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的月亮,待仔细再看,朦胧月光又恢复正常颜色。是自己看花眼了?莫名不安在共叔武心中扩散,犹如无数毒蛇爬行。 “之宗。” 他冲鲁继唤了一声。 鲁继作为第一批能修炼的女性武将,共叔武又常年深耕练兵,二者接触也不少,他跟鲁继也算是半师半徒的交情。未免影响军心,他压低声音:“待与敌军交锋,你注意一些,若有不对,第一时间带兵撤退……” “情报有假?” 鲁继看了一眼目前的位置。 斥候传回情报,他们离敌人不远了。 此时撤退,军心动摇是小,怕就怕敌人反应过来,趁着他们撤退的机会追击进攻。 共叔武微微摇头:“不是,是直觉。” 鲁继道:“这会儿骑虎难下。” 临时更改作战计划是行军大忌。 总要有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直觉这个借口,显然不够充分有力。 因为共叔武无法证明这个直觉是真还是假,鲁继相信他不会拿这事儿瞎说,但这个口子不能乱开。若有外强中干更的武将怯战,也拿直觉当理由临时撤军,还打个屁仗? 她环顾四下,提高警惕。 道:“将军请放心。” 倘若情报有误,敌人设伏,她也不会让他们讨到好处:“传令下去,全军戒备!” (σ)σ:*☆ 温州这边降温太大了,220克厚绒打底裤都扛不住,连夜下单保暖背心。这两天一直下雨,下午还要冒着风雨去打卡,唉,不出意外受凉闹肚子,一闹闹了两天,感觉人都要虚脱了,码字几百个就跑厕所,蒙脱石散都不管用。 谁信这里前几天还有21c? ps:这章字数少了点,我要想想怎么发刀子。 990:共叔武的武者之意(中) “呼――” 鲁继将挡在跟前的尸体踢开。 尸体半截内凹的脑袋跟伤口仅剩皮肉相连,她这一踹,尸体翻身将首级压在下方,温热的鲜血还在不断往外喷溅。鲁继弯腰撕下一块碎布,擦拭沾血鞋面沾上的污浊。 “方才一直提心吊胆。” 擦完,她将碎布往旁边一丢。 常年在军伍浸染出来的森冷杀意随着眉眼柔和,添了几分松快笑意,冲着共叔武说道:“生怕哪里杀出来敌人的伏兵,那样可就麻烦了。庆幸,武运昌隆,一切顺利。” 鲁继等人顺利截杀了北漠的运粮兵马。 辎重数目和兵马规模,跟此前截获的情报完全对得上,督粮武将的实力比共叔武判断的高了两等。看样子,北漠对这批粮草确实很上心,此地路线偏僻,又有重兵保护。 可再精密布局也架不住实力差距。 更架不住情报层面的降维打击。 敌明我暗,有心伏击无心。 己方兵马的折损,尚在预料之内。 共叔武勉强压下内心更强烈的反应,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此刻的他自知做不出理智判断:“之宗,你看这批粮草怎么解决?” 鲁继将扛在肩上的一柄重锤收起。 “投毒,或者泼上猛火油就地焚烧。” 她一直都在注意共叔武的精神,后者的状态不对劲,意识到这点,她心头那点儿松快又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慎之又慎:“这些粮草我们带不走,也不能留给北漠。” 毁掉是最明智的处理方式了。 共叔武道:“投毒吧。” 猛火油焚烧的动静太大。 如此规模的粮草被集中焚烧,不啻于给北漠那边起了一座烽火台示警,容易暴露己方的方位,倒不如直接投毒,动静小、见效快。 鲁继点点头,冲副将那边比了个手势。 共叔武带出来的这支兵马皆是精锐,还是专门培养出来克制北漠惯用战术的精锐,他为此投注四五年的心血。指令下达,士兵有条不紊去做,每一袋粮草都被割开,喷洒掺了剧毒的液体。做完这些也才过去小半炷香时间。大军自发收拢规整军阵,悄声儿离开。 此刻,夜色正浓。 随军文士以言灵布阵,吸收声音,因此大军前行之时并未发出多余声响。即便是耳聪目明之人,倘若不用眼睛看,而用耳朵倾听,也很难听到什么异动。共叔武率兵连着干掉两批北漠兵马,虽不至兵疲马乏,但也不宜继续作战,鲁继便提议往大营方向靠近。 靠近大营,安全性就高了。 倘若碰上麻烦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共叔武冷硬着眉眼点头。 除了他,无人知道他此刻胸腔内的心脏,正以怎样的速度跳动,速度之快、力道之重让他忍不住怀疑心脏会从嗓子眼跳出来。 砰砰砰砰―― 心跳愈来愈急促! 终于,他猛地勒紧了缰绳。 共叔武不知道他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 胯下战马急促刹车,共叔武收紧缰绳控制战马转头,脱口而出:“不能走这边!” 完全没经过大脑思考,全部都是本能。 因为这会儿是在回营路上,大军虽有诧异不解,但也没人提出异议,有可能是前方斥候发现了什么,都老老实实准备调转方向。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鲁继耳朵捕捉到什么。 她召出一双重锤,抬头看天。 喝道:“有东西下来了!” 其他武将也反应迅速。 抬头的抬头,戒备的戒备。 唯独虞紫蓦地睁大眼,目眦欲裂。 她死死盯着从天而降的物体,一瞬不瞬。紧握缰绳的双手不受控制发抖,牙根紧咬着不让自己发出悲声。共叔武一蹬马鞍,纵身高跃,挥出刚猛掌风将坠落的物体接住。 坠落的物体,是个人。 一个脖颈处有明显青紫,怪异扭曲的人。 稍微懂点的人都知道,此人脖颈是被外人用刚猛指力掐碎,颈椎骨无一幸存。失去骨骼的支撑,脑袋以诡异角度向下。他的双眼还睁着,似有余光未灭,怀揣着对人世的无尽眷恋。从穿着打扮来看,他是一名斥候。从相貌特点来看,还是十乌出身的斥候。 虞紫不知何时奔至共叔武身侧。 哑声道:“谁杀了他?” 斥候已经没了呼吸。 尸体却还保留着常人的温度。 明显是刚遇害没多久。 共叔武将这名斥候的尸体放了下起来,此时天空又落下两具尸体,也是同样死法。 干脆利落,一击毙命。 共叔武双眸死死盯着漆黑夜幕。 抬手化出武器:“滚出来!” 地平线尽头,点点火光似繁星般起起伏伏,冲着他们所在方向聚拢。共叔武不用看就知道这是北漠兵马,而他们的大将先来一步出手斩杀己方斥候,还以斥候尸体挑衅! 虞紫收回落在尸体上的视线。 隐约泛红的眼眶布满森冷杀意。 空无一人的天幕,一道武气流光加速冲地面坠落。轰的一声,流光落地瞬间,激起黄沙劲风。地面也在这股压迫下震颤不止,犹胜地龙翻身。黄沙之中,走出一道人影。 随着黄沙飞散淡去,人影逐渐清晰。 共叔武的神色从凝重戒备,逐渐转为茫然、诧愕、震骇和无尽失望,最后定格在毫无波动的冷漠。尽管黄沙之中走出的武者只剩成熟和坚毅,不见少年的稚嫩,但那张面庞是共叔武频频梦见过的,熟悉到骨子里。 只需要一眼,他就认得出来对方。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更失望。 三名斥候皆是此人杀的。 他的侄儿,龚骋。 当年那个躺在襁褓,被他抱在怀中轻哄,会吮吸指头咯咯笑的雪白婴儿,长成了眼前的模样。倘若大哥还在人世,他不知道是欣慰更多,还是心痛更多:“龚云驰――” 云驰这个字,是他跟大哥想了许久的。 龚骋没想到自己身份被人一语道破。 不过,也没多惊讶。 沈幼梨帐下有不少人都见过自己。 他只用看一眼共叔武等人浴血奋战过的模样,便知道那支辎重兵马保不住了,也不需要去支援。龚骋视线落在共叔武的身上,后者戴着面甲,整张脸只露出一双刚毅的眸。 随口问:“那批粮草如何了?” 虞紫恨声道:“毁了!” 共叔武长臂一展,将虞紫往后挡了挡。 死的三个斥候,有一个是虞紫私属护卫,是她当年从十乌奴隶交易市场买回来的。那时候的他奄奄一息,不像是能活下来的样子。虞紫给他找了医师,其他的听天由命。 未曾想,此人求生意志强大,硬生生扛过生死大关,此后一直追随虞紫,报答救命之恩。尽管他的修炼天赋不高,但却是一棵极好的斥候苗子。稍作调教就不逊色寻常斥候,这些年只要虞紫随军,他必然出现阵前。康国稳定后,他也帮着培养了不少出色斥候。 虞紫本想将他调到自己身边。 不过,他不肯。 一直到今日,殒命阵前。 再厉害的斥候,也瞒不过十八等大庶长,更别说从对方杀招之下生还,所以死了。 龚骋并未在意自己杀的人是谁,不仅是他,其他武胆武者杀人之前也不会特地问对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虞紫的情绪激不起他一丁点波澜:“粮草毁了?是烧了吗?” 若是焚烧粮草,他迟来不止一点半点。 自己路上也没耽误时间。 要怪只能怪北漠这边情报太慢了。 共叔武道:“没烧,只是投毒罢了。” 这话是对着龚骋说的,但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龚骋带来的兵马。从火光距离来看,北漠兵马全力行军赶来,也需要一点时间。己方若想有生机,只能留人断后拦在龚云驰。 若等北漠援军抵达―― 己方兵马怕是要葬送此地。 跟北漠打团战不怕,怕的是北漠这边有个十八等大庶长坐镇,两方交锋,胜负几乎没有悬念。这些念头在共叔武脑中徘徊一圈,他就做出了抉择:“龚云驰,在下与你父辈他们有些渊源,知道点你们龚氏的事情。” 龚骋皱眉看着共叔武。 自从决心帮助图德哥报恩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免不了碰上“熟人”,也做好了被对方指着鼻子骂不肖子孙的准备。只是,这话从共叔武口中说出来,他却莫名有些不适。 “前辈是想说什么?” 龚骋压下内心的异样和酸涩。 叹气道:“想替龚氏清理门户吗?” 共叔武摇头否了这个说法。 “在下并非龚氏之人,有什么资格替龚氏清理门户?你只要对你的选择问心无愧,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先祖,我一个外人能说什么?”共叔武对侄子没什么憎恨情绪,因为他没有经历过龚骋这些年遭受的磨难苦处,无法感同身受,自然也没资格以叔叔的身份对他横加指责。龚骋作为成年人可以替他自己的选择全权负责,只要他自己不后悔! 共叔武这番话出乎龚骋的意料。 口气缓和:“那是想说情?” 也不是不能放水通融。 只要不是做得太明显就行。 龚骋这话发自真心,毕竟他摆烂也不是一天两天,便道:“杀一半放一半也行。” 再摆烂也不能全部放走。 可落在共叔武耳中却是另一番别样滋味,他看着眼前相见不相识的侄儿,眼神平静中添了失望:“在下想请教,龚大庶长!” 共叔武开口邀战。 龚骋就不得不应下。 这是基于武胆武者最基本的尊重。 但,龚骋还是要提醒他。 “你不会是我的对手,即便是用性命拖延,你又能为他们拖延几招?”在绝对是实力差距面前,这话很残酷也非常现实。龚骋若是动真格,共叔武顶多招架五招,必死! 共叔武冷笑:“这就不用大庶长操心!生死有命,若能战死此地,亦能含笑九泉!” 他下令让鲁继带着兵马撤退。 目光一瞬不瞬盯着龚骋。 龚骋道:“何必呢?” 北漠追兵要不了多久就能追上。 共叔武的举动改不了结果。 鲁继眼眶爬满血丝,心中悲愤交加,但还是咬牙受了命令,一把拉起虞紫上马。 “撤!” 大军撤离,加身。 虽不是五德齐出,但也足有四道。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文心文士也不算多见,龚骋冲着源头投去目光,正对上虞紫凶恶森冷的眼神,他道:“很出色,但可惜。” 因为起步晚,女性文士稀少,其中出类拔萃的更少,眼前的虞紫显然是其中一员。 今夜陨落,确实可惜。 他并未抢先出手攻击共叔武。 共叔武也没出手,但,他的气势却以不正常的速度节节拔高,很快便冲破了十三等中更巅峰该有的上限,还在不断往上攀爬。 龚骋道:“秘术?” 这种基本就是拼命的压箱底了。 即便龚骋不下杀手,人也绝对活不下来那种。共叔武并未开口应答,周身天地之气以他为中心形成旋涡,引动飓风,附近石块地皮也被卷上了高空。反观共叔武,他此刻面色潮红,肌肤泛起不正常热度。铠甲之下的内衫很快被狂涌汗水打湿,又被热度烤干。 湿了一轮,干了一轮。 缕缕氤氲血雾自铠甲下冒出。 最终,共叔武气势在十五等少上造巅峰停下来,抬手一抓,环首大刀凝聚掌心。刀锋雪亮,削铁如泥:“云驰,你怕鬼吗?” 他的声音听着比刚才低哑许多。 不论是声音还是腔调都有些熟悉。 龚骋不懂他问这个做什么,只以为他是在拖延时间,好脾气道:“这世上无鬼怪,即便真有,见了我,鬼也会掉头跑。” 共叔武胸臆之间发出大笑。 “不怕?哈哈哈,不怕就好!”共叔武接下来的话让龚骋大感意外,意外到他都顾不上说好撤退,半路调转行军方向、兵分两路,两面弧形夹击北漠兵马的精锐,“让你看看吧,一生只能发动一次的武者之意!” 武者之意? 仅仅四个字便勾起了龚骋兴趣。 武者之意不同于文士之道,前者只有生死之间才能有一定几率领悟,可谓是武胆武者至高荣耀之一。龚骋这些年接触那么多武胆武者,但有武者之意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什么武者之意? 只能发动一次? 共叔武七窍淌出蜿蜒血痕。 又是一年冬至�d(�g) 今天痛痛快快干了两碗芝麻汤圆! 虽然出太阳了,但气温还在零下啊,键盘又是铝坨坨,开了暖气也拯救不了我差点冻僵的手指,果断换一把键盘。 ps:退朕大概能在7月或者9月的时候完结,新书开头已经在修改了,不过女主名字还是xx代替。 这次要什么姓呢? pps:昨天把常用的手机卡取出来,又装回去,然后手机默认用的流量是天津的联通卡。这张卡每个月只有基础电话那种,今天发现超出流量四百九十百多mb,烧了我五十…… 991:共叔武的武者之意(下) “鲁之宗,你放开我!” 虞紫被鲁继大力掣肘着动弹不得。 她双目猩红,写满了仇怨二字。 如此撤退,狼狈奔逃,岂能甘心? 鲁继知道虞紫为何如此愤怒,但她理智尚存,知道这会儿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不管共叔武有多少底牌,他跟十八等大庶长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即便赌上性命也争取不了多少撤离时间。此刻耽搁,浪费的不止是时间,更是共叔武的性命,鲁继压下喉咙翻涌痉挛的动静,沉声道:“微恒,活着!” 虞紫停止了动静。 鲁继却听到怀中的人传来压抑隐忍的声音,隐约还有后槽牙咯吱摩擦的动静:“共叔大将军能支撑多久?十八等大庶长照样会追杀过来,大军能逃得过他吗?鲁之宗,我宁愿死在冲锋杀敌的路上,也不愿意死在疲于奔逃的时候。横竖是死,不如杀回去!” “我听命于大将军!” 鲁继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她当然知道局势,更清楚现在的撤退没有任何意义,但这是共叔武的命令,罔顾最后一道命令跟辜负他有什么区别?撤退还有一线生机,能带着这支共叔武倾注心血的兵马冲出重围,但调转迎敌,必然全军覆没。 她不能用全军士兵性命做赌! 虞紫斩钉截铁道:“能打!” 副将声音哀戚:“将军!” 从共叔武决心留下拖延开始,大军的士气就遭到了重创,几近腰斩。若是不想办法振奋军心,以这种状态也奔袭不了多远。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北漠追兵赶上,情况更糟。 “鲁之宗!” “你是懦夫吗?” 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鲁继给身侧副将使眼色。又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传令全军:“兵分两路,夹击包抄!迎回大将军!” 鲁继自然不是什么懦夫。 她心头也憋着一股难以发泄的怒火。 生死之于她从来不是最重要的。 从前是父母兄姐。 之后鲁下郡被屠杀,父亲战死,她被兄长庇护侥幸生还。全家老小只剩她和尚在襁褓的侄儿苟活世间。如今侄儿虽还年幼,却已有几分他祖父和父亲的风姿,多少也有了点自保之力。这个年纪在乱世求生还有些困难,也不是全然没希望。鲁继可以放心了。 如今,她想为自己而活。 “北漠他大爷,回去干了他们!” “杀光!以首级论军功!” “一个保本,两个稳赚,三个血赚!” 这几句话鲁继喊得声嘶力竭,甚至还有刺耳破音,但落在全军军士耳中却犹如天籁之声。原先颓靡的士气彻底触底反弹,呈直线上升。气势上升,连带着血液也在燃烧。 撤退是死,进攻也是死。 那还不如死在冲锋进攻的路上。 即便是死也要拉上一两个垫背的。自己这一条命多珍贵啊,不带点儿陪葬品,实在有辱一生威名!全军揣着赴死和拉垫背的决心,兵分两路,以弧形夹击方式迎向敌军。 起初,北漠武将见康国这边掉头就跑,心中得意,深知对方是怯战了。当即大手一挥道:“追!追上!斩将夺旗者,重赏!” 敌人慌慌张张、疲于奔命的情况下,军阵自然难以维系,阵型溃散,首尾无法呼应兼顾。这是立大功的绝顶良机!只需一鼓作气杀进阵中,敌人就是一大群待宰的羔羊。 手起刀落,砍瓜切菜。 北漠武将几乎能预料到康国兵马溃不成军的狼狈景象,立即下令让士兵提速,命令军中文士以言灵增幅速度。只是谁也没想到,前方奔逃的敌人突然如潮水般从中分开。 一分为二,夹击己方左右两翼。 两军相冲之下,彼此距离迅速拉近。 待北漠兵马两翼反应过来,敌人兵马已在百丈之内。天空传来一阵阵嗡鸣声,无数箭矢破空,漫天箭雨落下。这一出实在是来得意外,己方前锋都来不及张开盾墙抵御。 硬生生用血肉之躯挨了第一波箭雨。 箭雨落地,两军交锋。 最前方兵卒化出重盾撞了过去。 北漠这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有些被箭雨所伤倒地,有些被重盾砸了个七荤八素、浑身骨头应声碎了大半,还未来得及发出惨叫,甚至没机会起身,就被身后源源不断杀上来的北漠士兵踩踏成肉泥。 鲁继一眼就盯上了北漠为首的武将。 手中一只重锤被她大力抛掷出去。 直袭北漠武将面门。 施加武气的重锤犹如流星大力破空,路径之上的人肉障碍被尽数撞飞,甚至洞穿! 断肢残骸齐飞! 北漠武将察觉到乱军之中锁定自己的杀意,他蓦地大吼,浑身骨骼爆发出让人牙酸的风雷之声,跟着武铠鳞甲喷涌出耀眼光芒,在他周身汇聚成一口近乎实质的巨钟。 重锤即将砸中巨钟的瞬间,体型膨胀。 咚―― 二者相撞,钟声嘹亮直冲天际。 无形音爆炸开。 距离最近的士兵内脏碎裂成齑粉。 一具具尸体似烟花一般,砰砰砰炸开,断肢残臂与血珠从天而降,小范围下了一场人工血雨!那口巨钟却纹丝不动,仅在表面泛起涟漪。北漠武将看也不看周遭的惨状,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盯着踩着铁链杀来的人影。 鲁继并未化出面甲,她的容貌和武铠勾勒出的体型,无一不证明她的真实性别。北漠武将对此仅有一瞬分神,很快又化为实质性嘲弄,他道:“呵呵,原来是个女人!” 他是听说康国军中有女性武将。 貌似实力还不赖。 今日却是第一次正面交锋。 鲁继:“我是收割你首级的人!” 她的一双重锤之间有尖刺铁索相连,即可近身强攻,也能拉开距离作战。凌空之时,她手心一攥,铁索飞速收缩,带回来另一只重锤。她自上而下,一双重锤直落敌将天灵盖位置。那口巨钟发出比上次更大的动静,音爆范围之内,活物内脏被生生震碎。 北漠武将脸上也浮现一丝凝重。 尽管肉眼难以分辨,但他与这口钟心神相连,自然清楚鲁继这一击,硬生生让巨钟内部出现点点裂纹。他足下一蹬马背,抄起武器向上迎击鲁继。这点功夫,鲁继又一次蓄力,将浑身力气汇聚在重锤之上,咚―― “给我破开!” 她清晰听到一声碎裂的动静。 “去死――” 鲁继一声嘶吼。 重锤携着可怖力气冲着北漠武将轰去。 她跟其他武将不一样,其他人或多或少会发展一下其他特长,鲁继则专注力量,又有虞紫四道加持,爆发出来的力量竟是平常巅峰数倍。莫说眼前这名北漠武将不是专精防御,即便是魏寿那只铁王八过来挨一下子,乌龟壳也要开裂。那些实力比魏寿弱的,开裂的就不是乌龟壳而是骨骼! 北漠武将没料到这点。 他看鲁继虽以一双重锤为武器,但她的四肢明显比寻常武胆武者纤弱,如此一来,爆发出来的力量自然也该低于平均水准。直到迎面而来的烈风几乎撕开他的面皮,千钧一发之际,才知道对方的力道怕是有问题。想也不想选择闪避,先避其锋芒,可下一瞬就傻眼,那双重锤仍在眼前无尽放大―― “移花接木!” 虞紫双眸充斥着血丝。 在鲁继和她亲密无间配合下,北漠武将硬生生受了这一击,身躯如炮弹一般弹飞出去十几丈远,挡道的兵卒被撞了个人仰马翻。北漠武将忍下了翻涌逆流的气血,在半空调整重心,将武器扎入地面,借此减速。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不用检查也知道肋骨至少断了四根。 “这娘们儿,真他娘的烈啊!够劲儿!” 尽管他性命无虞,但骨头和内脏却在叫嚣受到的伤害,是他低估了对手,这也算是一个教训了。他刚刚站定,鲁继与另一个康国武将同时杀上来,观看身形也是个女将。 “哈哈哈――”北漠武将不仅没有神色凝重,反而放声大笑,大喝一声,硬生生以武气将错位断裂的骨骼逼回了原位,气势节节拔高,“这么烈的娘们儿,居然有俩!” 虞紫眸色阴鸷看着这边。 抬手掐诀,立在胸前。 眼底泛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恶紫夺朱!” 这是让她一度恐慌畏惧的文士之道。 私下钻研多年,在战场却是第二次施展,第一次是五年前的朝黎关决战。叔祖父知道后,一再叮嘱她要小心使用。在没完全掌控这个文士之道,或者圆满之前,阵前一定要慎用。若是用――一定不能让敌人活着! 虞紫至今还记得叔祖父慈祥面庞泛起的冷笑, 这就好比主上念叨过的―― 最完美的暗杀就是杀光所有的人。 ,夺取主上、同僚乃至敌人的气运,为己所用!刚觉醒那会儿,虞紫无法控制这个掠夺目标,谁的气运最盛就优先掠夺哪个。而今小有进步,她一度摸到了圆满的门槛,虽距离真正圆满还有一段路,但也有了具体头绪,一定程度能控制目标。 圆满状态是掠夺敌人。 如今的状态只能掠夺同僚,避开主上。 但,谁说她的同僚只有康国众臣?作为众神会社员,理论上的同僚,很多,很多。 以往虞紫不敢动这个歪脑筋。 生怕惊动众神会社员,给祈中书带来麻烦,横竖今夜生还无望,何不彻底疯狂一把? 倘若栾信在这里,必能看到天地气运正以恐怖速度向虞紫方向汇聚,随之疯狂暴涨的还有她的文气。自打修炼开始,虞紫的文气从未有一刻像如今这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文气也给了她十足底气,一道道强劲的增幅言灵如流水倾泻而出,落在己方身上。 “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 ,强行提振兵士士气。 从士气上压制敌军,使其生怯。 言灵范围和惠及规模,与文士文气相关。施展范围越大、受惠兵士越多,消耗文气越多。在保证言灵效果的大前提下,普通文士的,顶多就覆盖数百士兵。 再多就有些吃不消。因为一场战争,短则几刻钟,长则几个时辰乃至好几天,随军文士都要控制言灵数量和消耗,不能一下子全部挥霍了。此时的虞紫却没有这个顾虑。 言灵范围要多大有多大。 效果增幅要多强有多强。 一切配置全部拉满。 挥霍文气一点儿不心疼。 不仅照顾了什长以上的兵将,连寻常士兵也能沾光,诸如这样的防御性言灵也大把大把往外撒,惠及整个群体的言灵更是多到泛滥程度。 硬生生将兵士战力提升一两等。 如此豪放,连跟人纠缠的鲁继都咋舌。 康国这支哀兵本就气势高涨,又占据先手优势,顺利打了北漠兵马一个措手不及,优势明显。在北漠人手明显多于己方的情况下,两军交锋,不仅没吃亏还占了大便宜。 战线肉眼可见往北漠这边拉近。 这一幕完全超出北漠将领的预期。 军功没拿成,反而被人当军功涮了! “龚云驰那厮在做什么?”十八等大庶长斩杀十三等中更能费多少劲儿?为何这会儿还不过来?北漠武将心中烦躁,偏偏又被鲁继快节奏强攻逼得分不出多余心神思考。 殊不知,这次还真不是龚骋故意划水。 他是真的碰到了棘手场面。 十三等中更,打起来真的费劲儿! 费劲儿到能让龚骋怀疑人生。 这事儿,还要从共叔武七窍流血说起。 鲜血淌过之处,凭空燃起蓝紫焰火。 眨眼―― 皮肉消散,白骨可见。 龚骋自诩见识不少,但真没见过眼前这幕,他下意识想伸出手,以掌风吹散共叔武身上的火焰。可刚抬到一半,蓝紫色火焰瞬间将共叔武整个人吞没,武铠之下仅剩白骨。 空洞的眼眶却跳动着两簇火焰。 那么灵动,像是灵魂。 白骨微微抬头,火焰注视着龚骋。 还不待龚骋有所反应,人影杀至跟前,兜鍪之下的颅骨嘴巴一张一合,声音是惊人的熟悉:“云驰,你现在还能分心吗?” 龚骋猝然睁大眼睛。 他抽身凌空,眸中尽是不可置信。 地面拱起一堆堆小土坡,一只只略显透明的骨爪破土而出,先一步出来的“人”踉跄着走两步。步伐从摇晃到坚定,脚下泥土化血肉,天地之气做武铠,竟是一尊武将。 (~ ̄�� ̄)~ 呀,24号,平安夜了,咔嚓咔嚓吃苹果。 ps:共叔武的武者之意就是,只能用一次(因为命只有一条。共叔武遇见棠妹之前就获得了,那会儿被追杀很惨,武者之意特殊,他不能擅用)。虽然标题是共叔武打侄子(叔侄互殴),但北漠整体剧情会多偏向小一辈描写,(林风虞紫也是近十年修炼经验的老鸟了,从时间点上来说约等于刚出场的元良),这边战场的虞紫鲁继,以及敌后烧粮的林风。 pps:大家好像都默认共叔武会狗带啊(挠头),但大家是不是忘了本文背景,是末日废土重建,在此之前,是有丧尸的……(虽然听着跟整篇文基调不太融洽,但逻辑是通的啊) pps:真没人投票一下新书女主的姓氏吗?这样的话,我就百度决定了。 992:似乎是活死人?(上) 龚骋此刻脑中一片混乱。 他眼睛死死盯着下方一尊武将。 准确说,是盯着这尊武将的武铠。 这世上不存在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也不存在武铠和武胆虎符相同的武胆武者。这两样物件是个人独有的标识,武胆虎符颜色、上面篆刻的姓名、武铠的制式和武铠零件上的纹饰配件,所有元素组成一名武胆武者独一无二的标识。但,他刚刚看到了什么? 他居然从下方武者身上看到熟悉的武铠! 这副武铠曾属于他见过的族中长辈! 每一处细节都跟记忆对得上!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有人在亵渎死者,玩弄灵魂! 龚骋内心的怒火腾地一下暴涨,双目猩红看着共叔武,咬牙切齿:“你做什么?” 共叔武并未开口回答。 他抓起武器,迈动步伐。 围拢在他身边的数十武者也扭头看向龚骋,他们并不是活人,关节大幅度动作就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动静,咔咔作响。泥土将镂空的头颅逐渐填满,五官从无到模糊,眼耳口鼻依次出现。但在五官彻底精致清晰之前,这些武者却做了个一致动作,抬手拂面。 武气涌动,化作各式面甲。 面甲只露出双眼的位置。 填充两只窟窿眼的却不是“人眼”,而是两簇与各自武铠颜色相同的火焰。他们无声注视着龚骋,龚骋则一瞬不瞬看着共叔武。握兵器的手在不受控制颤抖,他颤声问。 “你究竟是谁?” 共叔武终于有了回应。 他发动武者之意,便抛弃了人的身份,如今的状态介于生死之间。祈善文士之道给予的伪装自然也失效了。他此刻的声音不属于共叔武,属于一个死人。 一个在多年前就销声匿迹的死人。 龚文,龚义理。 他答道:“共叔武,字半步。” “你真的是共叔武吗?” 他见过共叔武,当年孝城的时候见过! 那时只觉得这名好汉莫名熟悉,再想多接触,孝城被公西仇攻破,城中狼烟四起,他与乌元自顾不暇,只能带着仅有的一点兵力,护着龚氏仅存的几个老弱逃离。自那之后,跟仅有一面之缘的共叔武再无联系。 数年前,康国答应与北漠互市合作。 龚骋莫名又想起了这名武将。 私下打听,得知沈棠帐下确有一个叫共叔武的人,资历虽老,为人却很低调,在战场并不活跃。他想想共叔武的年纪和彼时实力,心下生出几分感慨――随着沈幼梨势力一再壮大,陆续招揽各路天才,似共叔武威名实力不上不下的,确实容易被挤出核心。 见不到,龚骋也不强求。 再相逢却是此刻。 共叔武的声音与记忆中截然不同。 更像另一个人! 像他的二叔。 他再三辨认,脑中萌生一个荒诞猜测。 但,也正是这个猜测启发了什么。 共叔氏和龚氏…… 武与文。 半步为武,礼之义理为文。 从姓氏、名再到字,全部对得上! 他大声喊道:“龚义理!” 当这三个字从龚骋口中唤出,共叔武眼眶中的火焰剧烈跳动两下,声音却平静得毫无起伏,它道:“呵,多少年了,再无人这么喊过。但是,云驰你为何要喊破它呢?” 龚骋双眸猝然睁大几分。 “你承认了?你真是……二叔?” 震惊过后便是无法纾解的困惑――自己认不出变成另一人模样的共叔武,但共叔武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他认得出来,为何当年在孝城不肯相认?又为何不将自己带走? 还是说,共叔武当年失忆了? 不是不肯相认,而是无法相认? 不,不可能! 倘若共叔武那时就记不得过往一切,他怎么会取如此隐含深意的名字?此刻,龚骋内心被人抛弃欺瞒的愤怒,彻底盖过了血亲相逢的喜悦:“龚义理,为何不带我走?” 共叔武眼眶中的火焰静静燃烧。 他道:“你成年了,能独当一面。” 共叔武当年也想过将龚骋带走的念头,但龚骋那时候丹府被废,整个人意志消沉,心气郁结。武胆武者不同于文心文士,前者大半气血精华都汇聚在丹府武胆之中,丹府被废,情况比后者更严重。龚骋只能靠他自己,自我开解,重新振作,状态会好很多。 龚骋既然有了自己想走的路。 共叔武也不准备多加干涉。 最重要的是,那时候共叔武手中有一块国玺,俨然是各方争抢的目标,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待在他身边会很危险。倒不如让孩子出去闯荡两年,避开这些是非之地。 共叔武也不是准备一直隐瞒身份。 只是,那时不是坦诚的好时机。 人算不如天算,孰料那一面之后就是长达数年分别,再收到龚骋的消息,这孩子不仅恢复了武胆,还帮助北漠乌元。共叔武是看着龚骋长大的,他相信龚氏教养长大的孩子不至于是非不分、恩怨不明。云驰做出这个决定,定是这孩子深思熟虑良久的结果。 作为二叔,共叔武选择体谅。 但―― 作为龚氏之子,他无法接受! 二人之间没有相认的必要。 相认了又如何? 这能更改他是康国大将,而龚骋是北漠先锋的事实?真相不能抹去这层联系,倒不如让它永远不见天光。共叔武高举武器:“龚大庶长,事已至此,无需多言!来战便是!” 龚骋努力消化眼前的场景。 他脸色没有多大变化,但不断起伏的胸口却昭示内心的不平静。龚骋没想到二叔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不肯给他,开口便是邀战。再看着共叔武此刻的状态,脑中回想对方说的,一个认知似重锤砸中天灵盖――一切都迟了! 共叔武眼眶中的火焰微微变色。 喝问道:“龚云驰,你想当逃兵吗?” 龚骋身躯微僵,手指颤抖。 共叔武对侄儿的微表情可太熟悉了。 龚骋还真想当逃兵。 在得知自己真实身份之后,这个侄儿选择的不是痛痛快快跟他打一场,让他人生有个圆满落幕,而是逃避。逃避能解决什么问题?尽管共叔武此刻没心脏,也被气得心口生疼。龚骋不肯出手,他还不会主动出击? 共叔武抬手化出一面骷髅纹样的狰狞面甲,眼眶火焰噗嗤一声化成猩红,炮弹一般平地暴起,杀向龚骋,声音竟是两重声线:“你小子难道忘了,老子还要清理门户?” 一重是共叔武本人的。 另一重苍老、阴冷,犹如厉鬼尖叫。 龚骋猝不及防下抬手防御。 身躯遭受重击,朝着地面飞速坠落。 还未落地,两名毫无活人生息的武者闪身左右,另有一人封锁他后路,三人同时出手合击,直奔要害!龚骋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心念一动,经脉中的磅礴武气自内而外爆发,气浪朝着四面八方狂轰,与三人正面相撞。龚骋则趁机脱身,拉开了一定距离。 他气息不定:“龚义理,他们是谁?” 声音之中带着点颤声和崩溃。 哪怕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下一息,狰狞的骷髅鬼面在眼前放大,比它更早杀来的是一道充满死气的光刃:“自然是你心中所想的人!龚云驰,你还想逃避到什么时候?亮出你的武器,来战!” 十八等大庶长就这个水平,埋汰谁? 眼眶中的火焰明明白白昭示共叔武此刻的怒火,相较于跟侄儿干仗,他更恼怒侄儿的逃避和不专心。武胆武者为杀敌而生,只要是敌人就杀,哪管敌人是血亲还是仇敌? 龚骋被这个回复说得心惊肉跳! 不用说,这些武胆武者全部姓龚,全是战死北漠战场的龚氏先人!如此看来,根本不是共叔武玩弄先人英灵,而是英灵应召收拾他呢!龚骋这边没杀气,对面全是杀招。 龚骋:“二叔,你冷静!” 立刻终止或许还能挽救。 他大声道:“非是我逃避――” 那道充满死气的数十丈光刃落空砸在地上,地面无声裂开,地面的冰凉被可怖高温取代,一部分变成呈现流动的赤红色。稍微靠近几分,武铠表面都会传来明显的灼热。 公司先祖站在上面却不受影响。 不仅不受影响,他们还在吸收地面溢散的死气,破烂的武铠逐渐愈合。吸收越多,武铠越精致完整,气息也在不断提高。 龚骋见状,也不敢大意。 共叔武的武气充斥着隐含死气,这股死气附带着极强的腐蚀性和吞噬性。方才二人以武气对掌,有一缕共叔武的武气侵入他经脉,刚一进入,无尽寒意几乎让经脉碎裂。 那种痛,甚至比当年废掉丹府更盛。 也正是这种痛让他清晰意识到―― 眼前的共叔武,他的二叔龚义理,已经不是活人了,哪怕对方还能动能打能说话,但已经死了!彻底变成一种禁忌的存在! 龚骋深吸一口气。 他的眸底多了几分认真决绝。 共叔武自然注意到这点,口中溢出两重笑声:“很好很好,就是这样。龚云驰,今日要么是我杀你,你我叔侄黄泉再相逢小酌,要么是你将我们斩杀于此,断掉所有世俗牵绊!走一条你不会后悔的‘康庄大道’!” 是非对错即为黑白,从无折中一说。与其左右摇摆,举棋不定,倒不如狠心择其一。 他们如今的身份不是叔侄。 是交锋两军的大将! 本就只有生死两个选择。 要么龚骋活,要么他们一起下黄泉! 龚氏先祖眼眶跳动的火焰彻底退去温度,只剩绝对理智。随着他们身形破空杀向龚骋一人,天幕之下有漆黑雷云汇聚。不祥的雷电在云层跳跃不止,压得人喘不过气。 异状波及范围不止是这一片地方。 远在另一处战场。 沈棠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眉头微微皱起:“那个方向,似乎有什么不祥的东西即将出世,偏偏是这时候。” 公西仇的见识显然比沈棠更广泛。 他也看着那个方向若有所思,努力回想什么,只是不待他想出个具体内容,祈善驾驭战马飞速赶来。沈棠很少见他这般失态慌乱,忙问道:“元良,是前方都有敌人?” 祈善道:“不是!” 他喘匀一口气:“是半步!” 祈善的伪装需要他的文气支持,文气耗尽就会恢复原状。为了方便,共叔武的伪装是他精心做过调整的。伪装破掉,他能第一时间感知。而就在刚刚,他清晰感觉到了! 沈棠压下泛起的焦虑担心。 “伪装失效?也可能是遇上劲敌了?” 这不能说明什么! 更不能说明共叔武陨落! 但,祈善的眼神却让她的侥幸湮灭。 即使共叔武没死,也离死不远了! 沈棠猛地攥紧了摩托缰绳,uu看书wwuukanshu.t 心头杀意浓烈到近乎失控的程度。别看共叔武平日不声不响,跟沈棠这个主公也没有太亲密的接触,但不代表二人主臣情谊不深――他们互相扶持着从一穷二白走到如今。共叔武从不说太感性的言语,所有情绪都藏在行动之中。 共叔武实力不算顶尖,但论沈棠最信任的武将嫡系,他的地位无人撼动!如此大将折损在北漠战场,她如何能甘心?北漠―― 北漠! 沈棠将这两个字在内心咀嚼。 口腔隐约还能尝到些许铁锈腥味! “大军不要停,全力前进!”共叔武要真是死了,她就要让北漠所有高层活殉! 公西仇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 也许是死过一回的缘故,他的记性时好时不好。刚刚一直觉得这股气息熟悉,却始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这会儿想起来了,想跟玛玛分享一下,可后者哪有分享的兴致? 满面杀气,跟吃了炸药一样一碰就炸。 公西仇心下嘟囔了一会儿。 算了,这事儿也不要紧。 等今夜这一仗打完,再说也来得及。 大哥那边,应该也有感应吧? 毕竟是这种特殊之物出世…… 公西仇晃了晃脑袋。 唉,要是公西族还鼎盛,肯定要将“它”抓回去,如今只能眼巴巴看着。公西仇想到族志记载,感慨:“有机会抓一个。” 传闻中看守黄泉的使者。 介于生死之间的永生之物。 摆在玛玛棺椁坟头,多气派! 993:似乎是活死人?(中) 叮―― 尖锐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携着可怖音爆。 普通活人稍微靠近,下场只有肉躯被震碎一个下场,然而制造这般动静的二人却丝毫不受影响。实力达到龚骋这个境界,体内武气无需调动就会自发抵御外界力量侵袭。 这种程度伤害,连让内脏受损都做不到。 而此刻的共叔武已非活人。 通体上下仅有白骨。 所谓血肉之躯,所谓五脏六腑,在他发动武者之意的瞬间,就被他当做“供品”燃烧上供给幽冥。如今包裹这副白骨的是武气与泥土。 某种程度上来说,共叔武也不再有活人该有的要害命门。音爆轰在身躯,仅仅带起点儿灰尘,连眼眶火焰都不曾摇曳一下。 抛弃了血肉之躯,也不再有顾忌。 共叔武一改往日稳扎稳打的作战风格,用的全部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两败俱伤的激进打法。随着长刀劈下,黑色光刃夹杂一道道惨白骷髅幻影,尽数袭向龚骋面门。 完全没有一点儿防御的意思。 这倒是让龚骋暗暗道苦。 二叔毫无顾忌,打法疯狂,但自己不行。 在这般疾风骤雨,完全不要命的进攻频率下,明明是龚骋实力境界稳压共叔武,此刻却被对方针对得鲜有还手机会。更别说在场除了共叔武,还有几十号龚氏先祖英灵。 这些英灵实力跟生前没多大变化。 有些一对一,甚至不是龚骋一合之敌。 可他们完全不怕“死”。 一个个前仆后继。 哪怕双手双臂乃至头颅被削,他们也能将断胳膊断腿和脑袋捡起来,啪一声按在原来的位置。断口处涌现一股夹杂死气的阴气,瞬间恢复如初,再度提上家伙冲杀上来。 若只是这样倒也罢了。 龚骋完全可以跟他们耗着,十八等大庶长的武气储备够他轻松拖延几个时辰――尽管他不了解共叔武这种情况,但有一点他清楚,越是强大的武者之意,施展之时,不是承担的风险越大,就是施展付出的代价越大,要不就是效果持续时间越短,从无例外。 只要拖延时间够久―― 龚氏这些祖宗自己就会回去。 只是龚骋低估了祖宗们想干他的决心,仗着是武气和泥土混合的非人之躯,什么偏激打法都搞出来了。例如龚骋一连击退十几个佯攻吸引他注意力的先祖英灵,跟着就被其他英灵先祖从背后偷袭,几个打头阵破开他的护体武气,最后一个一左一右抱的头。 乍一看就像是两个大型挂件缀他身上。 其中一人还嘿嘿冷笑。 骂了一声:“小崽种。” 龚骋因为这一骂,出手一顿。 下一息,一左一右两道爆炸白光犹如两只手,狠狠撕碎视线中的黑暗。爆炸产生的两股气浪近距离碰撞纠缠,冲天而起,形成巨大爆炸云。相隔数里都能看到它的存在。 龚骋身处爆炸核心,遭受冲击最大。 灼热高温伴随阴诡冷气,侵袭他的经脉。 身体一会儿冷得像是坠入冰窖,一会儿又燥热得像是被丢入火炉。一红一蓝两种颜色占据他身体半壁江山,二者泾渭分明。 轰―― 龚骋武器一横,百丈光刃从内部将爆炸云从中一分为二,万千无形风刃将其绞杀。 气云散开,露出龚骋模糊人影。 共叔武携刀气破空,以雷霆之势劈向龚骋左肩。只是意料中与肩吞相撞的动静却没传来,他的刀落空,只劈开了龚骋留在原地的一道残影。劲风顺着顿项缝隙侵入后颈。 锋刃将共叔武脖颈一击贯穿。 共叔武抬手握住刺到身前的利刃往前一带,猛地旋身,任由锋刃将他大半截脖颈划断,近距离劈出刀气。这也是叔侄俩这么多年以来,距离最近的一次。龚骋漆黑的瞳孔映出共叔武眼眶跃动的两簇火焰,下一息,他们之间的距离就被爆发的刀气骤然撞远。 滋啦滋啦滋啦―― 刀气中夹杂的腐朽死气在龚骋胸前鳞甲留下一道漆黑痕迹,隐约还能嗅到腐朽味。 虽未伤到皮肉,内脏却被震得发麻。 龚骋压下翻涌的气血。 他还未稳住身形,又有先祖聚众杀来。 龚骋冲着冲最前面、骂最难听的一个英灵切齿:“我是小崽种,那你又是什么?” 这道英灵自然不是他的爹。 龚骋的父亲叫龚武,别看名字叫“武”,但武学天赋却是龚氏上一代最差的,又因为是早产,体质也不怎么好。龚武的二弟也就是龚骋的二叔龚文,武学天赋反而是同代最强。 大房这对兄弟齐心协力,勉强将风雨飘摇的龚氏撑起来,兄弟俩都是打小没爹。 他们的爹,龚骋的爷,眼前这位。 龚骋为什么认得出来? 祖祠牌位有对应的画像。 画像内容都是先祖们身着武铠的模样。 龚骋小时候顽皮,他爹没少将他赶去祖祠关禁闭,一来二去,几十上百幅画像他都看过。自己这一系血缘近的,他都能对得上号,哪怕是旁系的也有些印象:“是吗,阿翁!” “老子没你这样的不肖子孙!” 龚骋也被骂出了火气。 “我是不肖子孙,阿婆好歹护住了!” 真要翻旧账,眼前这位祖宗也有责任。 他怎么挑选的主公? 辛国老国主晚年是个东西? 龚骋对阿翁的印象仅限于画像,二者也没相处过,论感情也深厚不到哪里去。倒是阿婆时常抱着他,从阿婆口中只言片语,龚骋对这位阿翁勉强有了点印象――听说阿翁年少时候就跟一群游侠鬼混,武将世家风度没怎么继承,倒是学了一身游侠浪子的臭毛病。 最典型的,他很会骂人。 怒火上来谁都骂。 龚骋想起年迈的阿婆,也不惯着对方。 双方一边死斗,一边嘴上不停。 龚骋他爷没想到自己死了还被小辈顶嘴,怒火值直接翻倍:“谁让你大逆不道?” 他战死的时候,辛国老国主正处于人生最英明神武的高光时刻,哪里知道之后发生的破烂事情?龚骋知道这位阿翁非常忠君,对主上可谓是死心塌地、忠贞不二那种。他越如此,龚骋越要从辛国老国主那点旧账开始翻。 若是阿翁不肯接受? 拎着对方脑袋,让他听着! 这些尸骨都是泥土和武气汇聚,再由长眠此地的英灵操控,真正的尸体早被送回族地安葬了。龚骋这么干也不算破坏先祖遗体,还不忘将阿婆守寡多年的怨气一并扯了。 其他先祖没料到会如此演变。 战场干仗演变成爷孙隔代翻旧账。 龚骋他爷气得眼眶火焰都快要爆了。 特别是龚骋发现这些英灵身躯远离土地,便不能快速愈合恢复的时候,他屡次阻止他爷的脑袋落地。若非共叔武杀到,这俩还有的对骂。龚骋立马将矛头对准自家二叔。 一些质问的话却梗在喉头说不出来。龚骋知道共叔武当年为何不肯认自己,也知道共叔武当年处境有多危险,但自己是怕死的人吗?但他很清楚,再给共叔武选择机会,后者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性格如此。 龚骋的启蒙修炼大多都是二叔一手操办的。有记忆以来,二叔性格沉默内敛,很少会管束龚骋,还没家中武师严苛: 如今,龚骋真要为此付出代价了。 一道掌风正中拦路的先祖英灵。 趁着他们愈合的空隙,逼近共叔武。 共叔武没有活人的命门要害,但不代表他作为非人存在就没有独特的弱点!龚骋隐约有些猜测,他将武气凝聚压缩至掌心。出招瞬间,气刃破空发出犹如凤凰啼鸣之声。 目标正是共叔武的骷髅恶鬼面甲。 准确来说,是面甲之下两簇跳动火焰。 光晕流转之间,杀机已至。 两道酷似鸟雀的幻影自龚骋左右飞射而出,振翅带动无数密集光团火焰,每一朵火焰至刚至阳,唯美绚烂又杀机四伏。共叔武见此情形,眼眶中的火焰似乎流露出凝重。 很显然,这就是他的要害! 手中武器在他掌间飞舞出密集残影。 “刀阵!” 刀影围绕在他周身。 不断与飞射近前的火焰碰撞爆炸,比疾风骤雨还密集,延绵不绝,串联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光球。只是,爆炸后的刀影并未消失,而是化作更加细小、危险、锋利的存在。 龚骋对此毫不意外。 他虽试探出共叔武的弱点,却狠不下心彻底斩杀――人死为鬼,鬼死为何?彻底消散天地,还是投向仅在传说中的轮回? 共叔武口中一声低喝。 他不惧火焰在武铠上面留下的痕迹,刀尖直袭龚骋眉心,也正是这一击让龚骋彻底回过神。面对侄儿,共叔武内心失望更多。 “你还要优柔寡断到什么时候?” 以前家族还在,离龚骋继承家业还有好多年,共叔武有耐心慢慢纠正侄儿性格中的缺陷。如今却走到叔侄相残的局面,二人下场,注定是双死或者一死一生,龚骋还要犹豫什么呢?他以为他的心软留情,对共叔武而言就是多年感情的回馈?不,这是羞辱! 龚骋的心软犹豫都是在践踏自己! “二叔――” 他喊出这一声。 恰逢此时,天空不知何时飘起细雨。 跟着是一道劈裂天幕的黑紫雷电。 雷声骤起! 共叔武手上招式愈发凌厉。 “云驰!莫要让我再失望了!” 伴随这一道声音落下,他终于感受到源于龚骋身上的杀气,那是真正的果决的杀意! 陆续扑杀过来的先祖英灵被暴戾霸道的罡气震碎撕裂,一道比烈阳更耀眼的巨型光球以无可匹敌姿态撞向共叔武!光球看着无害,但所过之处皆是至刚至阳的可怖气息! 生与死,阴与阳。 万物相声相克。 而共叔武如今已是非人。 龚骋看着光球将逃离不及的共叔武完全吞没,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离了全身的力气,心口出现一个无形黑洞,连呼吸也变得困难。他大口喘着气,双眸茫然又绝望。 “二叔――” 他终究,亲手杀了自己的至亲。 前所未有的孤寂将他包围。 天地偌大,仅余他一人。 只是,电光石火间,一道暴戾霸道的气息冲破爆炸中的光球,速度快得连龚骋也捕捉不到对方的身影。待他回过神,强横力道已经击中心口胸甲,巨力袭来,让他跟炮弹一般倒飞出去,余光两侧景物在飞速倒退。 龚骋落地拖出一道数十丈沟壑。 还未站稳,那道气息又杀来。 隐约的,他看到人影生着一头白发。 双眸浑浊猩红又暴戾,不见理智。 若非这双眼睛,光看头发颜色,龚骋还以为是云达那老头出手偷袭自己。他来不及多想就出招跟对方对掌。爆炸劲风将二人吹开,龚骋余光看到来人的手爪略有怪异…… 乍一看不似人的手掌。 更像是野兽的。 对方的指甲尖、硬、长,泛着金属光泽。 若被这只手抓一下,多少肉都不够撕! 龚骋挥袖以劲风吹散阻挡视线的爆炸烟尘,冲着偷袭者爆退的方向喝问:“谁?” 对方并未作答。 只是喘息很粗重,很像野兽。 龚骋印象中不记得有这样特征的武者。 沈棠帐下也没这样的武将。 待沙尘被吹散,视线终于清晰起来。 只是,露出来的却不是一道人影,而是两道,其中一道就是他以为已经殒命的二叔共叔武。这下子,不止是龚骋懵圈,共叔武自己也觉得莫名,不知道怎么有这桩变故。 刚刚,他自知逃生无望。 脑中最后一个念头还是在惋惜。 惋惜看不到康国的大好未来,看不到北漠被康国兵马征服的场景,也无法将这个喜讯带到先祖坟前分享。至于他的侄儿云驰,这么大个人了,未来是好还是歹,都是这孩子自己选择的人生。只盼着主上知道他阵亡消息,能口下留情,别嫌弃他共叔武无能才好。 他都感受到烈火灼烧的痛了。 肩头倏忽搭上一只手。 就是这只手,在共叔武眼眶火焰呆滞下,将他猛地向后一带,独自撞上了光球核心。 共叔武扭过头。 因为他泥土制作的血肉之躯被光球蚕食大半,导致森白骨骼暴露在外,这么简单的动作都能让关节发出怪异的咔咔声。 “你是?” 共叔武只觉得眼前这人有些眼熟。 () 23年最后一个月,求月票(尽量稳住第一吧) ps:新书女主张姓呼声很高啊,其实香菇也喜欢这样普通大众的姓氏,那就定张好了(握拳) 994:似乎是活死人?(下) “你问我?” 来人扭头看了一眼共叔武。 尖锐的长甲指了指自己。 猩红浑浊的眸子透着几分呆傻。 龚骋不知出于何种心理也没动手,只是警惕看着突然介入的陌生人。本以为来人是沈棠帐下武将,但从二叔的反应来,这俩不认识。既然如此,此人为何出现如此及时? 共叔武被来人这三个字问不会了。 “自然是问恩公。” 来人气息比自己强却不及龚骋。 但从他能硬接龚骋一招还不被反噬来看,此人实力至少有十六等大上造,甚至是十七等驷车庶长。如此实力的武胆武者,没道理籍籍无名。对方还救了自己,是友非敌。 来人道:“先锋营的小兵。” 六哥说他现在算是小小马前卒。 共叔武和龚骋都陷入了某种诡异沉默。 这种实力的武胆武者,仅是先锋营不入流小兵?共叔武庆幸自己现在没有血肉皮囊了,不然他此刻肯定要臊红脸,羞愧难当。自己是什么眼神,居然发现不了如此强者? 任由对方当个小兵? 这般奇耻大辱,共叔武扪心自问,他这样的内敛脾性都受不了,不将长官抓出来打个半残一雪前耻,都对不起自己一身实力! 来人显然无法理解共叔武的心理活动。 他本就不是能察言观色的,更遑论共叔武这会儿连眼珠子都没有,空荡荡的眼眶只剩两簇有些虚弱的火焰。正常人哪里能从两簇火焰看出什么?见共叔武没什么想问的,来人便将注意力放回龚骋的身上,咧了咧嘴,问:“那个谁,你的脑袋值多少军功?” 共叔武道:“无价之宝。” 这显然不是一个二叔该说的话。 龚骋嘴角微微一抽,一眼便看穿来人的实力境界――哪怕自己刚才消耗不少,但也不至于被眼前之人摘下首级。他道:“龚某对你们康国军制不甚了解,项上人头值多少军功不好给出确切数字。不过,你要是能摘下来,你身边这人的位置也可以是你的。” 北漠尖端战力之一的首级。 若能斩下,对整场战争的影响巨大。 来人的脑子不足以理解他们话中夹带的私货,不过有一点他听懂了,龚骋的脑袋非常非常非常值钱,值很多军功。六哥说得对啊,来这里杀人可比撕那些蝼蚁划算得多。 “还是六哥有大智慧。” “撕你一个,抵得上撕千万只蝼蚁。” 龚骋只是性格比较软弱,但脑子还是好使的,一下子听出此人话中寒意。对方口中的“蝼蚁”应该是指他带来的北漠兵马。用最天真的腔调,说着最令人不寒而栗的话。 龚骋神色肉眼可见凝重几分。 “那你也得有这份本事才行。” 一个共叔武或者几十号先祖英灵,带给他的精神压力远大于身体压力,如此不要命的打法也只是让他看着狼狈,武气消耗增大,不曾让他有濒死的紧迫感。眼前这个古怪武胆武者实力境界也比自己低,但这三路人凑一起围攻,饶是龚骋也会觉得非常棘手。 “那就试试!” 来人说完便如野兽一般扑杀过来。 寻常武胆武者多以刀枪剑戟为武器杀敌御敌,这名怪人却不同,他双手空无一物,唯一能当做武器的就是他的双爪。这双爪子完全不能称之为“人手”了,体表泛着厚重的金属光泽,手指呈利刃状态。逼近龚骋便徒手去抓龚骋的武器,完全无视武器锋芒。 叮―― 一声刺耳滋啦过后,火花四溅。 怪人手掌并未如预期那般被斩成两截,反而用利爪稳稳抓着武器,力道之大,连龚骋也无法立刻撼动。不仅如此,利爪尖端还在武器留下几点痕迹,由此可见这双铁爪的硬度! 龚骋这边武器受制,共叔武抓住时机,扬手化出长刀,双手持刀,迅猛飞劈。 龚骋聚气于手,以护臂去挡。 刀锋劈出的光刃与护臂鳞甲相撞。 爆炸接二连三产生。 此地发生的动静,连远处混战的两军也能看到!康国兵马之中,有一群人瞧着格外显眼。这些人也穿着康国制式军服,胳膊处却绑着非常显眼的赤红布条,这代表军医。 尽管战场兵力吃紧,但军医仍被努力保护着,偶尔有漏网之鱼冲过来,他们也有点自保之力,用手中刀剑将漏网之鱼砍成尸块。不多会儿,每个军医身上都被鲜血染红。 他们之中有一人格外不同。 此人也是军医,此刻却成了众人主心骨。 他气沉丹田,声音从容不迫,思路清晰地指挥大家伙儿怎么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比所有人都提前知道哪里有敌人过来,敌人有多少个,多少人过去可以将敌人砍死。这些军医可不是只会医术,平日闲着无事也会练习一些防身本事。战场刀剑无眼,作为军医也随时可能面临敌人的屠刀威胁。所以,适应最开始的慌乱之后,军医们也游刃有余起来,偶尔有人受伤,空出手的杏林医士还能搭把手。 杏林医士实力霸道。 寻常刀口枪伤都能几息止血。 这导致一众军医看着惨烈,实际上没有一个受致命伤,若是将衣裳脱下来,伤口都不带流血的。后勤这边勉强稳住了阵脚,加之虞紫那边大发神威,增幅言灵惠及全军,能冲到军医跟前的敌人肉眼可见减少。压力骤减,军医们眼底也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不断用好奇余光去看“主心骨”。 大家伙儿眼神可不瞎。 刚刚分明看到此人不仅用医家言灵救了一名兵卒,还施展文士特有的文气屏障将冲锋而来的敌方骑兵挡下,为大家伙儿用长枪刺死敌人争取了宝贵时间。也就是说,此人是文心文士,也是杏林医士!如此人才―― 几人古怪视线落在对方胳膊赤红布条。 军医的标识是以赤红为底色,上面再刺上白色的标识,每个标识都对应一个等级的军医。此人胳膊上的标识是最简单的,搁在军医之中就是实习军医,平日负责干杂活,帮忙打扫伤兵营、煎药、抓药、给兵士换药……干的都是最辛苦最繁重的体力活儿…… 佩戴这种标识的人居然是双修奇才! 明明当军医头头都绰绰有余啊! 能医能打能指挥作战…… 究竟是谁将他招进来的? 将人招进来还不给相应的位置待遇? 一众军医心中憋着无数疑惑。 他们不敢问出口。 众人焦点的“主心骨”也没空注意这些眼神,战场压力小的时候,他就不停将目光落向远处,那是共叔武断后的地方。作为最普通的军医,方衍一开始并不知发生何事。 待知道的时候,大军陷入了混战。 少冲这个熊孩子第一时间来找自己――一路找,一路撕!撕了一路的人,他走来的这条路躺着几十号对半分的残躯,眼神满是担心: 方衍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将凑上来的少冲一把推开,略有些后怕地道: 少冲的表情不以为意。 六哥那点儿武力,自己就算站在原地,让六哥用剑随便刺,他也刺不穿自己皮肉。 方衍努力忽略少冲的表情,以免自己怒火控制不住。少冲则一边杀人,一边数数: 少冲的脑子不好使。 他只会数十以内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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