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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不知何故,白素反而狠狠瞪了他一眼。 顾池心下有些委屈不解。 以往少玄也担心他身子骨,难得获得一张身体健康体验卡,让她看到健康的“游侠顾望潮”该有的模样,为何她反而生气了?唉,莫非她是更喜欢自己体弱多病的模样? 这倒也说得通。 少玄一贯强势就喜欢他这样的,互补。 白素的脸色更黑了。 顾池按捺心思,预备此战结束私下问问她何处不适,却不料主上一连做了数个深呼吸,冲他皮笑肉不笑道:“顾望潮,你很好!” 简单六个字就让顾池心中咯噔不停。 二人主臣多年,她何时用这种口吻直呼自己为“顾望潮”?傻子也听出话中不善。 在顾池心慌的时候,沈棠挤出生硬笑容。 “香肩半露?” 顾池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 “同僚风韵犹存?” “吾有儒将之风?” 沈棠多说一个,顾池脸色就变一分,心头萌生出极其恐怖的猜测,同时也注意到平日无处不在的嘈杂喧嚣竟消失不见,唯余狂风吹卷旌旗发出的猎猎声以及密集鼓点声。 他,没有任何征兆,听不到心声了。 其实听不到心声也属正常。 自己已经从文心文士暂时转化为武胆武者,而武胆武者是没有文士之道的,文士之道作用不生效也说得通。只是他忘了,武胆武者是没有文士之道,但他们有武者之意! 电光石火间,顾池内心闪过无数分析。 还未得出结论就被暴怒的主上打断。 “还有你跟少玄是怎么回事!” 顾池:“……” 最不愿意发生的一幕居然成真了! 好消息,现在听不到旁人心声不受折磨。 坏消息,所有人都听得到他的心声! 唯有这猜测能解释主上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还有少玄莫名其妙的黑脸!顾池一想到这个可能,眼前发黑,恨不得仗也不打了,原地找一条地缝钻进去得了。真是现世报! 顾池这会儿心虚得“气若游丝”,奈何他现在血气充沛,浑厚声音怎么也夹不出从前病弱效果,颇有几分黑旋风埋香冢飞燕泣残红的既视感,如何还能引起沈棠的怜惜? 他强撑道:“主上,这事……” 一定要听他狡辩两句啊! “你还想要狡辩?”顾池这一番心声,不啻于在本就旺盛的火气上撒了把猛火油。 顾池:“……” 他无奈选择了闭麦。 只是以前都是他肆无忌惮听别人的心声,文士之道又天然屏蔽同类型的窥听言灵,大多时候他都不用刻意收敛心声。这就导致他在这一方面经验不足,心声是漏洞百出。 好消息,顾池手忙脚乱控制住了。 坏消息,两国三军都听得到他心声。 这范围真是牛妈给牛犊开门,牛到家了。 顾池:“……” 此刻的他伤心欲绝,文士之道他无法自由控制,为何转化成武者之意还如此害人? 他的文士之道原先仅一小撮人知道,其中一部分还只是隐约猜到,不知具体情况,绝大部分朝臣都还蒙在鼓里。这些人还曾一度疑惑顾池为何会是御史大夫,不管是从性情还是明面上的能力来看,顾池明明能胜任其他实权职务。御史台职权大是大,但也得罪人啊。 现在,终于水落石出。 有这种文士之道,御史大夫他不当谁当! 一想到这些年不分寒暑早朝议事,顾池基本都在场,众臣脸绿了――顾池这些年究竟听了多少该听不该听的东西啊?联想到康国开国这些年御史台发起的几次大案,众人只能庆幸自己虽有微瑕,但也瑕不掩瑜,没将把柄送到这尊活阎王手里玩三族消消乐。 他们是脸绿,顾池是眼前发黑。 他的文士之道真正迎来史诗级削弱。 大家伙儿借着这个插曲知道一则情报――文武颠倒的时候,文士之道和武者之意也会颠倒,能力也会在原有基础上获得“改良”。 有人倒霉被史诗级削弱,但也有人迎来了史诗级加强。典型如虞紫,她在北漠一战经历了短暂封号,解禁还没几天,她也没来得及重新熟悉文气,这些文气通通转化成相对应的武气!她无法控制这股浩瀚磅礴的武气,气势爆发引动的气浪险些将自己人吹得人仰马翻。 虞紫趁众人无暇顾及自己这边,手忙脚乱化出武铠,全身被包裹后才长舒一口气。 “战马死了……” 待虞紫收拾好才发现自己站在地上而非骑在马上,低头瞧去,一副血腥画面冲击她的眼球――枣红战马已经变成一张肉饼紧紧贴在地上,鲜血飞溅,碎肉沾着武铠鳞甲。 众所周知,文心文士没有马的。 他们骑的战马都是活马。 寻常战马的体魄和防御能力,根本无法比拟武胆武者化出的武气战马,更别说用血肉之躯近距离抗衡近距离爆发的磅礴武气。虞紫心中可惜,虽说康国将北州乌州纳入版图不再缺马,但一匹血统优良的战马价格仍居高不下。 白白损失了一匹,她也肉疼啊。 现在也不能现场牵一匹给她。 不对,她现在是武胆武者! “横枪跃马!”武胆言灵中,化马而行的言灵有许多,每句都有特定目的――如横枪跃马,顾名思义便是持枪披甲备战,不管是马铠还是武者武铠都一次成型,消耗大。 一上来就使用它,虞紫还有些担心。 生怕武气储备不足,消耗过大。 随着言灵落下,一匹骏马在她身侧出现,骏马四蹄矫健,线条流畅,肌肉紧实,乍一看浑身乌黑,但在阳光映照下却泛着淡淡紫意。 待虞紫飞身上马,战马在她坐稳的一瞬披挂戴甲,竟是一套有着紫水晶光泽的马具。不仅如此,马具鳞片还纹刻鸾鸟暗纹。 一出现就夺走不少人眼球。 这马铠是在平生所见最精致漂亮的。 还不会给人华而不实的既视感。 饶是战马的主人,虞紫本人也险些看呆了。不知道是不是武气比文气更让人热血上头的缘故,原本对战马和马铠都没什么兴趣的她却生出了无尽欢喜,恨不得抱着战马脖子亲上几口,再向天下宣告它就是自己的灵魂伴侣! 心情一激动,经脉武气也在乱窜。 武气乱窜就导致气浪胡来。 她身边立马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微恒,控制住自己。” 这话是宁燕说的。 如今的宁燕身披一副雪白武铠,轻松拎着一把丈长斩马巨刀,眉眼坚毅。或许是女性武胆武者和女性文心文士体型差距没有男性那般巨大,宁燕这会儿也只是个头抽长了半个头,身板精壮几分,既不会给人过于臃肿雄壮的既视感,也不会让人觉得她孱弱。 不多不少,刚刚好。 虞紫只是失控了一瞬就恢复正常。 “宁侍中!” “莫要耽误,速速熟悉武者之意。” 文心文士大多学习君子六艺,别看虞紫起步晚,但她享受到的师资力量强大,极大弥补短板,如今骑射剑术都算过得去,再加上早有心理准备,这些日子也在突击,她从文心文士过渡到武胆武者没太手忙脚乱。武者之意也是文士之道的变种,熟悉有优势。 时间紧迫,不求精通,但求能用出来。 能多一个武者之意,己方就多一分优势。 虞紫沉心去感受这股既陌生又熟悉的彭拜力量,心念一动,武者之意的情报瞬间浮现在她脑海。这一瞬,她的表情变得异常微妙。用最通俗的话来说,她现在强得可怕! 当她施展文士之道,可夺取主公、同僚乃至敌人的气运,换取己方八成回报。只是这个文士之道过于损人利己,刚觉醒那会儿,虞紫根本无法控制它的掠夺目标和范围。 谁的气运最盛距离最近就优先掠夺谁。 虞紫不敢乱用,生怕树敌惹来讨伐,而今小有进步,一度摸到了圆满门槛,虽距离真正圆满还远,但也有了具体头绪,让她能控制目标――掠夺同僚和敌人,避开主上。 掠夺敌人不需要顾忌。 掠夺同僚就要费点儿心思。 托祈中书的福,自己被拉入了众神会,作为众神会社员,她理论上的同僚有很多。 文武颠倒,文士之道变成武者之意。 二者效果一模一样。 不过是从掠夺同僚敌人换取文气,改成了换取武气,理论上只要同僚不死光,她这具身躯能承受得住,她的武气就是无穷无尽。哪怕武胆等级偏低也不影响她实力彪悍。 反应最淡定的莫过于褚曜。 灰发武将稳稳坐于马背,单手抓缰绳,脊背挺直如松如竹,即便成了武胆武者也不改骨子里的儒雅风度。魏寿不习惯地摸着他自己胸口,沉沉叹气:“老子的胸肌啊。” 那是蕊姬最爱的宽阔胸膛,缩水了。 对他的杀伤性能排得上第二。 在永生教供奉发动文士之道成功之时,两军都陷入短暂的混乱,褚曜临危不乱用出数道武胆言灵,振奋士气加气息威慑,二者结合便能让骚乱停下,让士兵找到主心骨。 魏寿酸溜溜:“……比我还像个武将。” 褚曜这一手过于行云流水。 哪里是第一次施展,分明用了百八十遍。 褚曜手上不停,命令一道接一道,还不忘应付魏寿的酸言茶语:“少时有钻研。” “少时?你是为谁?” 问出这话的魏寿也觉得自己在废话。 褚曜少时钻研武将的武胆言灵总不能是预料到今日,自然是为他人,这人用脚指头猜都晓得是褚杰。一说起褚杰,魏寿就不爽。 褚曜这些年跟褚杰关系缓解,但褚杰只顾修炼,哪里像自己跟蕊姬一样关心他?褚曜少时为褚杰呕心沥血,对自己就只剩算计。 对自己公平吗? 褚亮亮,实在是太不公平。 魏寿气得文气都控制不住了,粉色文气将他浑身包裹,浓郁得险些看不出原貌。如此磅礴文气,胜过一座文宫,饶是褚曜看了都羡慕。只可惜遇上了魏寿,暴殄天物啊。 褚曜避开了这个问题。 魏寿嘀咕:“反正他现在也不在。” 辅助新鲜出炉的褚・武胆武者・曜的人是自己,从这点来说,自己还是胜过褚杰一筹的。待此战大胜,他回去要跟蕊姬大吹特吹一番――她的男人允文允武,文武兼备。 魏寿想起来褚曜也有文士之道。 哦,现在就是武者之意了。 “你的武者之意如何?” 说起武者之意,魏寿就牙酸得很。 为何文士之道和武者之意可以互相转化? 二者的获得难度能是一个等级? 康国高层文心文士拥有文士之道的数量太多,让他产生文士之道泛滥成灾的错觉。 褚曜早已闭眸感知,胸有成竹。 “能用。” 他心情有些复杂。 因为的特殊性,这个文士之道之于他而言,有等同于无,对他、对主上的事业帮助近乎于无。褚曜偶尔也会为此烦心。不曾想,一个有些鸡肋的文士之道在经过转化,化成武者之意,其能力会如此强横。 高国阵营跟康国是前后脚稳下来的。 “康国鼠辈,可敢应战!” _(:3」∠)_ 书评区有一张月票帖子(是3.10-3,20号那张还有名额,其他月票活动贴已经满了),还有两百多个月票名额,参加活动再投票可以获得起点币哦。活动还有五天就结束了,名额浪费了可惜,争取在活动结束之前投满吧。网站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ps:写的时候脑子冒出一句话,文心文士终于有马了,就是棠妹依旧只有摩托。 1075:文武颠倒(四) 沈棠这边的骚乱以超出吴贤预料的速度平息,再加上顾池“强迫”众人听他心声,吴贤再蠢也猜到己方机密泄露。若非如此,沈棠兵马怎会这么快反应过来,适应良好? 他们早有准备,己方想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的打算就要落空,收益远不如预期。 吴贤心下过了一遍己方人马。 暗中猜测是谁出卖自己,泄露消息。 眼底有阴冷一闪而逝。 高国内部自从两儿子逼宫自相残杀开始就逐渐脱离吴贤掌控,事态发展也让他心力憔悴。他视为压箱底的底牌也没发挥出他期待中的效果,这让吴贤罕见生出自我怀疑。 莫非自己真缺了几分天命? “国师,这该如何是好?” 吴贤想了一圈,所有人都有嫌疑。 “打仗要等待敌方露出破绽,伺机以待,见招拆招,随机应变。”偌大战场会出现任何意外,即便是天人也不能让敌人按照自己的规则和预演发展,“沈幼梨有本事提前获悉吾的能力,并且做出应对措施,这又如何?难道高国会因为这种理由心生怯意打道回府?主动权在吾等,吾等连日准备只会比沈棠更加周全,这也是不可忽视的优势。” 一点儿意外就一惊一乍,疑心不断。 吴昭德究竟是怎么活到如今的? 事实上,吴贤不过是想要一颗定心丸,同时排除国师不是那个泄密内奸。康国和高国前后脚建立的这几年,吴贤就没有睡过几个安稳觉。外人都道两国邦交稳固,唯有吴贤知道自己压力多大。他深知沈幼梨脾性不安分,也绝对不可能满足于不完整的西北。 一旦向外扩张,自己是她的合作者? 还是她率先踢掉的绊脚石?这份担心始终像一把剑横在他脖颈,时刻威胁他性命。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无人与他分担压力,妻妾想要他给予荣华富贵,儿子在他还没死的时候就对他虎视眈眈,文武大臣也像是贪婪秃鹫等待啃食他的肉。他的肉身无所安,他的灵魂无所托。 但吴贤没选择坐以待毙。 他为自己竭尽全力地谋划,为此不惜与虎谋皮,承诺事成之后让永生教坐上国教的宝座,还提前给对方尝甜头,尊永生教供奉为高国国师。在他看来,永生教比沈棠好对付――前者再强大也只是一盘散沙的邪教,而后者背后却有一个蓬勃发展的强大国家。 只要没沈棠这个催命符,卸磨杀驴清缴一个邪教就容易得多,吴贤的算盘打很响。 为了这一仗,高国准备充分。 吴贤用眼神示意心腹。 “臣愿为主上扫清障碍!” “准!” 这名心腹也是吴氏子弟,跟吴贤这一支离得有些远。生父早逝,家中仅剩一名寡母和十几亩薄田。那一房的吴氏长辈担心寡母霸占薄田或是带着资产改嫁,苦了孩子,一番商议便做主将十几亩薄田都收回来,由这一房的青壮代为耕种,每年给孤儿寡母一点补贴。这点补贴养一个女人都够呛,更别说母子。某一日,寡母忍受不了这个苦日子,抛下他跑了。 当然,没跑成。 那一房的长辈看到将人劝了回来。 他不知从哪里听说大宗吴氏家主吴贤素有贤明、乐善好施,于是跋山涉水去投奔。吴贤见他根骨可以、头脑灵光,便将他留在府上当义子抚养。如此,孤儿寡母总算有了活路。他日日谨记家主大恩大德,一直忠心耿耿。 今日,便是他报恩的时机! 平日都是一袭朴素的文士装扮,如今化出武铠亦是威风凛凛,横刀立马于阵前,冲着康国大军挑衅道:“康国鼠辈,可敢应战!” 话音落下,一道紫光冲出。 “你姑奶奶我来!”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虞微恒。 沈棠一开始不准备让虞紫出阵。 虞紫的武艺水平只能说一般,痛击地痞流氓一个打八,但战场不是当街斗殴,一刀一枪能夺人性命。不过即墨秋一段话让她改变主意:“……我倒是觉得虞女君合适。” “何以见得?” “只因敌方的文士之道有限制。” 它无法完全将两个体系一比一颠覆,最明显的缺点就是再强的文心文士,转化之后也无法成为高阶武胆武者。武胆等级有上限,最高也就十等左庶长。武胆等级限制,但武气储备却没有。武胆等级越靠前,每一阶的差距越小,武气的储备就成了关键因素。 而这正是虞紫的优势。 哪怕她武艺平平也能乱拳打死老师傅。 看着兴奋杀出阵的虞紫,沈棠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她做梦也没想到康国大将有朝一日会是虞紫。恰如她不能想象三省六部长官会是魏寿钱邕之流,想想都眼前发黑。 “一个女人?”康国派出的将领没想到对手会是虞紫,心中以为自己被轻视,当即大怒,拍马提枪杀来,预备将虞紫斩杀阵前。 沈棠一看他的动作就蹙眉。 “很熟练啊。” 武将上阵就是为了杀敌,一切花里胡哨的招式都可以摒弃,反观文士就没那么干脆利落,也没那股特有血腥杀气。高国派出的这名武将也是文士临时转化而来,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除了动作略有生涩,像极了一个正统武人。正面冲撞,虞紫容易吃大亏。 “微恒这方面的经验就缺了些。” 看着阵前两人缠斗攻击模样,魏寿打着哈欠,头一次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菜鸡互啄。斗将的热血和兽性,他像是被阉割般感觉不到一点儿,只觉枯燥。在一旁锐评:“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这俩年轻人颇有周礼遗风,怪有礼貌的。浑身都是破绽,杀他啊!” 魏寿恨不得跑过去替虞紫打这一仗。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褚曜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往日斗将都是双方个人战力最强的武将对垒,速度快,动静大,观战三军大多时候只能听到密集的金属撞击声,火花四射、沙尘飞扬,大多时候连人影都瞧不清楚,更别说看清他们的身法。看得眼睛累,士气也积蓄不足。这会儿放慢好多倍,观看体验史诗加强。 “你想死可以出去,现在要上阵,表现还不如微恒。”褚曜对虞紫的评价刻薄,对魏寿也客气不了多少,“微恒至少看得清楚。” 魏寿:“……高国那边提前做足准备,人家派出来的‘武将’可比咱们的经验丰富。” 虞紫武气再充裕,打不中人或者避不开敌人的杀招,结果也是白瞎。魏寿以为这个问题能将褚曜难倒,孰料此人只是略作思索就有了应对之策。策马去中军与顾池商议。 打仗就是拼个不要脸,想要保证虞紫胜利,适当作弊也无不可。二人凑在一起如此这般如此这般耳语商议,几息功夫便有结果。 魏寿好奇这俩蔫儿坏的家伙想干啥。 跟着就再度听到顾池心声。 也让他见识到界大咖的才华,现场写文,手到拈来,如指诸掌。 即兴写作内容还是虞紫大战高国敌将。 一招一式,写得清晰明了。 沈棠:“……” 吴贤:“……” 两国三军:“……” 那道诡异心声在脑中突兀响起,高国将领没准备,动作有一瞬停滞,虞紫借机将武气凝于手中大刀,冲着对方面门一个重重劈砍。只可惜慢了一步被对方以刀背格挡。 之后几次进攻都无功而返。 二人作为文心文士,骑马会,骑术也不差,但控制战马进行马战就各种意外。不是战马不顺心意动不了,就是冲撞错了力道,奔跑速度过快过慢,意外频发。最后默契弃战马选步战。虞紫听着顾池的“实时直播”,心头烦躁,火气更盛,懒得控制收敛自身武气。 放弃技巧,选择一种很新的方式――纵容武气失控,直接导致周身天地之气躁动,从而产生了气浪――虞紫就拖着这团气浪,举刀横劈竖砍,犹如蛮牛冲敌人横冲直撞。 一路火花带闪电。 所过之处是风卷云残。 钱邕看了两眼觉得辣眼睛:“这哪是斗将?简直是地痞流氓在干仗,毫无章法。” 说是疯狗互咬都算贴金。 钱邕活大半辈子,头一回见到水平这么低,环境这么嘈杂的斗将。最搞笑的是顾池还在内心一板一眼给现场解说!斗将不激烈不紧张,围观的三军战士兵都生不出士气。 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无动于衷。 “顾望潮,你能停一停吗?” 钱邕话音刚落,焦灼局势有了变动。 虞紫一刀砍中敌将脖颈位置,刀锋破开武铠,没入血肉,深入锁骨。虞紫这一刀着实打了他措手不及,加之文心文士对于疼痛的忍耐度不如正经的武胆武者,这名临时武胆武者吃痛之下,循着身体本能做出错误判断。虞紫见他将背后暴露出来,兴奋地拖刀追击。 魏寿钱邕这些武将见了都想捂脸。 有经验的武将可不会随随便便去追击主动暴露后背的敌人,鬼知道这是不是诱敌深入的诱饵?若是把持不住诱惑上钩,敌人大概率会送她一记出其不意的回马枪,脑袋被人一枪洞穿丧命!由此可见,虞紫真太虎了! 而且―― “高国那名武将也弱。”虞紫那一刀砍上他脖颈,在外人看来根本不是他没遮挡,而是他主动中门大开,将要害送到了虞紫刀下。这一幕是任何一人看了都要直呼作假的程度,钱邕道,“还是说,这人其实是自己人?” 也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了。 放水放得过于明显。 钱邕都这般怀疑,更何况高国众人? “内奸!” “贼子出卖吾等!” 随吴贤出征的这部分人员都是知道计划的,提前就开始适应,精挑细选出来的“武将”也经过仔细调教。上场这人的武力比不上真正的武将,但十招之内拿下一个手忙脚乱变成武胆武者的文心文士也不难。开战以来,此人不仅没有摘下胜利果实,反而在大庭广众之下、明目张胆地弄虚作假!他不是泄露消息的内奸,谁是内奸?吴贤也为此生出动摇。 国师笃定:“不是他。” 吴贤脸色稍微转暖:“何以见得?” 国师指指自己的脑子,反问:“诸君就没有仔细听脑中出现的声音?不妨听听。” 众人都以为这些心声是对面故意恶心自己的垃圾话,选择了忽视,自然没有注意里面的内容。国师这么提醒,他们只能忍着不适去听。内容依旧是实事描述这场斗将,二人你出一招,我出一招,再配上一两句招式和环境描写。无聊至极,听得人昏昏欲睡。 吴贤不解:“有何不妥?” “没发现不同步?” 这些心声内容确实是在实时描述斗将双方,几乎每个细节都照顾到了,但若一边看着斗将,一边听着心声,便会发现二者有些别扭。心声内容节奏比眼睛看到的快一步。 更准确来说―― 心声提前判断了高国武将的行动,虞紫只要留心注意,总能蹲到一个出手的机会! 吴贤也不是愚笨之人。 略一提醒便明白过来症结所在。 脑中飞速转动,想着如何屏蔽心声。 对此,国师的回答却是:“不行。” 若是能屏蔽,他第一个就将这道心声屏蔽掉,哪里还用容忍对方在自己脑子里不断找存在感?对方的心声外放是文士之道不受控制的结果,寻常的言灵手段无法生效…… 要么忽视,要么听着。 顾池借用这个办法帮虞紫作弊,吴贤自然不能坐视不管。在得知作弊手段的第一时间,吴贤便利用战鼓鼓点将消息传递出去。高国武将收到消息,迅速整理了迎敌之策。 心声,不止虞紫能听到。 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没了心声预警,虞紫优势荡然无存。 自己还能反客为主,利用心声反制虞紫! 孰料―― 心声主人似乎知道他们注意力被吸引回来,果断话锋一转: _(:3」∠)_ 书评区有一张月票帖子(是3.10-3,20号那张还有名额,其他月票活动贴已经满了),还有一百多个月票名额,参加活动再投票可以获得起点币哦。活动还有五天就结束了,名额浪费了可惜,争取在活动结束之前投满吧。网站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ps:今天踩着高跟鞋逛了圆明园和颐和园,脚都要废了。今日最大感触,一是脚累,二是封建推翻得好,三就是有些债总有一日要还的。 1076:文武颠倒(五) 顾池在那里自顾自地瞎扯淡。 说林黛玉官拜八十万水军总教头,有匡扶社稷之志,奈何朝廷无道,昏庸之主吴贤任人唯亲,纵容膝下子嗣夺嫡内斗,朝中世家权贵为所欲为,欺压寒门庶民,天下七八土地尽归世家,偌大王庭,民间总户不足七十万,隐户不下五百万,加之阉宦外戚横插一脚,天下庶民的日子,岂是一个水深火热能道尽? 林黛玉深感黑暗,挂印辞官。 归乡路途偶遇风雪至一处荒凉山神庙。 风雪夜,黛玉与侠女薛宝钗不打不相识。 薛宝钗见林黛玉倒拔垂杨柳,惊叹世间竟有如此神力,遂与之结拜以姐妹称之,邀黛玉一同入金陵军,效仿前人张角旧事,以身入局求一个天下太平。黛玉虽心动非常,但仍不舍家中俊俏夫郎贾宝玉。薛宝钗听闻直叹可惜,好女士志在四方,岂能为区区一男子而弃凌云壮志?心中一动,便有了些精妙主意。 黛玉不知,兀自上路。 途径茶肆见一对卖唱母子啼哭不止,好奇询问,这才知道郑屠户恶行――此人真是丧心病狂,贪恋老妇鸡皮鹤发,欲用强权霸占。未遂,便欺压母子,母子二人一时伤怀才失态。林黛玉见老妇有杖朝之年,当即暴怒不止。拎着杆方天画戟便去找屠户晦气。 仗义出手,替本县庶民除了一大毒瘤。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林府家中夫郎宝玉也另有一番“奇遇”。 顾池东扯一点,西扯一点,从林黛玉拳打镇关西说到她在景阳冈一连干了十八碗灵酒徒手杀虎,又瞎扯金陵军三男三女试玉心,更有那卖饼西门大郎勾引独居夫郎故事。 总结来说―― 林黛玉归乡杀出一条血路。 贾宝玉经不起薛宝钗钓鱼执法,失贞洁。 待林黛玉归家见西门庆衣衫不整,从家中仓皇出逃,连挑炊饼的担子都忘了取走,宝玉哭哭啼啼。黛玉悲愤之下,愤然加入金陵军,成了金陵军大将军沈棠帐下一虎将。 顾池心声内容说得抑扬顿挫。 沈棠听到还有自己的戏份,脸都绿了。 阵前还敢消遣自己? 还有,他说的这些都是什么鬼故事?好歹是写话本的,他就不能多点儿节操?知不知道他这篇故事放那个什么是知网的蛛网上面,查重能大片大片标红?尊重一下版权。 顾池显然是没有所谓版权意识的。 林黛玉加入金陵军,吴贤是那昏主,沈棠是造反的头子;林黛玉破石而出,五百年大闹天宫,沈棠就是一身彪肉的金蝉转世,率领天下八百万妖众打上灵山,掀翻凌霄。 总而言之,没一个故事正常。 普通士兵没见过或是听过这些故事,只是感慨这位林女君有副漂亮身手,唯独这个性情过于粗放洒脱。转念一想,毕竟是八十万水军总教头,不严厉血性一些才不正常。 总教头是个什么职衔? 不知道。 但他们听得懂八十万。 八十万水军啊,莫说高国了,康国跟高国加起来也凑不齐其中一半,可想而知这位林女君何等豪迈。吴贤这些世家子弟就不一样了,他们是清楚知道这些故事原型皆源于贼星。尽管贼星只出来故事中的断简残篇,从中也可窥视整个故事原本的宏大与精彩。 顾池倒是不要脸,愣是张冠李戴。 东拼西凑将人物性格全都扭曲。 这让众人如鲠在喉。 想要彻底忽视,又怕顾池杀一个回马枪,借用外放心声帮虞紫作弊;仔细去听,又实在对不起自己的耳朵,亵渎言灵经典。那种感觉介于想呕吐但还没到呕吐的程度,酸水时不时上涌,苦涩浸染喉头,别提多恶心了。 “忍不了,实在是忍不了了!” “康国竖子如此手段,着实不要脸!” 偶尔还夹杂着几声拍胸闷声,更有人恨恨:“黛玉啊,如何会是那一副模样……” 康国那个人是真的有病。 不仅要写黛玉杀人,还要详细说她如何杀的人,诸如钵盂大的拳头朝着人兜头砸,这一拳力道够劲儿,让那人两张嘴打了个啵儿。 反应慢的,初时还不懂为何是两张嘴。 待看到同僚看着自己屁股,脑中立马浮现挥之不去的辣眼睛画面,折磨人得很哦。 顾池一点儿不觉得愧疚。 他只是随便说说,为下一本新话本找找感觉,而且他只是在内心说,又没有张嘴嚷嚷得天下都知道?爱听不听,不听拉倒。说起来,其他人窥听他心声,他还没喊冤呢。 顾池荼毒敌人的同时也荼毒了自己人。 气得有人从袖中掏出册子塞他怀里。 “念你自己的。” 别再糟蹋言灵经典了。 顾池一脸古怪地低头看看册子――是自己交由书坊刊印的话本子,还是为数不多的签名典藏,一上架就销售一空的大热门――再抬头看看恼羞成怒、头发都要着火的起居郎,终于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打开册子在内心读了起来,饶是如此他也不打算安分。 愣是给已经完结的话本临时添戏份。 偏偏这册内容还相当炸裂――讲的一对外界恩爱典范的夫妻在完成传宗接代任务之后,又各自在外寻觅情人,生下一儿一女,分别养外头,待嫡子嫡女到了谈婚论嫁年龄,夫妻俩才将外室子以义子义女的身份接回家中,孰料夫妻坦白太迟,外室子女分别与嫡出兄姐有了深厚感情,非卿不娶、非君不嫁,一番虐恋,最后四人前后脚嘎了的悲剧故事。 内容是狗血又上头的。 顾池临时发挥又加了亿点点料――夫妻中的丈夫找的情人是失踪多年丈母娘,妻子找的是早年征召入伍打仗意外失忆的公公。所以,请问四个子女分别应该叫彼此什么? 顾池这个问题出来,多少人脑子打结。 沈棠:“……” 她连超市门口的摇摇车关系谱都没有捋清楚,哪里能搞清这么复杂的?这种问题不能去想,一想就会出神。哪怕他们知道现在是在战场,但太狗血就很难严肃正经起来。 “额,所以该叫什么?” 这个问题不仅沈棠问了,虞紫也问了。 不过她问的是无法专心的敌将。 从顾池开始说狗血故事开始,他就被虞紫逼得节节败退。每次想要抛弃杂念去反制虞紫,顾池就暂停说狗血故事,开始帮虞紫作弊扳回劣势。敌将只能再次去关注心声,稍微占了一点上风,顾池又开始讲狗血故事…… 一来一回,来来回回。 整得高国武将心态都崩了。 不多时就被虞紫砍得血淋淋。 “竖子欺我!” 哪怕武胆武者恢复能力彪悍,但失血太多也会导致体力快速下降,高国武将很快就出现了失血过多的不适。只是他心中始终挂念着要报答族长吴贤的恩情,也知道这一战的重要性,不论任何代价都要撑下来,打赢它! 虞紫慢慢上手找到了砍人感觉。 嘲笑道:“欺你的是你姑奶奶。” 奶奶打孙子多天经地义? 刀刃并光刃在近距离爆发,一同砍向对方面门。被对方接住也不怕,欺身抬脚就冲他心窝一脚。虞紫这一脚是用了大力气的,奈何没学会武者技巧,只将人踹飞半丈远。 这半丈还有一半是在惯性下滚的。 瞧得魏寿几人都麻了。 “以微恒武气储备和武胆等级,这一脚最少也能踹飞他十几丈远,飞不到的算他倒欠我的。”钱邕看看虞紫的腿,它也不短啊,“瞧文士斗将,真能将人看出心病……” 魏寿这张嘴巴更是将刻薄二字展现淋漓尽致:“这就是八岁顽童跟八十老丈迎风撒尿的区别,一个迎风能尿三丈,一个湿裤裆。” 沈棠:“……” 这一仗的画风是怎么也打不下去了。 另一边的虞紫也意识到自己这脚效果不佳,当即收了大刀,又化出了长枪。这一举动更是看得武将同僚齐齐扶额。武气确实能化出各种各样的武器,除了云策这种长枪爱好者,独宠深耕一门兵器,其他武将除了主修的兵器,还会涉猎其他以应对特殊情况。 因此,一边打一边切换武器也正常。 只是武器是由武气所化,切换两种兵器形态容易出现一瞬手无寸铁的破绽。经验丰富的武将会抓住机会,给予敌人致命一击。敢随意切换武器,要么是对自身实力有极大的自信,要么是敌人被暂时拖延无法偷袭自己。除此之外,没哪个武将有胆子找死的。 虞紫不仅切换了,她还是当着离自己半丈远的敌将的面切换的。这个距离,随便换哪个有经验的武胆武者都能教虞紫做人。奈何虞紫的对手也是个新手,反应没那么快。 待他想抓住机会,虞紫已一枪刺来。 枪尖几乎是贴着他的眉头扎进泥地里。 枪身太长,虞紫拔出来费劲儿,干脆用力将其上挑,枪尖从土中挑出沙尘直扑敌将的双眼。敌将翻身一滚避开,虞紫持枪逼近。 一个挑,一个滚。 滚的距离比虞紫踹的那脚远。 吴贤观战看得怀疑人生。 他执意想斗将扳回一城或许是错误决定,三军士气不仅没有得到振奋,反而肉眼可见萎靡,激发士气的鼓点也没能挽回。唯一庆幸的是,同样的问题也出现在康国身上。 一枪两枪三枪,一滚两滚三滚。 钱邕左手打哈欠,右手搔了搔大腿,尖酸刻薄道:“这下不仅是太监上青楼无动于衷了,老子也要萎……顾望潮,要不说点儿荤的吧。士气低迷了,上点儿刺激的听。” 他这个建议自然不能被采纳。 顾池选择拒绝。 尽管已经社死了,但还想留点儿脸面。 钱邕撇嘴,只道他是假正经。 恰巧是这时候,一直安静的己方大军忽然爆发出一阵响彻云霄的欢呼声,声音直直闯入他的耳膜,将他吓得一个激灵,人都清醒了。抬眼一看,却见虞紫一声口哨。哨声一响,原本还在战场上慢悠悠散步咀嚼野草又吐出来的战马应声抬头,冲她飞奔而来。 虞紫飞身上马。 钱邕注意到她手中的武器变成了鞭子。 鞭子另一端正绕着一人的脖子。 脖子的主人双手抓着鞭子,不顾鞭子本身缀着的尖锐刀刃。随着鞭子缩紧,刀子将他的双手和脖子割出了血。他挣扎欲逃,奈何战马早就闲得无聊,一有活儿就铆足劲儿朝着大军狂奔。突如其来的加速迫使长鞭缩紧,他眼前发黑,身体被拖着滑行了数丈。 咻―― 一支羽箭破空而出。 刚飞射到半空就被另一支箭拦截。 沈棠放下弓箭,抱怨道:“不是武气化的弓箭,射程就是太短,差点儿没赶上。” 所幸,准头还是够的。 这么一会儿功夫,虞紫便将人拖回来了。 她畅快大笑:“赢了!” 敌人已经被勒昏过去。 这也是有史以来被俘虏最憋屈的武将。 沈棠抱怨完又冲虞紫恭喜:“微恒这一仗打得好!下一场是谁?最好打激情一些。” 即墨秋正要站出来。 奈何被褚曜抢先:“臣来吧。” 宁燕也是后脚就跟上:“臣请战。” 林风望着地面若有所思,眸底似有一丝迟疑,思虑一番还是忍下了上阵请战的冲动。 |w`) 明天又能睡一个懒觉了,那个月票贴还有不到一百个名额,大家有月票的记得参加一下(3.10-3.20日期的月票贴哦。) 1077:文武颠倒(六) 康时朗声道:“主上,臣也请战。” 虽然这么说有些缺德了,但不得不说一句――文士斗将的机会是百年难遇啊。以往文士下场杀伐,要么是即将吹响胜利号角,跟着大军冲锋陷阵捡几颗人头,过过瘾;要么是大厦将倾背水一战,情况到了命悬一线的程度,哪怕是珍贵的文心文士也要提剑。 当然,主上这种属于特例。 他这辈子没想到自己还能当一回武者。 康时都敢出列,其他人也想凑热闹。 他们也知道褚曜等人都开了口,自己请战被准许的可能性极小,仍想体验一下武将的“乐趣”。众臣如此好战,荀贞瞧了瞧左右同僚,默默将迈出去半步的脚收了回来。 即墨秋等了一会儿也默默凑了个数。 此时,沈棠的注意力都在褚曜几人身上:“无晦、图南,你们的用心我知道,只是第二战至关重要。我相信吴昭德帐下就这个水准,但不相信当年武国旧臣也会如此。” 斗将一般就三场,若是双方整体实力接近,互相没有把握会约定打五场,争取一个用士气增幅拉开整体差距的机会。吴昭德跟沈棠都默契避开了后者,只要三场定胜负。 第一场往往是双方试探。 虞紫一顿鸡飞狗跳,意外拿下。 压力不仅给到了吴贤这边,也给到了老登文士。不管如何,后者不会坐视这一场还输掉:“……要是吴昭德派出来的人,我不担心,但若是那位永生教的供奉的人呢?” 褚曜几人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事儿没戏。 只是他们想了一圈也想不到己方可以稳赢的人选,总不能主上自己亲自上吧?从她刚才射出的一箭来看,她如今的武力值严重受限。文心文士可没有武胆武者那么耐打。 “主上欲派谁?” 沈棠没说话,只是视线投向角落。 众人循着她的视线看去。 不曾被这么多人同时围观的即墨秋有些窘迫,手足无措。少年尚有几分稚气,白净的面皮不争气地泛起红晕,心中却是欢喜。他上前道:“殿下放心,定不叫您失望。” 公西仇也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作为弟弟,他一直清楚兄长的苦恼――大哥作为大祭司,玛玛却不需要大祭司做任何事情。只因为玛玛帐下有太多太多忠心能干又肯干的属臣,大祭司能做的,属臣都能做,大祭司不能做的,属臣也能想办法去做了。 玛玛根本不需要大祭司。 不仅如此,平日对待兄长还颇为客气。 正是这份客气让兄长心焦痛苦。 只有外人才需要客气,自己人根本不用讲究,理论上大祭司应该比自己人还亲密。 君主给予臣子俸禄和高位换取后者的忠心,二者属于上下级关系,而大祭司是她附庸。允许他跟随、仰望,便能命令他去做一切属臣能做的事,无需额外付出任何代价。 公西仇对此不太理解。 也许这也是他无法成为大祭司的原因? 他不喜欢白干活。 在他看来,上赶着白送的东西都不会被珍惜,人也同理。大哥倒贴白干活是无法让玛玛对他投注过多关注――褚曜、祈善和顾池几个,哪个没点骨头?以自己举例,他跟玛玛打了多少场?她受的几次伤都是自己弄的。 假如在场所有人都是一盘菜,自己就是炖猪蹄,肉香骨头硬,褚曜几个就是一盘子脆骨,吃起来嘎嘣脆。大哥呢?大哥就是一锅炖化了的肉汤,不带骨头,啃他只用嗦。 玛玛似乎不是很懂这点。 作为大祭司的大哥自然也痛苦。 如今终于有用得上他的地方,这对于毕生追求就是奉献、全身心侍奉神灵的大祭司而言,那真是值得普天同庆。公西仇瞧着表面镇定腼腆,实则心跳飚上两百的大哥,替他开心之余也忍不住撇嘴,嘴里嘀咕:“真像是久居冷宫,一朝被上头的点了名字。” 从这个角度来看,也能理解。 盛宠在身的人可不会觉得机会难得。 沈棠点了即墨秋打第二场。 公西仇喊道:“大哥,我替你拿着它。” 他口中的“它”就是那根木杖。每任大祭司都有一根木杖,木杖来历也不相同。有些是大祭司用自身神力所化,有些是神灵赐下的根系所制,大哥这根不知是哪种情况。 老祭司对他的木杖也很宝贝。 公西仇只有被老祭司抓来揍的时候才能近距离接触,平日连碰一下都不给碰。不曾想大哥也有这毛病,轻易不让旁人触碰木杖。公西仇想摸一下很久了,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现在有了现成的理由,大哥也不能拒绝吧? 即墨秋确实没拒绝。 只是不忘叮嘱公西仇小心那朵花。 公西仇双手接过木杖,入手的重量便让他大吃一惊。这根木杖看似轻飘飘,不曾想重量如此大。入手的触感也没寻常木材的粗糙,反而有一种握着玉石的细腻。握上它的一瞬间,公西仇双眼看到的世界也大变样。无数颜色各异的光点充斥天地,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的颜色,有些颜色单一,有些颜色驳杂…… 褚曜这些人的颜色格外耀眼夺目。 身上还延伸出一条线,朝着同一方向。 公西仇下意识看向沈棠的位置。 她,干干净净,没颜色。 公西仇眨了眨眼睛,瞳孔震颤着视线下移,看向沈棠的双足。那里本该是人类双足的位置,此刻却有无数交缠的虚幻木枝。再往上看,沈棠被一道极其眼熟的虚影包裹。 虚影头戴帷帽,透过帷帽落下的薄纱,隐约可见一张糅杂悲悯与清冷的面孔,额角缀着枚精致小巧印纹,双手垂在两侧。公西仇蓦地想起来哪里见过,这不是族地神像? 族地神像是双手掐诀,双目微垂。 眼前这尊虚影却是睁着眼的。 “它”似乎发现了自己在看“它”,眼珠子一动,不带感情的视线随之过来,公西仇猛地低头避开“它”的眼睛。公西仇心跳如鼓,握着木杖的手掌不知何时用力缩紧。 好一会儿,公西仇才谨慎抬头。 恰好对上“它”的视线。 公西仇:“……” 这道虚影并未对自己做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以作回应,旋即又将视线挪开。公西仇想开口问大哥知不知道这些东西,人已杀出阵,他只能将疑问吞回肚子。就算不问,公西仇也大概知道答案。视野变化是从握住木杖开始的,作为木杖主人,大哥岂会不知? “……还真是神奇啊。” 莫非眼前看到的才是世界本质? 不过,公西仇对这些哲理性的问题不感兴趣,只是兀自研究这根木杖。他发现手握木杖不仅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隐约之间还有一种奇怪感觉。木杖上的小红花很特别。 公西仇手欠去戳了戳。 花瓣也就比他大拇指指甲盖大点,颜色赤红灼目,属于路边非常常见的野花,不知为何会长在大祭司用以通神的木杖之上。公西仇没有控制好力道,花朵大幅度弯下腰。 公西仇吓了一跳。 生怕自己不小心折花,兄长还不拆了他? 正欲将手缩回来,他看到小红花周身散开光晕,形成一张长满白色獠牙的“嘴”。说时迟那时快,那张嘴就给了公西仇手指一口。 明明是没有实体的光晕,公西仇却痛得差点儿原地蹦起来,这可是十指连心啊!就在他快要维持不住高冷人设的时候,那道酷似神像的虚影抬手一点,小红花仿佛瞧见了可怕天敌,啪得一声将绽放的花瓣合拢,装死。 公西仇:“……” 他瞧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指。 刚刚的痛楚似乎是错觉。 “怎么回事?” 公西仇打量着小红花,又一次手欠。 “嗷――” 又一次被咬了。 公西仇都没来得及缩回手。 虚影又看了过来,制止。 公西仇龇牙咧嘴甩了甩手指,看着那朵小红花的眼神恨不得将对方连根拔起,这次伸出了食指和拇指,准备去扼住它的“咽喉”。 不出意外,两根手指又被咬了。公西仇仗着虚影的偏帮,一点不惧。来来回回弄了七八次,小红花彻底自闭,不再理会公西仇。 “咦?这就气了?” 大哥养的花,脾气还挺大。公西仇心中想着偷偷弄点肥料给它安排上,有肥料才能长得更壮实,那朵小红花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光晕拉长变成细长鞭子,大力抽他的手背。 “你怎么又打人啊?” “给你浇肥你还不乐意了?” 公西仇被抽得险些拿不住木杖,只能左右手来回倒腾,搁在外人看来就是他突然犯了癔症,原地发癫。沈棠分了一点儿注意力过来:“公西仇,你这是在……跳大神?” 公西仇也受到了文武颠倒的影响。 作为公西族,他可能没有变成文心文士,而是成了临时大祭司?接替他哥跳大神? 沈棠开口,小红花跟见了鬼一样乖顺。 乍一看,好一朵无辜的白莲花。 公西仇咧嘴:“不是。” 说完,他就看到虚影清冷漠然的脸上浮现些许笑意,再定睛一看,又像是他错觉。 沈棠疑惑抬头看了一眼天幕。 不明白公西仇一直盯着自己头顶作甚。 总不会是康季寿发功了吧? 沈棠想起那些年“屎到临头”的黑暗经历,表情都僵了,恨不得现在就找人撑伞。 即墨秋此时还不知公西仇手欠好几回,只是骑着赤色战马如一道火线冲出阵中,扬手化出兵器。他不会骂人,自然也不知如何骂阵挑衅,只是道:“即墨秋,请指教。” 刚商议好派遣人手的吴贤:“……” 经历孝城结盟和屠龙局的他,对这张脸印象深刻:“是公西仇?不对,没这么年轻……” 公西仇的气质非常有攻击性和野性,恨不得将“上天老大我老二”几个字写在脸上招摇,不将沈棠之外的人放在眼中。这名年轻武将瞧着温和许多,至少没他那么猖狂。 吴贤这边已经确定了出阵人手。 正如沈棠所料,这人是国师带来的。 只是―― “此人,让老夫来!” 众目睽睽之下,一只黑色手骨从土地蓦地探出,抓住即将出阵的武将。这一幕惊得那名武将心脏都漏跳半拍,待看清脚下,他毫不犹豫单膝跪地,高呼:“见过教主!” 吴贤心下大惊! 教主? 眼下能用这个称呼的人…… 吴贤心中沉了又沉。 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有任何永生教教主的踪迹,更别说对方一直藏在地下!随着这道苍老声音响起,黑骨破土而出,众人也见到了黑骨的全貌。这副骨架极其宽大,哪怕佝偻着背,还未站直腰身,也有寻常武者肩膀那么高。待它彻底舒展,便是鹤立鸡群。 这具黑骨旁若无人一般跨步走到国师身旁,冲后者唤了一声:“叔父,让我来。” 二人竟是叔侄关系。 国师却道;“你怎么现在就醒了?” 黑骨道:“嘿,总得见一见老冤家。” 国师瞥了一眼阵前那抹赤色。 道:“不是当年那几人中的一个,应该是公西一族新的大祭司。此前便有听说他的消息,未曾想这么快就碰上。你还没完全苏醒,强行出来,当真不会影响你的身体?” 黑骨眼眶中的火焰跳跃了几下。 似乎比之前更旺盛三分。 “那点儿影响算个屁。” 听到对方自称“即墨”,他感觉自己虚无的灵魂都在颤栗,这种清晰体验已经上百年不曾有了。国师见黑骨劝说不下来,也不阻拦。 “既如此,那你――去将他撕碎!” 黑骨抬起手掌与国师轻拍。 跨步从武卒头顶迈过,大步流星冲即墨秋走去。越靠近,空气飘荡的笑声越大,越清晰刺耳尖锐。只见平地无故生阴风,两军听到风声似藏着无数孤魂野鬼的凄厉哀嚎。 定力不高的人当场弯腰呕吐。 随着风越来越大,无数黑雾向黑骨汇聚,一层又一层贴在每一根骨头表面。它每迈出一步,骨肉就厚一层。直到九步之后,赫然化成一尊高大威猛、身披黑色武铠,仿佛从十八重地域爬出来的鬼将。它幽幽看着即墨秋,问道:“即墨秋,公西一族的人?” 它的声音很古怪。 似乎有百十道男女声音一起开口。 “是。” 即墨秋坦然应答。 一时不知看对方哪张脸。 后方,公西仇下意识紧了一下木杖。 只因他看到黑骨武铠并非武铠,而是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无一例外都用怨毒的眼神看着他大哥。 突然被提醒还有一张月票贴,现在书评区应该有两张能同时参加的帖子(3.10-3.20以及3.15-3.25日期的月票贴哦,前面这张名额不到五十个了,后面这张还多。) 1078:文武颠倒(七) 这是什么怪物? 饶是公西仇也险些被这么多怪脸震慑。 这、这还是个人吗? 公西仇的细微表情引起褚曜等人的注意,只是被主上抢先:“公西仇,很棘手?” 沈棠瞧见黑骨的第一反应就是皱眉,心头浮现一股说不出的厌恶和焦躁。同样是一副骨架子,共叔武就是单纯的死气,靠近也不会不适,反观黑骨的死气则是浑浊邪恶。 双方离这么远也能对她产生影响。 公西仇的反应不似对即墨秋有把握。 她心中做了最坏打算。 若即墨秋真不是黑骨的对手,自己要看准时机插手将人救回来,断不能让公西一族唯一的大祭司折在阵前。此刻,沈棠庆幸自己将这道言灵练得滚瓜烂熟。 关键时刻还能派上用场。 公西仇如实道:“这人浑身长满了脸。” 沈棠闻言惊愕抬眼去瞧黑骨,后者被漆黑武铠包裹得严实,浑身上下只露出面甲下的窟窿眼。哪有什么脸?还是长满脸?公西仇一向不屑撒谎,也不会在这节骨眼玩闹,这只能说他看到了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脸?多少?能否详细说说那些脸什么样?” 公西仇粗略数了数。 “百十张人脸,长什么样的都有。” 他简略说了这些人脸的特征。 里面近一半的长相特征都是黑发黑眸,剩下部分的肤色由浅至深,头发由短至长、由直至曲,眸色蓝绿黑棕皆有,多见于北州和乌州。准确来说,多见于四角大陆边陲。 倘若将整个大陆视为一块四方地区,诸国占领最宜居的圆形部分,剩下边角之地便是北州乌州之流。他这些年南来北往,踏遍不少地方,发现这些人大多集中这些地区。 黑骨这是有什么搜集癖? 否则身上的人脸怎么如此齐全? 公西仇还不忘提一句重点:“不知道这些人脸有自己的意识,还是它们受控于同一个身体,它们对大哥有着明显的仇视情绪。”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他们兄弟倒好,走到哪里都能碰见祖上积攒的仇,要不是实力过硬哪能活这么大? 公西仇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惑。 黑骨听即墨秋承认出身公西一族,反常没有提刀就杀,只是阴仄诡笑,一时听不出是男是女。眼眶两簇漆黑火焰随之跳动两下。 在即墨秋警惕注视下,他抬手指指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长着一张闭眸沉睡的脸。 这张脸被附近七八张脸挤压,瞧不出原貌,只能从下颌隐约判断是一张女子的脸。 “老夫生前姓魏,单名一个城,字玉成。”黑骨也自报家名,话锋一转又道,“你既然姓即墨,又是公西一族族人,那应该就是这一代的大祭司了吧?可认得这张脸?” 魏城知道大祭司能看到这些脸。 “不认得。” 即墨秋平静回复。 “不认得?呵呵呵,大祭司,你怎么能不认识她呢?”魏城又笑了,百十道男女声音重叠听得人毛骨悚然,更让人惊悚的是他说的内容,“她说不定是你某位先祖啊。” 即墨秋视线落在那张脸上,受限于神力被禁锢,目前只能看到这些脸的存在,无法看到是什么导致这种情况,更不知道这些脸的主人是什么处境。他选择直接问当事人。 “先祖,她怎么了?” “自然是在赎罪。” “什么罪需要这般赎?” “愚弄。” 魏城五指大张,掌心喷涌出无尽黑雾,凝聚化成一柄漆黑骨朵锤。长柄之上纹刻无数骷髅鬼面,前端则为长满钝角利刺的瓜形锤头。如此精巧,倒是跟魏城体型不相符。 公西仇看到骨朵锤的一瞬,脑中迸发灵光,一向记性不太好的他立马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玩意儿。叫骂着要出阵却被沈棠眼疾手快抓住:“公西仇,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东西――”公西仇努力平复躁动的心情,指着骨朵锤道,“是大祭司信物!” 那根本不是骨朵锤! 而是某一任大祭司的木杖啊! 他在供奉长命灯的密室墙壁看过! 正常情况下,大祭司陨落之后,木杖也会作为随葬品一起焚烧升天,不会留下,更不会出现在外族人手中。这一点,沈棠是清楚的:“但那不是骨朵锤?真没有认错?” “不会认错的。” 只因他此刻手握即墨秋的木杖,清晰看到魏城手中“骨朵锤”不仅萦绕着污浊邪恶的死气,同时纠缠着大祭司特有的神力!这些神力便是铁证!魏城这厮究竟做了什么? 公西仇想到魏城说的话,不寒而栗之余,又被极致的愤怒和羞辱情绪占领了高地。 即墨秋的视线也被骨朵锤吸引。 “先祖愚弄了你?”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多余。 武国那几个老登,哪个不是被愚弄了? 即墨秋这是明知故问。 魏城冷笑:“只是愚弄老夫吗?呵,这问题,不妨到老夫腹中,亲自问一问她。” 这话看似普通却透露了一个重要情报。 “你的意思,你将先祖也吃掉了?” 魏城仿佛听到什么有意思的问题,笑声愈发尖锐,好不容易停下来,他跟着后方国师感慨:“叔父啊,咱们这些老骨头当真远离红尘太多年,当下年轻人居然会问老夫这种问题。尔等难道不知道,老夫以前干过什么?” 他生前的实力不算出众。 那时,贼星降世还没多久,世人对文心武胆修炼认知匮乏,各地军阀战争仍以最原始的冷兵器对垒方式进行。为了保护家乡不被屠戮,他、叔父和一众族人也上了战场。 那场战争当真是惨烈啊。 惨烈到弹尽粮绝,惨烈到将敌人尸体乃至袍泽尸体也当做了充饥口粮,哪怕是他自己也在重伤短暂苏醒空隙,求着叔父给自己一刀: 他的经历估计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当他有意识的时候,他猛地坐起身,扭头就看到自己的血肉脏腑在锅里翻滚,其他人被吓得屁滚尿流。唯独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腹部,凑近陶罐轻嗅一会儿,将头埋进去。 那一仗,最后还是他们赢了。 此后打的每一仗,他都要将敌兵尸体以及被俘虏的敌兵做成肉脯,唯有如此才能让灵魂获得短暂宁静。先主觉得他这种行为过于凶残暴戾,他坦言自己外出打仗不带着这些特制肉脯,他的灵魂就要经受千刀万剐一样的痛苦。剧痛位置与生前肢解位置吻合。 先主只能退一步。 让他祸害已经阵亡的敌军尸体。 魏城给同僚送礼也是送各年份的肉脯。 特别是同僚过寿,几岁就送多少年份的。 武国上下独树一帜! 他的名字,当年可止小儿夜啼。 而今时移世易,竟有无知小儿问他这种问题,当真是可笑又可叹:“老夫不仅吃了你先祖,你眼下看到的每一张脸都是食物。” 魏城诡笑着点评食材的口味。 他吃的这些人,绝大部分的肉质都偏酸偏臭偏柴,吃他们跟咀嚼木头差不多,还是长满苔藓的腐烂木头。叔父不喜欢他生吃,他只能将食材煮熟,那气味臭得像煮金汁。 魏城死得只剩一副骨头,自然没有活人的消化脏器,所以被他吃下去的食材不会消化,只会化成灵魂养料与他融合纠缠在一起。他的“肚子”就是斗兽场,这些食材的灵魂会被他永远困于此,随他一起感受长生的煎熬。 百来份食材里头也有比较特殊的存在。 那就是他胸口这张脸的主人。 当年骗了他,将他困在一地的罪魁祸首! 她的肉非常清冽,泛着木质清香,是魏城寻觅到的最满意的食材,死后痛苦一百多年的灵魂也得到了安抚。可惜,自那之后就再也没碰见。时隔多年,仍让他心心念念。 说着,眼眶两簇黑色火焰盯猎物一般看着即墨秋,口吻似在回味:“你也是公西一族的大祭司啊,肉质口感应该跟她差不多吧?” 公西仇听到这里哪能忍住? 冲动之下,忘了自己已不是武胆武者,而是武力三脚猫的文心文士。他不记得,但有人时刻记得――即墨秋出手,目标不是魏城。 公西仇肩膀压了一副赤色枷锁。 枷锁两端的铁链连接地面。 公西仇:“……” 他登时傻眼,这枷锁能有百十斤了啊! 即墨秋温柔道:“阿年,别添乱。” 痛击自己兄弟之后,即墨秋扭头冲着魏城道:“我没吃过自己的肉,肉质口感也不知道如何。只要你有这个本事,请君自取。” “不愧是公西一族的,确实倔。” 交涉到这一步,也没什么好继续谈的。 一声尖锐口哨划破天幕。 噗噗噗噗―― 密密麻麻的骨头从地面破土而出,不到一个呼吸便组成战马骨架。随着最后一块骨头归位,战马仰脖发出嘶鸣。四团火焰从马蹄下飞速往上蔓延,火焰所过之处,化成形状狰狞的马铠。这匹战马体型比寻常武胆武者的战马还庞大一倍,只见马蹄一蹬,空中留下一道黑色残影,磅礴气浪向四面八方奔涌。 瞬间逼近即墨秋面门。 马蹄高扬,欲将他踩踏成肉泥。 携万钧之力狠狠落下。 即墨秋横枪抵挡。 二者相击,枪身在巨力压迫下呈现明显凹弧,中间位置发出一道不起眼的断裂声。 噗―― 马背上燃起一团黑色火焰。 魏城从火焰中现身,手臂高扬,全身力气汇聚于手中的骨朵锤,目标正是即墨秋的脑壳。别看骨朵锤的锤头很小,瞧着没什么杀伤性,但偏偏是这种小玩意儿能轻易破开武胆武者的甲胄,具备以点破面的神奇效果。即墨秋要是正面挨这一下,哪怕他的头盔还能完好无损,头盔下的天灵盖也要砸得碎碎的。 即墨秋借用巧力,抽身向后爆退。 随着他的抽离,马蹄骤然失去目标,落地时灰尘高扬,脚下土地崩裂,裂痕如蛛网向四面八方扩散。战马这一脚,硬生生踩出了两三丈的凹陷。同时落空的还有骨朵锤。 即墨秋扬手一招。 马蹄下断裂的长枪化作武气飞向他掌心。 “呵呵,你小子比你那位先祖能打。” 魏城言语带着轻蔑与戏谑。 他不仅没有紧迫感,反而像是胜券在握的猎人,饶有兴致欣赏猎物在绝境下自救的狼狈模样。即墨秋道:“你不该用先祖来衡量我的实力,这只会让你陷入绝境之中。” 刚刚短暂接触让他确认了一件事儿。 眼前的魏城实力远不及二十等彻侯境界。 比之云达化出来的化身,还要弱一些。 不过,这也恰巧能反证永生教供奉为何不让魏城直接出手,要知道一名介于生死之间且完全打不死的二十等彻侯,比实力处于巅峰时期的云达还难对付。云达缺胳膊断腿会重伤,眼前这位可不会。从来只有扬长避短的,哪有扬短避长的?其中,必有猫腻! 这点猫腻应该是解开了。 因为魏城的实力。 大部分力量都用来压制什么东西,即墨秋猜测应该是被魏城吞噬的百多个灵魂。国师多半也知道这点问题,便用了文武颠倒的法子――打压敌人就等于提升自我!限制两军实力,将两军顶尖战力天花板压制在十等左庶长境界,无疑是最有利于魏城的法子。 魏城立于马上,玩转手中的骨朵锤。 “是吗?” 话音落,那张被挤压的脸蓦地睁眼。 她的视线正对着即墨秋。 魏城阴仄笑道:“那就比一比?” 他高举手中的骨朵锤,胸口那张属于某位大祭司的脸嘴唇微动。即墨秋懂唇语,一眼便知对方在说什么。那是――术法的祷词! 公西仇:“……他怎么可能成功――” 他像是被扼住脖子的大鹅,发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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