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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 付出十成的劳动换不来一成的回报。 如此苦难还食不果腹! 但不这么做,全家都要饿死! 非褚曜一门一户。 家家如此,户户如此! 祖祖辈辈皆如此! 但―― 这就是应该的吗? 沉棠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满袖春风,眉眼飞扬,道: 沉棠挥斥八极,沉稚瑟瑟发抖。 她真想说一句自己做不到啊,但内心却有一个极小的声音凑在耳畔,那是她内心的欲望在勾引她: 沉稚得承认自己彻底被迷惑了。 她臣服自己的欲望,其他人则被沉棠画的大饼塞得打饱嗝。沉稚从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边缘人物,一跃成为众人焦点。寥嘉更是将自己对文士之道的琢磨与心得写了小册子,送给沉稚当参考。褚曜等人更是直言,沉稚有什么修炼问题都可以去请教。 沉稚: 压力更大了有木有??? 集合众人之力,她极快掌握文士之道。 好消息,她确实可以改良品质,但这个改良并非一蹴而就,需要数十代甚至数百代才能让优良品质稳定遗传;坏消息,沉稚天赋有限,文士之道不圆满,生效的大前提是目标能开花,还是具备一定观赏价值的花。 沉棠收到消息,只差将“失望”刻在脸上: 例如,东西带个花就能奏效。 但显然沉稚还没这么逆天。 沉稚比沉棠更失落,她感觉自己做了个瑰丽玄奇的梦,如今这个梦即将苏醒。心中的落差让她委屈难过得想落泪,沉君下一句就让她看到峰回路转的希望: 积攒足够经验,再摸索其他品类。 沉棠跟着就开始许愿了: 沉稚: 沉棠依旧滔滔不绝地道: 那日官署值班的是褚曜。 他正安静记录沉棠的许愿清单,听到这里,问她: 不然怎么话题跨度这么大? 蜂蜜,那只是副产品! 无晦不说还好,一说她也想喝蜂蜜蒸梨水了。沉棠暗暗吞咽了口水,将冲动压下。 沉稚在沉棠引导下踏上正轨。 只是她文气稀薄,培育速度极慢,很多时候需要林风配合才能保证进度。倘若来年没有战事,二人强强联手,第二年让沉棠等人吃上又大又甜又脆的桃子和梨不是梦。 桃子和梨的诱惑,始终比不上棉花。 沉稚被沉棠一纸调令喊到了四宝郡。 这里不仅有她的黄金搭档林风,还有一个据说能呼风唤雨的栾户曹栾信。沉稚忍不住怔愣出神,他们仨若是联手,那该叫什么?岂不是天下无敌,称得上神农在世? 待文气耗费干净,距离沉稚最近的花包已经缀上枝头,俏生生地开出一朵朵洁白的花儿。到这一步,沉稚才停下来,擦擦额头上的虚汗,扭头望向林风二人:“成了!” 简单两个字落在林风耳畔犹如天籁。 “瑶禾!” 情绪激动的她一个飞扑。 沉稚被扑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尽管透支文气让她脸色瞧着一片苍白,但沉稚的精神头却前所未有地亢奋。她完全能明白林风为何激动!若是进展顺利,未来治下庶民不再饥饿,还能保他们不畏严寒,这样大的功德如何不让人失去理智?思及此,沉稚也不由得红了眼眶,泛起薄雾。 “嗯!” 栾信站在田埂上,遥望喜极而泣的二人,神色不悲不喜,不知在出神想些什么。 林风迫不及待想将消息告知沉棠。 “主公!主公!主公!” 人还未至,人声脚步声先到。 沉棠听到林风激动的声音,又从寥嘉口中知道沉稚来了,便猜到了几分。林风在即将迈入议厅的时候,一改风风火火,但急促的步伐出卖了主人此刻内心的激动。 “主公,大好消息!” 沉棠将一份处理好的书简放到一边。 问道:“成了?” “成了!终于没辜负主公厚望!” 看着难得不稳重的林风,她笑着轻抚对方发顶,温和道:“令德何时辜负过?” 林风的优秀与努力是有目共睹的。 没多会儿,沉稚才与栾信匆匆赶来。 沉棠询问沉稚有无入仕的想法。 沉稚还未觉醒文士之道之前,沉棠鼓励她可以经营自己的事业,文气稀薄,但她可以催生花草,研制出世间最好的胭脂花露。如今有了文士之道,若还是当个美妆达人,偶尔帮沉棠打打工,这也太暴殄天物。 既然宇宙尽头是考编,不如一步到位? 面对沉棠招揽,沉稚岂会不应。 不做思考便一口答应下来。 她也看得清楚,没有沉棠便没有如今一切。这场瑰丽玄奇的梦是眼前之人赐予的。 希望这个梦永远不要醒! 第二日,官署轮到栾信值班。 _(:з」∠?)_ 看到安排的栾信是懵逼的。 有什么办法让他能同时出现在郡府官署、户曹官署以及户曹官署私田协助林风二人选育优质粮种?面对残酷的现实,文心文士也高傲不起来,选择了。 他忍不住阴谋论―― 他上这个值班表就是因为他有文宫。 很快,他又知道其他人不喜欢值班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值班要多干活儿,而是主公的魔音灌耳。主公喜欢一边处理政务,一边口中哼歌,调子古怪,旋律磨人。 栾信想起早晨与寥嘉接班,后者意味深长递来的木盒,打开一瞧,竟是两团棉花。 内附一张纸条。 栾信:“……” 奈何文心文士耳力超绝,这一招也不能完全杜绝精神伤害。栾信可不想自己脚残疾了,上个值又耳聋了,主动挑起了话题。 “今日有何喜事?主公心情不错。” 沉棠道:“又有两笔进项。” 栾信不解:“两笔进项?” 沉棠笑呵呵道:“赎身银到了。” 栾信唇角弧度消失了一点。 “此事便这么让主公开心?” 沉棠知道栾信不太赞同自己这一行为。 “为何不开心?公义啊,这一郡之长说着风光,但做什么事情都要花钱。打仗花钱,治理更要花钱。我没能力让文彦公旧臣全部归降,这些人不能直接放也不能一直养着,总要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不是?” 她用漫不经心的口吻道:“我这人有很重的名声包袱,所以不能将他们全部杀了,只能出此下策。我拿到钱,他们保住命。” 的某人有些反应不过来,便这么轻易就封笔休沐了?回想堆积如山的书简,他还以为按照这位主公的性格,大家伙儿能一直干活儿到年三十…… 然后初一继续来上值。 沉棠大吃一惊。 “你这人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想法?” 让僚属在官署跨年,资本家都不敢想。 栾信:“……” “不过,年二十九这天,官署确实有团建聚餐活动,联络感情,通俗来讲就是我做东摆宴席,你要是方便可以带家卷过来。说起来,公义家中几个孩子?头一次见面,压祟钱得给。”暂时没有战事,氪金党荀贞害不到她,她口袋里还是有点儿小钱钱的,“按照往年习惯,无晦他们还会准备灯市和烟花,忙碌一年,是时候松快松快,享受享受。”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过得第五个新年。 665:屠龙局前奏(中) 年二十九,白天。 因为前不久经历过大战,再加上准备时间不充裕,即便是新年这样的大日子,四宝郡境内的节日氛围也不浓厚。即便条件有限,沉棠仍命人将治所打扫干净,布置一些喜庆的装饰,并且告知全城庶民,从年三十到初七,城内一入夜便会有灯市焰火。 焰火要去固定地方观看。 有了四年举办经验,这事儿驾轻就熟。 沉棠这个甩手掌柜当得心安理得。 不,说是甩手掌柜也不准确。 她这会儿正在准备压祟钱,这事儿不能假他人之手。孩子的,大人的,一只只鼓囊囊的迷你钱袋堆成小山。以前太穷,给的压祟钱就一两个铜子儿,今年已经全面升级! 林风小天使也过来帮忙。 毕竟偌大官署,不止是祈善几个心腹,还有为数不少的诸曹署吏,图个彩头这样的小福利,也不能忘了这些勤勤恳恳的螺丝钉。沉棠一边往里面装碎银铜钱,一边念叨说:“……唉,好可惜,今年运动会是看不成了,治所汝爻那边肯定很热闹吧?” 陇舞郡有褚曜几个坐镇,加之境内秋收超出预期,庶民家家户户攒了点儿储粮。手里有粮,心里不慌,想来他们现在也能以更加从容轻松的心态去享受新春节日氛围。 林风答:“前几日收到老师的信,说是运动会准备妥当,规模比去岁还大不少。” 从第三届开始,参加人员不再限制。 境内庶民有兴趣也可以报名参加。 胜负不重要,重在参与。 “可惜我瞧不见,不知道去岁劁的猪,今年会花落谁家……啧,我自己还没来得及尝两口呢……”没全猪宴的新年毫无意义。 将猪猪养膘,不就是等着过年宰杀? 林风早就料到沉棠会念叨它们,笑道:“老师知道主公会念着它们,所以前几日送过来的不止是信,还有汝爻治所的主厨以及十头精挑细选的好猪,送去东厨了。” 沉棠闻言,涎水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知我胃者,无晦也。” 年二十九,入夜。 虽说今年情况特殊,沉棠帐下人员不齐,但该到的人都到了,看着倒还算热闹。 “少美,新岁安康。” 递出压祟迷你红包。 “新岁安康,主公。” 寥嘉来得最早。今日特地换上大红色宽袍,连幞头簪的花都看着喜庆。他笑眯眯接过沉棠的压祟钱,手指一捏就知道主公今年没被荀贞祸害,小金库丰满了一点点。 其他人也是前后脚赶到。 栾信也带着妻子和孩子赴宴。 刚入内,栾信妻子的脸色便有些不自然起来,将三个孩子拘到身边。无他,在场众人都是独自赴宴,没有携妻带子。虽有几位女君身影,但看装扮也都是未嫁之身。 这就衬得她这一家格外特殊。 事实上,她判断错了。 除了栾信一家五口,荀贞也带着儿子。 栾信也察觉到妻子的情绪,暗中抿了抿唇,站在原处不知进退。直到沉棠过来招呼:“公义,新岁安康。这便是尊夫人和令郎令嫒?生得都好,专挑父母长处……” 沉棠手指痒,忍不住捏了捏年纪最小的女孩儿,那肉都都、粉嫩嫩的小脸,捏着手感可真是棒呆了!捏了还想捏。对方先是局促不安地看着沉棠,大概是想起父母出门前的叮嘱,脆生生开口:“沉君,新岁安康。” 另外两个年长些的孩子也跟着道贺。 “嗯嗯嗯,安康安康都安康,乖孩子。”沉棠从袖中掏出最特殊的三个大红包,分别塞给三个孩子。眸子亮晶晶,写着栾信夫妇二人都无法解读的莫名……兴奋? 能不兴奋吗? 她帐下单身狗泛滥,新一代寥寥无几。 此前只给姜胜家的孩子、宁燕家的闺女包红包,而轮到沉稚的女儿出生,新年都已经过去了,今年难得能看到新鲜面孔,还是一次多了三张。这红包,给的很舒坦。 “多谢沉君。” 三个孩子很有礼貌。 栾信夫妇也收到了压祟钱,尽管早就过了收压祟钱的年纪,但他还是收了下来,又不经意地问沉棠道:“主公,为何不见其他同僚的家卷?还是说另外设了席面招待?” 沉棠也了一眼不争气的众人。 反问:“不带家卷来是他们不想吗?” 栾信夫人心思细腻,还以为其他人是因为打仗没让家卷跟随。一想到打仗对手是谁,她神情微僵,站在此地浑身不自在。 谁知,沉棠补刀:“莫说养育这样冰雪可爱的儿女,他们能先找到女子成婚就不错了。搁在以前是要多交一份人头税的!” 简单来说,超过多少岁不成婚犯法的。 不仅要被打板子,还要多交税。 尽管沉棠本人提倡自由恋爱,但帐下一群单身狗,作为主公的她也非常有压力。 为什么? 因为婚育也属于幸福考察范畴。 单身狗太多,侧面反应这个公司福利待遇不好,员工无法养家湖口,或者频繁加班压榨员工,挤占员工婚育的时间与精力。 无论是哪一项,沉棠都觉得自己冤枉。 这些单身钉子户,丘比特用加特林发射金箭都未必能解决。他们不肯成婚成家,沉棠上哪儿可持续发展,压榨……啊不,培养他们的下一代?于是,她看栾信更顺眼了。 栾信:“……” 大过年没那么多上下忌讳,顾池便呛了一句:“主公可有听说何为‘上行下效’?” 沉棠没好气睨他:“顾望潮!” 奈何,顾池是真不怕死。 “若主公做个表率,吾等必然效彷。” 沉棠不信自己治不了他,指着布菜的侍女道:“将顾督邮的酒水撤下去,换奶。” 顾池:“……” 看热闹的其他人忍俊不禁。 被看热闹的顾池没好气道:“你们笑什么笑?一个个年纪不比我小,不也孑然一身,一把年纪老大难?我好歹曾经有过婚约,你们几个有什么?全部上一边儿去!” 沉稚笑盈盈道:“我有女儿。” 林风也跟着凑趣儿:“我年纪还小。” 难得换上一身俏丽红装的白素抿了口酒水,双颊染上绯红:“我不缺人喜欢。” 顾池:“……” 深吸一口气,这日子没法过了! (�s�F□′)�s�喋擤ォ� 有了这一出热场,气氛烘托到位。酒宴之上,众人难得卸下负担,以轻松风流的舒展姿态,毫无拘束地谈天说地。沉棠也吃到了心心念念的全猪宴。待到气氛最高处,她举杯:“我以羊奶代酒,与诸君畅饮一杯。盼来年,事事顺遂,平安喜乐。” “主公同乐。” 第五个新年在一声声祝贺中度过。 年三十,花灯如昼,焰火漫天。 尽管已经提前宣传通知,但孝城庶民仍很拘束。入夜之后,街上出来玩耍的游人并不多。直到漫天烟花照亮天际,才有越来越多的庶民忍不住好奇心,携家带口出门赏灯市烟花。在炫目烟花表演的蛊惑中,他们紧绷多年的神经才短暂地松缓下来…… 沉棠喜欢坐在高处欣赏这片人间,好似她抬手去抓,就能抓住一瞬即逝的美好。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凋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沉棠如今能完美控制言灵不再失控,已经很久没有闹出文气抽空的乌龙。 当然,为了布置今年的烟火,她的文气所剩也不多。抬头是烟火璀璨,低头是人生百态。她口中轻念这首写尽盛景的词:“……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 “蓦然回首……”沉棠顿了一顿,不由得想起来,自己从刚穿越来的孤身一人,到如今,身后也有一群值得交心托付、志同道合的朋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屋檐下有人大煞风景。 “今儿不是三十吗?明儿也是初一。” 根本没有美好的月色可赠。 正在抒情的沉棠脸色一沉。 冲着下方威胁道:“荀永安,不想大过年被你阿父用蹀躞抽,最好当自己是哑巴!” 下方的某人立马闭了嘴。 跟着,沉棠听到一声轻微的噗嗤笑声。 她心中咯噔。 整个人倒挂在屋檐下,跟食肆雅间的荀定二人眼对眼,准确来说是荀定看她,她看公西来。公西来也被跟蝙蝠一般的沉棠吓了一跳,但很快又镇定下来:“沉君。” 沉棠痛心疾首:“我有负奉恩所托!” 这下轮到荀定心里咯噔了。 “主公!” 好大儿声音带着几分哀求。 沉棠不客气地道:“你喊我公主都没有用。公西仇临行前,特地将阿来妹子交托给我,让务必我防火防盗防你荀永安。你倒好,大过年不跟你空巢老父亲一块儿守夜,约阿来妹子跑来这看烟火,逛灯市。你老实交代,你小子是不是不安好心?准备等公西仇回来,给他一个大大的surprise,让他喜当舅?你敢这么做,公西仇不止捶你还捶我!” 荀定:“……” 沉棠那一串话他不是很明白。 但核心意思是懂的。 当即涨红脸,摆手:“没有!没有!” 又忐忑地看着公西来,生怕被误会。虽说坑公西仇很爽,但他绝对不会用这样下作又不负责任的方式,喜欢一个人肯定要步步到位。哪怕他知道让公西仇点头很难。 沉棠逗够了,心里这才舒坦。 离去之前不忘叮嘱公西来。 “你阿兄吩咐的,别过门禁再回家。” 公西来绯红着脸道:“嗯。” 待沉棠蹿没影儿,荀定问公西来。 “何时有的门禁?” 公西来也摇头:“不知。” 她当然不知,因为这是沉棠瞎诌的。 栾信夫妇带着三个孩子一起观灯赏花,街上游人渐多,妻子担心地看着他:“要不要寻个地方歇一歇脚?”三个孩子一开始还拘束,但毕竟是孩童,很快就放松闹了。 栾信腿脚不便,跟着吃力。 他摆手:“不用,为夫还好。难得孩子们这般开心。街上人多,不跟着不放心。” 长子还好,次子和小女儿闲不住。 妻子欲言又止。 她不单单怕栾信累着,也担心栾信会想起不愉快的事情。往年有这样的活动,他总是一人闷在书房,再不就待在官署,不肯出来。栾信道:“不需要有这么多顾虑。” 他顿了一顿,道:“都已经过去了。” 有修炼资质的人大多早慧。 栾信很小时候便能记得事情。 他清楚记得自己出身普通人家,父母守着小生意,养家湖口,贫穷但还算安稳。但是,安稳这个词,对于这个一生能换两个国籍的世道而言,它是奢侈的。于是战乱让他失去双亲,他随流民逃难,以行乞为生。 记得那是个同样热闹的上元佳节。 这个节日属于风流才子俏佳人,而他只是一只蜷缩在市井最晦暗角落瑟瑟发抖的虫子。可即便是虫子,也喜欢光与热。年幼的他禁不住诱惑,试图加入人潮,之后便是一辆疾驰的马车,以及碾过右腿的剧痛…… 只是这些痛跟多年之后挑断腿筋,削去半边髌骨,沸水浇注,又显得微不足道。 妻子轻咬着唇:“可是……” 栾信感受丹府所剩不多的文气,温和文雅地道:“主公不是说了么?这场烟火灯会是为全城庶民准备的,不独独属于谁……” 他眼中的世界,比旁人更为绚烂精彩。 既然能看,为何不出来看一看? 妻子闻言也不再劝说。 只是更加专注盯着三个孩子不乱跑。 栾信叹道:“为夫可是文心文士,哪个拐子能在文心文士眼皮底下将人拐走?” 妻子道:“又不单是担心被拐子偷。” 游人这么多,被撞倒也心疼的。 栾信拖着不灵便的腿,慢慢跟着前面一大三小,还不忘出言提醒他们走路小心点。 恰逢此时,烟火节目进入了最高潮。 一家五口来到中心会场。 这里空出了好大一片地方,过来的庶民都被拦在绳索外,会场中心只有一人。此人身形魁梧,相貌平庸,肌肤格外黝黑,笑容憨实。他身边烧着一桶通红的铁水。 一众游人屏气呼吸。 终于―― 铛! 灼热铁水挥洒半空。 铁树银花落,万点星辰开。 这是实实在在的!与言灵的表演相比,又有另一种别样的恢弘壮丽,炫目夺人。 666:屠龙局前奏(下) 休假第一天,被窝睡。 休假第二天,家里蹲。 休假第三天,咸鱼躺。 休假第四天…… 沉棠这几日都是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这也是她一年当中少有的惬意时光。既不用操心官署还剩多少没处理完的政务,也不用担心荀贞是不是又给自己欠下巨额债务。 每天睁开眼睛只用思考三件事―― 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 若是对这些都没啥兴趣,她随便找哪根房梁也能躲一天。整个人的状态,慵懒放松得像是只将柔软肚皮露出来晒太阳的猫儿。初四这日,沉棠躲在郡府打盹儿偷懒。 奈何有人不想她这般惬意舒服。 「主公,主公,主公……」 林风倔强的声音由远及近钻入耳膜。 沉棠被扰了清梦,口中「唔」了一声,双手高举头顶,用力舒展懒腰。她闭眼深呼吸几口气,待睡意散去大半,她才抱着被子从房顶翻身跃下,恰好降到林风跟前。 沉棠头顶被子,双手抓着被角拢于身前,乍一看像是穿了件戴兜帽的鹅黄宽袍。 浑身上下就露出一张脸。 林风被她「袭击」,吓得脑袋后仰,硬生生挤出双下巴。待看清人影是沉棠,她才长舒了一口气,后怕似得轻拍胸口:「主公越来越坏了,怎得还故意吓唬人呢?」 沉棠打了个哈欠:「这怎么叫我越来越坏?分明是令德扰人清梦在前啊,你家主公我一年到头能有几日可以睡个尽兴?今天不是初四?你不出去玩耍来找我作甚?」 「自然是寻主公一块儿出去。」祈主簿说主公一直窝在郡府不好,这几日是难得的年假,也该参加一下这个年纪该有的娱乐活动,彻底松快。林风便来找沉棠了。 「不要,不出去。」 沉棠幼稚地将被子一合,将脸也遮住,转身往房间踱步而去。她自诩是稳重成熟的成年人了,跟林风这样青春靓丽的少年有代沟。奈何林风已非当年的软萌小萝莉。 她腰间一紧,视线陡然天旋地转。 「令德!」 「嘿,这就由不得主公你了。祈主簿说让你多出去走走,免得捂久了生霉。」林风将人抓起就抗走,一个蹿上房顶,再借力闪身,人已经在郡府之外。 裹着心爱鹅黄蚕丝被的沉棠:「……」 她在第五个新年的初四,差点儿社死。 好说歹说,才让林风同意将被子送回去。看着紧盯不舍的林风,沉棠残余的三分睡意也飞了个干净:「走走走,怕了你了。」 孝城百废待兴,没有多少玩的地方。 但对于几个全年都在忙碌工作的社畜而言,却是哪儿哪儿都新鲜。是的,几个。除了林风,还有沉稚、白素以及几个女营中层属官。林风大老远便冲她们几人挥手。…. 沉棠无奈笑笑,跟着上去。 哪有小姐妹逛街把上司喊过来的? 但很显然,她这个上司对于这些「小姐妹」的意义完全不同。不仅不拒绝,还求之不得。特别是那几个女营属官,正常来说很难看到沉棠,因为跟她们交接工作的直系负责人是白素。她们没想到林风真能将人请来,紧张又激动,连双手也无处安放。 「主、主公……」 「主公,新年安康……」 沉棠看着几张憋红的脸,搔搔鼻尖,想着该说点儿什么:「今儿初四又不是初八,不用太拘束。你们不用当我是主公还是公主,玩得尽兴才是最重要的,不用顾及 我。」 事实证明―― 一个人逛街和一群人逛街还是不同的。 虽然孝城几经战火,但毕竟是四宝郡经济最繁荣的治所,再加上新春氛围加成,各种商铺都开了门做生意。沉棠跟着她们一路逛过来,从胭脂水粉、布匹成衣、簪钗钿笄、环佩香囊、笔墨纸砚再到话本怪谈…… 一行人还在铁铺门前围观刀剑。 白素更是跟老铁匠唠嗑了许久,讨价还价买了几块矿石,神情带着隐秘的喜悦。 她们是边逛边买,沉棠是边陪边吃。 从出门开始到现在,沉棠的屁股还没沾过座儿。看着认真挑选布匹、谈论该做什么好看的林风几人,她暗暗想道: 「主公,这个颜色如何?」 林风抓着一匹蚕丝布问她意见。 「这颜色太艳俗招摇了,不符合你的性格,我估摸着只有少美这样的人(骚包)会喜欢。」沉棠嘬了口香浓热奶,认真给出意见,「……不曾见你穿这种颜色……」 林风微红了脸:「主公当然看不到。」 沉棠:「???」 「买来做腰巾的……」若家中有女性长辈帮衬,自然用不着林风自己出来置办这些。而老师褚曜虽是长辈,但毕竟是男子,顾不到这些细枝节末,他也不方便插手。 沉棠:「……」 除了林风白素几个孤家寡人,其他人还帮家人买了不少,回头能让信使捎回去。 逛得钱囊空空,腹中轰隆。 寻了一处食肆用餐。 味道自然不能跟官署大厨相比,食材也不怎么新鲜,但人在疲累的时候,吃什么都似山珍海味。一行人又都胃口极佳,两个店小二上菜都赶不上她们的消耗速度。 因为是白素买单,沉棠放心敞开胃口。 「嗝――」 沉棠用帕子抹嘴。 林风贴心地送上来一碗温水。 其他人在叽叽喳喳谈论还缺什么没有买,沉棠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但这个话题却给了她灵感:「唉,当下的娱乐活动还是太少了。若有个戏台子能打发一整天。」 林风却理解错误。 「主公想看杂耍?」…. 但,杂耍艺人那些看家本领,搁在有飞天遁地之能的武胆武者面前,忒无趣了。 不知主公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 沉棠摇头道:「不是杂耍是戏剧……」 这个时代有歌舞,但一般只有达官贵人才能消费,因为普通人养不起舞姬乐伶。民间乐舞也有,可质量不高,更别说形成系统组织和演绎形式。沉棠托着腮,想得出神。 林风也不打搅她。 掏出一本早上淘的小册子。 还未看上两眼就被一只手抽走。 林风心中咯噔,险些以为是老师褚曜,待抬头看到是主公,紧绷神经才松缓下来。沉棠将小册子翻了两眼,问:「好看么?」 「内容挺离奇的……」她说得含湖。 沉棠喃喃:「若有人能演绎出来……」 应该能丰富一下人们贵乏的娱乐生活。 林风还未明白主公的意思,小册子就被她塞了回来,还叹气道:「我感觉这是个好想法,但却不是时候。娱乐繁荣还需要经济托底,陇舞郡那边可以试点,但四宝郡这边还是先想着吃饱肚子……令德,你有多少这种小册子?好好搜集起来,有用。」 这个时代不存在影视版权意识。 即便讲,原作者多半不知断奶了没。 林风抱着小册 子问:「主公,当真?」 她不用躲着老师买话本了? 「嗯,但只许搜集,不许多看。」 林风怏怏地道:「哦。」 正说着,一个靠在窗边吹风看景色的女营属官叫了声:「你们快来看,有热闹看!」 其他人三三两两围了过去。 一个窗户挤着好几颗脑袋。 沉稚挤了个黄金位置,看了半天只看得出是俩男人为了个花娘争风吃醋,其中一男子还带着几个朋友。朋友并未声援男人,反而搂着女人靠在门边看热闹。她看了会儿,只觉得没趣。但其他属官显然不这么觉得,指着几个男人滴滴咕咕,交换眼神。 一人:「这叫什么?顶风作桉啊……」 另一人:「连顶风作桉这词都会啦?」 那人洋洋得意地道「那是,好歹是尉属官,怎能大字不识?传出去,岂不是被底下的姐妹笑话?嘿嘿,我日后还想统兵打仗呢,等识字多了,跟着军师读兵法……」 沉棠建立军队便一直在扫盲。 一开始是让其中识字的小兵教其他人学会数字和名字,完成这个阶段「学业」,进阶到用军营军法当教材识字,让兵卒在认字的同时将纪律牢记于心。倘若学到这一步的士兵还想继续「深造」,每旬会有一名军师文士来军营集中授课,讲解简单的军阵兵法。 这几个属官不是快要「深造」,便是已经在「深造」的路上,便于日后扩大女营。 她们凑成一团太惹眼,惹来白素几个注意。沉棠最喜欢凑热闹了:「瞧什么呢?」…. 几人相顾失言,谁都不敢先说话。 沉棠耳力又不差,听得到楼下动静。 「你们让开,我看看。」 作为主公的她配得上黄金视角。 几名属官默契往左右让开,但仔细看她们眼神,便会发现眼底有些幸灾乐祸和看热闹的隐秘兴奋。沉棠往下一看,底下的争风吃醋已经从口角之争演变成武力对抗。 看到两团微弱的武气光芒亮起。 沉棠:「嚯,俩武胆武者!」 白素:「……」 看到两***脚功夫一脉相承。 沉棠:「嚯,大水冲了龙王庙!」 白素:「……」 看到两人打得不分上下,互相摇人。一人的伙伴从楼中冲出来,另一人的伙伴就在附近看热闹。两方还未倾斜多久的天平又陷入僵局,花娘龟公慌乱成一团,游人避退。 沉棠:「嚯,出来点外卖还打群架!」 白素:「……」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哪怕其中大部分是普通人,武胆武者就三四个,但闹出来的动静也是不小。附近商户纷纷关门,也有人小心翼翼探出窗。沉棠拍着窗沿,嘴里小声地火上浇油,道:「打起来、打起来,是没吃饭啊?还是没睡觉?这么菜怎么不去舞厅斗舞……不知道这样打不死人吗?」 狗咬狗,鸡毛乱飞。 白素:「……」 她也了一眼几个属官,属官避开视线。 这时,林风看着楼下其中一人。 咦了一声道:「怎瞧着有些眼熟?」 沉棠拍窗的小手手一僵,白素神色为难地凑近她耳畔,极其小声地提醒她道:「主公,这几人,他们是……应该是咱们的兵,估摸着是过年看管不严就偷熘出来了。」 说完,她再看主公的脸色。 嚯,从白变黑,就一瞬的功夫。 沉棠双手紧握成全,愤怒值原地升天。 阴仄仄地道:「少玄,将他们全部提上来,别让 他们继续丢人了。虽说大过年的,我不想见血,但也不是不能见血。真将我的面子丢光,我不介意让他们丢命!」 字字句句饱含着杀意。 白素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转身时,属官将刚买的帷帽递给她。 她们不确定庶民知不知道底下这些人的身份,但白都尉就这么下去,多半会惹来不必要的恶意揣测,于名声有碍。戴着帷帽,真有作用也好,自欺欺人也好,聊胜于无。 白素戴上后匆匆下楼。 沉棠不想再看闹剧。 她感觉疼痛从脚丫子移到了脑瓜子! 脑瓜子嗡嗡的! 她没奢望过自己的兵一点儿不犯错,毕竟他们最初的成分是杀人不见血的土匪,指望土匪能有什么节操?只有少部分才是用钱买来的奴隶,生杀予夺都在她手中。 若只是「小节有损,大节无亏」,她也能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整顿不是一蹴而就的功夫,钢铁纪律也不是一日养成的,等她腾出手可以一个一个抓,秋后算账。…. 但她万万没想到―― 这些人能干出青楼门前打群架的事儿! 艹他大爷的! 问候他们祖宗十八代的心思都有了! 白素也知道沉棠在爆炸临界点的心情,还未走出食肆便散发出威势,铺天盖地压向打群架的众人。他们没想到半路能杀出个多管闲事儿的,正欲开口威胁,一抬头却看到白素抬手掀起帷幕,露出的小半张冷若冰霜的脸。普通兵卒或许没见过,但有武气的几个低阶武者却是见过白素这张脸,当即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面色煞白煞白的。 「你们几个――」白素冷笑着扫视众人一圈,将他们狼狈模样和迥异表情收入眼中,阴阳怪气道,「挺会挑时间和地方。」 因为白素今日是女子装扮,而孝城庶民不知女营名声。所以她一出现,这些大打出手的客人就跟被点了穴一般动弹不得,冷汗直流,两股战战,庶民看不懂是啥意思。 但直觉告诉他们―― 这戏热闹! 有瓜! 沉棠头疼揉着太阳穴,她一个吃瓜的,头一次被人吃了瓜,这让她面子往哪儿搁! 想到这里,刀人的心思更重了。 白素问他们:「就你们几个?」 半晌,其中一个小头目才颤巍巍地出声:「就、就我们几个……没有其他人了!」 「当真?你可知言灵之下无谎言?」 「当真是当真!」 其他几个普通兵也反应过来,意识到麻烦大了,仍有几分理智尚存,点头如捣蒜。如果只有他们几个,闹事儿规模不大,上头的火气可能小点儿。若是人再多一些…… 莫名的,有冷风灌注脖子。 这事儿绝对要「大事化小」! 白素不屑地冷哼一声。 「这种时候讲义气?」 她耳朵一动,敏锐听到几道被周围吵闹声掩盖的脚步。抬手一扬,化出双剑,纵身飞跃至屋顶,双剑高抬,刷刷几道剑气。 只听接连几声哎幼惨叫,紧跟着重物落地。没多会儿,白素将几人从屋顶丢下来。这几人皆是衣衫不整,松垮挂在身上,其中一个裤腰带还没系好,隐约能看到歪歪扭扭的灰色犊鼻�T。食肆楼上的几个年轻属官哎幼一声,双手捂脸,怕长针眼。 白素环顾众人,抓住一人发髻。 单手拖向食肆:「跟上!」 希望主公火气还能压得住。. 油爆香菇 .com,下次我更新您才方便继续阅读哦,期待精彩继续! 667:你留吗? 沉棠的火气有没有压住,暂时不知。 围观的游人好奇心是彻底爆了。 来人行事雷厉风行,一出手就让一众嚣张打群架的暴徒乖顺听从,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这人大有来头! 或者说,食肆内坐着位大人物! 孝城以前是有不少世家大族聚居,但随着一场场战乱,散的散,逃的逃,死的死,剩下的所谓大族都是后来上来的暴发户。 底蕴不深,根基不稳。 莫非打群架的暴徒是他们中的哪一家? 人群中有个吃瓜群众还算清醒。 “……应当不是那几家吧……” 旁人问:“为何不是?” “孝城刚刚易主,谁能吃准这位新主是什么态度?据我远房亲戚讲啊,这位沉君脾气不太好,眼睛里面揉不得沙子。这事儿要是捅到人家沉君那里,岂不是给了人发作的把柄?那几家眼皮再浅,也不至于找死吧?这种时候,不该夹紧尾巴做人,少做少错吗?” 】 吃瓜群众听得津津有味,深以为然。 “有道理有道理,兄弟这话有道理!”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那话说回来,里头的人是谁啊?” 吃瓜群众闻言沉默,直到一人脑中萌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似是害怕被沉棠等人听到,夹着嗓子,窃窃私议道:“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里面的大人物就是那位沉君?” 气氛诡异沉默了好几息。 “咳咳咳――散了吧,散了吧。” “是啊是啊……” 没一会儿,吃瓜群众做鸟兽散。 他们能从容抽身,但被白素拎走的一群人可就没那么自由了。一伙人惴惴不安地跟在她身后,心中忐忑打鼓。见到面色阴沉的沉棠前,他们心中仍存着几分侥幸―― 侥幸什么? 侥幸他们是撞主将手中而非主公手中。 倘若是前者,尚有转圜余地。 或降职、或罚看守营门、或罚去徭役,再严重些就是罚军棍,打个半残逐出军营。 但若是撞到了后者手中…… 光是萌生这一念头,其中两名低阶武者就打了个寒颤。他们是最早期的班底,见识过沉棠残酷血腥的手段。当年收编土匪,顶嘴、反抗甚至起床迟到,都可能去见阎王。 奈何,老天爷没听到他们的祈祷。 熟悉的,犹如恶魔低语的声音清晰钻入他们耳膜,在脑海萦绕盘旋,一股森冷杀气似森冷毒蛇将他们死死缠紧:“你们好大的架子,还得本君派白都尉下去请你们上来!” 沉棠对敌人冷酷果决,对内热情和善。军营演武场时常能看到她与各位都尉切磋的身影。即使是小兵向她行礼也能获得回应。 郡府最困难的时候也不曾克扣粮饷,这一点便胜过其他势力一头。他们为什么来当兵,小部分入伍是为了建功立业混出头,大部分还是因为不当兵活不下去、吃不起饭。 但,这不意味着她真是老好人。 她只对自己人好。 一旦离开自己人的范畴…… 冬!冬! 那两名低阶武者听到声音便膝盖发软,扑通跪下,声音响亮,听得人膝盖疼。其他兵卒不是二人的同乡,便是他们底下的兵,见长官也跪,他们也齐刷跪下,伏在地上。 沉棠憋了一肚子的气,小口喝着林风递来的温水,阴阳怪气地道:“你们几个跪我作甚?我既不是天,也不是地,更不是你们的父母祖宗!我不过是一个没什么威信的,被你们忽视的主公罢了。让你们记下我亲手编写的军营规章,你们有几个记到了心里?” “标、标下不敢……” 有胆大的小兵抬头看沉棠的脸。 一看,顿时魂飞胆裂。 “不敢?”沉棠气得掷出手中还有温水的陶碗,陶片在二人身边炸开,恰恰好划伤二人侧脸,伤口还很整齐,她起身指着窗外楼下质问,“你们还有什么事情是不敢做的?” 众人脖子愈发冷飕飕。 “你们这个点应该在哪里?”沉棠嫌路上一人挡道,抬脚便将人踹一边,“回答!” “回,回主公,在、在军营……” 沉棠气笑了。 一问:“幼,还记得呢?” 二问:“那你们刚才在哪里?” 三问:“青楼门口打架斗殴、争风吃醋!在花娘、倌儿身上寻欢作乐找雄风是吧?” 沉棠知道这是孝城难以剜去的毒瘤,是前前前任郡守晏城亲手埋下的隐患,为了恢复经济才广建青楼。她倒是能一声令下强行取缔,但这些人如何生存又成了问题。 要做,就要面面俱到。 不然的话―― 将人救出火坑却不管,与杀人无异! 这些人身世各有坎坷。 或是父母买卖,或是被人略卖,或是家道中落牵连获罪,或是走投无路自卖自身,当然也有一小撮自甘堕落。沉棠有心处理,但积弊已久,她准备照着计划徐徐图之。 但计划执行要等她找好教人谋生技艺的授课艺人,给人检查身体治病的专科医师,安排能集中安顿人的地方,还要准备一笔资金,保证学习到独立生存期间所需的生存。 解决这些人还算简单,麻烦的是孝城经济高度依赖声色,她还得跟一众僚属商议如何扭转这种畸形的经济生态和扭曲民风。 这都不是一日之功。 但确确实实是她下了决心的! 结果呢? 她手底下的兵跑来点外卖了! 点了外卖不说,还在门口打群架! 军纪散漫,罔顾军法,还打了她的脸。 沉棠脾气再好也想三尸神暴跳。 众人连连求饶,磕头磕得冬冬作响。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沉棠从不听什么求饶和告罪,她这里也从没什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犯了错就是犯了错,他们控制不住自己下半身,那就别怪上半身遭罪。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怒火过了峰值,神情也澹定下来,但目光依旧森冷,杀意未退,“全部带去军营吧,该上军棍上军棍!让那些有贼心没贼胆,有贼胆但没做,以及做了但没被抓住的,全都看看下场!少玄,大过年的,我还不想见血,懂吗?” 白素心领神会:“末将遵命。” 兵卒们闻言却是长松口气,命保住了。 第五个新年的初四。 上午在逛街,下午在军营。 这事儿很快传到休年假的众人耳中,他们意识到事情严重,顾不上手上的事儿,纷纷往军营赶去。一来就看到两位老将跟沉棠请罪,治军不严往大了说可是能上军棍的! 沉棠自然不会处罚二人。 且不说他们是从褚杰那边半路过来的,即便不是,三军上下这么多人,有人互相包庇,偷偷摸摸做些违法乱纪的事情,上头的人也很难察觉。但,完全不管又不行,她便象征性斥责了两句,各罚半个月的军饷。 祈善头个赶来,或许是一路用,到的时候呼吸还有些不稳:“主公。” 沉棠道:“元良放心,我没杀人。” 尽管不想承认,但以当下风气而言,点外卖的性质还没当街斗殴严重,情节也没上升到丢命。她怒火再盛,也还有几分理智。 特别是大战在即的当口,更需斟酌――杀鸡儆猴可以,但不能让猴也产生朝不保夕的危机感。因此,沉棠只是喊了人过来围观几人被上军棍,数量还在能承受的范围。 祈善闻言便放心了。 出人意料的是栾信是第二个到的。 他来的时候便听沉棠在发飙。 “但他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帐下不需要有这样不守纪律的兵!今日能为了争风吃醋,在青楼门口打群架,明儿是不是能为一己私欲,率众做更离谱的事情?是不是会罔顾法度纪律,杀良冒功、强抢民女、杀人夺财?这种害群之马,我这里庙小,万不可留。军棍结束之后,让他们收拾包袱滚蛋!” 沉棠还在生气,但处置手段不算过分,祈善自然没什么好说,而且作为军师谋士,还得请罪。毕竟他也有治军职权,沉棠真要问罪,从上到下没谁能逃,除了栾信。 毕竟人家刚加入不久,还是户曹掾,除非下次随军,不然跟治军八竿子打不着。 他会来,纯粹是因为顾池。 顾池收到信的时候,他就在身边,发生这么大事,不来凑个热闹也说不过去。至于他为什么会在顾池身边,纯粹是因为顾池这几天没事儿干就赖在他家,不胜其烦。 顾池掀开军帐帷幕,心声活跃。 他一个四肢健全的居然还快不过栾信。 沉棠看到顾池,神色起了微澜,嘴上说着:“你们不在休年假,一个个往军营钻作甚?这只是一桩小事,处理完了就好了。” 顾池老老实实道:“自是来请罪。” 沉棠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她对着顾池笑骂一句道:“大过年请罪也不嫌晦气?” 营帐外,军棍声逐渐停歇下来。 沉棠抬手轻挥,双手撑膝起身。 “既然望潮来‘请罪’,那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将他们逐出军营。他们愿意转投别处也好,愿意归乡谋生也好,各奔前程。” 顾池眨眨眼:“为何是池?” 这里的几个人,以及后脚赶来的荀贞和寥嘉二人,哪个不能做?非得给他找活儿? 沉棠拍他肩膀:“你清闲。” 单身狗闲着也是闲着,有空就多干活。 顾池:“……” 他还能怎么办? 自然是苦哈哈地接了差事。 军棍是当众执行的,一为震慑,二为敲打,让蠢蠢欲动的人掂量掂量,触犯军法的代价付得起,还是付不起!当犯错成本直线飙升了,再管不住的下半身也能管住。 另外,也能借着这次好好整顿军营。 好好的年假出了这么糟心的事情,沉棠的心情可想而知,她长叹一口气道:“思来想去,还是要设立一个政……额,特殊的监军。这些兵卒的思想和纪律还是太差了。” 她现在是脚丫子疼,脑阔子也疼。 顾池出营帐没有几步,迎面碰上姜胜。 他顿时笑靥如花,飘上前,勾肩搭背。 “先登,来来来。” 姜胜不肯改道:“主公那里……” 顾池道:“都已经解决了。” 再过去就是触霉头。 姜胜闻言,脚步一顿,顺着顾池方向走。二人慢悠悠往执行军棍的演武场过去,他在路上从顾池口中知道事情始末,挑眉。 “先登,你觉得这事儿该怎么办?” 姜胜哼道:“你不是最通主公心意?” 顾池还能不知道怎么办? 顾池:“先登这话,好似池妖言惑上,谄媚邀功……你就不能换个好听的说辞?” 比如他跟主公心有灵犀什么的。 姜胜不肯给面子。 待到了演武场,姜胜视线扫过一众刚执行完军棍的兵卒,眉眼间的玩味更浓,意味深长道:“今儿黄历,不宜婚嫁,宜出殡。” 顾池竟是一人都不留。 全是要死的面相。 也是,他们确实该死。 顾池诧道:“今天日子这么不好?” 姜胜将他勾肩搭背的手拂开。 提醒:“回去记得艾叶洗洗祛晦气。” 顾池办事儿自然万无一失。 他脸带笑意地送走姜胜,遥遥瞧见栾信在演武场旁边,目光悠远,似有几分怀念。顾池热情迎了上去,出声打断栾信的思绪:“公义头一次来,要不要在下陪着走走?” 栾信:“主公不是交给你差事?” 顾池真心道:“如何有公义重要?” 栾信:“……” 论脸皮厚,他是比不过眼前这厮。 顾池迁就栾信那条不灵便的腿,二人走得缓慢。望着那些捂着屁股,互相搀扶,一瘸一拐回各自营帐的兵,栾信看了几息收回视线:“主公会留着这些人性命吗?” 顾池神色不变,唇带笑意。 反问:“公义会留吗?” 栾信不解:“为何问信?” 他问的是主公,而顾池问的是他。 顾池澹声道:“军法之内,他们命不该死,但军法之外,他们其罪当诛。主公愿意留他们一命,但池作为主公僚属,首要职责便是将一切不利苗头扼杀。这些人知道要被驱逐军营,对主公心生恨意,为何还要留?若公义如今还是军师谋士,你会留他们吗?” 这个问题―― 栾信摇头:“不会留。” 顾池笑道:“池亦是。” 668:会师(上) 道理是这个道理,栾信自然也懂。 但他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望潮这般擅作主张,不担心哪日会一一反噬自身?”栾信问这句话的时候,神情毫无波澜,只是那双黑沉眸子带着难解的复杂,“诟病你是个善于奉承、谄媚的佞臣?” 顾池却洒然笑道:“佞臣又如何?” 这个反问差点儿将栾信整不会了。 他认真思索一番之后得出结论――只要顾池不在意名声,被人诟病佞臣还真不能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他甚至能过得很好。当世之人的评价尚且如此,更遑论后世的评价?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栾信直直看着顾池的眼睛,一瞬不瞬,不容他闪躲隐藏,铿锵有力道,“望潮不怕哪日落得个这般下场?佞臣下场从来不好。” 顾池却笑:“公义这是担心在下?” 栾信不给予回答。 顾池也不在意。 他竟语出惊人:“兔死狗烹不好么?” 栾信瞳孔地震:“???” “天下定,谋臣亡。若如此,兔死狗烹倒是个吉兆。公义,拥有这样一个文士之道非我所愿。倘若来日真落得个鸟尽弓藏的下场,那也是时也、命也。”顾池眉眼不见郁结,只剩豁达宽舒,眼底浮现丝丝缕缕的笑意,“再者,她是主公,不会这么做的。” 栾信只觉得这句话又荒诞又好笑。 这是何等天真的想法? 他不敢相信这话会是出自顾池之口。 栾信淡声道:“望潮看不透人心。” 顾池反驳说:“是公义看不懂主公。” 栾信:“……” 他估摸着也没想到顾池会是沈棠的死忠粉。这份安利吃不吃暂且不说,栾信现在非常想知道一个答案,他问:“顾望潮,如此说来,文彦公一事,也是你授意的?” 顾池装傻充楞:“什么?” 栾信:“文彦公之死是你授意的?” 顾池神情无辜道:“文彦公是自尽的,怎得是池授意的了?公义可不能因为池擅作主张杀了几个违反军纪的兵,便将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也栽赃到池头上,忒冤枉。” 栾信的神情显然是不信的。 他倏忽提及一事:“信听闻一事――那日攻打孝城,是你下令向公西仇射冷箭的!” 细数下来,顾池下的黑手真不少。 顾池双手拢在袖中,理直气壮地道:“公义打听怎么不打听完全呢?当日池是授意守生暗算公西仇,但城墙上的文彦公同样命人向主公射冷箭,若非公西仇帮着挡下……” 说起这事儿,顾池便觉得牙疼。 这俩阵前互相帮对方接冷箭,怎么看怎么离谱,不说后无来者,至少是前无古人。 顾池目的没达到,还惹了一身骚。 栾信闹明白了:“所以你起了杀心?” 顾池却闹不明白了,问道:“公义为何笃定是池做了此事?文彦公是自尽的,文彦公发妻也能证明。分明是他畏惧秋家族长秋后算账,心下惶惶,惊惧之下拔剑自刎的……” 栾信自然不会相信。 “赎身银到的那一日,你命人传话给文彦公――‘秋氏那边送来赎身银,明日便会派人护送文彦公一家老小过去’。顾望潮,你能否解释一下,这个‘明日’是何意?” 顾池表面不动声色,暗下头皮微麻。 他没想到行事如此隐秘,栾信也能发现端倪,秋丞其他旧臣可是一点儿没察觉。他继续无辜:“明日不就是明日?怎么到了公义口中,就成了池授意逼死文彦公的铁证?” 栾信:“正因为时间迫切,才误导文彦公以为秋氏族长会迫害他,猜测送来的不止是赎身银,还有催促信。如此暗示,他才会惊惧之下拔剑自刎。顾望潮,是也不是?” 顾池:“……” 说到这份上,他也不装了,他摊牌了。 横竖帮主公背了不止一个锅。 再多一个,也压不死他。 顾池唇角扬起的弧度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绝情:“是!那又如何?公义觉得池做错?文彦公冷箭射杀主公在前!” 栾信袖中的手攥紧:“他已经输了,送回秋氏也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根本不会对主公造成任何威胁。索要赎身银又逼死了人,望潮不怕东窗事发,反倒牵连主公名声?” 顾池态度非常光棍。 “真有那日,自当谢罪。” 顾池余光乜了眼栾信又快速收回。 啧,可算闹明白栾信的心结是哪个了。 不怕有仇,就怕这仇啥时候结下都不知道,跟秋文彦一样,死都死得稀里糊涂。 “在其位,谋其职。”顾池脊背挺直,振振有词,“公义应当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我顾望潮,一生行事,无愧于心。倘若公义要为旧主一事寻仇,大可以放马过来!” 谁先怂谁是孙子! 栾信一字一句吐出:“顾!池!” 顾池云淡风轻:“池不敢说一定会胜,但输了也无所谓,横竖全家上下就一人。纵使一败涂地,抄家灭族,也只一条命!” 瞧,光棍儿也有好处,行事无所顾虑。 目前优势在他,不用慌张。 见顾池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滚刀肉架势,栾信不知该动怒呢,还是该松一口气。 文彦公对他有恩,他为报恩帮着筹谋数年,相处下来也有几分感情。对方算不上多好的主公,但也不算多失败。文彦公兵败,在他看来是大势所趋,是这个世道下的必然事件,区别在于早晚,但不至于丢了命。 此前一直怀疑是主公沈棠所为。 栾信三番五次试探,而试探少不了跟沈棠长时间接触交流,甚至是交心。他承认,自己在这个过程中动摇了,甚至不受控制地给自己找理由,秋丞之死不是她授意…… 当下水落石出,他也不用再摇摆,更不用面对沈棠是凶手,他该如何抉择的难题。 栾信:“你迟早会自食恶果。” 文心文士就不该全副心神信任谁。 最先意识到栾信和顾池有苗头的是沈棠,前后也就隔了一天。猜她怎么知道的?初四还赖在栾信家中骚扰人的顾池,初五跑来跟她单身狗互相汪了:“你们闹掰了呀?” 沈棠正躲着准备煮小火锅。 顾池过来,她只能忍痛分一半出去。 但两人份还要另外备食材。 桌上的肉片可都是她亲手削的。 片片晶莹剔透,夹起来搁在调好的锅底涮上几秒就能捞上来,口感绝对鲜嫩无比。 她还做了虾滑,亲手剥的虾,亲手捶打的虾肉。顾池过来的时候,沈棠正拎着两根一百来斤的银白色铜锏,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捶打一块猪肉。本来应该是牛肉,但耕牛难得,沈棠也不想为了一时口腹之欲就让耕牛瘸腿或者发疯撞死……勉强用猪肉凑合了。 顾池双手拢袖中,等着吃现成。 他道:“什么叫闹掰了?” 沈棠:“没闹掰,你这会儿还在他家蹭吃蹭喝蹭住。还是他忍不了将你轰出来了?” 顾池差点儿被噎住。 “天地良心啊,池分明是替主公遭了无妄之灾!”他那也不是蹭吃蹭喝蹭住,分明是为了提防栾信,想要套出更多情报。一切都是为了主公,她倒好,还损自己。 沈棠一边捶猪肉,一边洗耳恭听。 听顾池讲完,她放下铜锏。 仔仔细细清洗双手,将捶打好的肉泥收进铜盆,捏出一个个滚圆的肉团,一颗颗放入庖厨调好的高汤之中。分心回应道:“原来如此哦,难怪公义总是拧巴的样子,我试探了几次也没撬开他的嘴。没想到是他发现了色批老菜鸟的死因端倪……确实是我行事不周,露出马脚。不过,望潮你也不算遭了无妄之灾啊,当时是谁在手心写‘死’的?” 沈棠写了,顾池也写了。 他们俩狼狈为奸,谁也不无辜。 顾池差点儿要心梗:“主公!” 他们是都不无辜,但仇恨在他身上啊! “主公就不担心池?” 沈棠笑道:“为何担心?他都给你台阶下了,那句‘你迟早会自食恶果’不就是?” 栾信相信顾池这么蹦�Q,迟早会玩死他自个儿,根本用不着出手布局,只需关键时刻推波助澜就行了,报仇态度相当消极。 再者―― 沈棠笑道:“望潮放心,我罩着你!” 其实不罩着,顾池也不太可能落下风。 顾池忍不住酸溜溜地道:“……主公可真放心啊,若不是昨日误打误撞,让栾公义给池定了罪,那这笔债迟早会落在主公头上。如此隐患,主公竟是一点儿不担心……” 主公究竟有多喜欢栾公义! “担心什么?” “担心他不忠。” “我不介意他忠心不忠心,说得再明白一些,他的心在哪里不重要,身体在哪里才重要。精神背叛又如何?干的事情挑不出错就行。”沈棠笑得豁达,“他还动摇了。” 顾池:“???” 沈棠道:“与我相处不过月余便动摇了,经年累月下来,还能再有异心?即便色批老菜鸟真是死去白月光,但死人如何斗得过活人?而且,望潮不觉得看着这般重情重义的人物,为自己挣扎动摇,陷入世俗情感的泥淖,是件极其有意思的事情?即使背叛我,他的心里也遭受着无尽的煎熬痛苦……” 越是重感情越容易被感情左右。 顾池:“……同情栾公义。” 前任主公渣男,渣得人明明白白。 现任主公渣女,渣得人防不胜防。 “……或许池应该先同情自己。” 沈棠已经准备好火锅食材。 笑道:“新鲜火锅,向你请罪。” 沈棠一早让东厨准备了两种锅底,一种菌菇汤,一种麻辣汤,调料也尽可能丰富。 顾池认识菌菇汤,却不识麻辣汤。仔细辨认,道:“主公怎么将香粉加入汤中?” 当下有辣椒,但辣椒多被人拿来磨粉当香粉,沈棠是无意间从沈稚那边发现的。 沈棠解惑道:“这是辣椒,喝了能暖身,但肠胃不好的话还是少碰,容易辣菊花。” 听了沈棠那么多心声,顾池是知道菊花的另一重含义,当即嘴角微微一抽,仍想作死。他选择了麻辣汤,尝试性尝了一口,一瞬间,辛辣直冲大脑,舌尖又烫又疼又麻,一团火顺着喉咙往五脏六腑乱窜。他咳嗽了好一会儿,喝下沈棠递来的羊奶才好受。 “你吃不惯,换一种锅底吧。” 顾池拒绝:“不用。” 一边被辣得双眼蒙雾,一边涮得起劲。 沈棠:“……” 虾滑和猪肉丸是顾池最爱。 他在沈棠这边蹭了好几天小火锅,从初五到初七,成功体验到了什么叫菊花生火。 初八,官署解封,不见顾池。 当祈善问及,沈棠道:“麻辣火锅吃狠了,闹肚子,早早跟我请了半天的病假。” 又菜又爱吃。 祈善:“……” 栾信:“……” 开工之后,众人更加忙碌。 实力强的,基本起步。 沈棠这个主公更是带头卷。 毕竟,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首要就是春耕,若是耽误,意味着四宝郡今年一年的收成受影响,田税锐减只是其一,更严重的是粮食压力增大,庶民饿死更多。没有粮食,很多事情都将办不成。 这不是沈棠想看到的。 众人也知她对农耕的看重,不敢耽误。 紧赶慢赶,一些事终于在春耕前结束。 例如田地记录、规划、开荒……这事儿还是栾信和顾池二人配合,那阵子谁见谁都没好脸色。例如全境体检,由董老医师和栾信负责,挑选出来的好苗子都送去陇舞。 再例如棉花棉种的优化和实验种植,在沈稚和林风二人buff加持下,迭代了一百五十多代,终于获得一批较为稳定的抗旱、大棉铃棉种,其他品种还在实验中,也有了眉目。单一品质还好,但叠加在一颗棉种,进度不太理想。此事同样有栾信参与。 他每隔几天还要去官署值班。 栾信感觉不太够用。 其次便是备战。 准备出征所需的粮草和兵丁。 谁上阵,谁留守看家,都需斟酌。 沈棠本不想这么早考虑,但―― “黄烈那边送来一封信函,通知会师时间,看样子是想一鼓作气,做个了断了。” _(:з」∠)_ 香菇以为自己是熬夜达人了,没想到皮夹克才是个中高手,昨天硬生生熬夜到了凌晨六点,也不哭,也不闹,就阿巴阿巴,他老母亲熬不住啊…… (本章完) 669:会师(中) 收到黄烈信函的当天,沉棠没着急忙慌告知众人,而是选择舒舒服服睡一天。第二天,她才在大晨会当众宣布此事。尽管众人神情各异,但没丁点儿怯战担忧之色。 他们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只待整顿兵马就能出发。 沉棠心态也差不多,从容澹定,只是有一点她想不通:“我心里一直有个疑惑。” 寥嘉好奇心旺盛:“什么疑惑?” “郑乔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沉棠托腮看着传阅一遍又到自己手中的信函,“或者说,他是怎么做了这么多人神共愤的事情之后,又在一众势力围攻下坚持到现在?” 看黄烈信函的意思,估摸着这次会师总攻,也没有完全的把握将郑乔势力一锅端。 沉棠能安心发育,某种程度上还要归功于郑乔拉仇恨足够稳,让她不至于在势力萌芽之时遭人攻击,但郑乔性命如此坚挺,也确实出乎她预料。这里头有什么门道吗? 在场众人唯有秋丞旧部参加过屠龙局,清楚知道前线的一手消息,沉棠便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栾信:“当年曾预测郑乔活不过三年,可如今都要迈入第五个年头了……” 郑乔究竟有什么杀手锏? 栾信瞬间变成了众人焦点。 他叹道:“郑乔帐下武者极其忠勇凶悍。两军初期交锋对垒,三场斗将,郑乔兵马至少能胜两场,三场全胜次数也不少,联军一度陷入颓势。若非郑乔不得人心,内乱不停,胜负难料。期间,黄盟主等人也想过各种计策,欲策反其将领,却始终不见效……” 期间还用了一次美人计。 结果被发现,美人头颅高悬城门。 沉棠有关注前线战况,但不全面。 而栾信的情报冲击更大。 “这么死忠?郑乔他上辈子救了这些武胆武者全家了吗?”栾信的回答还是无法解开她的疑惑,“照理说,郑乔只接盘庚国的家底以及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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