还不能吸引众神会投来橄榄枝,那是众神会有眼无珠:“不写信了,信函也有暴露的风险。如今我们在明敌人在暗,任何风险都要杜绝。待回头见了面,我亲自问他……你不要说。” 尽管顾池的文士之道能让他知道很多八卦,但他不是个嘴碎的,该说的说,不该说的打死也不说。留守后方的人不止一个祈元良,却独独提他,必然是有特殊情况。 沉棠心里有数。 顾池叉手行礼道:“唯。” 离开前,公西仇突然想起一事儿。“玛玛帐下那位林小玛玛,她手里有一本大祭司写的手札。手札有个细节,那位大祭司在外寻找,在一处深山老林碰见万人坑,里面全是森森白骨……那处地方有些年头。或许是那时的遗迹,也未可知。” 听到有线索,沉棠跟林风借了手札。 抄录那个万人坑相关的记载。 又命人去找会倒斗的摸金校尉。 林风表情惊悚:“主公要挖人坟?” 掐指算算,守关一战,荀军师大发神威,主公私库不知欠了多少。趁着战乱,找些摸金校尉盗坟敛财,办法虽然缺德,但架不住一本万利。对此,林风并无多少抵触。 活人总比死人更重要。 沉棠道:“咳咳,不是。” 她也有干,但都悄悄来。不管是河尹郡还是陇舞郡,当地豪族乡绅的祖坟陪葬都很丰厚,沉棠那会儿实在是太艰难了,光抄家还不够,免不了要再跟他们祖宗借点儿。 她解释:“只是想从他们手中收一些东西,思来想去,他们这种职业接触多。” 这个借口说服了林风。 她一贯信任主公,沉棠说啥她信啥。 林风走后,沉棠对着舆图看了许久。 眼睛都要熬红了,也没找到“万人坑”大致位置,忍不住滴咕那位大祭司不严谨。 如此重要发现怎么不标记一下坐标? 因为康季寿的霉运影响还在,沉棠这几日连眼睛都不敢闭太久,生怕自己醒来就发现被活埋。换了七八个落脚点,经历呛水、塞牙、咬舌、平地摔、天降正义……一系列的折磨,沉棠又付出两只脚都崴了的惨烈代价,靠着硬邦邦的八字,总算熬过去。 这时候,她人都恍忽了。 精神面貌跟上一次见面判若两人。 秦礼乍一看都吓了一跳。 “主公可是哪里不适?” 尽管沉棠眼眶布满血丝,腋下夹着拐杖,但她身手灵活,用着拐杖也如履平地。见是秦礼过来,冲人咧嘴一笑:“公肃!” 秦礼拱手行了一礼:“见过主公。” 看到他那双完美的手戴着她精心挑选的戒指,“刑满释放”的沉棠心情又好了一分:“不用多礼,这几日可还习惯?” “多谢主公关心,很是习惯。” 秦礼略有拘束,放不开,沉棠也不勉强他,闲来无事便让他陪着自己到处走走。 秦礼:“……” 视线落在沉棠两条腿上。 沉棠咳嗽道:“咳咳,走路不小心崴了,伤到了踝骨,过两天就能痊愈……” 秦礼:“……走路,崴了?” 这个词该出现在十六等大上造身上? “呵呵,马有失蹄,人也有失足的……我离崴脚就差一个康季寿……不提他,提他我眼睛就酸疼……”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别看我两只脚包裹成这样子,我依旧健步如飞,我――” 拐杖落点的碎石突然坍塌,沉棠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城下跌落:“我草――”a>vas>div>扫码下载红袖联合潇湘送福利 新人限时全场免费读div>div>div> 850:找寻线索(上) 这一幕实在太突然。 待秦礼反应过来施展言灵,沉棠已经掉到半空。怎么说也是十六等大上造,一拐杖点在城墙缺角,又借力蹦了上来。懵逼的秦礼看到了五官扭曲,咬牙切齿的沉幼梨。 “康季寿――有你真是老娘福气!” 刚才那一幕多惊险啊! 负责修缮这块城墙的士兵看到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疾步上前请罪,瑟瑟发抖――若是上头追责下来,别说他一人的脑袋,他和他手底下的人都要将命填进去。 “标下失责,请主公降罪!” 沉棠无语看着原地那块小缺口,叹气:“命人将这块再加固修缮,下去忙吧。” 言外之意是不准备追究了。 那名士兵听闻,顿时感激涕零。 秦礼皱眉道:“主公就这么放过了?” 新主公会不会太过心软了? 城墙修得如此不牢固,要么是这些人偷工减料,要么是他们敷衍塞责。朝黎关作为燕州防线重关,若只是随便应付,日后必成隐患。秦礼还是希望沉棠能认真追责。 仁慈,用在适当位置是仁慈。 用错位置便是软弱可欺,识人不明。 沉棠却道:“这事儿怪不了他们,也是被我牵连了,不――应该是被康时牵连。” 秦礼纳闷不解:“这从何说起?” 沉棠脸色宛若灌了一大碗苦瓜汁,五官都要愁得皱成一团:“唉,这事儿说来话长啊。谁让康季寿的文士之道害人呢。”有些人的文士之道是瞒不住的,例如康时。 待听到康时文士之道的副作用,秦礼本就不算小的眼睛震惊得又大了一圈,沉棠拄着拐杖慢慢走,走得小心翼翼,再也不敢靠近墙垛:“季寿跟元良不愧是表兄弟,他唯一比元良强的地方就是他有自知之明,没有随意出仕,他要是出仕,‘恶谋’这称呼指不定是谁的。谁当他主公谁就得死……要不是我八字命硬,实力又强,早见阎王了。” 她肚子里有满腹的牢骚。 结识康时多年,这次的威力格外强。 以前可没哪一次是要用拐杖的! 秦礼:“……主公,殊为不易。” “自己认的僚属只能认命了。” 沉棠很是豁达,甚至还有心情玩笑。 “公肃有没有被吓到?” 秦礼选择诚实回应:“略有惊讶。” 他以为就祈善一个威胁沉棠性命,没想到还有一个更狠的康时。不过这俩跟随主公多年还没将人克死,可见主公八字确实有点东西。秦礼短期不用担心主公驾鹤西去。 沉棠神秘道:“待公肃与其他人熟悉,你会发现季寿和元良其实也挺善良。” 秦礼:“……” 作为聪明人,他自然不会天真以为沉棠这句话是在说祈善和康时善良,她的言外之意――他不熟悉的其他同僚,某种程度上不亚于祈善和康时。主公八字真有点东西! 二人从城墙巡视下来。 沉棠主动开口询问秦礼的来意。 她人不在前线,但每天都能收到前线战报。秦礼和赵奉的兵马这阵子不在朝黎关,不是正在清缴黄烈残部就是在去清缴的路上,用最快速度收复燕州地界。黄烈残部抵抗不住,且战且退至乾州境内。不过他们这个举动也只是苟延残喘,拿下不过早晚…… 秦礼这边迟疑了片刻,沉棠也不催促,等他开口:“是关于本部兵马的安排。” “本部兵马?” 沉棠帐下武将都有自己的本部兵马,也就是私兵部曲,这部分兵力只效忠各自的武将而非沉棠本人,额外征募的兵马才是效忠沉棠的。不过这些兵跟各个武将的私兵部曲没得比,不论是素质还是战力,差了不止一大截。若要建国,这些问题就要处理好。 上位者也担心武将拥兵搞事情,一般会将兵权交给绝对能信任的人盯着。沉棠能做到坦诚相待,但不能赌别人也这般真诚无私。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此前没有国玺,沉棠至多算一方势力军阀,作为一个草台班子,不讲究那些,野蛮生长,很多问题都可以忽略不计。如今却不能这本草率。只是没想到会是秦礼先提。 沉棠道:“这个倒是还没想过。” 秦礼:“……” 沉棠不用看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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