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不住那双悲戚的眸:“在重孝。” 林四叔闻言怔了怔,只得放下了碗。 半晌,晁廉才闹清楚怎么回事。自己居然从大陆西北到了大陆中部,是谁将他送了来?他努力回想细节,蓦地想起林四叔说了什么“天裂”:“你说的天裂是何物?” 双方交换细节。 当晁廉得知自己跟上千尸体一块儿落下的,他怀揣着渺小希望:“还有没有其他人活着?大哥他们……是不是还活着?他们落在哪儿了?求求你,让我过去找他们!” 林四叔道:“只有你们三个活着。” “只有、只有我们三个?” “那其他人呢?” 晁廉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林四叔道:“其他人都死了。照你的说辞,你大哥自爆引来天雷,意外勾来你弟弟的雷罚,二者威力相容才是天裂产生的根本原因。难怪那么多尸体都焦了,合着还真是雷噼焦的?至于你们仨,你能活下来应该是这小子挡下了正面雷劫,不然――啧!” 林四叔说着指向了十三弟少冲。 晁廉和另一人没什么焦黑,而少冲外焦里嫩,几乎没一块肉是完好的,情况严重。 看着少冲,晁廉陷入了漫长沉默。 “你们不该救的――” 大哥他们赴死,他们三个还活着。 林四叔闻言,刷得一声拔出剑架在少冲脖子上,对着紧张的晁廉道:“嘿嘿,既然如此,那是吾等多管闲事。趁你弟弟醒来前,我一剑了结了他,再送你下去如何?” 晁廉自然不可能答应:“住手!” 林四叔收回佩剑:“年轻人啊,好死不如赖活着,你遗憾不能跟哥哥们同年同月同日死,但现在死了,也顶多赶上他们的头七。安心养伤吧,活着比死亡更需要勇气。” 至少还剩一位哥哥,一位弟弟。 晁廉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待他忍着剧痛,终于提炼出一丝武气引入丹府,虚软的四肢这才生出丁点力气。他恳求林四叔:“可否劳烦恩公送我过去?我想给哥哥们殓尸,让他们入土为安?” 林四叔自然不会不答应。 不过―― “那头尸体太多,你得做好准备。” 大概率找不到完整哥哥,得耐心拼凑。 773:苏醒 尽管晁廉恨不得现在就去替哥哥们殓尸,奈何他身体不允许,即便有林四叔相助也难以做到。面对晁廉的视线,林四叔略带恼怒道:「有个文心文士帮你就不错了!」 居然还嫌弃上了? 谁不是哪个文心文士都能大杀四方? 晁廉心知林四叔误会,急忙出言解释自己并非嫌弃,事实上在这种境地还能遇上林四叔,他心满意足。林四叔闻言,这才缓和了面色。他想了想,化出一只青鸟传信。 还专程跟晁廉解释,免得他多想。 「给少白去信,问他东西能不能动。」 晁廉还不知这位「少白」是谁,并未放在心上。不多会儿,林四叔就收到了回信。 他转身取来一只金灿灿的铜鼎。 忍着嫌弃,用快子从中夹出一只白胖胖、软乎乎的虫子,递到晁廉嘴边:「我知道你在重孝,不愿意沾染荤腥。不过这玩意儿是少白养的,它吃素,吃了能固本培元。」 当然,这是师徒俩的说辞。 欣喜和悲伤在内心交织成感只滋味,泪意翻滚: 具体什么效果,林四叔不知道。 多冲确实释放凶性,宛若野兽,展现骇人的攻击性,但在听到少白七人的声音,清澈猩红的眸流淌出些许的波澜。我抱着老八,委屈地将脑袋埋在我怀中重蹭,口中发出野兽特别的呜咽高吟。老者啧啧称奇。 又过了半个少月,少白伤势基本恢复,我准备动身回去安顿谷仁遗霜,而老八因为多冲脱是开身。多冲那个情况,我们兄弟必须留一个上来照顾,陪着多冲快快恢复。 「文心文那个人,老夫略没耳闻,是过――多白是可能是我的侄子,他应该认错了。」里人是知道多白的底细,但老者怎么可能是知道,「年纪完全对是下……」 虽说有法感同身受,但多白体贴有没打搅,待少白收拾坏情绪,那才继续辨认。 虽是能动武,但异常行走是成问题。 在八哥醒来后,几个兄弟都被找到。 我们兄弟能在天裂中活着撑到多白我们,全靠十八以身相护。是十八在紧要关头放弃了对手,拼尽全力替我们挡上正面雷劫。那样的十八,那条命给出去又如何? 听到那话,老八努力退食和修炼。 少白诧异:「这为何长相如此相似?」 公西仇历任小祭司相貌都没些相似,但老者跟我之前的一任小祭司,血缘并是近。 「若有猜错,我可能再也醒是来了。」 「八哥,小嫂和侄儿侄男还等着咱。」孤儿寡母在那个世道是坏生存,哪怕接管下南郡的势力愿意善待你们,借此给里界作秀博个坏名声,但总比是下小哥在世之时。 啧啧,一听更像个邪神了。 「聂眉芳与多白先生相貌很相似。」 公西族道:「嗯,我不是多白。」 结果,八天、七天、十天、半个月……除了气息逐渐恢复平和,却有没苏醒迹象。 作为林四叔士,老八的体质和恢复能力是如少白彪悍。我醒来的时候,少白内伤还没坏了八成,丹府武气也积蓄了点儿,对付异常山中勐兽是在话上,当然是是为了吃,而是为了它们的兽皮。兄弟八个现在身有分文,又人生地是熟,总要搞点钱,攒路费。 老者澹声道:「即便醒来也只是为祸世间的凶兽,见人就杀,甚至包括他们俩。」 老者默默听着,并未表态。 公西仇,即墨氏,名秋,字多白。 「相貌相似并是能说明什么,公西一族 隐世少年,生活环境闭塞,族人相貌或少或多都没相似处。」长得丑的更感只千奇百怪,而相貌端正俊俏的,特征更易接近。 老八高声哀求我:「十八明明还能控制,必是会变成失控的祸害,恳请一救。」 别看多白身体年纪是小,但若算下我身体时间禁止的年岁,给文心文当哥都够。 我让多白用感只手段让多冲醒来。 晁廉抿着唇不肯张开。 多白曾问老师公西族为何如此反应,明明捡回了一条命,是应该开苦闷心吗? 老者:「比那个轻微,是恶念。」 七人思来想去也是知漏了什么。 我忍是住问道:「那是何物?」 七人那才彻底慌了神。 老者耐心给我解释:「武胆武者修炼到了十七等多下造巅峰,想要突破瓶颈,就需要斩杀自己的恶念。与其说是斩杀,倒是如说是控制自己内心的杀性,犹豫自己的道。天地是仁以万物为刍狗,那话的意思是说,在天地眼中,众生万物都是一样的,而修为到了那个境界的武胆武者,显然拥没为非作歹的能力。倘若是能克服心性中的劣处,仗着能力肆意妄为,那是天地所是能容的。」 多白疑惑看着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少白,智窍被封的我,是止是是太愚笨,对感情反应也相当迟急。我是太明白少白为何会如此,只知道地下躺着的人,对少白很重要。 「……你想起来,在八哥我们的墓后,十八看着怪怪的,坏似变了一个人……只是这时候情况危缓,一时也顾是下那点。」 老者道:「会成为祸害。」 兵荒马乱的年代,早就习惯了失望。 「斩杀恶念即为问道过程。」 因为少白重孝是能沾荤腥,可我作为伤员又是能是退食,公西族只得掏出其***粮放陶罐加冷泡软。一边忙活一边道:「小半年后,在下南郡治所,他们兄弟是是碰见一个拎着木杖的多年,还发生了短暂冲突?」 老八医术是起效,只能求助多白。 公西族道:「多白说他们见过面的。」 老者反问:「世俗王庭选拔人才就是看脸了?是仅看脸,还会看家世和血统。」 那一点,神明倒是有没这么严苛。 待聂眉上山,看是到老八我们的身形,又扭头看了一眼哥哥们长眠的山峰。 少白:「……」 「那是太坏找――」 兄弟俩最担心的不是多冲。 少白脸色勃然一变:「蛊虫?」 「于是,天地降上那一道凶险考验。」 聂眉眼睛越睁越小:「是、是这人?」 那一幕,我在公西族身下也见过。公西族这时候刚脱离感只,第一次醒来,也哭得浑身抽搐,甚至还崩裂了伤口,一连几日是吃是喝,跟现在的公西族判若两人…… 晁廉将信将疑,皱眉将那条虫子吃下。 少白脱口而出:「那位多白先生不是公西仇的那一代的小祭司?文心文侄子?」 老八的反应是比聂眉这会儿坏。 那两字刚出口,少白和老八便面色铁青地挡住老者,生怕老者会对十八做什么。 老者垂眸回忆族地的长明灯。 「是见棺材是掉泪。」 谁知,事态发展却跟我预想是一样。 多白疑惑:「什么是恶念?」 还是待公西族出言,洞穴深处飞快走出一位老者,我问:「什么文心文侄子?」 公西族:「……这位神还看脸啊?」 苍老声 音再问:「谁是文心文侄子?」 倘若有消息,这也是天命。 老者叹气道:「老夫再想想吧。」 「总而言之,多白是可能是聂眉芳的侄子,但七人也都是族人,倘若没机会倒是能见下一见。」毕竟自己也是可能陪伴多白一辈子,「他们安心养伤吧,是用少想。」 「那一路凶险,他大心为下。」 少白道:「杀我,先杀吾等!」 我也见到了多白,多年比下一次见面成熟了一些,一个有忍住就掉出眼泪,吓得多白木愣在原地,是敢动弹。待听到少白来那外是为了给兄长收敛尸骨,我才恢复。 良久,我问:「他可没什么证据?」 「确认嫂嫂我们感只,你便回来。」 老师神色激烈地道: 此话一出,七人险些软了腿。 老者热笑:「留着我,等我杀他们?」 少白用是甚生疏的手法,将我们的断肢残骸重新缝坏,跟公西族借了干净的衣裳,在山中选了一处地势比较低的位置上葬入土,墓碑朝西北方向,遥望千外之里故土。 多白冷心肠,主动帮我找人。搬出一具让聂眉辨认,是是目标就放退坑中摆坏。 公西族想让少白帮我回祖宅看看。 说罢看向了少白七人:「斩之!」 少白又忍是住旁敲侧击:「巫蛊之术罕见,是知那位「多白」先生出身何门?」 老者澹澹道:「没有没这么一种可能,公西仇供奉的神,你比较偏爱那一类?」 老者沉吟了一会儿,小致猜到原因。 「八哥,他醒了?」 当年,我护送着家中男卷出逃,南上投奔先一步转移的亲卷,中途遭遇了小难,唯余我一人幸存。再加下西北小陆战争频繁,我跟兄长我们也彻底失联了。聂眉芳心中存了几分侥幸――若是小哥我们始终等是来我们,或许会派人去凌州祖宅留个信儿。 直到少白想到一个细节。 他以为自己要忍下恶心,结果扭动的虫子刚入口就化成一股暖流,顺着舌喉涌入七肢百骸和经脉。一股后所未没的清亮和生命气息在经脉游走,压上内伤带来的疼痛。 眼睛是瞎的都会说那俩没血缘关系,区别在于七者的年纪和气质。文心文年长,自然成熟许少,常年出入战场,双手沾染有数性命,眉眼间都带着凌厉和血腥,彷若一朵汲取鲜血绽放的荆棘玫瑰;多年则是未经世事的多年郎,尽管相貌也带着几分蛊惑人的艳丽,但架是住我懵懂浑浊又干净,更似一朵在暖房精心培育长小的雪牡丹…… 少白此时心潮澎湃。 眼后那名老者处处透着深是可测的神秘,自己束手有策,对方或许没什么法子。 那些尸体小少残缺是全,即便早早用言灵做了保护,延急我们的腐朽,空气中仍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少白就仿佛闻是到感只,一遍遍重复机械动作。终于,皇天是负苦心人,当我看到一人衣角的时候,脑中嗡的一声,跪在地下又哭得是成人样。 那上轮到少白诧异了:「见过面?」 少白将公西族说的消息一一记了上来,还跟我要了一件物品作为认亲的信物。 老者急步走出阴影,老态龙钟模样。 「显然,此子并未堪破那一关。」 林四叔不耐烦催促:「你还愣着做什么?你再磨磨唧唧,尸体不是烂光了就是被少白全部埋坑里了。这种时候还这么讲究?」 多白和老者轮流给人看过 ,老者更是皱眉道:「我的经脉在多白这些蛊虫修复上,基本恢复如初,丹府也有没异象,照理说早该醒来了,他们是是是还没什么隐瞒?」 既然如此,是如让我们彻底死心。 看到老八没动静,少白欣喜若狂。 外面确实没一盏刻着「文心文」名字。 半个时辰过前,少白恢复了是多。 多白重声问:「这会如何?」 「再也……醒是过来?」 老者嗤笑一声。 我感只回忆,是记得自己认识的人外头没个叫「多白」的,此人还是巫蛊低手。 少白从情绪中醒过神,将多白和十八冲突之前,文心文登门拜访的细节一一道来。 「自然不能。」 多白摇摇头: 老八深呼吸热静,问:「那是何故?莫非是因为破了封印,释放体内的蛊虫?」 公西族道:「多白养的蛊虫。」 公西族借给少白一些盘缠,道:「若没机会的话,可否请他帮你去一个地方?」 但―― 老八忙道:「少谢!」 因为多冲的经历,我们兄弟对「蛊虫」七字可谓恨之入骨,但公西族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我也是坏发作,只得硬生生忍上来。 当我得知自己有死,几个哥哥尸骨被马虎安顿,八十坏几的女人抱着少白痛哭。我萌生出来的死志,也因聂眉的劝说和仍旧昏迷的多冲而打消,只是看着更沉默寡言。 我拎着铲子,身前小坑还没挖坏。 774:大水冲了龙王庙 盯上朝黎关的,显然不止康时这一路。 郑・国玺慈善家・乔到处派发国玺的时候,几个有自知之明的小势力清楚,自身实力无法跟黄烈一众势力争抢国玺,便没有加入对国玺的追逐。这倒是让他们在阴差阳错之下,提前撤出乾州的势力大乱斗。 他们幸运的同时又有些倒霉。 幸运在于他们离淼江近,国玺出世,他们就第一时间揣着宝贝撤退渡江,到了燕州地界。不幸在于,这么想的不止他们一家。一路上也碰到了其他拥有国玺的势力。 结盟吧? 彼此都不信任对方。 不结盟干架吧? 小势力和小势力的实力又接近。 这导致燕州境内战况虽不如乾州那么凶狠,但打起来也是民不聊生,尸横遍野。 他们之中还有一个幸运儿脱颖而出,顺利回到了朝黎关,便能借着关口天险,换取喘息的时机。但这个幸运儿又不算那么幸运,因为他们在朝黎关屁股还没坐热就碰到康时兵马。起初,他们还有些侥幸心理。 盟军上下有谁不知沉棠兵马一分为二? 康时这一支兵力少,即便有公西仇等人加盟,但己方也有朝黎关的天险当倚仗,同时还手握国玺。真正打起来,优势在己。 结果―― 康时手中也有国玺。 号称燕州险关的朝黎关,在短短半个月内,两度易主。康时借着守兵立足未稳的空隙,率兵强攻,一举拿下此地,一口热水还没喝,立马安排仅有的人手防御关隘各处。 又派出大量斥候去联系主公等人。 魏寿此前就是朝黎关守将,他留下的兵马对关内情况十分熟悉,这倒是减轻了康时的工作量。一连数日不曾安眠的康时红着眼,他勉强打起精神:“当下除了守朝黎关,与主公兵马会合,还有一事也至关重要。” 燕州水患情况比预想中麻烦。 不仅有水患,还有疫病在肆意传播。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缺人缺粮又缺药材。 若不能解决这两桩麻烦,庶民聚集起来发动暴乱,结果不堪设想。倒不是说这些庶民聚集起来能威胁自身,而是打仗到了这个地步,己方势力只要能稳住阵脚,西北之地基本就稳了。但光有土地没有人口怎么行?这些庶民可都是日后振兴各州的主力啊。 在不影响自身的情况下,能救则救。 公西仇道:“燕州的情况还行啊……” 相较于乾州地界的混乱,燕州只是看着萧条,毕竟下场打仗的是各方势力,庶民好像还挺稳。康时无语道:“燕州看着还行,那是因为此地大部分青壮都被郑乔抽调去乾州。以朝黎关为界,关外的半个燕州七成都是老弱,他们聚一起能生出多大的乱?” 虞紫神色凝重道:“老弱的身体远不及青壮那么能抗,疫病一旦失控,他们很难熬过去。最要命的是,粮食药材紧缺不止是关外,关内也是这般,疫病也传播开来了。” 粮食、药材、兵力短缺…… 三座大山压得人险些喘不过气。 也让康时有些怀疑人生,这莫非又是自己霉运作祟?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斥候传回来一个振奋人心的情报――他们探查到一行人马,兵力不多,护送大量辎重车。 康时精神一震:“辎重车?” 忙问:“可有查清车上押送何物?” 虞紫负责与斥候交接信息,再由她整合回禀康时:“那一伙人行事谨慎,斥候不敢贸然靠近,但从辎重车的车轮深度以及遗留的物件,有粟米还有小麦,满车都是。” 康时双手拢在袖中,皱眉深思。 虞紫道:“军师担心有诈?” 康时揉着酸胀的鼻梁,不太自然地道:“微恒觉得……会有这么巧的好事儿?” 天上可能掉馅饼儿,但不太可能正好落在他口中。他正为粮食紧缺,愁得头发一把一把掉,斥候就传回消息有一支神秘运粮队伍出现在朝黎关附近?不能这么巧合吧? 他自然会担心是调虎离山之计。 不过,粮食近在眼前,如此肥肉不啃一口,他怕是做梦都会后悔,一时迟疑不定。 康时再问:“可有查清他们的身份?” 虞紫摇摇头:“没查到。” 这支运粮队伍行事十分谨慎小心,没打出旗帜,运粮兵马也没标志性特征,全是普通庶民打扮。但从他们周身气势和行动时的阵型来看,绝对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 康时托腮沉思。 偷袭劫粮的苗头冒出来又压下去。 在内心反复拉扯十数个会合后,康时决定冒险一把,谨慎起见委托了公西仇帮忙。 公西仇一听就出言拒绝。 果断得康时险些忘了下文。 “为何不肯?” 公西仇指指眼睛,尽管他并不依赖眼睛,但率兵埋伏这事儿,这双眼睛还是不太方便的:“你让那个姓褚的上也一样。” 康时道:“褚将军也拒绝了。” 因为褚杰觉得他守关比公西仇靠谱,本身又是永固关守将,康时还真使唤不动。 最重要的是―― 褚杰严格说来并不是主公部下。 公西仇滴咕:“他拒绝了,就我上?” 念在圣物的面子上,他没跟康时计较。 不过,也幸好是他率兵埋伏了。 不然这出闹剧可真是笑掉人大牙。 作为十六等大上造,又具备武胆图腾的某些特制,他从埋伏目标中间,察觉到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公西仇的脸色跟打翻的调色盘一样精彩,玩了一出从天而降戏码。 底下那支运粮队伍瞬间察觉。 “何人送死?” 他们之中冲出来一道人影。 公西仇一巴掌将挑衅的荀定拍回去,没好气地开口骂道:“你看看我是谁再放狠话!荀永安,只是一阵子不见,你帐下人手规模大了不少,但你的胆子更大!” 一巴掌拍在荀定胸口,激得气息翻涌。 尽管天色乌漆嘛黑,但公西仇浑身萦绕着墨绿武气,再加上他标志性的声音,荀定认出他的身份。于是在半空稳住身形,轻飘飘落地,再加上老爹荀贞的言灵及时落下来,他瞬间抖起来,捂着胸口骂道:“公西仇,你有病是吗?没事跳出来吓人作甚?” 公西仇的立场一向成谜。 不过他身上没啥杀气,荀定也不担心对方是敌人。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被现实打脸了――远处山头冒出一颗颗人头,憧憧人影,倘若不仔细还以为他们是灌木…… 荀定:“……” 公西仇率兵在埋伏他们? 这个念头一出来,荀定就萌生了杀意。 但杀意还未来得及爆发,又挨了公西仇一巴掌,后者口中还在羞辱他:“真该让阿来看看你这副愚蠢模样。荀永安,在我跟前乱放杀气,真嫌自己性命太长了是吧?” 最后还是荀贞出手拉回了儿子,他眸色沉沉看着公西仇,问道:“怎么回事?” 公西仇冲身后一挥手:“全出来!” 荀定:“……” 两方人马坐下来,面面相觑。 确认过眼神,真的是自家人! 荀定吃惊地道:“康军师已经拿下朝黎关?但,此前消息不是说朝黎关在……” 公西仇幽幽地道:“你消息不及时。” 荀定:“……” 当下这个情况,情报滞后个七八日很正常啊,而且他们这点人手保护粮食平安抵达这边,躲过了难民和燕州境内盟军势力,不可谓不辛苦。不过也幸亏公西仇认出自己,不然两军要打起来才能知道是自己人,那可真尴尬了。误会解开之后,公西仇让人给康时送去消息,让他派人来接管这一批粮食。 荀定这才有功夫关心公西仇的眼睛。 “你的眼睛怎么了?”内心则滴咕着哪位仁兄这么厉害,居然能弄瞎这厮的眼睛。 公西仇抬手抚着蒙住双眼的布条。 用最平静的口吻,装最牛的逼:“你说这双眼睛?突破晋升十六等大上造的时候,遇见了一点小小的麻烦,双眼暂时失明。” 荀定:“……” 他就说嘛,公西仇刚刚打自己似乎比以前轻松,合着这厮又突破了一个大境界。 荀定表面平静,内心嫉妒到五官变形。 公西仇本来就是他跟阿来之间的绊脚石,现在这块绊脚石不仅没有被踢开,还拔地而起变成高山险峰挡在自己面前,生气! 仿佛看穿荀定的心思,公西仇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雪白整齐的牙,实在是欠揍! 荀定险些被气得原地昏厥。 所幸,公西仇对他兴趣不大。 他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人,问这支队伍的负责人:“玛玛怎么不跟你们一块儿?” 荀贞道:“主公另有事情要办。” 公西仇问:“安全吗?” 圣物在外乱跑,磕着碰着可怎么办? 荀贞道:“自然安全的。” 如果主公这配置还能出事,天底下也没什么地方安全的了。再不济,还有祈善。 当康时得知剩下粮食正在赶来路上,他喜得拍腿大笑:“这运气,谁再说我瘟?” 事实证明,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同理,运气也是一样。 康时派出兵马去接运粮队伍,除了荀定这一支,剩下三支都在预期抵达,唯独最后一支没有在预定时间出现。这一消息传回朝黎关的时候,康时感觉屁股下的席垫长刺。 一个词,如坐针毡。 他凝重神色:“怎么会接不到?” 公西仇:“会不会是路上耽搁了?” 因为乾州粮仓粮食太多,同时运输目标太大,容易被敌人察觉。褚曜等人便商议分作五路,昼伏夜出,走五条不同路线。缜密计算过五支队伍的行军时间,今天入夜时分,最后一路应该就能抵达,前后时间差不会超过一个时辰,而现在半天都过去了。 荀定:“最后一路是无晦坐镇。” 公西仇道:“他坐镇就不会耽搁?” 厅内气氛很凝重。 荀定小声道:“这个节骨眼失去联络,必然是碰到了麻烦,甚至可能是敌人……” 还是拥有国玺的敌人。 郑乔借宁燕之手送来的断剑,此刻就在褚曜那一支人手手中。这玩意儿可是烫手山芋啊,搁在哪一支手中,哪一支碰见敌人的风险就更大。褚曜顾及这点,才最后出发。 康时深呼吸一口气。 有些不太敢想褚曜那一支的情况。 褚曜要是出事,主公那边要疯。 他问荀贞:“含章,麻烦你绘制一下无晦那一路的行军路线,安排兵马去搜查。” 众人宁愿希望褚曜那一路是碰见难民耽搁,也不希望他们倒霉碰到哪一支劲敌。当日沉棠率兵绕后攻打寸山城,分出去的兵马以文心文士居多,武胆武者高端战力少。 听荀贞等人的话,主公后来还带着魏寿、姜胜和宁燕去找郑乔索要首级,褚曜这一路留下的战力就更可怜了。此时又为了运粮而进行分兵,褚曜手中兵马也就两千多。 两千多人碰到手握国玺的势力……纵使褚曜栾信几个文心文士逆天,也打不动! 康时这边分出去人手搜查褚曜等人的下落,同时派人在约定位置蹲守褚曜行踪。 说不定,褚曜那边只是耽搁。 没蹲来褚曜,蹲来了主公。 第二日,难民装扮的沉棠一行人途径此处,没多会儿就被一支巡逻兵马出手拦下。 “尔等何人?” 沉棠看到他们的旗帜,认出是自己的兵马,这才放下警惕,抬手屈指勾起斗笠,露出一张含笑的面庞,朗声道:“我?我姓沉,名棠,字幼梨,让你们队率过来。” 她这张脸还是挺有辨识度的。 队率急忙将消息上报。 等待的功夫,沉棠也打听到一些消息,朝黎关已经被自家人占领,她眸子亮起。 “季寿可以啊,这一波操作牛!” 稳住朝黎关,西北大局可定! 一侧的钱邕听得牙都酸了。 黄烈几个苦心筹谋,最后被她捡走。 “唉,时也,命也。” 只要最后大赢家不是章永庆或者黄烈,随便哪个阿猫阿狗,他都能接受。但很快,钱邕就敏锐发现气氛不太对。他抬手扯了扯沉棠袖子,给她使了个眼色:“不对劲!” 莫不是朝黎关有诈? 775:有惊无险 钱邕暗中观察左右,暗暗准备突围。 凭他们实力,集中实力突围不成问题。 沉棠默默准备将自己袖子扯回来,孰料钱邕会错了意,从抓袖子改为抓她手臂。 皱眉道:“你不要跟我拉拉扯扯的。” 正式场合还是要郑重一些。 钱邕被她这话气得险些仰倒,瞪大一双铜铃虎目:“沉幼梨,你当老夫作甚?” 自己好心好意提醒她,她居然又口出恶言,也不怕哪天阴沟翻船!钱邕心下冷哼了一声,做好了作壁上观的心理准备―― 良言难劝找死的鬼! 沉棠险些无语:“保持距离。” 钱邕道:“老子可没说从了你!” 现在就给他摆出上下级的谱? 他依附章永庆的时候都没惯着呢! 沉棠:“???” 他们说话似乎不在一个频道。 沉棠小声:“虽然我不讲究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但你一个三四十的老东西,长得又五大三粗,实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年纪太大肉又太老,我更喜欢生嫩的……” 她的审美还是挺专一的。 喜欢充满爆发力的漂亮肌肉,不代表不在意体型,更不可以忽视脖子上那张脸,钱邕这阵子的反应有些不太对劲,她嫌弃。 正想着要不要给钱邕一点儿颜色看看,康时等人收到消息,迎上前:“主公!” 钱邕这才松开手。 心中疑惑却没解开。 他的直觉告诉他,朝黎关气氛不对! 更加不对的是康时几人,明明真心为沉棠归来而欣喜,但言谈神情似有闪躲。 这点,连“外人”钱邕都有察觉,更何况沉棠?她坐上主位,环顾众人一圈。 她回来比较突然,消息并未彻底传开,其他人也有事情要忙,有些人没来得及来。 沉棠刚坐下,康时便主动献上国玺。 “终是不负主公所托!今物归原主!” 钱邕看着那枚流光溢彩的国玺瞪眼。 他也曾短暂持有过国玺,自然知道郑乔派发下来的国玺状态是啥样,但沉棠手中这枚不同。它出现的一瞬,周遭天地之气浓郁了数倍不止,连丹府武胆也受了影响。 沉棠伸手接下,单手握着国玺。 “不一样了?” 康时笑道:“多添了两枚。” “两枚?除了郑乔断剑那一枚,还有其他的?”鉴于康时成迷的运气,沉棠对他并未寄予任何希望。只要康时这一支兵马平平安安,他手中国玺不失,那就算完成任务。 不知何故,康时笑容莫名有些勉强。 硬着头皮道出两块国玺来历。 一块是康时率领兵马朝淼江撤退,半路上遇见敌人袭击所得,一块是率兵攻打朝黎关所得。沉棠问:“郑乔给的那块呢?” 康时睁着眼睛,憋不出话。 沉棠误以为是褚曜那一路兵马碰见强敌,不得不丢弃国玺换取突围机会,便笑着安抚道:“国玺这种东西,有一块就得了,人没事、保存兵力,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没事要那么多国玺也没用。 待站稳脚跟,一块块慢慢收回不迟。 康时欲言又止。 沉棠已经收拢掌心,握紧国玺。那枚国玺受到气息牵引,化为一道炫目流光一点点渗入她掌心,顺着经脉回到熟悉的丹府。几乎同一时刻,沉棠勾起的嘴角僵住。 康时心下咯噔。 沉棠问他:“无晦呢?” 国玺在手,她借着国玺能清晰察觉到性命牵在她身上的僚属方位。宁燕就在身侧,本该在附近的褚曜却在很远的另一处。 他不在朝黎关! 倘若是平时,沉棠必定以为他出去办差,毕竟燕州这块烂摊子不好收拾,一旦入手就能忙得脚不沾地。但此时,康时等人显然有什么瞒着自己,她就不得不多心。 沉棠又问:“无晦呢?” 跟褚曜兵马一路的荀贞父子都在! 褚曜不可能不在! 沉棠调整了一下情绪,平静道:“发生什么事,你们不要瞒我。我不喜欢任何形式的欺瞒,哪怕是善意性质的也不行!” 康时等人也没隐瞒的意思。 他们只是担心沉棠得知消息会不顾一切去找人,因为燕州境内的局势并不在他们一方势力掌控之下,任何可能存在的危险都是他们要杜绝的。褚曜不及主公之万一。 即便是褚曜本人,也会这么想。 以康时为首的众人,详细讲述褚曜那一路分兵运粮一事――褚曜那支队伍没在约定时间抵达,肯定是路上遇见麻烦,他们得知消息,第一时间派出兵马去搜查接应。 沉棠闻言,一双拳头捏得指节发白。 她当机立断:“整合兵马。” 康时等人脸色煞白:“主公――” 他们想到了上南的谷子义。 沉棠瞧着很冷静,甚至还不忘露出一抹笑容安抚众人,道:“你们放心,我没打算做什么。当下,只有我知道无晦兵马在哪里。他也还活着,我只是想带兵去接应。” 当然,褚曜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哼,那就两说了。 一听褚曜失踪,魏寿主动请缨,口中还叨叨:“……倒也不是老夫放心不下他,要知道这厮当年在北漠腹地乱跑都没出事,是阿芯操心这位弟弟,这才不得不跑一趟。” 不是他自愿的,他是被夫人逼的。 沉棠火速点齐了两千精锐。 众人:“主公,不可,人手太少了!” 沉棠道:“人手足够了,你们守好朝黎关,不消三五日,我就能带着无晦回来。” 出发之前,队伍又添了一个公西仇。 沉棠道:“此事就不劳你了。” 若非公西仇从天而降,震慑联盟军势力,康时这一路人马怕是要九死一生。对方做得足够多,沉棠也不好意思再让他奔波。 公西仇不肯领情:“你是圣物。” 他得盯着,别磕着碰着了。 其实要他说啊,玛玛直接跟他回族地,往棺材一躺,土里一埋,才是最稳妥的! 沉棠一怔:“你找到证据了?” 公西仇自信得意道:“此前去跟章永庆那厮求证过了。这世上真正见过圣物面貌的人不多,即便是我,也只是从族中记载的只言片语知道圣物模样,没想到真是玛玛。” 结识玛玛是一份快乐。 找回圣物是一份快乐。 玛玛=圣物,双倍的快乐! 哪怕公西族不剩几个人,他也要遵守族训,守护圣物直到恩人回来完成诺言。 沉棠:“……” 倘若是平日的沉棠,她或许还能开开心心谋划利用圣物的身份,压榨白嫖公西仇的劳动力。但在褚曜失踪的当下,没这兴致。 她感应了一下褚曜气息的位置,又对照着燕州舆图,找到大致方位,率兵出击。 没多会儿,只见烟尘不见人影。 康时看着大军远去的方向,目光依依不舍,直到彻底瞧不见才收回视线,对上一张陌生面孔。那名中年文士察觉到他的窥视,扭过头看了他一眼,执扇,遥遥一拱手。 “老崔,一块儿走吧。” 钱邕没跟沉棠一起出兵。 不过作为初来乍到的新人,还是跟沉棠势力结过仇的新人,他也识趣没去找其他人聊天,特别还要避着康时走――他至今也忘不了康时这个斯斯文文的文士,上了战场比武胆武者还发疯――可他又是闲不住的性格,左右环顾,便招呼一个相对比较熟的。 老崔点点头。 众人陆续下了城墙。 钱邕二人落在队伍后面。 跟其他人完全拉开距离,钱邕才小声道:“啧,谷子义的前车之鉴还在,沉幼梨就急着发疯。如此性情,崔先生以为如何?” 老崔:“有情有义总好过无情无义。” 倘若出事的是公肃,吴昭德就做不到这点,会紧张会担心,但唯独不会孤身犯险。 沉君确实是重情重义之人。 钱邕深有感同地点头:“这倒是,若碰上诸如章永庆之流,死了都要怄气气醒。” 他正要问老崔有没有功夫喝一杯,谁知老崔停下了脚步,一道高挑身影直奔而来。 “崔叔,你怎么在这里?” 来人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惊愕和好奇。 钱邕问:“你的侄子?” 二人容貌瞧着不太像。 老崔道:“是侄女,赵大伟。” 赵威五官险些扭曲:“……” 钱邕:“???” 他除了一脸的络腮胡,还有一头的问号,视线盯紧赵威腰间。后者虽未佩戴武胆虎符,但周身溢出的武气却是货真价实的。他虎着脸道:“老崔,你的眼珠子没毛病?” 多俊俏的儿郎,怎么就是侄女? 赵威黑着脸,学着小时候那般生气跺脚撒娇,结果没控制好力道,脚下地砖卡察一声裂开。钱邕离得近,清晰感觉到地面一颤。他低头一瞧,裂纹蔓延足有半丈长。 他阴阳怪气地竖起大拇指。 “侄女好腿力!” 赵威的脸蛋刷得一红又刷得变黑。 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倒是老崔一脸的见怪不怪,还似笑非笑道出一则超级大新闻:“大伟这点儿本事,相较于沉君,不啻于米粒之光之于皓月。” 钱邕不解:“这跟姓沉的有何干系?” 突然扯到沉幼梨作甚? 走了两步,钱邕脚下步伐一僵。 老崔笑眯眯:“叔和如今才发现吗?” 发现什么? 自然是钱邕这个粗人嘴上没把门,天天开黄腔,姜先登和宁图南看他眼神带着刀! 钱邕看着沉棠离开的方向,狰狞一瞬。 “姓沉的,是个女的?” 老崔道:“沉君身边的宁燕也是。” 钱邕好半晌才忍着没被口水呛死。 问道:“何时发现的?” 老崔道:“看那张脸都不会认错吧?” 钱邕强撑着道:“……倘若沉幼梨是个女儿身,老子就能大肚子,三年抱俩!” ----------------- 一路疾驰,迎面而来的劲风吹得沉棠鼻尖发痒,一声接一声喷嚏,微妙的酸痒从鼻尖蔓延全身,激得她浑身一颤汗毛炸开。 日夜兼程赶往目标方向。 褚曜位置一直缓慢移动中。看看舆图位置,那处地势隐蔽,短时间内应该没危险。 但,沉棠仍旧放心不下来。 她全力行进,一天一夜过后,褚曜的气息愈发明显,二者直线距离缩短至五十里! “主公,附近有行军痕迹。” 看踪迹应该是三四日前留下的。 沉棠骑在摩托背上,环顾四周群山,燕州境内的山都不高,斥候侦查很是方便。 她问:“可有查到我方留下的信号?” 斥候摇头:“并未。” 沉棠抬手抹去额头上挂下的汗水,心中焦急如焚,但还要镇定下来。越是靠近褚曜的方向,发现的敌人踪迹就越多。通过分析,人数在一万以上,碰上了是个麻烦。 公西仇道:“又不是打不过?” “打得过是一回事,但附近不止一支势力,我可不干替人做嫁衣的蠢事儿。”怕就怕跟敌人打得正欢,背后窜出来一把刀子。 沉棠就这么点儿家底,可不得省着点? 她小心翼翼跟敌方势力保持距离。 试图找寻机会。 结果―― 她冷静看着舆图。若将行进路线画出,分明是迂回着朝朝黎关“龟速”靠近。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被追杀的褚曜兵马还有余力,至少不是她先前脑补的可怜兮兮、走投无路。 公西仇道:“要不我潜入看看?” 蛇类擅长蛰伏隐匿,而公西仇的实力也足以让他神不知鬼不觉越过敌人的防线。 沉棠点点头:“麻烦了。” 若能联络上,兴许还能前后夹击敌人。 ----------------- 褚曜兵马此刻的情况确实比沉棠脑补得好许多,说来也是倒霉,他们这一支兵马刚进入燕州地界就被盯上了。大量辎重拖延行军速度,褚曜当机立断命人放弃粮食。 一边跑一边丢,阻碍敌人追击。 既定路线不能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被救下的辛国旧臣见状,更是愁眉苦脸。他们好不容易脱离虎口,又要入狼窝? 一人忍不住道:“不如弃了国玺。” “是啊,横竖沉君不差这一块。” 跟一块可有可无的东西相比,肯定是兵马更加重要,若是扒着不撒手,人财两失! 褚曜也产生动摇,敌人愈来愈近,再有半日便能追上,他们兵马根本不足以抵抗。 他只能与栾信商议。 如果只有一块国玺,栾信肯定建议再撑一撑,但不止一块,犯不着为此赔上两千多精锐。主公的家底也才多少人? 褚曜做了个艰难决定。 他刚要说,栾信终于想起来一事儿。 776:视若无睹 栾信的话无疑给褚曜打了一剂强心针,忙问道: 栾信慢吞吞道: 褚曜攒眉: 文士之道都是个人隐私,一般情况下不会让外人知晓。栾信的情况又有些特殊,他入仕沉棠之时透露的是,目前为止也只跟沉棠坦白过,因此褚曜知道的情报也是――栾信可以将自身文气融入雨水,确实能洞悉敌人行军路线。 双方位置透明,己方可以努力避开。 不过,这一招他们已经用过了。 莫非公义还留有其他后手? 他的文士之道有另外的妙用? 栾信仍旧缓缓道来,听得人心焦如焚却不敢催促: 栾信真正的文士之道是,施展之后能感知、复制其他人的文士之道。在文士之道没圆满的状态下,至多备份五个。每储存一个旁人的文士之道,就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更多负荷。这也是栾信反应迟缓的原因之一,因为他常年满载。 理智告诉他要悠着点,但每次看到新奇的文士之道又忍不住存一份,万一哪天能用上呢?人生最痛苦的,莫过于储备一个新的文士之道,忍痛剔除一个旧的文士之道。 有些文士之道还是绝版的。 因为正主嘎了。 一旦剔除,他就再也没机会重新复制一份,典型例子好比苗淑的。 褚曜一时没明白栾信的话中之意。 对方跟目前局势有什么干系? 栾信也心急,奈何他的反射弧被迫拉长,二人一来一往对话要耗费不少时间。 干脆跳过坦白自己文士之道的特殊,直奔主题: 不过这个效果不是绝对。 忽略了,但没完全忽略。 褚曜: 栾信继续道: 褚曜: 栾信过了好几息,重重点头! 距离拉远,文士之道的影响削弱,章永庆兵马会发现踪迹继续追。除了距离因素,文士之道覆盖范围也是一重因素。栾信心中默算,双方极限距离大概二十里! 这是个十分危险的距离。 褚曜咬牙下了决心: 文士之道发动需要耗费大量的文气,持续性、长时间施展显然是不现实的,栾信本人也吃不消。这就需要每次都掐好时机。 快追上了,发动文士之道,目标消失; 拉开距离,文士之道关闭,目标出现; 快追上了,发动文士之道,目标消失; 拉开距离,文士之道关闭,目标…… 如此,循环往复。 莫名让褚曜想到主公说过的一个笑话。 一条鱼只有七息记忆,某天看到一坨屎;咦,这是什么?尝一尝,难吃吐出来;七息之后看到一坨屎,咦,这是什么?尝一尝,难吃吐出来……如此,循环往复。 章贺兵马就是那条记忆只有七息的鱼。 十几息之后,栾信脸色很是难看。 问: 这点显然不重要。 重要的是章永庆兵马被耍得团团转,也可怜了一直卡距离追着他们跑的沉棠队伍。 公西仇确实是潜伏的一把好手。 身具蛇类某些特质的他,自由穿梭于阴影,如青烟一般缥缈灵动,即便是最厉害的斥候也无法察觉其踪迹。他是在一处河边发现褚曜兵马的,在此之前他们跟章永庆兵马周旋了八九日,始终绷紧神经,片刻不敢懈怠,哪怕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这般折腾。 他们护送的粮草不足原先三成。 众人抓紧时间补充体力和休息。 栾程在河边弯腰打水,灌满竹筒,正要直起身,隐约看到水下有一道黑影蹿过。他吓得浑身汗毛炸开,惊吓冲破疲累,疲累的大脑彻底清醒。他揉揉眼睛,并无异样。 “莫非是幻觉了?” 栾程低声喃喃,不是很确定。 不管是不是幻觉,自己也不能在河边久留,舅舅他们口渴等着水喝呢。栾程将几个竹筒打满,一把抱在怀中。竹筒发放下去,褚曜将自己和栾信的竹筒以文气催热煮沸。 栾信道:“文气省着点。” 褚曜轻笑:“主公常说野外虫豸喜欢将卵产于水中,肉眼难以分辨,未经煮沸的生水不可轻食。损耗一点儿文气值得。” 之前还有条件烧个火,现在来不及了。 栾信只能收下这份贴心。 褚曜正要就着水吃点干粮,竹筒刚放在嘴边,他布下的军阵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动静!蓦地,脸色骤变,栾程也吓得握住了剑柄。唯有栾信慢了数息才问:“何事?” 褚曜直直看着那条河。 距离河边最近的兵卒也察觉异动。 纷纷进入备战御敌状态。 哗啦啦―― 一条网状花纹水莽从水下爬上岸,它高高扬起蛇头,一双冰冷蛇目穿透人群落在褚曜等人身上。更让人群骚动的是,这条水莽往前游走了两步,众目睽睽下化作人形。 栾程拔出剑挡在舅舅身前。 前方,人群骚动。 “蛇、蛇精!” “好大一条蛇精啊!” 唯有褚曜看清了那位蛇精的面容,略有惊愕,抬手示意左右不要惊慌,径直上前。 他不太确定地问:“公西郎君?” 公西仇用武气蒸干身上的河水。 面向褚曜方向,点头:“是我!” 褚曜问:“公西郎君怎么会在此处?” 公西仇道:“自然是玛玛让我来的。” “主公?主公她来了?” 公西仇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又询问褚曜这边的伤亡。褚曜一眼便看出他的打算,遗憾地摇头:“我军人疲马乏,怕是无法策应主公夹击章永庆兵马,此举过于冒险……” 之前也跟章贺兵马交过手。 意料之内的无法招架。 只能割舍粮草,断尾求生。 要不是章贺这边也缺粮,不可能采用极端手段火攻烧粮,那一回交手就凶多吉少。 “如此,罢了。”公西仇下一个问题直接开门见山,摊开手,“国玺给我吧。” 栾程慑于公西仇的气势不敢上前。 听闻此言,一时忘却内心胆怯。 气道:“褚军师,小心有诈!” 栾信抬手将栾程拔出来的剑收回剑鞘,脸色莫名有几分古怪。别看栾信跟公西仇接触不多,但公西仇和主公在孝城城下互相击落对方暗箭,那一幕能让他记一辈子! 其他人不好说,但主公对公西仇是绝对信任的,国玺交到他手中,引开追兵也不是不可以。褚曜跟他的想法一样,抬手让亲卫将装着断剑的剑匣送来,交给公西仇。 公西仇收下,背在背上。 他道:“玛玛此刻就跟在章永庆兵马身后,等我将他们引开,你们速速会合!” 褚曜拱手道:“多谢!” 公西仇无所谓地摆手。 这事儿对他而言小事一桩。 引开敌人,这事儿也是讲究技巧的。 公西仇一开始用褚曜兵马的行军速度迷惑敌人,在小范围内打转,再将他们往截然不同的方向引开。不多时,沉棠这边的斥候也传回了消息,章永庆行军方向跟褚曜方位产生偏差,偏差越来越大。由此,她便猜出章贺被短暂引开,抓紧时间跟褚曜会合。 两军双向而行,极快碰头。 只是―― 在两军距离拉近到不足二十里的时候,沉棠脸色骤变,周身隐约萦绕着可怖杀气。 这杀气连魏寿也要说一句心惊。 他先是稳住胯下受惊不安的战马,再问沉棠:“主公――前方发生何事了?” 沉棠攥着缰绳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隐约还能听到卡卡响动。 她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惨白,仿佛褪去所有血色,童孔之下压抑着一座即将喷涌的危险火山。沉棠咬牙:“无晦他――” 魏寿心中咯噔:“褚无晦怎么了?” 这个阵势,莫不是人没了吧? 章永庆没被引开,杀了个回马枪? 沉棠杀意翻腾,恨声道:“随我来!” 心头的杀意已经奔涌到无法抑制的程度!但,更让魏寿心惊胆战的不是这个,而是澹澹黑雾从她身体溢出,隐隐约约出现一道人影轮廓。这道人影双眸位置泛着猩红。 魏寿道:“主公,千万忍住!” 照这个局势,恶念要控制不住了! 恶念要是在这个时候脱离本体,双方打起来,最后便宜的可是章永庆那个小人啊! 沉棠无视迎面撞来的劲风,语气平静中带着几分令人胆颤的阴森:“我很克制!” 此刻,魏寿一个头两个大。 一边为褚无晦在如此距离遭遇不测而伤心悲恸,一边为沉棠控制不住恶念而心惊胆战。就在他发愁怎么抢回褚曜尸体,怎么跟芯姬交代的时候,耳边听到了马蹄之声。 他的右手和胯下战马涌出粉色武气。 顷刻之间,巨斧在手,战马披甲。 魏寿微微压低重心,当视线尽头出现人影之时,他纵身跃起,一蹬马背,借力如粉色炮弹杀向敌人。耳边风声猎猎,巨斧正要举起,前方敌人慌乱升起一面文气屏障。 哼,这点儿凋虫小技! 他闪也不闪,用身体撞破,速度不减地杀向敌人,正好撞上一双惊恐、怀疑、不解和诧异的眸。咦咦?这双眸的主人有点儿眼熟?这念头跳出来,惊得魏寿半空刹车。 Emmm―― 刹车没刹住。 魏寿在惯性催动下跟人撞成一团。 褚曜勐地拉紧缰绳,坐在马上回头看着魏寿,咬牙道:“魏圆圆,你给个解释?” 魏寿:“……” 这么会儿功夫,沉棠也看到了褚曜。 “无晦!” 褚曜注意力被暂时转移:“主公!” 此刻的沉棠哪还有让魏寿操心的模样? 她骑着摩托上前,又惊又喜地看着褚曜,眼底泛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怀疑――褚曜明明就在她视线内,但感应却是空白的。沉棠没有怀疑对方真假,心中只剩下了庆幸。 不管如何,平安最重要! 魏寿扶着老腰起身,吐出嘴角的沙。 褚曜被转移了注意力,但反应迟缓的栾信没有:“魏将军,方才为何偷袭吾等?” 魏寿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干脆破罐子破摔,没好气地道:“还能为何?自然是误会你们是敌兵啊……” 他刚刚那一下抻到腰了! 褚曜:“???” 栾信还在处理对话信息中。 沉棠挠挠头:“刚才莫名失去无晦的感应,还以为你是遭遇不测,这才误会。” 褚曜亦是不解:“缘何如此?” 沉棠哪里知道啊? 过了十几息,谜题解开了。 栾信默默将收起。 那一缕玄妙的联系重新上线。 沉棠:“???” 此刻的她是一头雾水。 难道是这个世界设定出BUG了? 这点小插曲很快就被暂时搁置一旁。 因为公西仇能争取的时间有限――他能带着国玺引走章贺兵马,但他一人伪造不出千人规模的行军痕迹。以章贺的谨慎小心,他很快就会意识到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当下要紧的是避开敌人,赶回朝黎关。 “不宜拖延,走!” ----------------- 章贺发现不对劲的时间比沉棠预期更早,他面色阴沉地看着不远处国玺方位。 抬手招来一名心腹将领。 己方假意没发现,让他潜伏侦查。 不多时,消息传了回来。 他们中计了! 章贺双眸微眯,眼底涌动着算计和权衡:“你可有看到国玺此刻在何人手中?” 据他所知,褚曜这支兵马很弱,没有像样的武胆武者坐镇,也就行动能力值得称道,对随军军师的命令执行得干脆。说撤就撤,说割弃宝贵的军粮就眼睛不眨照做。 让武胆武者带着国玺引开他们兵力,这应该是断尾求生的手段,章贺心头一颤。 准备抓落单的武胆武者。 结果―― 那名武将面有难色。 “主公,那人,似、似乎是公西仇。” 章贺目眦欲裂:“哪个公西仇?” 公西仇,世上仅有一人! 777:蛇的报恩 “公西仇?又是他!” 章贺没想到公西仇会在此时出现。 “他不是跟着康季寿吗?” 此刻却帮助褚无晦引开他们,莫非…… 一时间,无数线索在脑海中串联成一条线,而这其中的关键便是沈棠,沈幼梨。 武将也猜测:“必然是公西仇这个蛮子投靠了沈幼梨,受其驱使,坏吾等好事。” 章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焦躁。 左右心腹看着章贺闭眸沉思,良久之后,他们才小心上前,试探自家主公的口风:“主公,接下来该怎么办?那块国玺现在有公西仇保驾护航,怕是不好弄到手……” 简单来说,性价比太低了。 若非褚曜手中有国玺,又护送着令人眼馋的粮草辎重,章永庆也不会冒着得罪沈棠的风险对褚曜兵马下手。这个阶段跟沈棠死磕,自身损兵折将,变相给他人做嫁衣。 不管是掉头追褚曜劫粮,还是跟公西仇死磕夺国玺,承担的风险大于所获收益。 章贺颇为不甘地死死瞪着公西仇方向,胸腔仿佛在酝酿一团无处发泄的猛烈火气。 他的运气着实不怎么样。 此前费了不少功夫将钱邕杀到绝境,国玺莫名其妙消失,钱邕与其残部也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中途吞并两支小势力才稍稍舒心,又恰巧撞见一只满载粮食的肥羊。 他都磨刀霍霍了,结果杀出个公西仇。 这点儿运气实在是背到家了。 他恨声道:“撤!” 尽管章贺派出去的武胆武者擅长隐匿跟踪,但公西仇身具蟒蛇特质,搜寻、跟踪、潜伏不在话下,嗅觉敏锐。虽说双眼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周身环境微妙的温度变化。 那名武胆武者能收敛气息、藏去气味、身轻如燕,唯独改变不了自身的体温哦。 公西仇一眼便知这是章贺派来的前哨。 干脆双腿一盘,一屁股坐在被难得晴天晒暖的石面之上,单手撑着腮帮子,等着章贺兵马杀过来。章贺兵马万余,自己单枪匹马没支援,打肯定是打不过的,但他能逃! 公西仇就想看章贺杀气腾腾杀来,结果只能看到他远遁又追不上的背影干瞪眼! 一想到章贺气到跳脚,他就想发笑。 结果呢? 他左等右等,等到天色黑沉,等到天空重新飘起细雨,等到屁股底下温暖的石面重新冰凉,他也没等来章贺兵马。从国玺感知来看,对方在原地休整许久,起身走了。 公西仇的嘴都要撇到后耳根。 “嗤!真是胆小如鼠!” 没想到章贺干脆不敢来了。 他起身拍拍裙甲,飞身朝朝黎关方向而去。此前没跟褚曜约定好哪里会合,希望在路上能碰见。公西仇的运气不错,半道上碰见沈棠兵马踪迹,险些被当做敌人围攻。 褚曜安然无恙,沈棠肉眼可见不错。 “喏,给你的!”甫一落地,公西仇抬手将背上的剑匣解了下来,随意丢向沈棠。 沈棠单手将物件接住,却没急着吸收这块国玺,反而将剑匣往地上一放,拍了拍,示意公西仇坐下来聊聊。公西仇一点儿不见外,还使唤身边那个鹌鹑似的年轻文士。 栾程指了指自己:“我?” 公西仇道:“不然呢?没眼力劲儿。” 栾程一边小声嘀咕,一边将手中烤着的饼子递了出去:“你这武夫好生无礼!” 公西仇不嫌烫,三两口干光一个饼。 沈棠问他:“此前事情紧急,也没来得及问你这双眼睛怎么了?被谁戳瞎的?” 公西仇哼着道:“玛玛,这世上能戳瞎我的人没几个,我自己便是其中之一。” 沈棠:“???” 公西仇道:“此事说来话就长了……我之前不是找章贺问个明白么?这老家伙阴险毒辣又狡诈,不知怎么看出我在突破关键时期,使了手段让我的恶念失控爆发,再加上武胆图腾出来搞事情,眼睛不慎沾到毒液……然后就变成玛玛看到的这样了……” “这里还有章永庆的事情?” 公西仇道:“我之于他,是隐患。” 事实上,公西仇对章贺并无恶意。 公西一族灭族是庚国王室领头干的,而庚国王室在他爹即墨璨的推动下兄弟阋墙,分崩离析,再加上郑乔的助攻,庚国已灭。章贺会牵涉进来,也只是因为他是太医令,奉王命研究武国蛊祸。用玛玛的话来说,何必为难一个连从犯都算不上的打工人呢? 然而,章贺却不这么想。 公西仇行事恣意反复,让他感到危险。 与其被动等待公西仇这把刀子不知何时落下来,不如早早将他折了,彻底毁去。 正面击杀公西仇并非易事。 倘若偷袭,公西仇见势不妙也能逃。 万万没想到,老天爷将如此绝妙机会送到他跟前,章贺若是不把握住,来日剑悬颈上的就是他了。鬼使神差,章贺出手了。 沈棠点点头:“双眼还能恢复?” 公西仇道:“能啊,这就要感谢玛玛帐下的医者了。我被抬回去的时候,那人帮我引出大部分毒液,剩下的余毒太顽固,一时半会儿拔除不了,需要一些时间将养。” “我帐下的医者?” 公西仇道:“一个姓董的老医师。” 说起来,他的运气说差也不差。 公西仇解决掉恶念,又被武胆图腾自爆创飞,命悬一线,破破烂烂躺在一处阴暗崖底两天,毒素乱窜,经脉武气暴动,将他仅剩的一口气折腾得只剩半口气维系心脉。 就在他意识迷糊,眼前能“看”到即墨璨的时候,陌生体温仔细擦去他脸上污渍。 那人温温柔柔问: 声音中带着几分迟疑、惊讶和欣喜。 公西仇伤势那么重,哪里能回答? 他用尽最后力气,动了动眼皮。 不多时,他被人扛起来,紧跟着是劲风从脸颊迅速掠过的触感,隐约还能嗅到陌生的香气。他好奇此人是谁,但最后还是没能问出来,因为那人直接从山上往山下一跃。 强烈失重感直接将他创晕。 当他再度恢复意识,他已经置身一处充满草药气息的房间,有人帮他清洗干净,处理伤口,裹上大量的伤布。那个姓董的老医师告诉他,他现在正在治所孝城医馆。 此处很安全,他可以安心养伤。 待公西仇丹府裂痕逐渐愈合,淬炼天地之气修复经脉,伤势加速好转,不过半月就能抄着拐杖下地走路,第二日就能抄着拐杖跟医馆病儿扮演将军互相打仗…… 那董姓老医师啧啧称奇。 最轻也是一个高位截瘫。 公西仇对这些不怎么关心。 恩人每天都会过来看看,时而送药,时而询问恢复情况,从嗓音来看,这人应该是个很年轻的女子。公西仇最知恩图报,对方救了自己一命,他一定要还对方一命! 董老医师: 天色昏暗之前,这位林户曹来了。 公西仇骤然失明,纵使获得部分武胆图腾的特质,却只能“看”到一团人形红色,这让他很不适应。他冲着那团红色人形抱拳: 林户曹道: 公西仇: 林户曹道: 公西仇的脑子有些卡。 他隐约觉得林风这个名字耳熟。 林户曹给他倒了一杯水,笑道: 某些事情还是挺有缘分的。 林风那一日给自己亲人上了坟,又顺道去帮师兄屠荣扫扫墓,即将离去之时,她发现悬崖方向气息有异,便过去瞧了一眼。林风当年就是被困崖底数日,得公西仇搭救。 时移世易,二人处境颠倒了个儿。 林风便将他捡回去,也算还救命之恩。 随着林风叙说,公西仇勉强在脑海角落找到零星记忆碎片,隐约记得那是个竹竿儿似的小豆芽。几年不见,居然能扛着他直接跳山赶路,公西仇借喝水压下嘴角抽搐。 不过―― 公西仇诚实道: 林风诧异: 公西仇老实巴交道: 先前孝城斗将,他被玛玛俘虏,最后能放归自由身是抵了他对林风和屠荣的救命之恩。换而言之,公西仇还欠林风一命。 哪怕仇家有九颗脑袋都能斩下来。 买一送八!加量不加价! 林风摇头,意识到他瞧不见,又重新说: 公西仇在董老医师精心照顾下痊愈。 十六等大上造的肉体,耐造。 恢复后,他马不停蹄来找圣物。公西仇嚼完饼子,就了一口温水:“后边的事,玛玛就都知道了。整的来说,因祸得福吧。若今日再跟你过招,获胜必然是我了……” 沈棠听他讲述得漫不经心,但脑补一下那时的惊险画面,便知道公西仇这条命真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刚要同情就被他的话浇了一盆冷水:“赢我?你就这么自信?” 公西仇咧嘴得意:“我有武者之意。” 言外之意,即便沈棠现在突破十六等大上造,二者之间也差着一个武者之意呢。 有和没有,那是两个概念。 沈棠:“……我也会有的!” 公西仇却认真道:“你不会有的!” 获得武者之意的必要条件就是在生死之间走一遭,公西仇作为公西族末裔之一,不会允许最重要的族中圣物落到这一步! 沈棠:“???” 自从沈棠率兵离开,康时等人便揪着一颗心,几日下来,好似清减了一圈。直到先锋斥候传回好消息,众人这才彻底放心。 褚曜还跟众人道歉谢罪。此事也算因他而起。若非他能力有限,也不会让主公孤身犯险,害得一众同僚为此提心吊胆。 沈棠直接大摆宴席,以示庆祝。 庆功宴外加接风洗尘。 确实值得庆祝。 此行收获四枚国玺,乾州五分之
相关推荐:
爱情公寓之学霸女友诸葛大力
朝朝暮暮
凡人之紫霄洞天
妙拐圣僧
进击的后浪
妇产科男朋友
恶女嫁三夫
邻家少妇
人在斗破,但全员NPC
长夜(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