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王姬脑中只剩下“活下去”三个字,一手托着犯沉的小腹,一手被护卫拉着小跑。路上被尸体绊倒踉跄跪地,也顾不上更多,咬牙爬起来继续逃。 但很快,护卫也中箭倒地。 她这位王姬就是面子工程。 派来的护卫多是普通人,少数几个才是末流公士,自然一个照面就成了敌人的军功。王姬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敌人还在后方紧追不舍,身边不断有流矢飞过,心脏扑通扑通,早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 响亮得她自己都能听到。 “啊――” 王姬不知何时跑掉了鞋子,脚底板踩到尖锐砾石,吃痛着向前摔倒。庆幸她倒下之前,下意识蜷缩身体,双手护住酸沉的小腹。待爬起来,周身已经没有任何保护。 敌人马蹄已至。 “是不是这人?” “这娘们儿还挺能跑的……” 此前有侍女披上王姬的华丽外裳往其他方向跑,迷惑了追兵,令追兵浪费了不少功夫,不然的话,以王姬一众普通人的脚程,无人如何也是活不到这个时候的! “管她是不是……” 这时,其中一人马蹄速度不减,一手紧握缰绳,另一手抄着宽背大刀,侧身微俯,手中大刀蓄力,刀锋在男人力道以及胯下战马奔驰速度的加持下,冲着王姬面门而来! ------题外话------ |??ω?`) 医生让13号做NT了…… 老天保佑能跨过这个槛。 唉,只能后台看到大家恢复,回复总被删,好郁闷啊 425:努力完成KPI(五) 要死了! 电光石火间,死亡念头已经爬上心间,强烈的绝望让她动弹不得,只得闭眼,静待刀锋划过细弱脖颈的那一瞬。 但,预料中的疼痛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水柱般泼洒脸上的温热鲜血。 王姬急喘着睁开眼。 余光只来得及看到那匹凶恶战马驮着一具没了脑袋的尸首,从她身边急躁掠过,不翼而飞的头颅则打了几个滚,最后滚到自己脚边。王姬下意识低头一瞧。 正对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眸。 双眸布满猩红血丝,面上是残留的惊惧和不可思议,王姬遭受这一幕强烈冲击,吓得往后小退一步。前者的鲜血正从伤口泊泊流出,汇聚一团沾湿她的足背。 情绪大起大落的她,只觉得浑身力气被什么东西抽了个干净,双手双足虚软,半跪在地才勉强支撑身体不倒。还不待她梳理清楚发生了什么,追兵接连惨叫。 希望在王姬内心点燃。 她喘着粗气,咬牙仰头去看。 此刻夜色昏暗无光,作为普通人的王姬虽无夜盲症,但夜间视力也没好到哪里去,努力睁大眼睛也只能看到几团模糊的人影。只能靠着偶尔亮起的武气光芒勉强捕捉他们的动作,加之武气交锋的铿锵声,大致能判断出是援军跟歹人缠斗,胜负未知。 她这是……暂时得救了? 理智告诉她,这个时候不能继续留在原地,趁着援军能帮忙拖延敌人,早点离开此地,至于她孤身一人置身陌生狂野如何生存,便是之后才需要考量的问题。 可、可她实在是没力气。 小腹位置也时不时传来阵阵酸胀的不适感,王姬狼狈又虚弱地轻抚凸起位置,暗道“不幸”。此前为了前途,她不止一次萌生将这孽种做掉的想法,但这会儿…… 若保不住,那真是天命了。 随着双手逐渐盈满力气,王姬吃力站起身,可不待她站稳,一阵阵晕眩感袭来,膝盖一软又要跪回去。正以为自己膝盖要撞得青肿,一条不算健壮但格外有力的臂膀抄起她的膝盖窝,另一手扶着她肩头。之后便是悬空,身体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是谁? 撑过那阵晕眩,王姬勉强睁开眼。 入眼是一张冰冷精致、极为英气的侧脸,似宫阙仙子,但仙子可没这么浓烈的杀气。脸上沾着不知何时溅到的几滴血珠,但丝毫不损对方的美,让她怔忪。 “殿下可还好?” 王姬被来人嗓音唤醒理智。 她道:“还、还好……” 这人救了她之后,便往回赶。 虽是一路疾驰,但王姬并未感觉到多少颠簸。此人应该是实力高强、身法卓绝的武胆武者,足尖一点,身形便如青烟般翩然数丈之外,耳边是呼啸而过的清风。 “方才情形过于混乱,末将未能第一时间救驾,让殿下受惊了。”来人跟她解释,说得轻描淡写,但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在混乱战场找一个长了腿会跑的目标有多难。对方能及时赶到救下她的命,而不是过来替她收尸,相当不易。王姬哪会出言责备? 王姬道:“不、不会。” 这人带着王姬灵活避开交战战场,真有无法避开的,直接杀过去。仗着灵活的身法和刁钻凌厉的剑法,一点儿不吃亏。王姬能做的只有抱紧对方,同时调整呼吸和情绪,试图借此缓解小腹的不适感。 “还未询问将军名讳,何人帐下?” 虽然被救了,但王姬也不是没有一点儿心眼。鬼知道这人是从天而降的救星,还是将她推入另一个火坑的灾星。来人并未隐瞒,直言:“白素,沈君帐下。” 沈君? 那位沈郡守? 王姬听到这个称谓,绷紧的神经陡然一松,双目微红,水汽弥漫。 一切不安和惶恐都随着白素简单六个字,如潮水般退去。王姬押注沈棠,后者在她眼中自然是可靠的。意识到这点,王姬便不再心生戒备,彻底安心了。 白素将王姬带回,却不准备将王姬交给十乌使团,而是趁乱偷摸带回己方营地――这是主公交代任务时候特地吩咐的,趁着这次战乱的机会将王姬偷出来。 只要将其藏好,之后再带回陇舞郡就算完成对王姬的承诺。不然,想在十乌手中抢一位和亲的王姬,那就只能用暴力手段,沈棠自认为还没这么大本事。 王姬也聪明,全程默不作声。 跟火舌燎原般的主战场不一样,沈棠这边营地杀喊声相对没那么响亮高亢。白素仗着以前练出来的身法,神不知鬼不觉就将此事办成了,将王姬塞入一辆事先准备好的小马车,车队护卫共有几十号人。 见白素要走,王姬下意识抓住她的衣袖,惊魂未定:“白将军要去哪儿?” 白素解释:“打仗。” 虽然有徐诠帮忙接手,但白素还是挂念帐下兵卒,生怕她们面对真正的血腥战场,身体恐惧得忘了平日的训练。战场这个地方,出错的代价可能就是自己的命。 “可……”王姬迟疑。 白素:“她们会带着殿下抵达安全地方,要不了几个时辰,末将便会带人跟殿下会合,还请殿下放宽心,一路平安。” “那、那就祝白将军武运昌隆……” 王姬记得武胆武者之间是这么祝福的,可她只是普通人,这祝福也只是口头祝福,并不会对白素产生任何实质性的益处。 “多谢。” 白素惊愕。 说起来这还是她成为武胆武者之后,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祝词,眸色也不似方才那么冷。她放下马车帘幕,冲着几个兵卒朗声道:“尔等依计行事,护好殿下。” “唯!”众人皆应。 沉浸在个人情绪中的王姬并未发现,车厢外的回应声音偏细,更似女子而非粗犷男子。若仔细回味,那位“白将军”也如此。 只是白素有刻意压低声音说话,让自己听着声线浑厚些,加之王姬劫后余生,根本没那么多心力注意这些小细节。 夜幕下,这辆灰扑扑的马车没有惊动任何人,偷偷驶离杀红眼的战场。 白素匆忙回赶。 谁知“迎接”她的是无数从天而降的火团,每一颗火团都精准落在自家营帐上。 “这不是主公的言灵吗?” 白素傻了眼。 426:努力完成KPI(六) 白素不知道这道言灵在其他文心文士手中是什么效果,但在自家主公手中的效果,她可太熟悉了。明明是混战对敌的大杀招,火球为何会落在自家营地? 她不懂,心中揣着疑惑。 但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这场大火确实是沈棠放的,也不是言灵失控或者搞错了落点目标,纯粹就是故意烧自家的营帐。放火之前,营帐内的物资与人员都已经有序转移,只剩空壳。 营地看似杀喊震天,实则就是面子工程,一边打一边偷偷趁乱转移人手。 再趁机降下天火,焚烧营帐来个“死无对证”,名正言顺将手中兵马由明转暗。 文气化作的火焰与寻常火焰不同,若灭火不及时,尸体连个骨头架子都留不下。 这一点也能解释营地附近尸首数目与实际失踪人口对不上――沈棠算盘打得响亮,以十乌使团如今自顾不暇的状态,人家估计也没心情注意这些小细节了。 白素穿过火场赶到沈棠身边。 “主公,属下来迟。” 沈棠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若忽视她浴血一身,端看表情,还真以为她从哪里松快回来,眉梢眼角都写着久违的愉悦。见是白素,沈棠反手持剑抹掉手中敌人的脖子,笑问:“少玄,可顺利?” 白素抱拳道:“幸不辱命。” 沈棠又问:“那位殿下如何?” 白素如实回答:“人受了点儿惊吓,已经送到预定地点,交由部曲转送。” 听到王姬殿下只是“受了点儿惊吓”,沈棠便不再担心了,人没死就行。 这时,隔壁营地方向。 陡然爆发出骇人的气息碰撞。 四五道颜色各异的武气互相撞击爆炸,看情况应该是四打一,后者颜色最盛、气息最浑厚,即便是四个联手也无法迅速拿下他。白素看了一眼:“主公……” 要不要过去掺一脚? 不是说去救人,咱去捡便宜。 趁双方僵持不下的功夫出手偷袭,让两拨人都葬身于此!她深幽双眸涌动着跃跃欲试情绪,以及不加掩饰的杀意。 沈棠却哂笑一声,摆手道:“咱们这些小鱼小虾,掺和人家神仙打架作甚?” 坐山观虎斗啊。 他们内斗越狠内耗越多。 一方做大对她都不是好消息。 “主公!” “主公!” 顾池和姜胜先后找了过来。 沈棠问他们:“人都撤退了?” 姜胜回道:“子固已率兵且战且退,营造出力有不逮、匆忙逃窜的假象,营地起火,十乌那边也自顾不暇,我等行事顺利。”借主公这把大火掩护,撤退非常顺利。 顾池也道:“文释率领女营撤退,已前往约定地点,主公何时撤退?” 听到人手已经平安撤离,沈棠也跟着松了口气――虽说她也想看看十乌都城什么模样,继续搜集沿路几个部落,可既然有了王姬呈递的十乌布防图…… 继续跟随和亲队伍就是浪费时间,她还要赶着完成三万人头指标呢。 不妨借着这个绝佳机会脱身。 好好在十乌大闹一场。 谁让他们屡次侵犯陇舞。 正所谓―― 来而不往非礼也! 一切不过是风水轮流转罢了! 沈棠抬手抹掉脸上的血,目光落向爆炸方向中心,狠心说道:“先登随我断后,少玄护送望潮离开。你们先去跟大部队会合,我与先登将最后的戏份演完。” 为什么留下姜胜而不是顾池呢? 顾池这病秧子,心声打听八卦是行,但看他病恹恹的,整天抱着药罐子不撒手。让他跟自己在战场上蹿下跳,有些心疼。待他养好身子,怎么压榨都行。 顾池面无表情:“……” 主公,这种时候就不需要心疼吧? 姜胜则诧异沈棠将如此重任交托给自己――这可是断后而非其他,若是姜胜借机划水,无疑将沈棠置于危险之中。 这一举止,变相交托全副身家性命! 他自不敢怠慢。 “唯!” 顾池欲阻拦也不得。 时间紧迫,机会稍纵即逝,根本不能交给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拉扯浪费。 他一把抓住白素的手,也不管后者一脸恨不得留下来陪着主公共生死的决绝表情:“如此,主公安危便交给先登了!” “顾望潮,我等岂能留主公断后?”被顾池裹挟着撤退,白素此刻气得她想踹人,主公和僚属的角色颠倒了吧?哪怕退一万步说,“万一主公有个三长两短……” 顾池漠然道:“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自会有祈元良替主公赴死!你我当顾全大局,再者主公也不是去跟人拼命,只是跟姜先登联手演一场戏,打消十乌疑虑,也方便我等伪装身份在十乌活动,孰轻孰重呢?” 白素暗暗咬牙。 二人指挥剩余残兵撤退。 营地彻底被大火焚烧殆尽。 沈棠与姜胜对视一眼。 无需对话便可知道对方行动。 沈棠也知道自己一尸三命,她这边受个伤,祈元良那边就要跟着上金疮药,放弃了给自己戳两刀,制造伤势的打算。只是划破衣裳,抹上不知哪个倒霉鬼的血,再烧焦一截袖子和衣领,与同样狼狈虚弱的姜胜前去支援打得火热的主战场,顺道看戏。 “……这苏释依鲁,老当益壮啊。” 隔着大老远,扑面而来的罡风夹杂着不知谁的武气利刃,沈棠还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硫磺气息。营地附近数里被狂躁凶猛的武气毁得底朝天,当场制造出一个直径百米的大坑,大坑之中,苏释依鲁上身赤裸,仅有肩甲和护臂还算完好,其他尽数碎裂。 胸口后背鲜血淋漓。 但此人却不皱一下眉头。 哪怕己方文士已经被围攻诛杀,他孤立无援,附近援兵支援不及。 眼前的敌人,不比他好到哪里去。 手中丈高阔面战斧隐约闪烁着煞气光芒,吞吐着渗人的杀意,似乎迫不及待要跟随主人去砍下敌人首级。在苏释依鲁对面,敌人只剩三个还站着,远处小坑之中躺着一具被斜砍成两截的尸体,这是他的战利品! 姜胜道:“可惜,武气要耗尽了。” 毕竟上了年纪。 体力精力架不住如此围攻和车轮战,敌人明显奔着他这条老命来的,几个武胆武者的能力都非常有针对性。即便苏释依鲁实力高,经验丰富,也被围殴得喘不过气。 再打下去就得拿出拼命招式。 玉石俱焚了! 而被看衰的苏释依鲁,咳出一口血,狠厉问:“你们――是哪个王子门下?” 427:努力完成KPI(七) 苏释依鲁在十乌位高权重。 本身军伍出身,又超级能打、战功赫赫,因此十乌相当一部分兵力跟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十乌本身又崇尚武力,武力高强之人甚至能轻松冲破血脉偏见。 换而言之,十乌境内有头有脸的武胆武者,他不敢说如数家珍,但最少也是“有所耳闻”。此时围攻他的武胆武者,全是陌生面孔,招式路数他一无所知。 这就非常不正常了。 这意味着幕后主谋图谋很大、城府极深!在谁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就开始漫长布局,暗中培养精锐武力。将他们当做底牌藏得严严实实,关键时刻再亮相! 有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敌人能长年累月如一日地蛰伏经营。 这种忍耐力令人胆寒。 他的高声质问并未换来任何回答,三人几乎同时动手,分别从三个不同方向杀向苏释依鲁,不给苏释依鲁留下一点退路。 不哔哔,直接干架! 锵! 锵锵! 随着武器相撞迸发出零星火花,战场周遭烟尘飞扬,刺耳撞击声也在细细诉说这场战斗的艰辛。伤口鲜血顺着苏释依鲁手臂向下流淌,顺着刀锋向下,几乎连成一串的血珠,溅落在泥地之中,蓄成一小汪血潭。 不远处掉落一片带血的长条肉片。 这是不慎被人削下来的。 眼看着苏释依鲁即将力竭,其中一人这才道:“老东西,莫要再顽抗!” 苏释依鲁喘着粗气,勉力握紧手中兵器,试图看清眼前愈发模糊的几人。 他哈哈冷笑:“难怪、难怪了――” 难怪他认不出这几人。 此人虽然说着十乌语言,可口音不纯正。 应该不是十乌之人。 多半是哪里重金招揽来的。 哪位王子也不重要了…… 每个都有嫌疑。 大王这些个儿子,随着年纪渐长,一个个成年掌控兵力,野心肆意膨胀。 苏释依鲁不止一次恳请大王打压诸子,保证大王后所出之子的名声与稳固地位。 他是那位王子舅舅是一个原因。 另外一个原因便是担心“不稳”。 苏释依鲁仔细研究过大陆诸国政权更替规律,发现“同室操戈”是混乱的重要原因。 纵容、滋长内斗不良风气,不利于一个政权的平稳过度和成长,严重还会走向灭亡。 继承人问题必须郑重。 最好一开始就不给其他王子希望。 大王很听苏释依鲁的建议,但在继承人问题上却罕见地否了。他不信大陆诸国的所谓“前车之鉴”,什么立嫡立长?十乌需要一个强大的王,一如狼群头狼只有最强壮善战的狼才能胜任。一只无能的绵阳当了大王,能率领十乌冲出这块破地方,挥兵中原? 他自己就不是啥狗屁嫡子、长子,全靠着一双拳头才走到如今地位。 苏释依鲁的建议在他看来更多是“危言耸听”、“私心过重”,不听也不采纳。 他很乐意看着几个儿子成长起来,日后挑战头狼位置,成为新的头狼! 大王后的儿子,他是很喜欢、很看重,但跟喜欢相比还是十乌更重要。 面对疾风骤雨般的进攻,苏释依鲁越发力不从心,伤口肉眼可见地增多,甚至力竭到单膝跪地,以武器撑着。 敌人哪里会放过这机会,再度杀来。 此情此景,苏释依鲁选择不多。 要么亮出最后底牌将这几个敌人带走,要么再勉力支撑一下,等其他战场亲卫空出手帮他分担。后者可能性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渺茫,反而是敌人这边陆续多了增援,暗中冲他射来数支冷箭。若非他闪躲几时,避开要害,怕早凉了,但这会儿也形同刺猬。 身前背后插着好几支箭。 目前有且只有一个选择。 可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谁也想不到的意外出现了――神兵天降,一道陌生文气从天而降,没入苏释依鲁的身体,似久旱逢甘霖,迅速滋润这块干涸龟裂的旱田。 跟苏释依鲁面上狂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杀招被文气城墙挡下的敌军三人,面色大骇,似乎没想到苏释依鲁这边还有底牌。当机立断,一人牵制苏释依鲁,其余二人去杀陌生文心文士。 这仗打到这个地步,带来的几千人拼得十不存一,焉能失败! “滚出来!” 其中一名武胆武者忍着怒火,口中倾泻出一声爆喝。音浪四散冲击,震得大地细颤,狂风乱卷,砂砾翻滚。 波及之处,百十来斤的人也别想站稳。理论上可以破解文士的护身言灵。 但,目标没出来。 反倒是过来支援的自己人被波及,最轻一个也被震得内腑震荡,口鼻流血,弱一些的干脆昏死过去。苏释依鲁见状,可算是狠狠出了口恶气。他也不想知道突然窜出来的文士是谁,能帮他的就是自己人。 他咳着血,哈哈大笑地放肆嘲道:“看样子,老天爷还不想收下老夫这条命!” “尔等且纳命来!” 三人联手才压得住苏释依鲁。 此时分出去两个,剩下一个可不就被他压着在地上摩擦,几次险象环生。 气氛酝酿到这一步。 这颗人头不收下他不服气! 那人也知自己危险,干脆背水一战、放手一搏,可不待他准备拼命,武气沸腾的丹府陡然一冷,雪亮剑尖从他身前腹中捅出。 剑锋自下而上,从中段将其劈裂两半。 他傻眼了。 随着他视线向后仰,隐约看到一张沾满血迹与灰尘的脸庞,此人很年轻。 同时傻眼的还有重振雄风的苏释依鲁,到手的战功居然在眼皮底下被人抢了! 不待他有所表示,那人虚弱地以剑撑地,浑身浴血,气息不稳地道:“使者,吾来迟……王、王姬殿下……可还好……” 苏释依鲁勉强认出此人是谁。 那位新晋陇舞郡守。 苏释依鲁哪知道王姬如何? 他都被围殴成这样,险些丢了老命,作为敌军目标之一的和亲王姬自然凶多吉少。估摸着脚程快点,这会儿都轮到孟婆汤了。 “吾已派人护送殿下离开,情况不知。沈君怎这模样了?”苏释依鲁随口一答。 “营地突遭天火偷袭……又有贼兵夜袭……”沈棠眼眶泛红,一脸悲痛,“……我军大败,全营仅数十号人逃出,生死不知……” 方才天火骤降的阵势,苏释依鲁也注意到了,确实凶悍,寻常部曲都难以逃脱,更何况那群普通贡女:“当务之急,需尽快与王姬等人会合,还请沈君助老夫一臂之力!” ------题外话------ |??ω?`) 我的妈,今天高考啊…… 话说,香菇读者中还有高考的小可爱么? PS:过几分钟再刷一下,这章要补充一些字数,因为时间来不及唉…… 428:努力完成KPI(八) 杆子都递过来了。 再不顺杆子上就太“不识趣”了。 沈棠当机立断,慷慨激昂:“这不行,殿下安危要紧!我来拖住他们,劳烦使者尽快追上殿下,护其周全,勿使歹人奸计得逞!宰了他们,吾便与使者会合。” 苏释依鲁险些以为自己产生幻听。 陇舞郡守为自己断后??? 哈哈哈,这绝对是他做梦都梦不到的剧情,可偏偏就在眼前上演了。 苏释依鲁本不想答应。 一来,沈棠年纪小,实力不强,根本拖延不了多久时间,断后意义不大。 二来,两人合力还可能杀出去,比之“一人留下断后”,更加稳妥周全。 他自然更倾向于后者。 但还不待苏释依鲁开口,又是一道陌生文气从天而降,这次却不是落在苏释依鲁身上,也不是沈棠身上,而是两位敌人。 灰败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令耗尽的武气恢复了一小截,原先疲软的力道陡然加重,险些劈断苏释依鲁手中兵器!这一变故令苏释依鲁大骇――好家伙,这伙歹人暗中还有一名文心文士! 观文气之盛,对方多半还在鼎盛状态,若全力辅助眼前两名武胆武者,将他与沈棠斩杀于此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思及此,苏释依鲁改了主意。 朗声应答:“好!沈君定要小心!” 苏释依鲁准备让沈棠顶着。 他还不能死在这里! 他得回去弄清楚策划此次袭杀的幕后主使,否则――十乌未来危矣! 沈棠这个蠢货愿意留下来当冤大头,自己何乐而不为,正好也削弱了陇舞郡实力,有助于未来十乌挥兵南下。 电光石火间,他已将算盘打得清楚。 沈棠磕出口血沫,强撑着道:“如此,还请使者……务必保障殿下安危!” 苏释依鲁心下不是滋味。 暗道此子不聪明,当下这个局势,那位王姬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心下这么谋算,嘴上仍道:“这是自然,沈君保重!” 他和沈棠此刻有了“天然默契”。 沈棠持剑迎敌,挡下敌人,苏释依鲁脚下一跺,向后暴退十数丈。丹府武气急速运转,提气轻身,加速冲反方向逃,而试图阻拦的另一名贼人则被沈棠拦下。 “嘿嘿,急什么?” 沈棠咧嘴一笑。 倘若苏释依鲁能再谨慎些,便会发现满脸血污的敌人神情有些许微妙―― 他们也惊讶突然抵达的“援军”,因为此次行动派出来的随军文士都战死了! 其中一个还是苏释依鲁亲手劈死的。 那么,这第三个文士怎么回事? 二人迫切要追上苏释依鲁。 奈何留下断后这个,看似虚弱无力,实则难缠狡猾,总能恰到好处阻拦他们的去路,迫使他们不得不反击。一来二去,竟浪费了十几息!已不见目标人影。 按照高等级武胆武者的脚程,他俩再想追上基本没希望,这也意味着任务失败。 只要苏释依鲁找到附近同盟部落,便再无性命之忧!这认知让二人恼火! “留下来陪我玩玩儿呗!” “竖子!” 二人差点儿没气吐血! 更让他们气吐血的还在后头,方才辅助他们俩的文气再度出现,这次却是落在沈棠身上。同时,不远处空气扭曲,逐渐浮现一道陌生文士人影,正是姜胜! 姜胜属于哪一方,还有异议? 他漠声吐出一句话:“主公,苏释依鲁已经逃远,可以放开手脚了!” 两个敌人:“???”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自然是阎王来索命啊。 姜胜以文心言灵辅佐限制,沈棠以“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下死手,加之二人早被苏释依鲁打得一身伤,距离强弩之末不过一线。十招之下,人头落地! 二人竟是死不瞑目。 看着两颗滚落的人头,沈棠哂笑。 又道:“先登方才那一手,称得上神来之笔!苏释依鲁怕是还在得意呢。” 得意原本的死对头替他慷慨赴死。 姜胜道:“做戏做全套。” 为不留证据,防止苏释依鲁折返回来看出端倪,需将附近战场毁个干净。 “这简单。” 建设不容易,无脑破坏还不简单? ―――――― 末了,沈棠拍了拍手。 唤出摩托,招呼姜胜:“先登,走。” 姜胜这会儿没有代步工具,沈棠也不好意思自己骑着摩托,让姜胜靠两条腿自力更生,便伸出手邀请。本以为会被对方拒绝,没想到姜胜二话不说递出手。 她稍一用力,姜胜便借力跃上来。 “劳烦主公。” 沈棠嘿嘿笑道:“那你坐稳了!” 摩托的速度可不是谁都能体验的。 难得啊难得,这还是头一回邀请文心文士骑骡子成功的。此前祈元良各种嫌弃摩托,宁愿骑干瘦的老马或者自己,也不肯骑上来搭个便车。 简直龟毛到无力吐槽的程度。 摩托的速度并没有因为多了个人而减慢,撒开腿狂奔,四周景色连成一片,飞速后退,狂风扑面,吹得发丝凌乱。疾驰半个时辰,直到看到撤退痕迹才减缓速度。 “咱们离他们应该很近了。” 沈棠喝了几口水,润润嗓子。 这一晚过得鸡飞狗跳,她一双眼睛都熬红了,裸露在外的肌肤沾着不知谁的血,干涸之后黏糊又磨人,连头皮发丝也遭了“毒手”,那种滋味和气味能要人命。 她现在只想跳进水中洗个澡。 “主公,你来看。” 姜胜率先发现顾池留下的标记。 进一步确定他们追赶方向没错。 沈棠松了口气,也不心急了。 此时夜色也进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她将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闲谈道:“先登,依你看,咱们从哪个部落下手最好?” 柿子要挑软的捏。 沈棠就这么点儿人,不能浪大了。 姜胜道:“倘若王姬提供的布防图全部属实,可供我军选择的目标就多了。此次袭杀,明摆着是十乌储君之争。主公不妨给他们多泼一些脏水,引他们互相猜忌内斗。” 言外之意,每个王子所属实力部落都可以搞一搞,然后栽赃嫁祸…… 沈棠一行人,明面上都“死”了的。 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怀疑他们。 429:努力完成KPI(九) “嘿嘿嘿,泼脏水这活儿啊,我熟。”一想到十乌几个成年王子会因为这些事情内斗升级,连带心情也UP了好几个度,“他们打得昏天暗地,咱们也松快。” 守国门哪里是好守的? 国门破破烂烂。 隔壁有野心勃勃的邻居虎视眈眈。 沈棠这点儿草台班子,搁在十乌面前根本不够看的,压力焉能不大? 歇息够了,沈棠重新召出摩托。 一口气追上大部队。 筹谋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姜胜稳稳坐好,倏忽想起一事儿:“主公武胆已成,为何不武气化马?” 虽说摩托的颜值确实高,浑身雪白无一丝杂毛的骡子价值可不比寻常战马低,但骡子一脸蠢相,远不如战马来得威武。偏偏自家主公对这只骡子情有独钟。 他问这个问题纯粹就是好奇了。 沈棠却是无语,嘴角微微一抽搐:“……先登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是她不要战马吗? 分明是她用武胆武者的化马言灵最后召出来的还是摩托,试了几个不同武胆化马言灵都是一个效果。摩托还很疑惑地眨巴眨巴乌黑湿润的大眼睛,似乎在问干嘛闲得没事干,召唤它玩儿?它是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骡子吗?沈棠彻底对战马死了心。 “……咱就说,你家主公的武气要是能化出马,还能委屈你共乘骡子?” 沈棠也没那非得看文心文士骑骡子的恶趣味啊,她一向尊重僚属文士个人癖好,不干那强人所难的事儿,一切全凭自愿。没骑马,那是因为她真没有马! “……胜不觉得这算是委屈,能与主公共乘是何等荣宠?”姜胜大致也明白沈棠为何这么说,忍不住内涵一把死对头,“骑骡子还是骑马,最后不都抵达一处?坐骑样式只是外在。只是话说回来,主公可有弄清楚为何无法‘武气化马’?此种情形,闻所未闻。” 沈棠摇摇头。 这她哪能知道?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原因了,她猜测道:“或许与我文武双修有关吧……唉,战马固然威风,但摩托也不赖,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再不说两句好话,摩托要撂挑子了。 此言一出,摩托情绪果然缓和。 姜胜对这个理由不置可否。 若非沈棠主动交代,也确实有武气,他其实不信的。文武双修还能活蹦乱跳,脑子思路清晰又深谙扮猪吃老虎之道的,有且只有主公一人了,特殊也难免。 因为确定大部队就在不远前方,沈棠这回并未快“骡”加鞭,维持不快不慢的速度,尽量减少奔跑时的颠簸。 至暗随着时间流逝而消亡。 天边尽头出现一缕微醺曙光。 疾行许久的大军这才逐渐停下,与早一步抵达的护送队伍顺利会合。 “是敌军吗?” 灰扑扑的车厢传来憔悴女声。 有人答道:“不是。” 闻言,王姬悬吊一夜的心脏稍稍放下,从夜袭开始到现在,身体已经疲累到了极点,精神也几度在崩溃边缘,可她就是不敢安心睡去。蜷缩在满是柔软毛毡的黑暗车厢内,蜷缩着身体,忍耐身体各处传来的不适感,耳边仔细注意车厢外的风吹草动…… 一点异动便会让她化作惊弓之鸟。有记忆以来,这是她度过的最漫长煎熬的夜晚,远胜她在闺中内院时被刁奴欺辱,寒冬腊月盖着轻薄被褥的那些夜。 “殿下可就寝了?” 又过了好半晌,马车外传来略显耳熟的沙哑声音,抵不住困意要昏沉睡去的王姬陡然惊醒,忙道:“白将军,还未睡下。” 白素:“昨夜混乱,殿下受惊。末将便寻来随军医师,让他给您看看。” 王姬闻言强打起精神。 “可以,进来吧。” 获得准许,她这才掀开厚重防风的帘子,背着药箱的医师随她一同弯腰入内。白素掌心聚拢一团武气――她的武气颜色一如她的姓氏,雪白朦胧,适合照明。 白素特地跟王姬解释:“当下不宜掌灯,怕灯油熏着殿下,还请见谅。” 王姬的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丝。 面上是肉眼可见的憔悴和困乏。 “还是白将军思虑周全,我无碍的。”她强打精神,看向一旁等待的医师,伸出纤细手腕,温和轻声道,“劳烦医师了。” 这名医师也是董老医师的徒弟。 不过他最擅长的是外伤治理而非妇人病症,后者只是略懂皮毛,但这会儿条件简陋,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一把脉,便摸出清晰滑脉,下意识惊愕,视线落在王姬小腹位置。尽管光线微弱,但也能看到清晰起伏。他又看向白素,后者并无任何异样神色。 王姬最擅长察言观色。 一看便知症结,道:“医师如实说即可,这不是什么秘密。我只问一句,我腹中这孩儿可能保住?若能保住便保吧,若不能,劳烦医师开一剂落胎的……” 长痛不如短痛。 王姬对腹中孩儿生死看得淡。 当下什么情形,她自个儿尚且难保,哪里还顾得上腹中这个拖油瓶呢? 医师沉吟了会儿,道:“保应该是能保住的,尽管受了颠簸惊吓,但殿下身体康健,此前坐胎又很稳,只需开些寻常保胎药物,然后放宽心,安心养个十天半月即可。” 这个结果让王姬惊愕。 她数次以为这孩子要掉了。 没想到这一夜的颠簸,他/她居然没受太大影响。一时间,王姬竟不知该说什么,心情更是五味杂陈。倘若医师说孩子情况不好,她便能顺势将其落掉,一了百了…… 可现在―― 她脑中似乎能浮现出这孩子努力求生的模样,冷硬的心肠不由得软了。 “殿下可要保?” 白素似乎看出王姬的纠结。 王姬张了张口,恍惚听到自己轻声说了句:“那就保吧,也是命啊……” 医师领命下去开药。 出发前,大军带的最多的不是粮食辎重,反而是各式药草,以防不测。十乌对他们而言是陌生地区,也不知会不会水土不服。缺粮食可以想办法补,缺药材就没辙了。 刚下马车,便听有人小声叫。 “主公回来了!” ------题外话------ _(:3」∠?)_ 烦躁,香菇乳糖不耐,喝纯牛奶的效果堪比吃泻药。喝下去没多久就要腹泻那种,所以尽量都避免喝纯牛奶了。 偏偏还要被逼着一天喝一瓶…… 解释了说不喝还怪我发脾气??? 咱就说,为了补那点蛋白质和钙,不能多吃豆腐喝鱼汤吗??? PS:今天云霓新书《夫人被迫觅封侯》开始上传连载啦,喜欢古言的不可错过哦。 430:努力完成KPI(十) “主公回来了?” 白素面上毫不掩饰喜色。 但仍记得旁边有个名义上的王姬。 她说道:“末将便不打扰殿下安寝了,还请殿下遵从医嘱,安心养胎。” 王姬出声拦住她:“白将军,等等。” “殿下还有吩咐?”白素的心已经飞向车厢外,连声音也带着几分敷衍。 王姬听出她话中的不悦,抿了抿唇,怯生生地道:“沈君安全归来,本是大喜之事,本宫想同白将军一道去贺……” 白素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这个提议。 王姬自个儿看不到,但她看得真真切切,前者脸色白得毫无血色,一副随时能昏厥过去的模样,本身又是受了一夜惊吓的孕妇,能休息还是抓紧时间休息。 “此举不妥。” 王姬殿下竟没有坚持。 白素得以放行,几乎是跳下车厢,努力压制内心的激动。因为昨夜的事儿,她的心悬吊了大半夜,数次想不顾一切杀回去。但她不能这么做,顾望潮也不许。 如今听到主公安全归来,她不亲眼看到对方完好无损,哪会真正放心? 白素骑马跑了过去。 可惜,还是慢了一小步。 鲜于坚几个都快她一步先抵达。 最先赶来的是顾望潮。 别看他昨晚听命撤退的时候那么果决,似乎非常放心,实际上也十分心焦,几乎都蹲在队伍末端外沿。主公他们一出现,他就能第一时间瞧见。然后―― 他瞧见是瞧见了。 却是瞧见主公与姜胜共乘一骑。 顾池:“……” 沈棠大老远就看到双手拢在袖中,屹立风中的顾望潮。一手握着缰绳,另一手冲着顾池挥舞,笑声朗朗,胯下摩托似乎感觉到她的喜悦,步伐加快了几分。 蹄声靠近,在顾池不远处停下。 “吁――” 沈棠紧了紧缰绳,摩托立马“刹车”。 “……望潮就这么不放心我,一大早就在这里等了?”沈棠跳下摩托的背,三步并作两步小跑上前,又笑问,“这一路撤退可还顺利?应该没有人看到咱们吧?” 顾池视线落向牵着摩托缰绳上前的姜胜,很快又将目光移了回来。 答道:“一切顺利,主公这边呢” 沈棠一手叉腰,一手竖起大拇指。 一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得意架势,嘿嘿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苏释依鲁那蠢货被耍得团团转。这会儿,估计他正在感动我‘舍己救人’的壮举呢。” 当然了,其中也少不了姜胜暗中那“神来之笔”,成功将苏释依鲁吓住。 否则,苏释依鲁留下来一块儿“并肩作战”,沈棠两个就不好脱身了。她也不好当着苏释依鲁这老狐狸的面诈死,多半糊弄不过去。现在这个局面,非常完美! 顾池虽然想不到那个画面,但从自家主公喋喋不休的心声看来―― 那画面应该非常喜感。 他道:“如此甚好,主公一夜劳顿,这就让伙头兵熬点热粥,暖暖胃。” 说完没多会儿,鲜于坚等人也听到消息赶来,见主公精神头不错,便知无恙。白素更是没克制住,眼眶迅速泛红,差点儿喜极而泣。这闹得沈棠怪不好意思的。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顾池似乎没看到姜胜这人,也只有鲜于坚几个不知道情况的,跑去关心军师情况。姜胜连连摆手,脸上挂笑,看向顾池的眼神有些微妙。 他这些同僚…… 一个个还挺讨厌的。 众人临时驻扎在此地,伙头兵早早埋锅造饭,沈棠二人坐下没多会儿,便有熬制好的肉干粥和干粮送来。嗅到食物香味,沈棠才察觉自己这会让已是饥肠辘辘。 一人便干了整整两大桶。 “呼――吃饱了。”一夜奔波后的饱腹感让幸福感拉满,相较于她狼吞虎咽的进食模样,姜胜倒是吃得斯文好看,她放下碗筷,姜胜也放下,掏出帕子轻擦嘴角。 “王姬殿下呢?” 姜胜这会儿只想看到完整的十乌布防图,才好确定下一个作战目标是谁。 白素答道:“回军师,殿下奔波一夜,动了胎气,此刻正在车厢内安歇。” 沈棠:“那就再等半天。咱的兵士昨夜也没休息好,先原地修养精神。” 姜胜蹙眉,也未说什么。 按照他的意思,他就是亲自摇醒王姬,也得让对方将其余布防图交出来。只是自家主公脾性,也干不出这般粗鲁又不怜香惜玉的举动,等半天就半天,无妨。 王姬那边也没让他们等那么久。 喝下医师亲自熬煮的保胎药,倏忽想起什么,强打精神让人找白素过来。 “殿下可有什么吩咐?” “白将军,吾这里有一物,烦请将军亲自交给沈君。”王姬心里很清楚,沈棠会派人救她图的什么。此刻她侥幸生还若还不交出来,怕是会惹人不快,还不如在对方想起来之前,知情识趣地主动递交,还能搏一搏好感。至于为什么要点名让白素代为转交? 自然是这位白将军救了她的命。 将刷脸博好感的差事交给白素也是她的一番心意,哪怕白素或许不需要。 紧跟着,白素耳尖听到车厢内传来宽衣解带时衣料摩擦的簌簌声。 又过许久,车帘后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她敏锐猜到什么,心下一颤,双手接过犹带着体温和些许驳杂脂粉气的蚕丝帕子。每张都薄如蝉翼,可以清晰透过帕子看到背后的景物,薄得几近透明,若将它们分别折叠,也就指甲盖的大小和厚度,极易藏匿。 果不其然―― 王姬解释道:“为求稳妥,此物一直缝在寝衣的衣襟,从不假他人之手,此时应当还完好。若有损毁,待我养足了精神,可为沈君重新绘制一幅,还请周知。” “辛苦殿下了。” 王姬苦笑:“如今的我,哪还是什么殿下,白将军若不弃,可唤我沈稚。” “礼不可废。”白素并未答应。 她将那些帕子全部呈递上去。 拼凑之后,果然是一幅极其完整详尽的十乌布防图。顾池看着图,啧啧道:“这要是假的,这作假之人得费多少心思?” 头发都能熬秃。 沈棠从怀中掏出此前褚将军给的惨图,跟拼凑出来的图一对,不仅能对上,王姬给的图明显更加精确,这就很有意思了。 倘若王姬真是一比一复刻,连上面一些小小的修正迹象都是原版的,那绘制这幅布防图的人,肯定深入十乌许久,还是个隐匿高手。不然,哪能将情报摸得这么清楚? 更让人好奇的是――这幅图的主人是谁?以王姬此前身份和人生轨迹,接触不到这种机密,又是如何落到她手中?所图为何?偏偏他们也没头绪,只能暂且搁下。 有了图,作战部署就有方向了。 “咱们应该在这里……”沈棠盯着图看了半天还是没怎么看懂,直到姜胜指着一处,又道,“最近一处部落在这里……” 沈棠:“是个四千多人的大部落。” 一上来就挑这么大? 因为十乌的散居习惯,每个部落大小规模不同。超过千人就算中小型部落…… 姜胜也有自己的考量。 “若是选择数百规模的小部落,容易打草惊蛇。”为了安全,规模小的部落都喜欢挨近些,散布较为密集,这样一来,方便抵御野兽,被人攻打也能报团取暖,守望互助。 若是闪击一个小部落,一旦有漏网之鱼,附近的小部落也会被吸引过来。 己方行踪就容易暴露。 相反―― 个体实力强的部落,就比较“独”。 他们一个部落就能占据附近丰饶的自然资源,放牧狩猎吃独食,附近没有小部落敢跟他们抢地盘和水资源。即便有外敌入侵,己身实力也足以应对,反而是理想的选择。 ------题外话------ ?(′?`?) 帮朋友吆喝吆喝,开新书啦。 老牌古言大神,她的新小说值得期待。 点击链接就能跳过去哦。 PS:今天感觉好一些,几乎是摆着手指头期待满三月……唉,何时是个头啊。 431:努力完成KPI(十一) “如此一说,倒也不是不可行。” 沈棠闻言颇有些心动。 有些事情还是要速战速决的。 自己毕竟是在别人家的地盘瞎转悠,不被抓到还好,若是被抓到那可就完犊子了。光是包围也能将她摁死在十乌地盘。 四千人的大部落,己方吃下应该不难。 徐诠托腮,插了一句。 “可咱们也才两千多人……” 一上来就干人四千规模是不是…… 倒不是他灭自家威风,只是他更倾向捏软柿子,开个好头,振一振士气。 白素倒是持不同的意见:“四千多人,总有老弱妇孺吧?真正能发挥作用的青壮哪有那么多?如何不能进攻?” 徐诠笑道:“话不能这么说,这一套搁在十乌北漠这等外族身上并不适用。特别是十乌,这地方比北漠那地方还贫瘠,除了各式矿产,几乎什么都缺。听闻部落普通老人,女的上了四十五,男的上了五十五,便要送去深山活生生饿死,节省粮食出来给其他青壮。部落稚童能走就会打,女子亦彪悍。” 四千多人的部落,实际上能打的战斗力,绝对不止一千多那么少。 一旦轻敌就容易失手。 再者―― 一旁默不作声的鲜于坚也开口加了一句:“末将在师门的时候,曾听回来探亲的同门师兄提及过,自打十乌王庭统一了大小部落,便实行了特殊的驻兵制度。每个部落根据数目规模大小,派遣实力、数量不等的武胆武者坐镇,同样不能掉以轻心。” 他们目前的阵容比较尴尬。 高端战力不缺,但中低端急缺。 底层兵卒水平层次不齐,其中还不乏入伍之后没见血的新人,经验缺乏。 鲜于坚也有些担心。 沈棠蹙眉,余光看向姜胜。 后者冲她点了点头。 沈棠又看向顾池。 顾池同样也给予了肯定。 沈棠:“……” 她这些僚属属性是不是颠倒了? 武将各种谨慎,两个幕僚一个比一个莽,说干就想干四千人规模的部落。 她摸了摸脸,心下衡量一番利弊。 当下便拍板钉钉。 啧,淦他丫的! 动身之前,先要养足精神。 众人陆续退去,唯独姜胜二人留下,沈棠问道:“先登和望潮还有话说?” 还非得避开鲜于坚几个? 这个嘛―― 还真不是刻意避开,只是二人接下来要说的内容需要经过沈棠这关。 沈棠嘀咕:“什么这么神秘?” 顾池问:“主公可打算如何处置俘虏?”还没开打已经笃定自己会胜利了。 沈棠莫名其妙:“杀了呗,不然呢?” 留着过年啊? 且不说那三万人头的KPI,就算没有这个指标横着,她也不打算留人。这可是打仗,还是冒着极大风险深入敌人老巢的进攻,她吃饱了撑着留着俘虏活口? 这俩大爷留下来就问这么个问题? 她沈棠脸上刻着“菩萨”二字? 姜胜一看便知沈棠没抓到核心,提醒道:“四千多人,总有妇孺老弱。” 倘若留下活口便会暴露己方行踪。 也就是说―― 一旦进攻,路过的狗都要搞死。 沈棠这才明白过来,眉头紧紧蹙起,半晌才舒展开来,吐出一口浊气,苦笑着道:“只要拿起武器的都是敌人……” 战争从来残酷。 置身其中哪还有“善良”的立锥之地。 多想想陇舞郡的下场吧…… 沈棠强迫自己回想进入陇舞郡听到的、看到的种种惨剧,让自己冷静。 她作为陇舞郡守,保护治下庶民才是她的本职工作。同情十乌的底层庶民,那是她有足够力量震慑甚至收服十乌才该考虑的事情,如今的她没资格。当下同情野心勃勃且嗜杀残忍的敌人,只会带来不幸。 顾池二人听到满意的答复,这才拱手行礼退下,留沈棠一人看着拼凑出来的十乌布防图调整心情。走了一段路,姜胜倏忽感慨:“主公的心肠太软了……” 顾池点头赞同。 虽然自家主公也有冷情冷性的一面,但多是面对“恶人”,这种时候她从不吝啬狠厉手段。一旦面对弱势之人,例如遭受苦难的庶民,又会变得格外心软。 姜胜道:“生错了世道。” 若是盛世,他不怀疑沈棠会成为清廉贤明的官吏,或许还会成为被庶民交口称赞的好官,立牌供奉那种。偏偏是这个世道,免不了要违背心意拿起屠刀。 顾池不赞同了。 他反问:“为何不是适逢其时?” 自家主公身上可有不少秘密。 心软,但该硬的时候也不犹豫。 能做到这点已经很省心了。 顾池不正经地揶揄道:“再者说,文心文士追随主公,对主公最最最基础的要求,不就是主公得是个能喘气的活人?” 姜胜:“……你认真的?” 顾池厚颜点头:“嗯。” 姜胜:“……” 他这些同僚…… 多少都有些病在脑子上。 沈棠这边舒舒服服地养足精神,早一步逃出生天的苏释依鲁就没这么舒坦了。亏了沈棠“仗义断后”,他狼狈不堪地逃到最近的心腹部落。抵达之时,已不省人事。 仗着武胆武者体质好,昏睡数个时辰便醒来,立马招来部落兵马赶回。 千万要在证据销毁前赶到。 部落的武力驻军是苏释依鲁一派,当即调动足够人马跟过去,天色将暗之前抵达。原先的营地已经被烈火焚烧殆尽,只剩一片漆黑焦土,空气中还弥漫着古怪焦臭。 “将军,没有活口。” 找了一大圈,别说活口,就连一具完整尸体也没见着。除了营地外沿的尸体,靠近火势中心的尸体多被焚烧干净。十乌境内又爱起风,骨灰早被吹走大半,无从查起。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 他们在苏释依鲁几个干仗搞出来的深坑之中,挖到几具“幸存”尸体,保存相对完好,仔细检查还真发现了一些重要线索。尸体腋下和大腿根,分别纹着不同的纹路。 应该隶属于哪个势力。 将图案拓印过来,苏释依鲁一看。 当即冷笑连连。 不顾扯动身上还未愈合的伤势,咬牙切齿地道:“果然是这几个杂种……” 又问:“可有发现庚国王姬?” “倒是在几里外发现几具符合王姬年纪身形的女尸,但无一例外,不是被割去头颅便是面目全非,分辨不出哪个是……” “罢了,也不重要。” 苏释依鲁摆手,心中憋着火。这次的亏,他一定要让那几个杂种付出代价。 ------题外话------ |??ω?`) 虽然,但是…… 还是要推一下云霓新书啦,点击链接就能跳过去哦。 PS:蚊子再小也是肉哇。 432:努力完成KPI(十二) “阿鲁,阿鲁,这死孩子去哪儿了?” 长年饱受风霜日晒的妇人扛着一只盛满清水的木桶,扭头去找调皮儿子却没发现人影,她也不着急,只是少不了抱怨。 “大概是跑哪里疯玩了吧?” 同行的妇人笑着应答。 她肩头同样扛着一只木桶。 “唉,跟他死鬼爹一个德行……”阿鲁娘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挂着的细汗,本来想让这小子过来帮自己分担一下,谁知道他跟他爹一样光顾着自己,还让她操心。 “讨了婆娘就改好了。” “就是。” 其他人的宽慰让阿鲁娘舒服。 她脸上重新浮现一缕浅笑。 “唉,希望吧。” 另一人问:“你儿媳啥时候来?” 阿鲁娘笑道:“还有三十一天。” 这可是家里一等一的大事,她记得清清楚楚!每一天都是掰着手指算的。 其他人听闻,无一不羡慕。 纷纷夸赞阿鲁娘好运要来了。 阿鲁娘头上戴着一顶磨损有些严重的旧兽皮帽,方口阔鼻,双眉浓而粗,肌肤黝黑泛红,身躯算不上高,双肩宽阔,胳膊粗壮,乍看还以为是敦实矮小的汉子。 听说她不是十乌族人,是外族的,被狠心的亲爹亲手卖到十乌这边。 大概是命里带着丧气,阿鲁娘一连死了四个男人,如今膝下只有阿鲁一个儿子,今年也十三岁了。阿鲁娘这两年一直发愁儿子婚事,辛苦攒了好几年的银钱。 只是这点钱是娶不到十乌少女的。 恰逢这两年生意好,陇舞那边的女人断崖式掉价,货源也多了起来。她通过人脉联系好了认识的贩子,交了定金,也不挑人,据说最迟三个月就能按期交货。 贩子拍着胸脯打包票了。 阿鲁娘这阵子也乐得喜上眉梢。 干活儿越发有劲儿。 逢人便说自家快要办喜事。 像阿鲁娘这样能干的女人不多见。 部落不少男人私下都抱怨自家女人不似阿鲁娘能吃苦,不能替儿子挣个媳妇。 惹来其他女人一致白眼。 阿鲁娘这么好强还不是因为死了男人,她又不肯再嫁人了,再不努力,娘俩喝西北风呐?她们不一样,她们男人都还活着。 如果她们也死男人,肯定也拼命。 一句话怼得男人哑口无言。 “三十一天?那快了。” “到时候别忘了请吃酒。” 阿鲁娘脸上浮现浅浅笑意,直道:“当然当然,家里两头羊羔都备好了。” 看似人生赢家的阿鲁娘,内心也有不为人知的隐痛,那就是她的儿子。 她的儿子阿鲁一点儿没有要当新郎,成为大人的自觉,整天跟孩子王一样,跟那些个七八岁的顽皮孩子混一块儿疯玩儿。玩什么大将军兵卒攻城的幼稚游戏。 阿鲁娘对此十分不满。 屡次藤条教训。 但部落其他男人却觉得阿鲁很有勇士潜质,再过一两年都能跟着部落其他男人一起出门打仗了,到时候,什么金银财宝粮食女人不能挑?这娃,以后会有出息! 阿鲁娘没这么大的野心。 她前半生吃了那么多苦,一把屎一把尿拉扯阿鲁长大。她只求儿子能平平安安待在她的身边,有个正经手艺,娶上媳妇多生孙子,待她老了好好孝顺她就行。 部落男人对她的想法嗤之以鼻。 背地里挺瞧不起阿鲁娘。 甚至不允许自家孩子跟她多接触。 但部落妇人之间就没那么多想法了,她们对于一人干活能顶两个大男人的阿鲁娘极为敬佩,后者偶尔还会热心帮她们干些重活,这可比家里光张嘴的男人强些。 七八个妇人打水回去,路上有说有笑,也不操心跑出去疯玩的孩子。 现在的条件可比以前好多了,他们部落是附近有名的大部落,附近都会有驻军巡逻,防止野兽进入地盘。类似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天擦黑他们就会回来。 要是再晚一些少不了一顿胖揍。 部落聚集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帐篷。 不少帐篷已经升起袅袅炊烟。 部落男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顽皮孩童聚众嬉闹,看着一派岁月静好。 阿鲁娘回到自家帐篷。 却见帐篷外站着眼熟的男人。 阿鲁娘认识,这人是第四任丈夫的兄弟,他们曾一起出去“打猎”。去的三百多号青壮,最后只回来一半,剩下的男人――包括阿鲁娘的丈夫――在陇舞郡永固关边境被巡逻兵追上射杀了,庆幸他们那一趟收获丰厚,阿鲁娘作为遗孀也分到一笔小财…… “进来坐。” 男人跟着入内。 “嫂子,求你个事儿。” “你说就是,自家兄弟哪有不答应的。”阿鲁娘这些年没少受对方照拂,部落食物最紧缺的时候,她家没有可以出门狩猎的成年男人,分到的粮食少得很,她跟阿鲁差点儿饿死在那个寒冬腊月,还是靠着对方接济的干腊肉才熬了过来,阿鲁娘很记恩。 “开春之后,部落要组人去春猎。” 阿鲁娘心中咯噔:“要让阿鲁去?” 这可是她的命根子。 她一人干活也能养活而娘俩。 哪里还需要阿鲁去拼命? 男人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是想来借大哥留下的盔甲弓箭……这次春猎应该要过关,估计有些危险,俺就想多戴点东西。现在狩猎可赚钱,俺想趁着还能动,再去猎一次,给家里的崽也讨上个女人……”阿鲁娘花钱从贩子手中讨儿媳这事儿,谁不眼红? 阿鲁娘一听这个要求,立马答应。 因为十乌这边没几个像样工匠,也没精湛的冶铁造器技术,盔甲武器这样精致的玩意儿对于普通人来说,可遇不可求,一般都是父传子,子传孙,只要还能用就一代代传下去的“传家宝”。关键时刻能保命!还有些人家出门狩猎,武器都是磨尖了的石头…… 阿鲁娘家的盔甲和弓箭,那都是运气爆棚从永固关哪个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战利品,部落一些人家都想来借,但阿鲁娘一般不肯,这是她留给她儿子阿鲁的装备! 这次开口借的人是亡夫兄弟。 她就答应了。 男人穿戴整齐,喜滋滋出去。 威风凛凛的模样,一路上吸睛无数。 阿鲁娘忙着准备晚上要吃的,烧柴煮粟米炖肉汤,收拾家务,行动利索。 很快,疯玩的孩子陆续回来,一些人家直接响起了孩子嚎啕大哭的声响。 除了阿鲁。 直到月上中天。 一道影子一边抱怨一边回赶。 阿鲁骂骂咧咧:“回家也不喊俺……” 终于,累死累活快到了,月光下,隐约能看到部落营帐的模糊影子,阿鲁加快脚步,一路小跑着。但跑着跑着,他发现漆黑的部落逐渐亮起了奇怪的光芒。 起初就一点,之后迅速连成一片。 ------题外话------ _(:3」∠?)_ 约了明天早上九点半的NT筛查,不知道要啥准备,医生说的我忘了耶…… 433:努力完成KPI(十三) “着、着火了?” 阿鲁险些吓得跌跟头。 别看他平日顽劣又调皮,时常惹他阿娘生气,捉弄部落叔伯,但在他心中,部落是他的家,所有人都是他的家人。当脑中萌生“失火”这一念头,不由得加快步伐。 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大喊“救火”。 十乌冬日少雨干旱,确实容易走水。 胸腔内的空气随着剧烈奔跑和喊叫而稀薄,逐渐也有了火舌舔舐过的灼热感,汗出如浆,浑身燥热。可他顾不上自身的难受,脑中唯有一个念头,快些回去! 但,距离部落不足五十来丈的时候,刺目火光间晃动着模糊人影,他隐约看到熟悉装扮的身影倒了下来,同时还有一声短促的惨叫。阿鲁被这幕吓得浑身激灵。 他猛地向前跌倒,扑在地上。 借着茂盛野草遮掩身形。 一点点爬到了勉强能当遮蔽物的枯草堆后,那一刻的他吓得忘了呼吸,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看清后,眼眶迅速涌上水汽。 他、他此时此刻看到了什么? 一伙陌生残暴的敌人闯到了部落里头一通屠杀,这把火就是他们放的! 因为距离隔得远,阿鲁看得不真切,但凭着对部落大人的熟悉,他能借着模糊影子判断他们的身份。随着血柱从致命伤口喷溅洒满营帐,他们也惨叫着倒下。 每一个、每一个…… 全都是阿鲁最熟悉的亲人! 面对敌人的暴行,他们只来得及惨叫便倒了下来,其中还有身穿半幅甲胄的驻军札耶伯。札耶伯是王庭派来部落的驻军,听说也是本家部落出去的勇士。 年纪轻轻便是三等簪枭,驻军中的二把手,见多识广,悍勇强大,数次出猎都能满载而归,大人说他家里四个老婆都是他凭本事弄到手的,五年生了十二个孩子,是部落当之无愧的“高门大户”。因此,部落小孩儿都崇拜这位札耶伯,阿鲁也羡慕他的强大。 阿鲁记得就在昨天,他去札耶伯家里讨东西吃,札耶伯和温柔漂亮的婶婶还笑着跟他说过第十三个孩子快出生了……以后就让阿鲁给取名字,让阿鲁教孩子骑马。 没想到,仅一天就阴阳两隔。 昨日的幸福温馨被眼前烈狱般的杀戮狠狠撕碎!阿鲁双手死死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也努力克制遏制不住的本能恐惧,同时――仇恨在他心中疯涨! 顷刻长成了参天大树! 阿娘…… 他还有阿娘…… 阿鲁努力擦了擦泪水,想去找阿娘,但现实却是残酷的,他家的帐篷已经化作熊熊火光,他如果冒出头的话,也会死!沉重的现实打击让阿鲁寻回了被仇恨藤蔓纠缠的理智,他深深看了眼火光中的部落,匍匐在地上,借着草丛遮掩一点点往反方向爬行。 草叶划破脸颊,虫子叮咬肌肤。 手肘下的碎石带来尖锐刺痛。 但都比不上他此刻的心痛。 总有一日―― 他会替部落的老老少少报仇,替阿娘报仇,替札耶伯和婶婶孩子报仇……强烈的信念铭肌镂骨般深深印刻在脑海。 总有一日―― 他会―― 阿鲁小心翼翼又爬出了十多丈远,直到一双马蹄拦住了去路,阿鲁心下大骇,强烈的恐惧从尾椎骨爬上后脑勺,浑身冷汗直冒,心跳快得要跳出嗓子眼儿。 这时候,马背上传来疑惑女声。 “小郎怎在这里?”陌生的语言,声音温柔清冽,好似有抚慰人心的能力。 阿鲁前一刻涌起的恐惧,下一息便如潮水退得一干二净,因为对方年纪不大,还是个女郎,生了一张比月下仙子还要美丽的面庞。肌肤跟羊奶一样白得细腻。 还不待阿鲁反应过来,前者用非常别扭蹩脚的十乌语言道了一句。 “竟是漏网之鱼啊。” 她要找的就是漏网之鱼。 阿鲁一下子就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人摁住了,双手负在背后,失去自由。借着余光,阿鲁看到抓他的人跟屠戮他部落的歹人一个装束!他立时剧烈挣扎起来。 “放开、放开老子!” 奈何抓他的人力气大得惊人,不管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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