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归公事,私情归私情,他对徐解这人的看法和评价并不会因为人情或者徐氏送的礼物,而有所颠覆。至多言语不那么尖锐刻保 于是,他站在路径之上。 二人闲谈两句便又谈起了公事。 顾池伸出手:“播种机,这个数1 交代完工作,二人依次退下。 此人手持令牌,不外乎两种。 众人都有自己的专属信物,完全用不着这玩意儿证明身份,主公也极少会给人。 顾池突然面色微红,抬袖咳嗽,气若游丝的模样让人怀疑他下一息就会厥过去。 他大意了! 尽管他这阵子不在主营这边,但他消息灵通,知道墨家墨者的事儿,也知道他们一群人为了一种据说能推着就开沟播种的器具,整天抄着剑尺非攻争论,闹得狠了还会招来军医,秦礼没有别的意思,他就想知道这种器具多不多,什么时候能落到各地? 呵呵,等着吧。 沈棠摸了一把滚了盐的菽豆。 他随口一句道:“不知是军中哪处文吏?此人相貌虽平庸,但气度倒是不俗。” “唉,别提,他们为了初版图纸都在我跟前都干了三回仗,谁也不服谁,还不知道要打几次才能看到第一版实物。等着呗,开春用不上就等下一年。以他们的能力,最难的一关在于‘发现’,而不在于‘制造’。盯着播种机的人,可不止公肃一人哦。” 沈棠是随便找个地方定都,住哪里随她开心,吴贤却是被迫拖家带口离开天海大本营去别的地方定都,再加上天海世家各方施压,他这个年能过得痛快都算他心大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 安抚一下,顺顺毛,干活更利索! 只是免不了抱怨两句。 沈棠咳嗽一声,心虚道:“唉,这还不是因为前来应聘的士人没有填表格经验么?即便给出范本,他们不是不敢填就是乱填,争议五花八门,我干脆就放开了标准。” 军营军饷除了上面发的,还有一部分源于军营开荒种植的粮食,总要打听好了。 罪魁祸首端起根本没有一滴水的茶杯,故作喝茶动作,眼睛左瞟右瞥,两眼写着“心虚”两个大字,秦礼一看就知道主公肯定坑了顾池,忍不住用眼神询问答案。 硬生生将中下水准拉到中上之姿。 如今才哪儿到哪儿? “那主公为何愁眉不展?” 顾池看着沈棠眉头紧皱,略有担心地道:“主公可是担心世家中人太多了?” 营帐外有通传,顾池来了。 有些话不好当着秦礼的面直说。 能力固然重要,心性也很重要。 阴阳道:“昭德兄这个年不好过埃” 下一次,谁爱干谁干! 沈棠自知理亏,受了他的阴阳怪气。 栾信这几天累得精神恍惚,将他错认成旁人,见到他的时候还打招呼给个笑脸。 沈棠注意到顾池愈发幽怨的眼神,心虚咳嗽,继续喝那杯没有一滴水的茶杯,左瞟右瞥,心里想着还是多压榨一下墨者比较好。这里太多饿狼盯着他们的旷世奇作了! “这些人终究不是自己培养出来的,鱼龙混杂,盘根错节,日后有得愁了。即便在各地兴建学堂,看到成效也需要多年。” 秦礼猛地一个向日葵扭头,不可置信看着顾池居然用这么卑鄙无耻的手段抢东西!此獠基本不会去地方任职,大概率也不会任职农桑水利相关官职,他抢播种机干嘛? 这还是顾池几个偏向寒门的结果。 日后要时不时考核一下思想工作。 “咳咳咳咳咳――” 一种,此人隐瞒了身份。 这个念头刚萌生,秦礼微微眯眼。 仗着强大目力,勉强看清令牌字样。 秦礼还惦记顾池“抢夺”播种机,心里想着要不要跟褚曜探探口风。顾池仿佛没听到他的心声,笑盈盈在一旁插(阴)科(阳)打(怪)诨(气),不知为何停下来。 他首要做的便是拿到最准确的土地舆图,之后再是根据舆图将每一亩每一分土地都丈量规划清楚,不给本地世家一点儿钻空子的机会。这个过程本身需要耗费漫长时间精力,本地势力肯定会在各方面暗搓搓使坏拖进度,但得益于秦礼的文士之道,整个周期被极大缩短,有些扯皮环节都被砍了,陆续收上来的数据真实可靠,配合重新登记的户籍,各地官署重新运转之后就能将田地租赁给庶民,保证新一年的春耕顺利推动。 布帘被左右士兵掀起,一股冷风短暂涌进营帐。顾池顶着一张比停尸房停了三天的尸体还要白的脸,眼神饱含幽怨地进来。 尽管开了后门,但也没有放松标准,特别是心性人品,尽量挑选踏实不浮躁的。 顾池过来也不是单纯为了抢播种机或者抱怨简历,最重要的还是公事,上交了一份名单,这是从五千多份简历中初审出来的,但还只是第一批,世家寒门占比六四。 顾池突然噤声止步,这很怪异。 原来是在看一名青年。那青年正在翻身下马,长着一张陌生面孔,身着一袭偏臃肿朴拙冬装,观其穿着相貌,应是二十来岁,还很年轻。秦礼还以为是顾池认识的。 顾池:“……” 哪怕心里痛快,以秦礼行事作风,他也不会光明正大踩前东家,容易落人话柄。 即便要邀功也要等出成果再说。 平淡话语不带一点儿幸灾乐祸。 风光的时候可以不拘小节,一旦跌落谷底落魄了,一点儿细微错处也会成为政敌攻讦他的把柄。沈棠跟秦礼相处这阵子,多少摸清他的性格,也没让他改,随他自由。 “望潮这是怎么了?” 沈棠摇头:“不是,差不多。” 这阵子明里暗里来打听播种机进度的人还不少,其他人还好拒绝,但顾池和秦礼不好拒绝。他们目前主事项目工程量浩大,她作为主公压榨人的同时也要给他们甜枣。 一般情况下,这份令牌是用不到的。 顾池道:“那些应聘简历。” 秦礼全权负责土改事宜。 官署和军营各季度预算都是他负责。 左右为难,进退两难:“额……” 世家有世家的短处,但也有优点。 他跟着也停下了脚步。 鬼知道二人在吴贤帐下时期,秦礼这厮给他使了多少绊子,跳槽之后能少挨骂,徐解谢天谢地。秦礼对他评价不高无所谓,日后多多帮扶徐诠这傻孩子就成,他不贪。 满足了王都这边再轮到地方喝汤。 <div class="contentadv"> 第893章 893:分外眼红PLUS(下) 第893章 893:分外眼红plus(下) 顾池艰难挤出一抹比便秘还艰难的笑容,生硬道:“不是熟人,我跟他不熟。” 他是很喜欢看热闹吃瓜。 但不代表什么烂瓜他都吃。 有些瓜有毒,尝一口可能毒发身亡。 顾池想要将自己的袖子抽回来,奈何秦礼郎心似铁,不肯松手,甚至还动用限制行动的言灵。这一波操作属实算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他压低声音道:“秦公肃1 秦礼通过他的反应,更加确定那青年的身份有问题,忍不住追问:“祈元良?” 顾池内心恨不得拍祈善小人。 这俩陈年旧账,为何要牵连无辜池鱼? 他装傻充愣:“什么祈元良?” 他眼神闪躲,叹着气将故事从头说起。 她的舌头差点儿打结。 青年点头,又将狐疑视线落在秦礼扯顾池袖子的手,不解问道:“二位这是?” 秦礼阖下眼眸,唇角漾出一抹克制隐忍但让额头青筋暴跳的冷笑:“祈元良?” 秦礼寒着脸色以言灵追上,青年掀开布帘的动作一顿,似不解地看着身侧秦礼。 他恨不得自己有八条腿,跑得再快些! 尽管动作幅度很小仍被捕捉到了。 “你――要借谁?” 顾池看到秦礼手中眼熟的佩剑。 顾池得了自由,忙不迭跑路。 在四宝郡留了文气化身?据她所知,目前文气化身能跟本尊长时间长距离分开,还能自由活动的,便只有宁燕夫妇的文士之道,祈善又是怎么做到的? 只是,她一向信任祈善,也不过问。 但,能晚一点儿是一点儿。 祈善险些被她的话气笑了。 秦礼:“……” 他似乎在迟疑怎么开口。 众神会明面上还是正经的。 顾池气得不行,他有充分的理由怀疑秦礼是因为他刚才抢播种机,伺机报复! 祈善镇定道:“主公也不必愤怒,众神会行事一向谨慎,他们在大陆全境经营不知多少年,联络也多是单向。若能被世俗势力轻易找到踪迹……早就被重兵清算了。” 青年点点头:“嗯。” “哦,这是个误会。” 二人眸光交错间有杀意奔涌。 生硬改了话题:“元良这次过来就是要向我坦白这件事情?写一封信就行了。” 祈善:“……” 祈善似乎嗓子痒了,轻咳一声,改了话题:“除了众神会的地区聚会,还有一事,希望主公能应允,能否借一些人?” “秦公肃,你仔细看看,那人的脸跟祈元良哪相似了?你是一朝被蛇咬,看谁都像祈元良1以文气破除脚上束缚,同时用另一手去摸腰间佩剑,准备给袖子来一剑。 沈棠半晌憋出一句。 看到桌上有个东西都想手贱打翻。 他加入众神会也是意外,作为没什么底蕴的底层文士,很多资源不是他努力就能接触到的。原先是准备利用完众神会再撤,但没想到众神会这么好利用,看似神秘严谨的制度存在着极大漏洞。年少祈善摩挲下巴,铤而走险吃第一份空饷,一发不可收拾。 祈善抹了一把脸,讪讪道:“秦公肃,这回真不是有意骗你,只是从四宝郡一路赶来需要隐瞒身份,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你,还没来得及打好腹稿。不想公肃慧眼如炬,一眼就勘破真相,比当年有长进。” 青年步伐微微一顿。 祈善道:“我没瞒过。” 沈棠点头:“能,做什么?” 迈着稳健从容步伐朝着主帐过去。 “公肃还有其他事情?” 青年双眸微垂,看着秦礼手中的剑锋。 这下轮到祈善这边支支吾吾。 祈善被她这话堵得险些岔气,从怀中掏出包着纸的东西,有点儿厚度,大小看着像是请帖。她懵逼打开,入眼便是黑底黄字的请帖,不知什么材质做的,手感温润丝滑,有点儿像天鹅绒。沈棠不用打开请帖看内容,光是这个配色就让她想起不好玩意儿。 翻译一下,是“谭韶,清光”四字。 二人拦在必经之路,青年绕不过去。其中一个还拔剑,咄咄逼人,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危险。青年面上不见惧色,从容作揖行礼,道:“在下姓谭,名韶,字清光。” 更别说请帖中央还写着三个笔锋蕴含杀气的字,沈棠瞬间沉下脸,是众神会! 完全是猫的属性埃 沈棠:“……” 祈善的答案也没有辜负她的脑洞。 “咳咳,你们有事儿不妨私下解决?” 而在当年,祈善用的还是假名,从姓到名到字,除了性别,居然没一个是真的! 她知道秦礼和祈善之间有旧仇,若今日真帮祈善,秦礼这边就不好哄了。心思一转,全当自己不知:“元良让你来的?” “这是明晃晃的挑衅1 他相貌平庸,但声音却极好听。 当然,即便踪迹暴露也无所谓。 秦礼又问:“谭清光?” 看着青年的背影,某种熟悉感仍挥之不去,秦礼抬手施展一道窥心言灵。倘若青年是普通人,必然无所察觉,若是文士…… 短暂交锋却被沈棠的声音打断。 居然把秦礼、姜胜、荀贞、寥嘉……这些人的马甲用了,他们知道自己在众神会算是骨干成员吗?祈元良真是不怕翻车! “你要能说动他们,我就答应借人1 祈元良这厮惯会火上浇油,秦公肃本就对他当年一事耿耿于怀,如今见面又戏耍,仗着主公偏爱,他是真不怕被恼羞成怒的秦礼大卸八块啊!祈元良迟早会死于贱! 秦礼侧身让路,青年拱手行礼。 “众神会不是什么好东西。” 准确来说是他发帖子邀请别人。 六个字,就一个是真的! “不知下官哪里冒犯秦君?” “他不是祈元良,你这般反常作甚?” 祈善道:“那只是顺带的。” 祈善目前的头衔仍是主簿,但手中实权相当于四宝郡郡守。沈棠这一年势力变动太大太快,具体的改动还要等新的官制确定。派遣身边文吏过来送文书,定不是小事。 这个结论险些让秦礼憋出一口血。 “进来吧。” “众神会邀请你了?” 不轻不重,从容温和。 祈善好心情地掀开布帘出了营帐。 合着,穷的只是她??? 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二人拉拉扯扯,青・话题中心・年已经近前,他正用一种莫名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们,似乎诧异二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三人面面相觑,直到被龙吟虎啸之声打破。 这枚令牌还真是祈元良的。 “善在众神会十多年,能不知道它是好是歹?”他都要做到西北大陆总负责人了,还能不知道这个?祈善跟她坦白这个,其实也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他一开始没打算这么早交代,当下根基不稳,不宜分出太多心力跟这个势力扯皮,接触也不宜过早。 “主公就不好奇,以善的出身家底,常年在外奔波,为何衣食无忧?”若是祈善想要高调,他能一双手戴二十个戒指! 她真担心祈善那破嘴再挑衅两句,秦礼的血压要爆了,这个世界可不好处理脑血管破裂啊!万万没想到,秦礼居然将佩剑收回去,冷冷瞥了眼祈善,冲沈棠行礼告辞之后,头也不回离开,让沈棠瞠目:“公肃,怎么走了?不该匹夫一怒,血溅三尺?” 许许多多勋贵世家还都是众神会的社员,他们从众神会汲取无数好处,犯不着将它铲除,这跟挖自己的血肉有什么区别? 沈棠的脸色阴晴不定。 四宝郡那边也要人盯着的。 沈棠:“……” 沈棠:“……” 确实没怎么见祈善为金银俗物犯愁。 “如今,我也算小有家底了……”沈棠深呼吸,刚要开口劝说祈善脱离众神会,脑子一转又想起自己需要在众神会有个内应,而眼前的祈善都要干到分区一把手位置。 沈棠没想到秦礼会去而复返,还来了个自称是祈善派来的人。她看看秦礼,又看看陌生青年,后者在前者斜后方一个身位,正冲着自己挤眉弄眼,张口做了无声口型。 沈棠:“你们俩的,要一碗水端平。” 空余的手去摸自己佩剑,果然―― 顾池只能逃,但她是主公能让人出去。 祈・披着马甲・善:“……” 祈元良居然还有脸承认? 沈棠尴尬道:“这个倒是没有,招揽公肃之前,我也跟他说了不会让他动你。倒是元良,你犯得着故意戏耍公肃么?” “事情了结?什么事情?” 腾腾杀气自他周身爆发,气疯了:“敢问这六个字里面,究竟哪个字是真的?” 沈棠:“……” 眼前青年的气质跟当年那人太像了! 良久,他开口:“你叫什么?” 祈善道:“要紧事情都解决了,剩下的琐碎杂事,官署官吏可自行处理,也知会过半步照看,而且我还留了一道文气化身,外人并不知我离开。待事情了结就会回去。” 祈善听到这话,心情方才舒展两分。 沈棠:“……” 祈善的文士之道约束双方,她一点儿不怀疑对方的忠心,但他的经历仍旧让她感觉很爆炸。为了吃空饷居然与虎谋皮! 祈元良这是火上浇油吧? <div class="contentadv"> 第894章 894:你也不想主公被害吧? “主公就不担心祈元良出事?” 这是听到风声赶过来看热闹的康时。 “我担心有什么用?他自己掀风鼓浪的时候怎么不掂量掂量?公肃性格老实,他就可劲儿戏耍,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沈棠也为难,她作为主公都不该下场,现在偏帮哪一个都是火上浇油,无奈,“想想他以前做的事儿,现在受点皮肉伤是他应该的。” 康时也想到“恶谋”之名背后的债。 赞同地点头:“这倒也是。” 又摇头:“祸害遗千年。” 以祈元良……啊不,谭乐徵的尿性,他既然敢二度戏耍秦公肃,必然是有把握全身而退的。这俩人还不是单纯的政敌,是敌也曾是友,越是这种情况越难以理清楚。 沈棠深以为然:“……其实我觉得元良有时候还挺像段正淳!海王的精髓就是将人渣了之后,还能厚着脸皮打感情牌将人哄好,若不肯原谅就是人无情无义无理取闹。先登几个总看他不顺眼,但这些年也没怎么着他。不是有那么一句老话说得好……” 康时三连问。 他唇角添了愁苦:“主公不用担心,我很清醒,只是偶然从众神会的书库得到残卷,说很久以前,众神会的先人有一门妙法,能制造出一模一样的人。只是这种办法只有众神会内会社员才能接触,所以……” 他洋洋得意对沈棠造谣:“唉,秦公肃那厮连逃跑都要端着,被狼追上啃了屁股,这会儿哭哭啼啼,窝在营中骂人呢……” 祈善道: 祈善工书善画,什么都懂,什么都通,仪态气度更是非钟鸣鼎食之家养不出,即便是秦礼也时常惊叹他的博学多识。倒不是秦礼鄙夷低微出身,若真是低微出身养出这样钟灵毓秀的人,此子资质和毅力更值得惊叹,而且祈善还深谙世家勋贵的某些规则。 用主公的话来说,他信誉早破产了。 那些灯还一眨一眨的。 “崔善孝一事,我会处理妥当。他的软肋就是他的妻儿,我已经找了借口,让众神会的内线去找人,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线索。”祈善一改方才轻松,双眸透着几分晦暗不明。崔善孝要是不识相,敬酒不吃吃罚酒,呵,那只能让他一家去阎王殿团聚。 最后那串“嘿嘿”笑声颇有流氓精髓。 这真是恶谋先告状,沈棠根本不信祈善说的,问他:“……你们俩去哪打了?” “你还跟我阴阳怪气?” 祈善狼狈,秦礼也好不到哪去,衣衫在打斗中湿了大半,哪还有平日端方仪态? 秦礼就是看不惯祈元良这副架势,毫无悔改的态度,越看越气, 鲜血从伤口涌出将溪水染红。 神色莫名:“或许是局吧。” 众神会这些年搞了多少阴谋诡计,以秦礼的性格,应该会避而远之。即便祈善让他打了一顿出气,这俩也只能算冰释前嫌,没有剑拔弩张就很好了,不可能恢复如初。 祈善捂着不断淌血的肩膀: 秦礼哂笑: 二人也曾泛舟游湖,秦礼邀请的。 “公肃跟元良很相似?” 祈善倏忽绽开了笑颜。 沈棠挑眉:“克隆?” “善孝那边打算怎么收场?他可不是公肃,不是你被一顿胖揍就能解决的。”一年没见祈善,沈棠还怪想的,要是他没折腾出那么多麻烦,没有那么多仇家会更好。 沈棠面无表情:“为谭曲问的?还是给谭韶捏的经历?乐徵,人死不能复生。” 秦礼又问: 这点伤势对文心文士而言不算什么。 祈善当着她的面套上“谭韶”马甲。据他说,他给每个没原型的虚拟马甲都弄了人设,方便沉浸式表演,那副平凡眉眼噙着得意:“主公,你相信人死能复生吗?” 祈善: 没好气: 秦公肃的伤势只重不轻! 沈棠:“……” “主公这是什么表情?” “元良,没被公肃打断骨头吧?” 深呼吸:“……公肃下手会轻点吧?” 秦礼的烟斗和圆匕没怎么着他,倒是这条不深的小溪险些要了祈善的命,还是秦公肃这个挨千刀的见势不对,抓着他的脚,将他拖上岸。祈善脸上不少磕碰淤青就是那时留下的。仿佛一条搁浅咸鱼,趴着装死。 沈棠无语,不懂他骄傲什么,一看淤青就知道是用拳头或者什么东西敲出来的。 二人的体力耗尽,文气所剩无几,同样鼻青脸肿,花了半夜功夫才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回主营。祈善一路抱怨甩锅: 沈棠道:“海王就是到处沾花惹草的人,段正淳是个只能生女儿还给别人养儿子却很有担当的海王,老话就是――没有爱,哪来的恨。我敢打赌,元良能全身而退。” 祈善:“……” “主公是不是感觉第一天认识我?”以往他在沈棠面前总被气得跳脚咆哮,那副形象跟今日大不相同。妨碍他的人,说杀就杀,即便是同僚,也可能被他清理干净。 主公跟别人打赌还可能赢,但在他面前设赌局逢赌必输,祈元良这回遭老罪喽。 即便这个世界真有能让人死而复生的妙法,谁能保证,回来的是他期待的人? 沈棠的严肃让祈善收敛几分。 “所以,你们俩打平手了?” 他们从剑术比拼到互相斗殴。 说完就被秦礼用烟斗抽了。 祈善:“……” 他先是示敌以弱,跟着又趁祈善一时大意将人踹进水里。溪水很浅,不到小腿肚,但祈善不喜欢水,惊慌之下找不到重心,倒霉呛了两口水。秦礼岂会错失天大良机? 抓着烟斗里的圆匕就扑上来。 文气不多,警觉性也下降了。 祈善想了想:“相貌一点儿不像,倒是气质和脾性有点儿相似,老实巴交又傻憨傻憨的。一骗一个准,被骗了还不长记性,稍微哄两句,能反复被骗。不过秦公肃要是在山海圣地,多半会一脚踹开我,还嫌我滚得不够远,追上来再踹两脚,无情寡义。” 沈棠:“……” 沈棠:“……” 有些看着还像是烫伤? 祈善讪讪:“也没,让他赢了。瞧他满腹怨气,便让了他一只手,让他出出气了,免得日后还跟我算旧账。也不知道他在吴昭德帐下憋了多少火气,愈发小心眼。” 体力下降很快,而秦礼这厮不讲武德。 “你是怎么说服公肃帮你去众神会?” 别看秦礼剑术传承自剑术大家,天赋也比他好,但架不住多是花架子,而他祈元良走南闯北结仇无数,剑术是从仇家身上辛辛苦苦练出来的。他们之间胜负五五分。 不一会儿,她又头疼揉着太阳穴。 从溺水的恐慌中清醒过来,祈善咳嗽剧烈: 但他无所谓,甚至还能厚颜无耻冲着秦礼递出手: 祈善春风得意道:“秦公肃还不好拿捏?只需告诉他,此事关乎主公未来大计,他心里再不情愿也会答应配合。毕竟,他也不想合乎心意的主公被众神会残害吧?” 他道:“众神会内部关系错综复杂,勾心斗角,我当年是有透露过想要复活人的想法,便有人想要投我所好,以此裹挟,收买人心。为了回报,我让他返老还童了。” 猫毛乱飞,浑身狼狈,一瘸一拐跑到祈善身边蹭蹭要安慰,要是祈善这个铲屎官能帮它出头那就更好了。哪怕祈善知道是素商先手欠,他还是心疼自家猫闺女,千错万错都是外头的野猫错。素商这些年愈发嚣张、有恃无恐,铲屎官要担八成以上责任。 康时被口水呛到:“哦,他完了。” “随便往山里一钻找了个僻静地方,还别说,他下手挺狠的,我一时大意被他偷袭……秦公肃这些年真是学坏了啊,他居然往烟斗藏圆匕,压着人就往肩头刺。” 秦礼恨不得给他一脚,将他踹下山。 <div class="contentadv"> 第895章 895:巴掌比爆竹都响 第895章 895:巴掌比爆竹都响 荀贞心中也憋着火气。 被仇家借马甲,这些年背着自己干了不知道多少缺德事情,本尊浑然不知,这事儿搁在谁身上不来火气?偏偏祈元良自恃主公偏疼,行事悖乱,狂妄恣意,跌荡放言。 一世清名不知沾了多少污点。 这一切全拜祈元良所赐。 祈善倒打一耙:“荀含章,你怎么也成了那种眼睛只看到阿堵物的俗人?什么叫做吃空饷?若无祈某这些年耗费心神与众神会周旋,主公大业不知要增添多少波折。” 这叫吃空饷吗? 这叫他应该拿的俸禄和精神补偿! 荀贞被刺激,怫然不悦。 阴阳怪气:“对对对,你清高,你了不起。三言两语将主公大业的功劳全部揽到自个儿怀中。那你有没有胆量说说,你是何时盗用的老夫身份?你敢说是投奔主公之后?哼,也不知是哪一任主公让你做下这等没皮没脸的事,居然有脸栽赃到主公头上?” “做好北漠手中会有国玺的打算。”说起来也幸运,主公被众神会内会盯上的时候,她羽翼已经丰满,本身实力过硬,暗杀投毒的手段害不了她,只能恶心人。 被围攻的祈善岿然不动似泰山,任由众人讨伐仍是屹立不倒。跟祈善狼狈为奸如顾池在吃瓜,报仇雪恨出过气的秦礼冷眼旁观,仇怨轻一些的如褚曜则是围观看戏。 从章贺遗物以及清缴的黄烈物件来看,那些蛛丝马迹都将国玺下落指向了众神会。祈元良作为西北地区副手,他知道吗? 若是知道,为何隐瞒主公? 若是不知,众神会就是在防他! 祈元良在这里洋洋得意什么劲儿? 为了主公的大业,他们愿意陪祈元良试探一下众神会的虚实,但不代表褚曜可以容忍祈善将主意打到林风头上!人都有逆鳞,褚曜如今孤家寡人,他的逆鳞就是主公、令德和显荣三个。不管是哪一个被动了,他都要跟人拼命!祈元良这次是严重越界了! 直到自家老师恼恨收起剑,林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祈善笑着收剑入鞘:“这就对了,令德是你的学生,但也是善看着成长起来的,又怎么会害她?不止是令德,善还打算将微恒也拉进去。众神会那边……” 这天下就是众神会博弈游戏的一盘棋。 褚曜:“为何会突然松口?” 余光追寻一侧的秦公肃。 沈棠:“众神会手中兵马多不多?” 将国玺分给北漠牵制主公势力发展。 若能做掉西北主事,那也是他的本事。 “不被众神会邀请还能算人才吗?” 这是博弈的入场券。 这些人阴阳怪气能不能精准打击? 她这个主(池)公(鱼)很无辜埃 林风懵逼着接过祈善递来的东西,脑中刚萌生“请帖居然用黑色底黄色字”的念头,却听一声清冽龙吟,跟着是自家老师压不住的愤怒:“祈元良,过来受死1 这个答案让褚曜暗中松了口气。 寥嘉眸色复杂地看着祈善,叹气。 他们的主公则是坐在一旁挠耳朵。 说起这事儿就很无奈。 北漠那边拿到国玺,短期也无法对沈棠造成影响。即便北漠不来找她晦气,她休养两年解决掉吴贤,也要收拾北漠。或者先联合吴贤收拾北漠,再回头收拾吴贤。 “主公以为众神会社员跟谁下棋博弈?”更多时候是社员跟社员,以苍生为棋子进行博弈玩乐,互相攻讦暗杀都是很正常的行为。不踩这些社员的命,如何爬得高? 在众神会,这可是功勋。 不说长时间欺骗,至少蒙蔽一时不成问题。这一点,险些被掏心窝的姜・苦主・胜能作证。此事还极大影响夫妇关系,姜胜很长一段时间无法接受妻子从背后出现。 道德绑架同僚那叫一个顺手。 崔孝摇着刀扇腹诽: 沈棠面上不见愁色:“这倒是小事。” “说够也够,说不够也不够。” 祈善摇摇头:“据我所知,众神会只是养了些实力高强的武胆武者用以自保和威慑。各地皆有人脉,兵马倒没有,也不可能有。众神会一直没被清缴,因为它对外温和无害。它们操控世俗权利更迭的同时,也被知情的势力提防牵制,闹不出大动作。” 再加上主公身上又绑定几条人命…… <div class="contentadv"> 第896章 896: 我那没来得及拜堂的前未婚夫 第896章 896: 我那没来得及拜堂的前未婚夫啊(上) 沈棠的心态很好。 哪怕脑袋上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隔壁邻居北漠即将成为心腹大患,该干嘛干嘛,人活着一日就要工作。一天不工作,不赚一口饭,养不起一大家子,她会饿死。 她是一个冷心冷血只知道工作的社畜主公,除了工作她什么都看不到,包括祈善被仇家集团挤兑,连一台播种机都没有抢到。待祈善反应过来,连鸡毛都不剩一根了。 “播种机又是怎么回事?” 沈棠面无表情给文书签了个字、盖了个章:“之前不是跟你要了一批匠人么?匠人之中有五十六个墨家子弟,为首的北周口意外开启墨家圣殿,我前脚引导她化出了‘兼爱’、“非攻”两样墨家信物,后脚就有一批墨者有了‘气’,暂时给它定名为‘墨气’。周口连挖掘机这么离谱的东西都折腾出来了,播种机又有啥不可能的?淡定。” 祈善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消息根本来不及传到他耳朵。 他过来之后,戏耍秦礼在先,又跟秦礼干架解决宿怨在后,还不忘秀一把骚操作,要借众人的马甲去众神会分会新年团建。他这么忙碌,哪有时间关心什么播种机? 祈善:“……” 为什么祈善能行骗多年还屡屡得手? 秘诀就在这里! 会议地点就在城中一处世家民宅,属于城中富户的产业。这户主人家没事儿就喜欢牵头组织雅集,花费重金求墨宝,邀请各方一起赏玩,资助贫困但有潜力的士子,聚在一起赏花赏月、吟诗喝酒、唱歌舞剑、踏青郊游……久而久之他的雅集就在附近积累了不小声名,不少读书人还以能参加他牵头的雅集为荣。参加雅集能结交不少人脉。 沈棠也发现有几道微不可察的文气/武气在他们附近盘旋,她挑了个倒霉鬼,弹指射出文气将其击碎。瞬间,所有窥视如潮水退散:“藏头露尾的人,当然奇怪。” 沈棠肯定要分几个心腹去各地,只是人选还未确定。不管选了谁,他们一个个又是要强性格,各方面政绩都不想输给同僚。最重要的是,文官除了实物俸禄之外的半年奖国运,官方名称春赐和腊赐,跟半年政绩挂钩。没有战事,政绩就是国运来源大头。 书简贼厚贼厚的一大本。 不靠播种机冲业绩就不用去抢了。 除了秦礼,其他人都习惯性过滤沈棠口中听不懂的陌生词汇,最后温习一下人物小传便出发。褚曜和崔孝留守看家,祈善又将宁燕的和变成沈棠和秦礼的模样,又凑了几个心腹伪装成其他人。 据祈善所说,时间不到是不允许人进去的,即便有人去了,对不上暗号也白来。沈棠看了一眼日头便打算先在附近转转。 这块地方早就被她纳入王都五环。 临近年关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原先都能提前七天或者半个月封笔,现在离过年只剩两天,还没有喘口气的意思。算来算去今年只剩一个三十,那就是年三十。 祈善:“……” 咬牙切齿:“谁家好人年三十开会?” <div class="contentadv"> 第897章 897: 我那没来得及拜堂的前未婚夫 第897章 897: 我那没来得及拜堂的前未婚夫啊(中) 沈棠假意跟林风交谈,错开了青年的视线,一心二用,一边跟林风说笑,一边在内心怂恿顾池大胆地上: 顾池暗暗深呼吸。 压下想要弑主的冲动。 自家主公也太靠不住了,忍无可忍道:极其迅捷。 沈棠挑眉: 顾池呵呵冷笑: 沈棠乖巧: 顾池: 林风道:“粮种不卖的。” 沈棠不仅不能替他遮风挡雨,还准备将他推出去当鱼饵: 不过,乌元懂的。 顾池一一介绍三人身份。 沈棠面上的惊喜化为了可惜。 龚骋也在这之后发力,成了他的左膀右臂,数年下来,他才有如今的大好局面。 乌元目光灼灼:“乌某来的时候,途径四宝郡,那儿有种奇特植株,枝头缀着的不是花,似白雪连成片,触感软绵。本地有庶民的衣物夹层,便是用了此物填充1 若是崔孝也在,让他给自己一个,乌元一行人根本注意不到自己。 他不好在同僚面前揭穿乌元身份。 他想要弑主的念头更加强烈了! 这会儿极其后悔没让崔善孝一起出来。 他道:“那边风俗与别处不同,听闻沈君于此地招募天下贤才,来凑个热闹。” 只是―― 他也唏嘘感慨:“先生,新岁安康。” 体面的离世! 顾池这边不动声色。 顾池: 布衣青年浓烈情绪几乎要从双眸溢出,那是久别重逢的失控,失而复得的激动。 沈棠在补旁白: “在下姓乌,名元,字翁之。” 什么秘密都守不住的哦~ 乌元似不经意间提及了沈棠。 沈棠内心贱兮兮道: 顾池当年一手帮自己策划回归北漠的计划,甚至还分析了每个兄弟以及兄弟背后的势力,尽管没有亲手实施,但乌元却是照着这份攻略,在初期艰难地站稳了脚跟。 当年沈棠诓骗乌元和龚骋,误导龚骋以为沈棠是沈氏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因为这重身份,沈棠才能免于灭门惨案――龚骋喊沈棠是一口一个“妻兄”,孝城被公西仇兵马攻破后,城内大乱,龚骋还试图找人。 奈何乌元已经看到,他躲也不好躲。 “这三位都是顾某同僚,难得战事停歇,便约出来一起游玩,郎君可以放心。” 顾池险些绷不住要跟主公上演全武行。 尽管顾池已经不是他的人,但他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对方的贡献,自己不会忘的。若是有缘分,二人或许还能再续主臣之情。若是有机会呢,也可以给对方一个体面。 “龚郎君勿要妄自菲保” 沈棠闻言,面上惊喜难以掩饰。 好奇道:“谭某倒是有听望潮说过以前主家的事,也说过他们老家离得很远很远,这都年三十了,你们不回去过年?” 龚骋对他这一举动极为不赞同。 沈棠掐着嗓子在内心咿咿呀呀,顾池想忽视都忽视不了,捏碎手中酒碗。布衣青年停下脚步,顾池垂眸收敛内心千言万语,连衣摆被打湿也不在意,全部酝酿成一句。 林风不卑不亢,软硬不吃:“这是户曹上下的功劳,林某一人如何敢独揽?庶民所言,只是外界以讹传讹又高看我罢了。” 乌元又试探了玉麦。 “郎君,您这――” 思及此,乌元甚是可惜。 “郎君若不弃,不妨坐下来叙旧。”布衣青年欲言又止,还是顾池主动邀请,他又看向龚骋:“龚郎变化更叫顾某惊诧。” 乌元挺想知道,如今这位沈女君跟当年与龚骋差了三拜的人,是不是同一个? 倒不是答案有多重要,他就是好奇。 本以为这俩人都在孝城一战殒命,谁知多年之后后,再有二人消息,妻兄沈郎君变成了沈女君,顾池也成了对方僚属。 “云驰他……” 乌元还是警惕的,他知道顾池精通读心方面的言灵。嘴上用龚骋的话术敷衍,内心也克制着不透露。乌元带来一众好手,也有克制这方面的,不担心自己的心声被窃。 “失礼失礼,行走在外为了掩藏身份,一直带着这张假面具。但在座几位都是坦荡君子,乌某也该以真面目示人。”说着,他从脖颈处找到口子,将人皮面具摘下。 他道:“不是,龚某年纪尚轻,阅历资质能力皆不足,还有许多要学习的地方,沈君帐下人才济济,怕是难以入她的眼。此番就是过来看看,与天下英杰切磋学习。” “此前听到传闻说名震西北的沈君是女郎,帐下也有许多天赋惊人的女郎相助,当时还以为是谣传,如今亲眼见到了,才知传闻不虚。”乌元看林风的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惊艳欣赏,“今早出门有喜兆临门,当时还不知喜从何来,这会儿可算知道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群人关系多好。 毕竟,主辱臣死。 沈棠坐在一旁默默吃着瓜,继续补旁白: 龚骋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个青年文士如此自来熟,但他不能打草惊蛇,对方给他一种看不透又很危险的感觉。沈幼梨能在短短几年收拢乱局,帐下人才确实不能轻视。 沈幼梨能被祈元良盯上是有原因的。祈元良明面上嘴贱,主公是背地里暗搓搓地嘴贱,这俩狼狈为奸,千古未有之合拍的主臣组合!要不是他忍耐了得,早就破功了。 顾池唏嘘道:“那年乱兵入城,顾某体弱犯病,侥幸捡回一条命,又在归途遭遇悍匪劫持,脱身已是数月后的事儿。联系不上郎君,中途被如今的主公搭救……这些年还好,尽管征战不断,但总算安定下来了。郎君家中复杂,归家之后可有遭遇刁难?” 结果嘛―― 龚骋始终像个游离在外的人,噙着小酒,时不时会用余光注意沈棠――所有人,他唯独看不清沈棠。当沈棠抓住他的偷窥,他也不慌乱,举杯道喜:“新岁安康。” 龚骋敷衍笑了笑,不置可否。沈棠不仅跟龚骋絮说话,还热情邀请同行的其他人也吃好喝好,远道既是客,今儿这顿理应由东道主付账。乌元跟顾池几人也相谈甚欢。 招手让酒肆小二再搬两张案子过来拼桌,龚骋跟其他人坐在隔壁桌,乌元坐下来,闲谈叙旧:“当年孝城大乱,乌某始终担忧先生,命人去寻了数次。只可惜,遍寻先生不得,无奈之下只得回家……听闻先生如今在沈君帐下效力,这些年过得可好?” 说完又想起自己还做了伪装。 离开北漠,故地重游。 “你要入仕我主?谭某愿助一二。” 他显然是调查过林风的,主动挑起的话题,十个里面有九个是林风比较感兴趣或者有所涉猎的,唯一不鸟他的人就是祈善。乌元也知祈善恶谋之名,没有自讨没趣。 肌肤白皙更胜从前,五官比寻常人更加立体,眼窝偏深,那双眸子宛若一汪深潭吸引人坠入其中。当年残余的些许青涩已经被岁月打磨干净抛光,散发出莹润的光。 哪家主公能这么没人品啊? 顾池的极其隐蔽,疑似前东家的青年并未察觉,见前者向自己敬酒,青年似失控地大步流星上前。龚骋双手环胸,对这一行为虽有微词,但仍跟了上来。 面具下是一张美到近乎刻薄的脸。 乌元抬手制止他劝说:“无需多言。” 这两样都是大规模种植的作物,又同时跟林风有关,乌元哪会不关心?只是林风说的都是外界知道的,探听不出什么有用的情报。乌元叹息道:“林女君有所不知,乌某家中世代经商,只是近几年因为战乱而经营困难,此番过来也是想寻觅新的商机。” 布衣青年温和有礼地跟沈棠三人见礼,还跟祈善寒暄了两句。三人中,他只对祈善有印象,当年见过,林风和“谭韶”都属于陌生人,但他对林风的兴趣却是最大的。 乌元一旦暴露任何对沈棠不敬重的言辞,莫说祈善三人,怕是眼前这位看似跟自己“余情未了”的顾先生也会拔剑以对呢。 沈棠幽幽看着乌元的手,想要剁掉它。 自来熟,挪着屁股跟他坐了同桌。 装逼是文心文士的基本功,纵使内心翻江倒海,表面也能不动如山。一边风度翩翩地举杯冲前东家遥遥一敬,一边: 顾池深呼吸一口气。 顾池这边顺着话题往下打听。 顾池也学着她问: “乌某失了先生的谋划和保护,归家初期,步步艰险,所幸还有云驰帮衬着打点,躲过了无数的兄弟刁难……如今,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他克制不住情绪,握住了顾池的手,潋滟眸光带着对顾池的万分向往和依恋。表面情绪波澜轻微,但握着顾池的手却在细颤,“先生,你我……唉,终究是乌某福薄,并非先生命定之人……” <div class="contentadv"> 第898章 898: 我那没来得及拜堂的前未婚夫 第898章 898: 我那没来得及拜堂的前未婚夫啊(下) 听林风拒绝干脆,顾池正欲欣慰。 耳畔传来两道不同但都毒辣的心声。 祈善哂笑: 顾池沉默了三息。 热情洋溢着骚扰龚骋的主公也碎碎念: 跟着就是一连串的。 顾池内心继续沉默了三息。 他认为自己挺不当人,但跟这两位一比,还是太仁慈,一个吃空饷将众神会耍得团团转,一个将能在众神会吃空饷的降服。主公有句心声很应景,卧龙之处必有凤雏。 或许自己才是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她们莫名其妙的自信和优越哪儿来? 顾池不过是多看了两眼女子,他这一举动便引起了龚骋的警觉,惹来后者饱含怀疑的注视。这种注视并非因为顾池举止冒犯,而是在警惕戒备,似乎要看穿顾池全部。 “吾主爱民,但爱的是康国之民。” 沈棠在内心吹着口哨: 乌元似乎很无奈,愁容满面。 顾池起初不在意二人,还以为她们是同行婢女或者乌元妻妾。如今再看,不似婢女那般低声下气,也无主母盛气凌人之态。 嘿,这还怪有意思的。 北漠跟十乌差不多,那样强者为尊又急缺女人的环境,当权者很难做到这点吧? 白素眼神不善地乜向两女。 另一人想法没这么具体,但也在嘲笑。 顾池借着饮茶的动作,暗中用余光观察二女。她们的相貌并不出彩,也许是自小生活环境缘故,她们肌肤看着有些粗糙,但眉目疏阔,这种粗糙反而添了几分野性。 龚骋皱眉欲起身。 白素早就盯上这一伙人。 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摊上沈幼梨。 白素视线掠过沈棠落向顾池,隐含警告――顾池他们还有半天年假团建,白素统领这边兵马还要命人维护治安,这个节骨眼混进来的人多,啥人都有,不盯着点不行。 白素继续:“这还是两个相貌无法遮掩的,其他的,没什么明显异族样貌的,会不会被你们安插到别处郡县上户了?我主性情通达,不拘小节,但也不喜欢小动作1 “误会?你是指这俩不长眼的,嘲讽在城门巡查的我的兵,这种行为是个误会?我的兵生得魁梧又如何?总比你们脸长得丑要拿得出手。都还没开始修炼呢,就在人家的地盘撒野……哼!白某打狗从不看主人,因为不识相的主人,只会被摁着一起打1 气氛陷入了某种窒息。 嗤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笑什么?昨儿便警告过你们,再有违纪行为,将你们连同你们的主子都丢出去。不慎客死他乡的倒霉鬼,随便一铲子下去都能挖到俩。” 乌元吐出浊气,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欣赏:“这位将军倒是少见的飒爽性情。” 这种风吹就倒的身子骨,就别想着美色风流了,保命要紧!乌元一心想要牢牢抓住顾池为己所用,投其所好都来不及,更别说出言劝阻了。如今一看,竟劣性不改。 沈棠只得尴尬搔了搔鼻子。 乌元似乎没想到会被林风拒绝,仍不死心:“沈君仁名广为流传,乌某自家乡一路行至此处,处处有人歌颂沈君。乌某学识虽不甚多,但少时也曾听名师说过,施仁政于天下者,必爱天下之民。沈君于治下种植新品高产作物,不就是为了施爱于万民?” 乌元道:“这是小爱。” 林风心声茫然道: 二女不答,或者说她们还未来得及张口解答,就已经被人出声指桑骂槐了:“求知若渴是好事,但路过两条狗叫两句你都想知道它们叫什么,是不是太多管闲事?” 白素口中的临湘郡就是这里。 只要没有道德就不会被道德绑架。 而他应对方式也简单,轻佻扬唇道:“从军数年,不识女色,便是貌若无盐,落在眼中也是浓桃艳李。顾某看够莽夫,难得看到中上姿色的女郎,不许多看两眼?” 开价合适。 给对手安插间谍是基操。 乌元眉头跳了跳。 他当年被想要偷偷归乡的乌元搭救,跟顾池三人藏身月华楼养伤。那时的龚骋伤势很重,但顾池的面色却比他更似病患。常年面色病态,唇色泛青,一副沉溺美色而肾虚的模样。这位先生确实很喜欢坐在高处雅间看下方美人,还道在修炼,观众生相。 魏寿从家乡带来的兵卒户籍基本挂在此处,此地也曾有不少异族定居,所以当地户籍对异族特征的庶民上户管理不严格。 说着吨吨吨下去三杯酒。 沈棠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沈棠在内心啧啧道: “主公心肠最软,若你家乡当真贫瘠苦难,主公也不会坐视无辜者饥饿枉死。” 顾池今天的饮酒量超出了规定! 龚骋解释:“她们并非骋的……” 从她们对林风指指点点的几段心声来看,她们都有根骨,根骨还都属于上佳那一拨。难怪会如此骄傲,不将二品上中资质的女性文士身份放在眼中。她们是笃定自己能修炼,资质成就不亚于林风,再加上自信不久就能修炼,对林风也无羡慕之意…… 她皮笑肉不笑:“来探亲?啧,这个节骨眼挑的很及时埃四宝郡和陇舞郡这些地方户籍都已经补完了,重新入户,监管严格。别处的郡县,户籍也以本地为主,你带来的两个孤女有异族容貌,那些地方不给入,于是在相对松散的临湘郡重新上户?” 两方人马似乎忘记了此前的不快。 话音未落就听其中一女出言讥嘲:“虽然我们族中风气开放,没这边的框框条条,但未嫁女地位甚至比族中兄弟高,不是什么玩笑都能开的。既然顾先生久不近女色,为何不去营妓寻欢作乐?之前行军打仗不方便,如今沈君平定一方,总该得空了吧?” 他们只用买个两年,便能攒下足够多的优质粮种,届时哪里还需要跟沈棠买粮种?养得兵强马壮,第三年第四年就能挥兵南下。莫说粮种,便是国主也会是阶下囚。 尽管不知道她们自信哪里来,因为哪怕北漠极有可能有了一块国玺,但当权者不发自内心认可男子能做的女子也能做,或者只是基于血脉感情而认可少数特定女性,北漠治下女子照样无法修炼。根据寥少美这两年的研究观察,这种认可,必须基于性别。 虽然乌元没将林风的话当真,但对方作为一手策划新作物的陇舞郡户曹一把手,在沈棠那边也有分量。她的话,某种程度上也代表沈棠的意志。乌元浅笑,微垂眼眸。 奈何,顾池那边没有给回应。 “时辰差不多了,吾等还有旁的事情,先告辞。”祈善率先起身,沈棠三人也跟着起身告辞。凑巧,乌元他们也准备走人。 乌元道:“确实。” 对待不熟的,连眼神都懒得施舍。 言外之意―― 这种可不是长期生意。 划个重点―― 龚骋淡声警告:“还请先生自重。” “好一个‘清者自清’。” 顾池心下挑眉。 白素临走之前还给顾池使眼色,带人走了,不用翻译,这是让顾池盯着的意思。 顾池也不恼怒:“你们笑什么?” 最重要的是―― 明晃晃的威胁惹怒,但在她们有所行动前已经被乌元压下,他忙起身行礼道:“不知这位将军何出此言?或许有误会?” 对视一眼,发笑不已。 作为文心文士,顾池身形比寻常男子高大,只是体弱多年,总给人清瘦脆弱破碎病态之感,这对向往穿衣斯文清秀、脱衣肌肉虬结男子的二女来说,顾池不合格,更别提他那番话尽显猥琐下流,语气不免带刺。 乌元抿唇不言。 顾池的注意力被乌元同行的两个女性心声吸引,二人心下皆是不屑哂笑,其中一人撇嘴嗤道: 见不着瞧见个女人就挪不开眼睛。 <div class="contentadv"> 第899章 899:醍醐灌顶 第899章 899:醍醐灌顶 根据众神会的规定,寻常活动不拘规则,但特定会议必须戴上面具用作遮掩。 沈棠一行人自然也戴上了面具。 全都是临时跟摊贩买的,有些面具空白可以diy,例如沈棠戴的这张面具图案便是祈善提笔一挥而就。他不画不行,不画主公自己就要上了,祈善不想丢脸丢太狠。 乌元一行人也戴上各自面具面纱。 双方为何能一眼认出对方呢? 因为衣服都没换埃 这面具戴了跟没戴有什么区别? “这是我们的请帖。” 沈棠脸皮最厚,率先反应过来,冲乌元一行人颔首,抬手将请帖递出,交给守在宅院门外的司阍。这司阍虽是仆从装扮,但从双眼偶尔流露的精光来看,也不简单。 司阍接过请帖,不用打开便知是真。 那位二十等彻侯可能就是北漠出身。 乌元不由得想起此行带来的其他女子。 再不然就是有别的渊源。 顾池也忍不住打趣。 得罪白素被盯上,实在是意料之外的意外,不过乌元还算稳得住,因为他此行就三桩事情――其一,参加众神会的会议;其二,借着会议跟关内势力联系;其三,花钱跟沈幼梨做生意,不仅是买粮食粮种,还有其他大宗项目,看看两地能不能开通互市。 待沈棠等人消失不见,乌元才打听。 乌元唇角的笑意彻底僵祝 另一人道:“……女人长成这副模样,也倒人胃口,族中马奴隶都比她娇媚。” 二十等……彻侯? 用的禁术将毕生所学给了另一个人?不是,哪怕是亲祖宗都做不到吧!只要不是战死,二十等彻侯寿命很长。贼星降世也才两百多年,这个二十等彻侯就算从贼星降世第一天算,到如今也才两百多岁,再怎么说还有几十上百年能活吧? 林风忍不住失神喃喃:“这位龚郎是救了那位二十等彻侯上下祖宗十八代吗?” “龚骋本身资质好,又跟那个二十等彻侯契合,吸收的效果会比正常情况好很多。保底也是十七等驷车庶长,甚至是十八等大庶长。一旦北漠兵马集结完毕,他多半会为北漠出战。至于他会做到什么程度,这就要看那位二十等彻侯让他做什么了……” 龚骋不会不顾族训。 白素指着鼻子骂她们是狗,她何时受过这种委屈?这口恶气若是在北漠,她当场就出了,非得亲手拿着鞭子将人打得皮开肉绽,用匕首将她的脸片下来:“懂了懂了,日后会离那些五大三粗的怪物远点。” 司阍本不想搭理。 “郎君,你的依仗就只是龚云驰吗?” “主公还是相信自己的身体吧。” 蛇死了,但它的威胁性依旧在。 沈棠:“……我也有修炼埃” 这话自然是冲着龚骋说的。 当然,众神会明面上只是个类似人才招聘的网站,龌龊肮脏手段都不会摆明面。 龚骋从怀中掏出一枚精巧物件。 顾池冲她小幅度摇摇头。 “这是一门秘术,武胆武者毕生只能施展一次,其效果就是将毕生修为都灌输给另一人。只是接受的人会承受极大的痛苦,骨肉重塑,打破重来……不过,这种手段过于霸道,施展门槛极高,承受者也不可能全盘接纳。这个过程也不是一蹴而就,需要极长时间吸收。而施展秘术者,将在百日筋脉尽断而亡。” 顾池道:“可听过?” 不过,龚骋是武胆武者。 二女在家中就是骄纵任性的性格,素来不将人命放在眼中,她们父兄位高权重,还是乌元势力集团有力支持者,即便是他也不能过多干涉她们行为。其实一开始没打算将人带来,毕竟以她们的地位,以北漠几十年如一日对关内的渗透,神不知鬼不觉给她们搞个户籍不难,只是北漠还没搞清楚女性修者怎么回事,为防万一还是让二人同行。 文士这条路一点儿不好走,成长路上需要名师领路,更看重自身脑子――二女父兄替她们铲平道路,导致她们从小到大就没什么地方需要动脑,北漠尚武,是武者成长的沃土,但对于文士却是贫瘠之地。她们这个脾性选择文士,一辈子难有什么建树。 心中飞快滚动着各种手段。 顾池摇摇头,沈棠沉下了脸。 若非如此,龚骋可能因为救命之恩和私人交情帮助乌元,却不会帮助北漠。龚骋所在的龚氏,他们的功勋可都是踩着北漠上去的。即便是共叔武,也曾参与征伐北漠。 走过拐角,乌元看到提前一步进入宅邸的顾池四人,他们立在原处似在等人。 <div class="contentadv"> 第900章 900:众神会的炫酷科技(上) 众人各怀心思,一路无言。 跟着祈善行至一处死角。 黑暗处传来辨不清男女的声音。 “所为何事?” 祈善说:“天命靡常。” 话音落下,脚下跟着就是一阵细颤,眼前这堵砖墙向两边打开,露出黑漆漆的洞口,不知延伸向何处。这时,伸出一只苍白到不正常的手,递来一支火把给祈善。 祈善淡声道:“多谢。” 沈棠眼眸轻阖,收敛一闪而逝的惊诧。 若是没看错,刚才那只手似乎有七根手指?以当下的风气,身体带着畸形的孩子都会视为不祥,很难活到成年的。祈善这边以文气点燃火把,率先入内,沈棠也跟着。 文心品阶决定出身的阶层,只要是文心文士就不算低贱,而是人上人。被拖下去的那个显然是“家世本位”的拥趸者,出身士族方为士族,才有资格获得上品文心。 自家主公不走寻常路。 又阴阳怪气:“社员互相切磋交流是正常的,偶尔误伤也是正常的,你不能因为自己实力微末而怪罪我吧?我的实力很强吗?哪里强了?不觉得啊,你应该检讨一下你自己,这么多年有没有努力修炼,有没有头悬梁锥刺股。多想想自己,少指责对手1 “那路口会将人分开,没中计就好。” 贯彻落实“缺啥补啥”的取名规则? 眼前的“祈善”眸光惊恐,沿着墙壁瘫坐在地,额角布满了一颗颗冷汗。沈棠一脚踹上他的脸,命令:“解开,不然我就在这里将你杀了!挑衅我,你有几颗头?” 她此前已经确认当下的世界是在大灾变后的时间线,那么众神会这些文献记载就比较耐人寻味了。所谓畸形的古人类,怕是环境造成的。这些人类不是断了传承,就是因为某些原因,后代逐渐恢复正常体貌。 戴着面具的围观群众只是远远看戏。 用这种卑鄙手段给他泼脏水。 眼前这个“祈善”用畏惧的眼神看她,沈棠被看得很不爽,又给了他一脚,踹得他额角血流不止:“不要用祈副社的眼睛,做出这种懦弱又丑陋的眼神,看得人只想将它们挖下来,一脚踩爆。大过年的,也确实需要爆竹助助兴。不知你眼珠子响不响?” 沈棠:“日后都会知晓的。” 沈棠并未停手,而是将火把在他肚子里又转了好几圈,浅笑道:“现在知道求饶了?听话,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谁跟我开这种玩笑,我只能送他去见阎王爷。” 祈善摇摇头:“这就不知了,内会的手段,我这些年都没有摸清楚。不过――你们不妨猜一猜,他们是活人还是死人?” 今年,只要他的拥趸都投票选祈善,他将原来的主社踹下去的概率很大,甚至还可能被众神会内会欣赏。被损伤利益的人自然不会甘心。孰料祈善的人下手狠辣,当着所有人的面抽走人家佩剑,一剑捅穿人的肚子,还想将剑锋往上送,将心脏也穿了。 此时有几名相熟之人上前将他搀扶祝 前方的祈善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沈棠,他大半张面具被手中火把渲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只是双眼却含着几分阴鸷。他阴仄笑道:“呵呵,自然是叫尔等葬身于……” 戴面具的习俗也跟这个有关,因为一部分侍者的相貌迥异于常人,戴面具用以遮掩。除此之外,社员也要保持神秘。 要是主社或者其他副社收买侍者,给选票统计做点文章,祈主簿不就输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丢火把的地方。 祈善无语地看着他:“带下去。” 顾池听着她的心声,投来视线。 他没想到西北分会如此不知礼数。 自然不会允许这种舞弊事件发生。 沈棠如今所用的谭清光马甲,那是一个看似平平无奇,实际上心狠手辣、一言不合就让人脑袋搬家的主儿,副社祈善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和一丘之貉。她也不知道祈元良有什么稀奇古怪爱好,非得给这样的人设劝清光”这样的字,“韶”这样的名儿。 “专门挑手指畸形的上岗?” 这个宅邸布局不像是能开会的。 祈善道:“时间还未到。” “密道挖得这么长又这么深,这得提前多久通风?”一进来就发现此地空气充裕而清新,没半点儿腐朽气息,甚至连怪味儿都无,起初还担心贸然入内会发生啥有限空间事故呢,“通道两边的砖头质量不错,地面那么多工程折腾,居然不影响地下?” 沈棠心中不知何用,但仍接过。 换而言之―― 沈棠不言语,只是望向跟过来的祈善。 主社对此也没法,只能在内心祈祷今天年三十,祈善不想见血,让受伤男人逃过一劫。内心也无语,他以为男人会是自己的得力助手,没想到一上来就给祈善送人头。 祈善将她帖子拿来,提笔用沈棠没见过的字迹写下三个字。提前过来的众人都在此处等着,手中也有黑色帖子,上面也写着黄字“祈副社”。看样子,这就是选票纸。 祈善:“没有,这只是障眼法。” 他说完就有蒙面侍者递上来黑色帖子。 沈棠叹气道:“回去再说吧。” 沈棠撇嘴:“这种拙劣手段……” 火把灼热,将血肉烤得滋滋作响。 他腹部伤口随着文气涌动,肉眼可见地止住了血,只是失血过多看着很虚:“今日之耻,来日十倍奉还!我们走着瞧1 祈善道:“这些侍者都是众神会内会散播在外会的耳目,是傀儡,某种程度上跟黄烈那些重盾力士有些相似,只是众神会的手段更为柔和。收买他们会被内会发现。” 主社心下唾弃,面子上还得跟祈善维系着友善的表面,夸赞祈善的副手谭韶愈发杀伐果决了。祈善只是虚假应承,眸中隐含不耐:“清光,拿了东西跟我走吧。” 主打一个反差萌? 走了许久,她才开口。 从踏进来开始到现在,阶梯一直都是蜿蜒向下,已经走了两千多步,看眼前这情形离出口还早着。这么大的工程,众神会花了多少人力建造?这样地点又有多少处? 明面上会议在这间宅邸举行,实际上参会成员通过密道,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 沈棠闻言却是沉默了几分。 那人手指哆嗦着解开了幻境。 那名男子听了几欲吐血。 待人走远,林风才问:“不会作假?” 待时间到了,她自然会知道。 沈棠坐下将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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