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小说

帝王小说> 痴心妄想 > 第3章

第3章

” 第十二章 陆家二老赶过来的时候,兄弟俩还缠斗在一起。 陆父气得不行,抬起手一人甩了一巴掌,终于让他们冷静了下来。 “为什么打架!” 看着一脸郁色的父亲,脸上挂了点彩的陆敬野抢先一步告状。 “爸!大哥为了别的女人和嫂子离婚了!我实在气不过,才想替嫂子出口气!” 陆崇宴恶狠狠地转过头瞪了他一眼,扬起手又要揍上去,却被心脏病都要气出来的陆父怒吼着阻止了。 “你还敢打!敬野说的是真的吗!” 上一秒还怒气冲冲的陆崇宴在这一句话里彻底败下阵来。 他回头看了看迟菱,脸色迅速灰败了下来,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什么也说不出来。 陆父一看他这表情就猜到了,胸口剧烈起伏着。 但老人家还是不死心,又转头看向迟菱,声音都有些颤抖。 “阿菱,你说,是真的吗?” 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迟菱当然不会掉链子。 她挤出几点眼泪,声音里满是委屈。 “是,我和他上午离婚了,是我提的,爸,你别怪他。” 陆母听到这也有些喘不过气,走上前抓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深深的不解和叹惋。 “好孩子,你为什么要离婚啊?是不是崇宴哪里做得不好?你们是不是在赌气啊?” 迟菱含着泪看了看二老,又看了陆崇宴,最后咬着唇垂下了头。 见她不说话,两位老人急得不行,纷纷让她放宽心说实话。 眼瞅着时机正好,陆敬野连忙插上话告起了状。 “你们去查查大哥的飞行记录就知道了!他心里有别人,一直冷暴力嫂子,嫂子受了不少委屈,我听着都生气,你们别问了,不然知道了怕是要先叫110来。” 陆父陆母一听,再偏头看迟菱的表情就知道小儿子所言非虚,瞬间心头一梗。 迟家和陆家乃是世交,现在小夫妻俩离了,还闹得这么不愉快,不仅企业项目层面的合作可能会被中止,两家多年来的情分也有可能会因此斩断。 一想到后续的一系列连锁反应,陆父看向陆崇宴的眼神就愈发恨铁不成钢。 眼看着气氛差不多了,迟菱也不想再掺和进人家的家事里,连忙做出一副泫泫欲泣的样子说要先回家。 陆母为了安抚住她的情绪,控制好局面,连忙说要陪她一起回去。 眼看着一老一少离开后,陆父愤恨地看了看两个儿子,声如洪钟。 “都回去!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 根本没料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的陆崇宴死死攥住了拳头。 他侧过身看了一眼陆敬野,咬牙切齿地质问着。 “你故意的?” 陆敬野脸上浮现出一个无辜的表情,压低了声音。 “我只是说了部分实话罢了,大哥,难道你想让爸妈知道真相气出心脏病吗?” 残存的理智让陆崇宴意识到,陆敬野说的确是对的。 整件事的发展方向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能掌控的范围,他能做的只有尽量降低影响,消解父母心中的怒气,不让事情往更恶劣的结果上发展。 所以纵使心有万般不甘,他也只能认下这个结果。 第十三章 回去的路上,陆母一直在套话,试图问出两个人离婚的真正原因。 迟菱起初还百般推脱着,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勉为其难的和她说了一件事。 “妈……阿姨,其实你不用问这么多的,我和陆崇宴离婚就是因为没有感情,他心里有喜欢的人,我们结婚一年多他都没有碰过我,所以你上次催我们生孩子他才会那么着急打断。我努力了很久但他也没有喜欢上我,所以我才提了离婚。” 这个消息像一个惊雷在陆母耳边炸响。 她原以为两口子只是吵个架,还有挽回的余地,却怎么也没想到事情远比她想象中还要荒诞。 结婚一年碰都没碰过?那不意味着大儿子从答应结婚那一天起就打算离婚了吗? 她捂住心口,满眼震惊的看向迟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车在迟宅门口停下来后,迟菱朝陆母鞠了一躬。 “早知道陆崇宴心里有人了,我当年就不该强求的,说起来都怨我。不过好在现在一切都结束了,阿姨,是我没有福分做你的媳妇,这一年多谢你对我的照顾了。” 听见迟菱这么说,陆母心里也有些酸酸的。 迟家的女儿又懂事又明礼,圈子里多少人梦里都想娶进门,她好不容易靠着和迟母早年间的情分牵起了这条红钱,现在却被不长眼的大儿子亲手斩断了,她忍不住埋怨起了他的不懂事。 见她要走,陆母还想跟上去和迟母好好解释一番,却被迟菱劝住了。 “阿姨,离婚的事我会尽量瞒下来,慢慢告诉我爸妈的,一定不会影响到陆、迟两家的关系和合作的,你放心吧。” 见她受了满腹的委屈,还能这么顾全大局,陆母愈发后悔没有早日看出来小两口之间的嫌隙,后悔没有早点劝一劝了。 眼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陆母长叹了一口气,这才吩咐司机回家。 一进门,陆母就看见两个儿子笔挺挺地跪在正厅。 她环视了一圈,没有看见陆父的影子,便问了一句。 陆崇宴低着头一言不发,倒是陆敬野神情自若地接了一句在书房。 陆母点点头,让小儿子回房间去休息,然后带着大儿子上楼进了书房。 老两口细细盘问了一圈,听见陆崇宴一五一十全盘认下来后,都忍不住指着他骂了一顿。 经过这两个小时的反思,陆崇宴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对着地面磕了几个头,语气沉重无比。 “爸,妈,我知道错了,是我对不起迟菱,我等下就去迟家找她道歉,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求得她原谅复婚的。” 话音刚落,桌面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陆父犹豫着接了起来。 “喂,迟大哥,这都是误会……” “崇宴已经知错了,我马上让他去给阿菱道歉,你们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孩子们闹归闹,还是不要影响到这个项目吧……” 听着陆父的语气越来越着急,陆崇宴心里也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等到电话挂断后,他连忙问聊了什么。 陆父沉着眼看向他,抓起桌上的一堆文件直接砸向他。 锋利的文件夹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去,在泛青的脸上拉出一道血痕。 “聊什么?你还敢问!迟家大发雷霆,说要中止幻云项目的合作!都是你干的好事!” 第十四章 幻云是政府筹备一个大项目,陆、迟两家本准备联合竞标吃下来。 陆崇宴以为最多也就是去赔个礼道歉,根本没想到离个婚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为了稳稳吃下这个标,陆家前期投资了无数人力、物力、财力,若是会迟家撤出这个项目,那就意味着所有准备都打水漂了。 这个结果,无论是对陆家人,还是对整个陆氏集团员工而言,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思及此,陆崇宴的心情直接跌入谷底,起身就说要去迟家。 陆父气得说话都不利索了,颤抖着手叫住他。 “你敢给我站住!你现在去不过是火上浇油!给我老老实实回房间反省!没有我的准许,不许出门!” 陆崇宴心急如焚哪里听得进去,还要再辩解。 陆母生怕父子俩再起冲突,连忙拉着大儿子回放劝解了一番。 等她再回到书房时,却看见二儿子正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接受盘问。 “你哥和你嫂子今天上午才离婚,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快?” 陆敬野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直接把准备好的台词搬上来。 “大哥喜欢的人我也认识,嫂子知道后问过我,我怕她想不开就经常和她聊天开解她,今天她突然和我说离婚了,我就请她过来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想到大哥也来了,还凶嫂子,我气不过就揍了他。” 原来整件事小儿子早就知道了,老两口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见了悔意。 后悔之余,陆父陆母也有一丝庆幸,还好小儿子心细如发,不然以大儿子的脾气,说不定要闹到什么不可挽回的地步。 但想着现在的情形也没好到哪去,陆父扶额瘫倒在了椅子上。 陆敬野看着父亲焦头烂额的样子,明知故问。 “爸,迟家人是不是很生气啊?” “何止是生气!” 听见父亲沉重的叹气声,陆敬野连忙抬起头,适时给出一个解决方案。 “依我看,这一切的根源都在嫂子身上,要不我去劝劝嫂子,让她给迟伯父说说好话?反正这段时间嫂子心里有什么苦水都和我吐,她应该很信任我,说不定会给我几分面子的。” 听见他这么说,陆父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你行吗?” 陆敬野沉吟了半晌,说话的底气并不足。 “死马当作活马医嘛,试一试说不定就有奇效呢?” 陆母想了想,整个陆家,迟菱愿意再见的恐怕也只有这个小儿子了,便帮着劝了陆父几句。 陆父最后终于点头,又嘱咐了几句,便让他赶紧去。 陆敬野心中一喜,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地应了下来。 他揉着跪得有些发酸的膝盖站起来,临出门前,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大哥要不要一起去。 陆父一想起这个大儿子,怒气又涌了上来,狠狠拍了拍桌子。 “他这两个月哪也别想去,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在家反省!” 达成目的后,陆敬野抿着嘴,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家门。 等到四下无人处,他拿出手机按下了一串号码拨过去。 “晚上想吃什么?阿菱。” 第十五章 两个人约在了餐厅见面。 迟菱带着医药包,陆敬野一进包厢,就拉着他坐下要给他上药。 她拿着棉签,小心地给他擦拭着脖子上的伤口,怕他疼小口小口吹着气。 陆敬野看着近在咫尺的凝脂一般的皮肤,突然很想咬上一口。 但他有心无胆,只好把脸皱成苦瓜样子,轻声哼了起来。 迟菱以为是自己下手太重,一脸歉意地看向他,连忙哄了起来。 “很痛吗?那我轻一点。” 见她对自己这么上心,陆敬野的心又软了几分,揽住她的腰,把头窝在她的脖颈,声音轻若蚊蚋。 “你亲亲我,再痛也能忍住。” 见他打的是这个主意,迟菱抬起手拧了拧他的耳朵。 “都受伤了还不老实!” 陆敬野连忙龇牙咧嘴求起了饶。 “我是为了你才受伤的,你都不心疼心疼我吗?” 一提起这,迟菱就想起上午两个人打得凶狠拳拳见肉的场景,声音不禁高昂了起来。 “我只说把这件事闹到叔叔阿姨那去,没让你和他打架,我看你是故意的吧。” 眼见着瞒不过,陆敬野嘻嘻一笑,连忙认错。 “我这不是想给你出口恶气嘛,他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揍他一顿都算便宜他了。” 迟菱随口一说,没想到居然是真的,一时怔住了。 再看着他身上的淤痕,她眼里闪过一丝疼惜,捧着他的脸轻轻吻了一下唇。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不足以止渴,反倒让陆敬野的气息紊乱了起来。 他摸着她脖子上那些暧昧的痕迹,扣住了她的后脑勺,贴近她的耳畔。 “不够,我还要。” 迟菱上午已经见识过他情动时的疯狂,难得真诚地羞涩起来。 “不行,他能感觉到的。” “没事,他要关上两个月呢,知道了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听见陆父这次动了这么大怒,迟菱脸上浮现出一丝讶然。 她还想再问,柔软而炽热的唇瓣直接覆了上来。 看着那双清澈眼眸里涌动着的雾气,她的心停跳了半拍,旋即闭上了眼。 专心致志地继续着,那个被打断的、未完待续的吻。 如此强烈的情欲气息,远在陆宅的陆崇宴自然是感知到了。 早间看见的一幕幕又开始在他脑海里重演着,那颗刚平静下来的心瞬间躁动起来。 身体瞬间像着火了一样升温,他再忍耐不住一跃而起,直接往房门口奔去。 可无论怎么使劲拉拽踹踢,牢固的大门都纹丝不动。 被大动静吵来的保姆隔着门,很是恭敬地复述了一遍陆父的话。 “小陆总,陆总说了,您要好好反省两个月,如果期间再闹的话,就往后多延长一个月,直到您彻底想清楚为止。” 没人比陆崇宴更清楚自己父亲的脾气,知道他老人家说得出便做得到,只能含恨掀翻了桌子回到卧室。 可那股燥热感越来越强烈,他怎么也压抑不住,额头汗水像瀑布一样淋下来,捞起手机就给陆敬野打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通,他压着嗓子质问他们在干什么,逼着他们停下来。 可在电话接通瞬间就按下了静音键的陆敬野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陆崇宴只能听着电话那头不时传出的喘气声无能狂怒着。 听到最后,他的情绪近乎崩溃,直接将手机摔了个粉碎。 对无法控制的生理欲望来说,愤怒是一种无用的情绪,反而加剧了他身体气温的攀升。 最后,他近乎跌跌撞撞地跑进浴室里,打开了冷浴。 冰凉的水浇灌在身上,稍微缓解了他这澎湃的情欲。 但在源源不断涌出来的燥意面前,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第十六章 吃完晚饭后,陆敬野牵着迟菱在外面闲逛。 两个人手挽着手,和街边的普通小情侣无异,是不是贴着说些小话。 逛了半个小时,陆敬野担心她累了,便带着她去了一咖啡店休息。 这次,迟菱怎么也不肯去二楼的包厢,非要坐在大厅里。 陆敬野看着她那微微有些红肿的嫣红的唇,低声劝了起来。 “我保证绝对不会动手动脚的,是有些事想和你聊一聊,我们上去好不好?” 看见他举起手下了保证,迟菱半信半疑地跟着他上了楼。 点完单后,陆敬野拉着她的手,嘴角笑意殷殷。 “早上我哥说你就是阿灵,是怎么一回事?” 提起这事,迟菱也满肚子疑惑,语气里带着不解。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不过我两年前确实在德国留学。” 陆敬野脸上升起一丝讶然。 “德国?图宾根大学吗?” 迟菱点了点头,陆敬野微微张了张嘴巴。 “2022年4月17日,你在威斯汀酒吧吗?” 时间太过遥远,迟菱已经想不起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个日子她记得很清楚,是林杳杳的生日,她们好像是出去聚了一下,但在哪个酒吧她已经想不起了。 思及此,她连忙给林杳杳发了条消息询问,很快就收到了回答。 “那天你在酒吧喝得烂醉如泥,我拉着你去洗手间,你本来在外面等着的,突然就撂下一句你好像看见不知道谁就跑了,我出来后找你找到大半夜,才在门口找到你,你忘了吗?” 经过这么一提醒,迟菱有了些模模糊糊的印象。 “好像那天我是在酒吧喝醉了,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也记不清楚了。” 听见她这么说,陆敬野嘴角勾起一丝坏笑,凑到她耳朵边。 “你遇到我了,然后拉着我一顿强吻,接着应该是拉着我去了角落发生了一些不可名状的事情,所以勾得我大哥对你念念不忘。” 迟菱只要一喝酒就断片,根本想不起来那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乍然听见他说出当晚的事情,她的脸顿时变得通红无比,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不会吧?我应该只是把你错认成了陆崇宴亲了亲,应该没做其他的事情吧,第二天我醒来没发现什么异常……” 迟菱越说底气越不足,陆敬野却注意到了另外一点,语气很是危险。 “嗯?把我认成了他?你那时候就喜欢他了?” 说漏了嘴的迟菱连忙找补。 “我十八岁时对他一见钟情,不过纯粹是因为美色诱人才深陷泥潭,谁叫你不去参加那个宴会呢,说不定我早点遇到你,喜欢的就是你了。” 虽然她的解释没什么信服力,但陆敬野却很喜欢。 他将她抱进怀里,声音里带着蛊惑。 “是,都是我的问题,我那时候不该偷懒不去的,要不然我就能提前三年亲到你了。” 眼见他说正事时还没个正形,迟菱忍不住锤了锤他的胸口,语气带着嗔怪。 “什么亲不亲的,我那时候还没满十八!未成年!” “我两年前也刚成年呢,就被你夺走了初吻,你该不该对我负责?” 听见他这么说,迟菱的眼睛瞬间瞪到了最大。 “你那时候刚成年?那我们应该只亲了,没发生其他什么吧?” 看着她满脸的负罪感,陆敬野不禁失笑了起来。 “我也喝断片了记不清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恐怕要问问我哥才行。” “那还是算了吧。” 第十七章 陆敬野回到家后,陆父接到了迟家父打来的电话。 幻云项目的合作可以继续开展,但负责人要更换。 陆父没想到他真的能劝住迟菱,峰回路转下自然喜出望外,直接把这个项目转到了小儿子手上,还苦口婆心地叮嘱,要他抓住机会好好历练。 陆敬野乖乖应下,第二天就到了公司走马上任。 而迟菱离婚后,也听从家里安排加入了这个项目组,两个人经常能在工作场合遇到。 谁也没想到,这两位初初踏入职场的新人不仅没有拖后腿,反而提出了很多极有建设性意义的提议。 经过项目组全体人员的努力,两个月后的竞标大会上,迟陆两家成功拿下幻云项目。 当天晚上,两家就在酒店举办了一场宴会庆祝。 私底下,迟菱和陆敬野虽然时有往来,但在明面上,两个人还是保持着社交距离,这段时间以来没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宴会上,许是喝多了酒,又许是高兴过头,两个人时不时就凑在一起耳语,引得两家长辈都侧目多看了几眼。 酒意上头,迟菱就有些迷迷糊糊,听见钢琴曲响起来后,非要拉着陆敬野去舞池里跳上一舞。 耀目灯光下,两个年轻人跟着音律旋转摇晃、翩翩起舞,看得场边人眼里俱是惊艳。 陆父也心中一动,碰了碰陆母的胳膊,压低了声音。 “你当年是不是点错鸳鸯谱了?” 陆母也满脸诧异,老两口对视了一眼,忍不住想起私下曾讨论过,为什么大儿子和迟菱在一起总是满脸冷漠,任凭她怎么讨好都不搭话,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新婚夫妻。 而现在小儿子和她相处得这么愉快,有说有笑的,看起来极为登对。 陆母心里也犯起了嘀咕,突然有些后悔当年订婚订太早了。 要是再观望观望,指不定他们就能发现迟菱和小儿子更处得来,就不会有后续这一摊子事了。 而另一边的迟父迟母表面虽然淡定,但心里也不太平,目光有意无意就往自家女儿身上看去。 台下的两个人一时有些忘形,都忘了长辈们还在楼上看着,愈发亲近起来。 跳了小半个钟头,迟菱也有些累了,又拉着陆敬野去沙发上歇息。 她端起一杯酒啜饮着,眼神却被角落的几个摆件吸引,一时不察酒泼了满身。 陆敬野想也没想抽着纸巾就替她擦拭着,最后还脱下了外套给她披着,拉着她离场了。 看见这一幕,迟母给迟父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叫住女儿。 迟父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没有出声。 两人的细微的举动落在旁边的陆父陆母眼里,倒有了别的意思。 因而宴会结束后,陆父假装有事先走了。 陆母拉着小儿子上了车,打算先试探试探他的想法。 陆敬野还在回味着刚才在花园里的那个缠绵的吻,根本没有注意到一旁母亲若有所思的眼神。 所以当陆母问出那个问题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给出了回答。 “你是不是喜欢阿菱啊?” “是啊。” 第十八章 车里安静了很久。 陆敬野的心咚咚直跳,想要解释一番,又觉得这是个坦白的好时机。 但真要他开口,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索性闭上嘴预备静观其变。 陆母压根就没想到儿子会这么直接,一时也有些说不出话,脑海里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试图想找出儿子动心的具体节点。 但思来想去,她也有一点头绪,便打算问个明白。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这两个月。” 想起两个人这段时间里确实因为工作频繁见面,那倒也说得过去。 陆母心里思忖着,嘴上却还在试探着。 “她毕竟和你大哥结过婚,你不介意吗?” 早在和迟菱坦白心意那天,陆敬野就知道这个问题是日后绕不过的难题。 所以他没有丝毫犹豫,很快就把思考了很久的回答奉上。 “我是在阿菱和大哥离婚后才喜欢上她的,我们都是单身又聊得来,大哥也不喜欢她,没什么好介意的吧。” 话虽如此,但陆母心里还是有些顾虑,难免要多问问。 “那她喜欢你吗?” 面对这个问题,陆敬野谨慎了许多,最后给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模糊答案。 “我之前听说她就是喜欢我和大哥这种长相的,所以应该喜欢吧。” “你大哥知道你的想法吗?” 陆敬野想起这段时间每次他和迟菱亲亲抱抱,陆崇宴都会不停发消息打电话过来骚扰。 两个月马上就要过去了,大哥也要被放出来了,现在要是说不知道恐怕以后要露馅,便很实诚地回答了。 “知道,我第一时间就和他说了,他也没说什么,应该是不在意吧,毕竟他本来就不喜欢阿菱,你也知道。” 问到这,陆母总算放下了心。 前一桩婚事虽然闹得不太愉快,但两家利益现在深度捆绑在一起,如果这两个小年轻能在一起攀上点姻亲关系,两边都会放心许多。 她拍了拍儿子的手,表明了态度。 “既然这样,那你就追追她试试吧,我和你爸都支持你,她爸妈好像也不反对。” 陆敬野和迟菱都以为要两家父母点头要费点力气,才一直隐瞒着。 看着母亲答应得这么快,他反倒有些意外了,忍不住反问了一句。 “你和爸爸不介意吗?” “阿菱和你大哥本就是我牵错了线,这才耽误了他们这么久,对迟家我们多多少少也是愧疚的。只要你和阿菱是真心喜欢彼此,那我们就支持,虽然你们在一起是会引来一些流言蜚语,但我和你爸到底是大风大浪过来的,这点小风浪也不足为虑。” 陆敬野明白了父母的想法后,心里最后一块包袱也卸了下来。 到家后,陆母要他去和大哥聊聊,把这件事说开。 陆敬野应了下来,回去睡了一觉,第二天才精神抖擞地走到了陆崇宴门前。 他把玩着手里的钥匙,轻轻叩了叩门,很是有礼貌。 “大哥,两个月时间到了,你该出来了。” 第十九章 被关着的这两个月,是陆崇宴顺风顺水的二十四年年里最难熬的一段时间。 除了共感带来的痛苦,他开始失眠、做噩梦,每天都昏昏沉沉的,快要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他的脑海里开始循环播放着遇到迟菱后发生的每一件事。 初见时,她频繁地望向他,眼底似有星光闪烁,可他却不大耐烦,一直看着手表,只想结束这场漫长而无聊的相亲。 母亲执意要他答应这桩联姻,他约了她出来单独见面,列出了一系列苛刻而无礼的要求,本意是想逼她放弃,却没想到她全部答应了,这让他意外了很久。 婚后她一心一意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将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而他却忙着工作,忙着寻找那个未曾逢面的陌生女孩,对她的付出视而不见。 她努力想拉进和他的关系,抛下羞耻心想走到他身边,他却用冰冷而恶劣的态度言语一次次打击她,终于将她最后一点对他的期许也耗干净了。 命运早就将他喜欢的那个人送到了他身边,而他却无知无觉,一点也不珍惜。 所以上天收回了这份眷顾,并在他眼前揭露了真相。 他只能困在这狭窄的一方天地里,感受着挚爱投入别人怀抱的绝望。 任凭他如何忏悔、祈祷,再没有能重来的机会。 等在门口的陆敬野久久没听到回答,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又敲了几下门,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这才打开门走了进去。 明明是白天,房间里却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一丝光亮也没有透进来。 陆敬野按下灯环顾了一圈,没有看见人,这才往卧室走去。 里间也是暗无天光,他照旧打开灯,眼前出现的场景却教他多少有些吃惊。 陆崇宴从小就有洁癖,房间里每样东西都要按照规格摆放,分毫也错位不得。 可现在他的房间里却是一片杂乱,许是平日里经常生气心烦,不少东西都砸了个稀烂,挑个落脚之地都有点难。 陆敬野刚开始后悔是不是自己做的有些过分了,迎面飞来的一只茶杯就打断了他的念头。 他微微侧身堪堪躲过这一袭击,一抬头就撞进了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 许久不久,陆敬野还是那个陆敬野,陆崇宴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陆崇宴了。 他头发长得能扎起来,满脸青色胡茬看起来老了十岁,整个人消瘦了不少,看起来颓丧而又疲惫。 陆敬野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陆崇宴,那些准备已久的调侃话语哽在了喉咙里。 他收敛起脸上的小表情,端端正正叫了一句“大哥”。 陆崇宴黝黑的眼睛锁定在他身上,一动也不动,嗓音低沉。 “你不是不认我这个大哥了吗?” 经他一提醒,陆敬野又想起两个月前和他吵得那一架了。 “只要不涉及阿菱,你就还是我大哥。” 这句话一出来,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陆崇宴看着这个一手带大的弟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事事都听自己的话,唯独在迟菱身上这么叛逆。 他的两只手攥成拳,慢慢走到陆敬野身前,平视着他。 “你就这么喜欢她?” 陆敬野的回答里带着笃定。 “喜欢还不足以说清楚我对她的感情,非要说个明白的话,应该是非她不可。” 第二十章 陆崇宴没想到会从他嘴里听见这个答案,心潮起伏涌动,脸上浮现出一个复杂的表情。 “短短几个月,你就认定她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轻微的嘲讽和不可置信。 陆敬野也感受到了,他挑了挑眉,说出来的话也锋利的许多。 “你都能因为一个共感的吻,爱上一个不知名姓的陌生人,我好歹和她朝夕相处了三个多月,彻底爱上她应该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吧。” 陆崇宴无话可反驳,静静看了他许久,才又开口。 “她之所以会缠上你,不过是为了气我,你确定她喜欢的就是你吗?” 在一起这么久了,陆敬野也熟知了迟菱的脾性,知道从前对她的许多印象都是错误的,也约莫能猜到她那时应当是不怀好意故意接近他的。 一开始,他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介意的,毕竟他陷得太深,一时难以接受自己只是哥哥的替代品。 但只要迟菱出现在他眼前,那些困扰他的小心思就都飞得无影无踪了。 他甚至开始庆幸起来,庆幸她喜欢的是他哥哥,庆幸他和哥哥长得那么像,庆幸她审美一如既往的稳定,庆幸她第二次选择的人是他。 他只要迟菱这个人,无论开始和中途有怎样的欺骗和算计,他都不会放在心上。 所以面对陆崇宴这带着挑拨意味的质问,陆敬野不以为意地轻轻笑了笑。 “她费尽心机达成了目的,我毫不费力就求得所爱,两全其美的结局,有什么好顾虑的呢?她从前喜欢的是谁我一点也不在意,只要她现在喜欢的是我就好,而这一点,我确信无疑。” 看着他满脸的自信和从容,陆崇宴心头泛起无尽的酸意。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知道陆敬野说得是实话。 可他并不打算就此放弃。 “希望这不是你的一厢情愿。” 说完,陆崇宴顿了顿,才接着说下一句话。 “我并没打算拱手相让。” 陆敬野也料到了他不会这么容易死心,满脸不可置否。 “我和阿菱还没结婚,你有追求她的权利,当然,你也可以提前做好被她拒绝的准备。” 陆敬野这胜券在握的胜者姿态深深刺痛了陆崇宴,使得他的语气都急促了几分。 “希望你以后还能笑得出来。” 面对他这略带气愤的挑衅,陆敬野嘴角的笑意愈发肆意。 “那是当然了,毕竟爸妈已经同意我追求阿菱了。” 陆崇宴的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地否定了。 “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呢?陆家和迟家绑的这么紧密,没点裙带姻亲绑着,爸妈又怎么会放心呢?大哥你不行,我顶上不是很合理的事情吗?” 眼看着陆敬野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态度,陆崇宴就知道他所言非虚,心一下就坠入了谷底。 这两个月里他想了很多,也劝过自己要放下。 可毕竟是喜欢了那么久的人,又阴差阳错地错过了,到底是心有不甘。 所以最后他还是想要试一试,无论结果如何。 而那桩已经成为往事的婚姻,成了他心底唯一的支柱。 他觉得只要有往日的情分在,那么无论家人朋友还是迟菱本人,应该都会再给他一次机会。 可关了这么久一出来,陆敬野却把这丝希望也斩断了。 他肉眼可见的慌张了起来,没有办法接受这件事,转身跑出房间去向陆母求证。 第二十一章 陆母看着他这副潦倒模样也吓了一跳,语气柔和了许多。 “是,敬野喜欢阿菱,我和你爸爸也支持他。虽然你和阿菱在一起过,但也没有发生过什么,他们要是真能结婚在一起,你们少碰面就好了。你这孩子既然有喜欢的人了,就应该早点和我说的,那也省得惹出这么多事,现在你爸爸的气也消了,你就放心去追那个女孩子吧,我们也不干涉你了。” 陆崇宴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嘴里溢满了苦涩味道,心头堵塞着,说不出来话。 陆母还以为他是被关久了所以才情绪不佳,连忙对着门口的陆敬野使了个眼神,要他带大哥出去散散心。 但陆敬野却不为所动,反而笑嘻嘻的。 “大哥不乐意看见的人恐怕是我,我还是去陪阿菱吧。” 说完,他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陆崇宴果然被这句话气得不清,扭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咬了咬牙,还是追了上去。 兄弟俩坐上了一辆车。 陆敬野看着副驾驶的大哥,一张嘴就不是什么好话。 “我是去和女朋友约会,大哥,你这是要做电灯泡吗?” 陆崇宴冷脸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要下车的意思。 两个人对峙了许久,迟菱的电话打了过来,询问今天什么安排。 当着大哥的面,陆敬野一点也没有避讳,将早已规划好的行程乖乖陈述了一遍。 迟菱很满意,正打算挂断电话,他突然接了一句。 “阿菱,我大哥出来了,非要跟着我一起出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迟菱淡淡的声音。 “喜欢跟就跟着吧,正好我今天要买一堆东西,你提不下,有个拎包的也好。” 于是这场情侣间的约会,顺理成章地变成了三人行。 区别在于陆敬野牵着迟菱的手,而陆崇宴拎着大包小包。 直到今天陆崇宴才意识到,这两个人的心里素质有多强。 他一个大活人跟在后面,他俩却跟看不见似的逛街吃饭拍照,压根没把他当回事。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无视,心里憋着火气却又无处发泄,只能强忍着。 结束一天的行程后,两个人还当着他的面来了一个吻。 他终于坐不住了,走上前拦在两个人中间,脸上一片冰冷。 陆敬野瞄了他一眼,说起话来依然没个正形。 “又不是第一次亲了,你还没习惯么?” 陆崇宴冷冷看着他,眉头紧皱着,没有接话。 反倒是迟菱玩心大起,绕过他扑进了陆敬野怀里,满脸跃跃欲试。 “虽然听说过共感,但我还没见过发作起来是什么情况呢,难道真有这么强烈的反应吗?” 陆敬野勾了勾嘴,强忍住笑意。 “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我哥单身这么多年,我还真没怎么感应过。” 眼见两个人旁若无人的调侃起来,陆崇宴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我们聊聊。” 迟菱和陆敬野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没有接话。 见她没有反应,陆崇宴心火越烧越旺,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迟菱,我们聊聊。” 眼看着他情绪逐渐不稳,迟菱的心情倒愈发愉快。 “我们聊聊?恐怕不太方便吧?不管是以前妻的身份还是以弟弟男朋友的身份,好像都不太合适吧?” 第二十二章 一听见这句话,陆崇宴就明白了她为什么会答应带他一起约会。 原来还是想报复他。 陆崇宴不能接受忽略和无视,但却能接受恨意和报复。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迟菱会恨他,是因为他曾辜负过她的爱。 所以恨也是爱的一种延续和证明。 一想到这,他压抑了许久的心终于舒缓了些,难得清醒而理智地说了一句话。 “以朋友的身份,可以吗?” 迟菱很好奇陆崇宴到底想聊些什么,抬头看向了陆敬野,征求他的意见。 见他点头后,她这才给了答复。 “行吧,那就给你半个小时。” 陆崇宴紧绷着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看着迟菱往咖啡厅踱步而去,侧过头看了弟弟一眼,想看看他什么表情。 陆敬野的目光却一直追寻着她的背影,嘴角一直含着笑,似乎根本不在乎他们要聊什么。 这种云淡风轻的平静又激起了陆崇宴的心头火。 他垂下眼,提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在一个无人的角落落座,迟菱靠在沙发上,欣赏着刚做的美甲,没有看他一眼。 “你还有二十六分钟,抓紧吧。” 陆崇宴整理好心绪,沉沉开口。 “我不知道你就是阿灵……” 话刚说了一般就被迟菱打断了。 “没关系,我也不知道,敬野也不知道,我是不是阿灵=一点也不重要,跳过吧。” 但陆崇宴并不想跳过,因为迟菱是不是阿灵这件事,对他而言,非常重要。 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没说完的话继续。 “我不是想向你求证什么,我只是想把一些话都说清楚。因为共感喜欢上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在你听起来应该是一件很离谱的事情吧,但我可以解释。” “我和敬野相差四岁,四岁以前,我的感知系统没有任何异常。但从他出生那一天起,我突然发现能够感受到他情绪和身体上的变化,医生检查后说可能是基因方面存在一些问题,所以才会造成共感现象的产生,而医学界对于这种极为罕见的病症的研究尚处在空白阶段,没有办法医治,只能尽力忍受着。” “敬野懂事之前,为了让他健康成长,我必须学会控制我的情绪和身体,并且忍受他无意识的哭闹和磕碰带来的困扰。在长期的忍耐中,我整个人愈发内敛,很难产生情绪上的波动,对任何人和事物都不大能提得起兴趣。” “直到你和敬野在酒吧亲上那一晚,我那沉睡已久的情感和欲望突然就被唤醒了,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依照直觉,我觉得应该和你有关系,一直没有放弃过想要找到你的念头。” “老天却和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把你送到我身边,却又不告诉我你的身份,眼睁睁看着我错过你。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后悔,为什么当初要固执己见,为什么看不到你辛苦的付出……” 前半部分,迟菱还能当成八卦和异闻听着。 等进入后半部分的忏悔,她就有些不耐烦了,忍不住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 “停,后面那些弯弯绕绕你可以不用说了,听得我有些头疼,你就直接表明来意吧,也节省些时间。” 陆崇宴盯着她看了很久,才鼓起勇气。 “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迟菱抿了一口咖啡,语气波澜不惊。 “什么机会?原谅你的机会?” “重新开始的机会。” 第二十三章 迟菱端着咖啡的手顿在了原地,脸上浮现出一个很微妙的表情,神色复杂地看向他,难得长篇大论了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你可能根本就不喜欢我?我在你身边守了一年,什么勾引你的办法都用过了,你一点感觉都没有,这很能证明我对你毫无性吸引力了吧?至于你会因为共感产生一些波动,也很有可能是因为敬野的反应太大了,所以才导致你不像平时那样能轻松压制住,才诞生了你可能喜欢我的误解。” 这倒是陆崇宴从未设想过的新角度。 他看着迟菱认真的表情,下意识地想否认这个观点,但理智却告诉他,这种说法不是没有可能。 这一刻,他也有些迷茫了。 那些在岁月长河里树立起来的信念开始松动,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看着眼前这张有些不知所措的脸,迟菱突然产生了一丝同情。 “虽然这一切可能是共感带来的连锁反应吧,但也不一定就是坏消息,这意味着你也不是个没有感情的木头人,只是压抑太久很难释放出来了。不如放宽心试着开始一段新的感情,说不定就能恢复正常了。” 从离婚那天起,陆崇宴无数次想和迟菱好好交流一番,却总是被她冷冰冰地拒绝。 他已经适应了她的冷淡和嘲讽,所以乍然见到她对他这么上心,他心里又升起了一丝期盼,自动忽略了她话里的劝诫,自顾自地问出了心里的话。 “如果要开始一段新感情,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苦口婆心劝了半天,原来根本没听进去她在说什么。 迟菱一时有些失语,缓了很久才戳破他这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现在是你弟弟的女朋友,请你自重。” 陆崇宴定定看着她,满眼执拗。 “我不介意和他共同竞争,也不介意三人行。” 可是我介意啊! 迟菱突然就有些抓狂了,心里飞腾而过几万个问号,坚决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我现在只想和他好好在一起,对你没有任何想法,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她抬头看了看表,还有五分钟,但她已经如坐针毡,顾不得信守承诺直接起身就要走。 看着她毫无留恋的背影,陆崇宴像是预感到了要失去什么心慌不已。 他拉住她的手腕,语气里带着哀求意味。 “可是你以前那么喜欢我,你忘了吗?” 迟菱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头,一字一句,干脆而利落。 “你也知道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既然都过去了,那就不必再提。” 陆崇宴那双失去了抓点的手颓然坠下。 他捂住剧烈跳动的胸口,眼中一片空白,心间慢慢升起一股细密而绵长的痛感。 这痛并不剧烈,却像阴雨天潮热的水汽一般萦绕在他身体里,久久不能消散。 他没有爱过人,所以不太明白这种痛到底因何而生,因何而存。 他的脑海里也一直回响着迟菱刚刚说的那些话。 他真的喜欢她吗? 平生第一次,他对自己认定的事情产生了怀疑。 第二十四章 眼看着定好的时间要到了,陆敬野抬头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迟菱小跑着朝他奔来的身影。 他张开双臂把她拥进怀里,轻嗅着她发间的香气,轻声问着。 “聊了些什么?” 迟菱一脸纠结地看向他,语气里带着顾虑。 “你哥被关了两个月,是不是有些神志不清了?” 陆敬野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没有否认。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那还是让阿姨带他去做做心理治疗吧。” 听见这话,陆敬野愈发好奇两个人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迟菱犹豫了一下,没有全盘告知,只挑了最让她惊诧的一句复述。 “他说他愿意三人行,让我给他一个机会!” 陆敬野的脸瞬间拧成一团,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 “他真这么说?” 迟菱刚点完头,就从他语气里嗅到了一丝醋味和危险气息。 “你答应了?” “怎么可能!我像是那种会吃回头草的人吗?” 看着她极力证明清白的样子,陆敬野没有再拈酸吃醋。 但想起陆崇宴一背过他就敢撬墙角,他恨得牙根痒痒的,心里筹谋着要好好报复回去。 迟菱看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以为他还在生气,连忙哄了起来。 “哎呀,他肯定是脑子糊涂才会说出这种话,你大人有大量不要放在心上,我心里只有你,保证以后连他头发丝都不会再看一眼!” 陆敬野牵住她举起发誓的手,觉得她现在这副样子可爱极了,忍不住就想逗逗她。 “口说无凭,你得拿出证据来,我才能相信。” 迟菱四下观望了一番,眼见没有人过来,连忙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可以了吧?” 陆敬野眯起眼睛,忍住荡漾到嘴边的笑意。 “还不够。” 附近人声越来越近,迟菱害怕被人发觉,拉着他走到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又吻了上去。 浓墨似的夜色遮住了涌动的情欲,身处其中的两个人感受着对方身体里传达出来的炙热温度,渐渐都有些情难自抑。 迟菱抓住他那只四处乱摸的手,微微喘着气教训他。 “老实点。” 陆敬野指尖划过她柔软的手掌,灼热的气息混合着暧昧的话语扑腾在她耳朵上。 “那我们回去,是不是就不用老实了?” 迟菱掐了他手掌一下,声音里难掩羞涩。 “还在外面呢,正经点。” “现在要我正经点,那你当时在会所撩拨我的时候,我可没有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 被翻了旧账的迟菱面红耳赤起来,小声地辩解着。 “我那叫有勇有谋,不这么做,你能看清楚自己的心意,答应和我在一起吗?” 陆敬野忍不住回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事情。 当他不假思索地说出要娶她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就明白了这段时间的患得患失,都是因为他爱上了迟菱。 而当这颗真心捧到她眼前时,那些困扰了他很久的顾虑和犹疑都化成了勇气。 他选择诚实面对内心的欲望,把那些未曾诉诸于口的在意和喜欢都说给了她听。 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但陆敬野到现在还记得她红着眼眶,扣住他的手给他的回答。 “你等等我,我明天去离婚。” 第二十五章 陆敬野没来得及报复。 等他深夜回到家时,陆母告诉他,陆崇宴和陆父长谈了一番,主动接下了国外的两个项目,连夜就要飞走,恐怕要在国外呆上三五年不等。 他问了登机时间,然后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怎么突然就要走?” 陆崇宴已经冷静了下来,语气又恢复如前,带着为兄为长的克制和威严。 “工作安排。” 到底是亲兄弟,陆敬野约莫猜到了他的想法,但没有戳破他,接着他的话嘱咐起来。 兄弟俩寒暄了两句,突然都沉默了下来。 陆崇宴听着耳畔响起的登机提醒,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那句萦绕在嘴边的话说了出来。 “照顾好她。” 图穷匕见,陆敬野没忍住笑,语调又散漫起来。 “这就不劳大哥你操心了。” 虽然下了要从这段纠葛里抽身的决心,但陆崇宴听见弟弟这话,心里还是有些起伏,忍不住又教训起来。 “没大没小的,是不是想挨打?” “这就生气啦?生气也没用,攒着等你回来再打吧。” 时间不多,陆崇宴懒得再和他再拌嘴,叮嘱他注意父母的身体后就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手里的机票,恍惚间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似乎又回到了几个月前飞往德国的深夜。 那时候他满心期盼,祈求苍天给他一次遇到阿灵的机会,殊不知阿灵刚给他发完晚安,却被他选择性地忽略了过去。 他打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嘴里喃喃念叨着。 “阿菱,阿灵。” 读起来是很像。 弟弟听错的名字,何尝不是一种巧合呢? 如果他少喝一点酒,或是记对名字,那他和迟菱是不是就会多一丝可能? 只可惜世事无法重来,世上也没有如果。 或许一切就像陆敬野说的那样吧,他们这对怨偶就是有缘无分,所以才会产生这么多阴差阳错。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秋去春来,一转眼又是一年。 幻云项目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为此忙活了一年的迟菱和陆敬野终于能休假好好歇息一段时间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选择了故地重游,准备回到一切的起点去看看。 时移世易,周遭的一切都大变样,迟菱都快要认不出来哪儿是哪儿了。 陆敬野牵着她的手在巷子里游荡着,耐心地唤醒她的记忆。 两个人边走边聊,最后停在了那间酒吧门口。 迟菱抬头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流,忍不住感慨了几句,这才拉着他上楼走到尾,指了指卫生间。 “当时我就是在这儿等杳杳,你肯定是刚从厕所出来被我撞上强吻的。” 迟菱说得信誓旦旦,但陆敬野其实一点印象也没有,但还是很配合她。 “分析的不错,那你觉得之后发生的事情是谁主动的呢?” 迟菱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分析了起来。 “肯定不是我啊,你又高又壮的,我还喝多了,怎么可能把你拉到角落里啊?” 第二十六章 “你的意思是我的问题吗?” “那不然呢?” 看着她一脸理直气壮的样子,陆敬野有些失语,抬起手把她圈进怀里。 “是是是,都是我的问题,我那天晚上就不该喝酒的,不然你肯定没机会跑掉,我也不用叫你嫂子,让你白占我一年便宜。” 提起嫂子这个遥远的称呼,迟菱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 “一边叫着我嫂子,一边还对我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你还好意思提起这码事,要是让叔叔阿姨知道了真相,怕不是要打断你的腿!” 看见她笑,陆敬野也跟着笑了起来,眼中闪烁着温柔光芒。 “就算打断我的腿,这个墙角我也是非撬不可,谁叫你这么勾人呢?” 想起当年为了拿下他列下的厚厚一页计划书,迟菱语气里满是自得。 “那是自然,勾引你的每一步我都经过仔细思考推敲的,就连冷落你那大半个月也是我有意为之的,这还拿不下你,我怕是要当场出家!” 看着她脸上的得意和炫耀,陆敬野心里痒痒的。 “是吗?这么用心?那你是什么时候看上我,决定弃暗投明的?” 想起事情的起因,迟菱没敢再说,紧紧抿起了嘴。 看着她嘟着嘴的可爱样子,陆敬野再也忍不住咬了上去。 这一次迟菱没有喝断片,还谨记着这里是公共场合,抬手捂住他的嘴,义正言辞。 “不行,我可不想被人当成猴儿围观。” 见她一脸坚决,陆敬野也不好强迫她,余光一扫瞥见阳台的小门,抱着她走了进去,用身体抵住门。 “阿菱,这里没人。” 迟菱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正要找找别的借口,他却一点机会也不给她,直接吻了上来。 两道灼热的气息纠缠着,宣泄着对彼此的爱意。 不知为何,迟菱总觉得他今天亲得有些凶,她很快就有些喘不上气了,趁着换气的档口忍不住埋怨了几句。 “轻点!” 陆敬野嘴角蹭上了她的口红,他抬手抹了抹,擦在她的耳侧。 “不行,我喝醉了就是这么没有分寸。” “可是你现在没喝醉!” 陆敬野搂着她,笑声在风里回荡着。 “我三年前喝醉了。” 迟菱这才明白他是想复刻当时的情景。 她刚要声讨他当年咬破了她的嘴,他又亲了上来。 这个吻持续了不知道多久,迟菱没了力气,化成一摊软水贴在他身上。 她的眼睛里涌起了水雾,唇色鲜艳欲滴,看得陆敬野喉间一紧。 但他还没有被美色冲昏头脑。 趁着她靠在怀里失神的片刻,他从口袋里里拿出那枚戒指,轻轻戴在她左手无名指上。 春风和软,繁星漫天,他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嫁给我吧,阿菱。” ═════════════════ 来源来自网络,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 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如不慎该文本侵犯了您的权益 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谢谢! ════════════════════ 《退下,让朕来》 001:发配 “别装死,快起来!” 昏沉间,沈棠感觉有谁踢了自己一脚。 踢了还不够,对方还骂骂咧咧。 她吃痛地蜷缩起小腿,睁开虚弱的双眼。 眼前的世界仿佛被人撤去那层欲盖弥彰的薄纱,从磨砂质感变为高清钢化。 几欲炸裂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怔愣地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 貌似喝到后半程,编辑还打来催稿电话,她只得撑着醉意去拿画笔…… 更多的,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但可以肯定,绝对不该是眼前这样! 沈棠暗中狠掐自己一把,直到清晰刺痛从那片肌肤传来,打碎她的侥幸。 看到自己那双陌生的手,脑子里紧跟着蹦出四个字―― 她穿越了! 同时还有“穿越”代表的意思。 越想脑袋越疼,好似有小人拿着锤子在她里边儿不断敲打,疼得沈棠急忙停下。 “快点吃,吃完了好上路。” 她正捂着头缓和刺痛,头顶阳光被道高大人影挡住。 来人穿着一双沾着黑褐色泥巴的草鞋,随手丢来一只巴掌大小、表面焦黑粗糙的饼子,饼子落在她裙摆外的泥地上。也不管沾了泥的饼子沈棠会不会吃,径自给下一个人发。 下一秒,她身边闪电般探来一只手。 抓起那只饼子缩了回去。 沈棠慢了一拍,只得狐疑看过去。 抢饼的是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正双手拿着饼用力往嘴里塞,活像饿死鬼投胎。 生怕沈棠会抢回去,连饼子沾的泥巴都不拍,不一会儿就将不大的饼子全部塞进嘴里,末了还意犹未尽般吮吸手指上的饼沫。 沈棠:“……” 也不知这人几日没清理,本该乌黑亮丽的长发生油打结,暴露在外的发缝细看还堆积着一层泛黄黏腻。仔细一嗅,还能嗅到从她身上传来的古怪腥臭――有点儿像闷了三五周的臭袜子和石楠花放一块儿捣出汁水――唯一能拿的出手的,便是那张脏污也掩不住的标志五官。 沈棠好脾气地跟她讲理:“女士,那是我的饼。” 女人却似聋了般,睬也不睬她,兀自砸吧着嘴,回味饼子的味道。 沈棠这时注意到女人吮吸过的指节与手部其他颜色差了几个度,喉头不受控制地痉挛滚动一轮。 她是没洁癖,但近距离遭受这种视觉冲击,下意识生理不适。 余光觑见沈棠脸色有变化,女人担心这傻子会发疯打自己,屁股往反方向挪了挪。 这不动还好,一动连带沈棠也有了拉扯感。 低头望向腰间拉扯感的源头――那是一条极粗的麻绳,就是这根麻绳像拴着几只蚂蚱,将她这具身子跟女人以及其他蓬头垢面、年龄不一的女人串在一块儿。 抬头环首四顾,目光所及皆是身穿粗麻囚服、满面疲倦的老弱妇孺,男女皆有。 另有十来个青壮穿着较为统一,腰间挂佩刀,放哨的放哨、盯人的盯人。 视线偶尔扫过身材姣好的年轻女犯会多停顿一会儿。 这、这―― 是一大家子犯了事儿被拉去刑场注销户口本? 也有可能是在发配的路上。 区别不外乎是早死早超生还是晚死晚超生。 饥肠辘辘的五脏庙开始不合时宜地作祟,声响大得连其他人都能听到。 沈棠抬手捂着微微绞痛的肚子,饥饿让她不断分泌涎水。 越吞咽口水,饥饿感越明显,强烈到无法忽视的程度。 沈棠心下皱眉,只能通过转移注意力来转移饥饿的折磨――视线范围内,有个犯人吃得太急,加之饼子干燥,噎住了。他不断捶打胸口试图让梗在喉间的饼子下去,脸色逐渐发青。 所有人见怪不怪。 既没上前拍背,也没递水。 他艰难蹬着腿想爬向官差装扮的人,用尽全力伸出右手求救,可直到咽气,右手无力落下,后者也没救人的意思,踹了两脚发现人真咽气了,嘴里咕囔了句:“晦气!” 抽出腰间匕首,弯腰将男人右半边接近耳朵的皮割了下来,随手丢入脏污布袋。 沈棠:“……” “该上路了!” “麻溜点儿!” “起来,别让老子给你们下鞭子!” 囚犯们重新戴上沉重枷锁。 女犯的枷锁小,约莫三十五斤,男犯的枷锁大了一号不止,重量没八十也有五十。 那十几个穿着统一的青壮一边催促,一边用脚踢踹反应不及的囚犯。若是踢踹还不起来就直接上鞭子,力道极大,一鞭子下去就是一道一指宽淌着血的血痕,看得人触目惊心。 沈棠默默埋头走着,努力找寻这具身体有关的记忆。 结果很不幸。 她不仅没混上穿越者的低保,没身体原主的记忆,自个儿还被偷家了――除了知道自己叫沈棠,有个叫“幼梨”的笔名,靠画画吃饭,怕编辑催稿,其他记忆一概模糊!!! 偷瞄犯人还有看守犯人的官差,暗叹: 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甭管啥开局,小命最要紧。 是选择中途逃跑? 还是选择跟着队伍到目的地,再伺机逃跑? 目前看来,哪个选择都不乐观。 顶着烈日赶路,中途又有几个犯人晕死过去,直到晚霞晕染天际,才被准许原地休息过夜。 官差聚在一起搭火堆,从行囊取出肉干放在陶瓮中烹煮,再撒上一点儿盐巴就是一锅肉汤。 沈棠这次反应快,保住了饼子。 一屁股坐地上,细细咀嚼着生硬冰凉的饼子,用口水将其软化得差不多才吞咽,注意力则放在低声交谈的官差身上。尽管他们闲谈的内容很稀碎,但勉强也能拼凑出一部分情报。 这些犯人是一家的。 姓龚,族中老小甚至连仆从婢女都没能逃掉,通通被抓。 分为三波,分批押往目的地。 男的去边陲充军当苦力,女的送去孝城教坊。 沈棠所处队伍是第二批,以龚府的女眷、婢女居多,其中还有辈分最高的老封君,几位风华正茂的少夫人、年轻貌美的妾室姨娘、年纪不一的子嗣,剩下的则是伺候的仆从婢女。 她估摸自己这具身体不是婢女就是子嗣。 一捏骨龄,也就十一二的样子。 男子黥面刺字,女子墨刑耳后。 若犯人在半道咽气,便割下写着字的面皮或者耳朵当做人头证据。 她抬手一摸耳朵,果然摸到左耳耳后有一片已经结痂的血块。 沈棠:“……淦!” 002:什么破陨石! 皓月暗淡,群星稀疏。 夜幕犹如一方浓稠到难以化开的墨,寂寥深沉。 犯人们顶着烈日戴枷徒步一整日,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被压榨到了极限,那一个小小的发馊发臭的饼子也成了人间美味。 吃完往地上一躺,没多会儿便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偶尔还能听到篝火燃烧的“哔啵”爆鸣。 官差们围着篝火取出酒囊,喝起了小酒。 陶瓮中的肉干已经煮软,再撒上香料,催化成浓郁霸道的香气。 对这群身体虚弱,许久没吃过一顿饱饭的犯人们而言,有着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沈棠耳尖听到其他人喉结滚动咽口水的咕咚声,以及五脏庙打雷的咕隆声,低头摸了摸自个儿干瘪的肚子,垂眸暗叹―― 她也饿。 “想喝?”一名官差从陶瓮舀了碗汤,稍稍吹凉正准备小口喝,余光注意到或明或暗的热切眼神,他眼珠一转,顿时不怀好意扫了眼,笑道,“这肉汤贵得很,想喝呢,得拿东西换。” 犯人们顿时安静下来。 沈棠闻言掀起眼皮,唇角微抿,黑眸深处有愠色闪过。 她只是没了记忆不代表变成了傻子,男人的意思她懂――这是一群前途未卜,即将被没入教坊的女犯,身上哪怕藏有银钱也被搜刮干净,还能用什么东西换肉汤? 答案呼之欲出。 官差说完,眼神轻浮地扫过一众女犯,仿佛看戏一样欣赏她们脸上或迟疑或悲愤的表情。 另一名官差笑着一拍他后脑勺。 笑骂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够不够资格爬她们的榻,这些可都是龚氏的‘贵人’。” 他故意将“贵人”二字拖得老长。 “贵人?哪门子的贵人?”官差摸着后脑勺,故意提高声量叫嚷,“去教坊伺候贵人的人?” “就是!”第三个官差趁着酒意也来凑热闹,“教坊不是有银子就能去消遣的地儿?兄弟几个又不是出不起秽银。一人出不起就凑一凑,买不起一夜就买个半夜,你来半炷香,我来半炷香……” “老三你瞧不起谁呢?谁半炷香谁是孙子!” “早晚得开张,在这里开张还是去了教坊再开张,有差吗?” 面对这般奇耻大辱,男犯敢怒不敢言,稍有姿色的女犯更是人人自危,面如灰土。 见他们越说越不像话,为首的官差只能出来制止。 “你们几个都消停一些!越发不像话!待差事结束,爱去哪个教坊找花娘寻乐子都行,何必盯着这几个?打起精神把人盯住了!上头吩咐下来,他们中的哪一个逃了,谁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一众官差骤然息声,直至其中一人小声咕哝。 “他们一个个被碎了文心、裂了武胆,拿什么去逃?” 文心? 武胆? 沈棠敏锐捕捉到这两个词。 毫无预兆,一阵尖锐到无法忽视的刺痛从脑海深处传来。 又听那个官差小声奉承为首的官差,谄媚笑道:“龚氏这些犯人,不管以前多风光,那都是以前了。虽然咱们兄弟几个只是末流公士,但您可是三等簪枭。” 其他官差也道:“就是就是,头儿,这些犯人不是女流就是被废的废人,如何逃得走?” 末流公士? 三等簪枭? 这又是什么东西? 沈棠眉峰聚拢,牙关紧咬,忍着一阵强烈过一阵的刺痛,不知不觉额头已经布满细密冷汗,面色青白。虽然她已经非常克制,但隐忍细颤的动作还是惊动了身边的犯人。 女人掀起眼皮瞥了眼沈棠,见她以手撑额,一副痛苦难忍的模样,鼻尖轻哼,转身背对。 咕哝一声:“疯子……” 不知过了多久,刺痛像是跨过某个临界点,轰得一声,如潮水般退去。 沈棠如蒙大赦般溢出轻喘,眼神迷茫恍惚。 待她神思恢复清明,脑中多了段残破零碎的陌生记忆,她闭眸整理――两百年前,天下将定,夜中星陨如雨,有一颗贼星格外不同,散发着诡异耀眼的紫光,渲染整个天幕。 这场陨星雨不仅扭转战争局面,让距离登顶仅有一步之遥的霸主饮恨,也迅速改变这个世界。 自此群龙无首,各地军阀诸侯拥兵自重。 天下重归乱世,尔后分裂百国征战不休。 民不聊生,这时有人发现身体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修文习武便能吸收天地之气聚拢于丹府,淬炼己身。 丹府又分文武,若能将天地之气凝化成丹,便成了“文心”、“武胆”,二者各有千秋。

相关推荐: 恶毒雌性野又茶,每天都在修罗场   贵妃母子民国文生存手札   大风水地师   长夜(H)   病娇黑匣子   重生之公主要造反   邻家少妇   蛇行天下(H)   谁说总监是性冷感?(百合ABO)   妇产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