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不是谣言就好,不是谣……” 赵奉看寥嘉脸色也不对,忙道:“别急,这事儿没这么严重。外界传闻主上驾崩还被人掏心,但实际上情况没那么严重。” 赵葳脑子混乱,严重怀疑自己在做梦。 不然怎么会听到如此荒诞言论? 然而,事实情况就是如此。 射星关确实被北漠暗中调动兵力偷袭失守,主上也确实带兵支援碰到二十等彻侯拦路被掏心,唯一跟谣言不同的是她没死。 寥嘉攥紧了拳头:“是祈元良死了?” 也只有这么一个解释了。 赵奉挠头:“祈中书也没死。” 这下换做寥嘉懵逼:“没死?” 赵奉点头:“没死。” 没死是没死,但为了诈骗北漠就谎称“秘不发丧”,对民间传出来的消息也不做正面回应解释,这会儿正要钓北漠上钩呢。 寥嘉喃喃:“人无心,怎会不死?” 赵奉也很难回答。 “也许是因为,她不是人?” 同僚共叔武都变粉色骷髅架子了,主上突然爆出来可能不是个人,也是能接纳的。 �d(�g) 原标题是棠妹驾崩的,总觉得不太吉利。 1010:射星关失守 一旁的赵葳都听不下去了。 “阿父!” 她一脚踩中赵奉脚背,眼神警告。 什么叫做“主上不是人”?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对上不敬。 赵奉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脸色由青转白,忍了半晌才将堵在喉咙的痛呼咽下去,痛心疾首:“大伟,你下脚之前也不看看自己体格,你老父亲阵前都没受这么重的伤。” 这一脚下来让父女感情摇摇欲坠。 他单脚跳着离女儿远了两步,将寥嘉当做人形拐杖:“北漠前线传回来的消息就是这样的,字面意思――主上可能不是人。甭管人还是非人,没死就好。自打贼星降世这么多年,神神鬼鬼的事情还少见么?你们也不用大惊小怪的,真要有国丧,早乱了。” 赵奉对此接纳良好。 赵葳还是太年轻了点,一惊一乍。 寥嘉心态稳下来,眸光触及还在昏睡的顾池,问道:“射星关失守,损失如何?” 康国跟北漠边境防线一共三个要隘。 射星关的地理位置不算最重要,但落入北漠手中,再加上主上在阵前被敌方二十等彻侯重伤,两个坏消息下来,士气怕是大跌。北漠战场局势不妙,高国这边岂会放过这么绝妙的机会?河尹的压力怕是会翻几倍。 赵奉神色担忧摇头:“还未夺回。” 寥嘉在脑中回想曜日关、逐月关和射星关,三处要隘附近的地形以及己方兵力部署情况,紧蹙的眉头稍展。赵葳也道:“北漠光拿下一处射星关没多大用处吧?他们也不似咱们可以短时间脱离对粮线后勤的依赖。主上兵马阻截北漠对射星关的补给,再遣派坤州兵马在境内坚壁清野,扼杀北漠从坤州境内补充粮草的可能,两面夹击,北漠不就被包围了?” 打仗最重要还是打后勤。 北漠拿下射星关,却也容易陷入两难局面。己方主力一部分镇守曜日关,一部分囤积驼城。三处要隘分布在一条延绵不绝的城防线之上,从驼城到逐月关和射星关距离差不多,支援方便。一旦发现北漠兵马往射星关运送粮草就能出手截杀。己方甚至不用出动大量兵马抢回射星关,北漠支撑不了多久。 不过,这样就是打消耗战了。 康国两头作战的情况下,吃不消的。 寥嘉眉宇深锁,漆黑眸子闪过阴冷之色:“大伟说的这个情况,要建立在北漠兵马无法冲出重围的基础之上。北漠如今有二十等彻侯本尊坐镇,阻截他们粮线不容易。” 哪怕北漠五处粮仓被林风烧了两个半。 可惜,第三个没完全成功,行踪被人提前摸清,遭遇伏击。庆幸沈棠派出接应林风的兵马抵达及时,战后清点,苏释依鲁率领的这支乌州精锐府兵折损尚在能接受范围。 如此,北漠也还剩两个半粮仓大营。 这些粮草能够北漠挥霍很久。 只要在粮草耗尽之前攻下康国,粮食危机就能迎刃而解,此前种种损失也能挽回。 赵葳气得咬牙。 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北漠前线砍人泄愤。 赵奉道:“如此就被动了。” 莫要忘了,跟北漠开战前,坤州金栗郡还爆出了粮仓失窃丑闻。以北漠在坤州的多年布局,很难说他们没有其他后手。例如有人偷偷给北漠方面运送粮草,接济他们…… 赵葳担心另一件事情。 “阿父,射星关主将是谁?生死如何?” 赵奉:“是云元谋,目前生死未卜。” “主将是云将军?鲜于将军呢?” 这对师兄弟一向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互为辅佐。武将抱团本身是敏感的事儿,一般情况下,赵葳跟赵奉都要避嫌,但这对师兄弟是个例外。只因他们出身底层,在朝中没有太深根基,跟其他人都没什么多大交情。师兄弟走得近一些,也不容易被欺负。 对此,主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云策在射星关,鲜于坚大概率也在。 赵奉沉色摇了摇头:“生死未卜。” 见赵葳担心,赵奉又说了自己的猜测。 “活着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武将战败,一般只有三个可能。 其一,抵死不降,被斩杀; 其二,抵死不降,成阶下囚; 其三,接受敌人招揽,归顺北漠。 寻常俘虏没价值,但云策和鲜于坚不同,二人都是年轻有潜力,追随主上时间长的元老了。北漠无法招揽二人,也可以用二人当筹码跟主上谈判,换取钱粮,或者被康国擒获的北漠俘虏,狮子大开口一些,甚至可以用二人交换一两个郡县。赵奉倾向第二种猜测。 第一个是回报价值最小的。 北漠杀了他们也会心疼。 寥嘉冷不丁道:“北漠那个二十等彻侯,是此前那个十八等大庶长化身的本尊?” 赵奉点头:“嗯。” 二人的对话点到即止。 尽管赵葳是自己人,但涉及云达和云策师兄弟关系的情报,仍属于机密,主上不允许知情者擅自外传。若是不慎泄露到军中基层,再加上射星关在云策二人手中丢失,难免会有人恶意揣测污蔑二人的立场。一侧的赵葳直觉这里头有秘密,但也懂分寸二字。 寥嘉:“希望两位将军平安无事。” 沈棠放任自己驾崩的事儿在民间流传,北漠还未上钩,顾望潮先咬了。他这一昏迷就是整整三天三夜。期间杏林医士来了七八次,也不懂他为何醒不来。寥嘉再三追问杏林医士:“医师,御史大夫可有性命之忧?” 杏林医士很笃定:“并无。” 寥嘉按捺心焦:“那就好。” 他做主瞒下顾池吐血昏迷一事。 前线这会儿够乱,主上这会儿的具体情况也不知晓,他这两日去信询问,得到的回复都是“无恙”二字,再多的细节就没了。民间关于主上驾崩的传闻越来越盛,位于王都的秦礼现在还能稳住局势,但王庭这边再不出面解释,怕是其他朝臣和各地世家也要坐不住。 主上建国本就是踩着世家上位的。 心中记恨此事的,大有人在。 这些人趁乱搞点事情可太正常。 偏偏在这个多事之秋,还有西南分社的人下场,回到凤雒还要派遣人手排查一番。 抓一个,杀一个!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寥嘉第二日启程回凤雒。 主上让秦礼和顾池二人监国,如今顾池昏迷,光凭秦礼一人怕是压不住场子。寥嘉并未带走顾池,杏林医士说他的身体需要静养,最好少颠簸,便只能将人委托给赵奉。 “唉――” 赵奉有空也来看看顾池。 “怎么现在还不醒来?” 殊不知,哪里是顾池不愿意醒来,明明是他在昏睡的这阵子,做了一个极其怪异的梦境。“看”到了沈棠此前经历。那日吐血之后,他的意识陷入漫长的黑暗,周遭没一点儿声音,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一亮。 惊觉自己出现在一顶装饰简单的营帐中。 他视线直接落在营帐内的舆图之上。 上面清晰点名了曜日关、逐月关和射星关的位置,批注的字还很眼熟。不待顾池疑惑自己怎么跑到北漠战场,便听帐外传来脚步声。脚步声有三道,一前一后进来三人。 顾池正要笑着迎上前:“主上。” 熟料主上无视了他。 主上身后的白素也无视他存在。 公西仇更是从他身体穿过去。 顾池唇角笑容僵硬住了,不可置信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和身体: 正想着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该如何醒来,便听白素道: 顾池这才注意到主上衣衫沾着血。 一袭劲装穿戴整齐,这些血不像是杀敌人留下的,莫非是令德的?顾池的猜测很快得到了证实,这些血确实是林风的。白素带兵根据情报支援林风,凑巧赶上林风被伏。 尽管林风再怎么谨慎小心,但她的目标可是北漠的命根子――粮仓大营。北漠猝不及防被她带人烧了两处,剩下三处粮仓大营戒备提到最高。林风并无这三处具体情报,纵火后,撤退路上遭遇敌军堵截,苏释依鲁不想跟他们硬碰硬,这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林风负责指挥,跟追兵放起了风筝。 架不住敌人多路围堵,逐渐缩小包围圈。 短兵相接,上来就拼命。 白素就是这个时候杀出来的。 两路兵马艰难会合,协力杀出重围。 沈棠口中嘀咕什么,声音轻得出奇,跟着又道, 危急关头倒是苏释依鲁帮了一把林风。 他自己伤势这么重,也与此有关。 白素: 苏释依鲁被救回来的时候,他还死死拉着医师的手,咆哮: 救林风,真不是他想的。 因为憋着这口气,苏释依鲁伤势虽重,但那个求生意志强烈到杏林医士都咋舌啊。 沈棠摆摆手,笑容多了几分恶劣: 自家孩子被人救了。 不管救人者出于什么想法,结果最重要。 无晦视林风为亲生,登门道谢太正常。 公西仇待在旁边像一个无情背景板。 顾池坐他身边:“这该怎么醒来?” 他不知道自己梦到这些场景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即将要发生的,亦或者只是自己胡思乱想的,自己都不能在梦境久留。主上驾崩一事,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管他如何心焦,用什么言灵手段,周遭场景都坚若磐石、纹丝不动,顾池心急如焚也不行。 正愁着,帐外有急报。 沈棠: 传信兵带回来一个极坏的消息。 也正是这个消息让顾池确定梦境的时间线,前不久,有斥候发现北漠行军痕迹。从痕迹判断,其兵力不下五万,行军方向疑似逐月关。这些痕迹还很新,不足十二时辰。 沈棠蹭得起身: 近来,北漠一直避免跟沈棠主力碰上。 小冲突试探一番就撤退,跑得比兔子快,沈棠知道北漠是想搞自己心态。隔一两天就能收到北漠兵马行军的情报。这些狗东西还挺会玩儿,三千人的行军痕迹伪装成三万人的,误导沈棠他们派出了主力精锐,隔天又将万人规模的伪装成两三千人行军痕迹。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 主打一个欺骗。 生动演绎什么叫“狼来了”。 哪怕沈棠一直不上钩,但折腾次数多了,沈棠兵马的士气也会受影响。今日又搞出一个五万兵马的大戏。她深吸一口气: 当然,也可能啥也没有,放她鸽子。 北漠这么搞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沈棠有自己的妙招。 康时这厮这种时候还是很好用的。 沈棠点齐兵马,刚行军三分之一路程,收到一则噩耗,射星关遭遇北漠主力袭击。 国境屏障都升起来了。 防线压力巨大。 顾池跟在沈棠身边,听到她大骂。 沈棠心中很清楚,北漠虚虚实实搞了这么久,恐怕就是为了今天――集中兵力攻下射星关。若失手,北漠士气被重挫,沈棠这边也有了警惕,很难再如法炮制第二次。 看着这一幕,顾池垂在身侧的拳攥紧。 全军疾行增援。 速度不可谓不快。 但北漠这边结束战斗更快。 顾池看着远处已经肉眼可见的射星关城防,升起的国境屏障不断溢散出圈圈涟漪。 脚下地面也能感应到远处的震感。 直到―― 几十上百颗攻城巨石拖着火焰长尾砸下,一条条身披重甲的冰龙接二连三炸开。 国境屏障,应声而碎。 �d(�g) 顾池入的棠妹的梦哦。 ps:写着的时候,想起当年打的那些大小攻防,据点被偷boss被偷的痛……最难受的是老王被偷,呜呜。真情实感阵营小斗士当场上麦落泪,哎,如今想来……好中二啊。 ps:明天加更三合一或者四合一(打开作家助手,继续码字,明天发稿费,有动力!) 1011:墨家的爆炸艺术(上) 顾池看着散落成无数光点的国境屏障。 点点星光努力散发最后的微弱光芒。 下一瞬,又被暴戾劲风席卷。 顾池穷极目力,也只隐约看到一点人影踏空而立,哪怕隔着这么远距离,依旧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势。光是站在那里,便给予人巍峨雄关才有的极致压迫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如此浑厚气势,料想此人便是进攻射星关的二十等彻侯了?” 他立马想到被困梦境前听到的话。 抬手想阻拦沈棠上前。 此举却是徒劳的。 顾池的手从沈棠肩膀穿了过去。 他急道:“主上,不可再往前了!” 张开双手想挡住:“主上!” “主上――” “快停下来!” “沈幼梨!停下来!” 沈棠并未听到他的劝阻,而是咬紧牙关下令再次增幅提速――怠慢违令者,皆斩! 顾池知道她为何如此着急。 尽管射星关被北漠攻下,但只要援军能抓紧时间杀到,趁北漠立足未稳之际,与关内兵马里应外合,一样能将射星关抢回来。哪怕抢不回来了,她也要率领兵马给北漠后方造成威胁,牵制其前锋兵力无法全力对付射星关守兵,为后者撤退争取宝贵的时间。 慢一步就是数百、数千的人命。 这些道理顾池也懂,他比谁都清楚利弊。 然而,眼前这些只是梦境。 现实已经发生,他挽回不得,但在梦境之中,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再度发生。任凭顾池如何劝说,伸手阻拦,沈棠依旧该怎么做就怎么做。随着大军疾行,射星关的模样也在视线中不断放大、逐渐清晰。国境屏障被击碎的瞬间,北漠士气也随之暴涨,直冲天穹,汇聚成一具泛着血色的魁梧兽影。说是野兽,却是站立的姿态,上下竟逾百丈高。 兽目猩红,獠牙锋利。 更怪异的是,此兽还身披甲胄。 气息喷吐,火焰不熄。 巨大兽头越过射星关城墙,血盆大口一张,啃上墙垛后的守兵。弓箭手将目标瞄准兽口,万箭齐发,士气凝聚的箭雨如潮水向兽口倾泻。那只异兽被扎了满嘴的箭,吃痛之下发出凄厉刺耳兽吼。士兵以结阵抵御,然而兽吼夹杂音爆,距离最近的防御在音爆冲击下,逐一炸开,一声声惨叫还未传开就被盖过。 噗噗噗―― 化作一团团血雾消散。 巨兽又靠着可怖咬合力,将满嘴箭矢尽数拦腰嚼断,吧唧吧唧两下,箭矢化作纯粹天地之气被它吞入腹中。它双眸猩红光芒更盛,口中长舌弹出,冲下方蝼蚁攒射而去。 下一瞬―― 舌根蓦地传来一阵凉意。 长舌轰得砸在射星关城墙之上。 浑身浴血的武将不做停留,一脚踩着巨兽獠牙借力,在对方愤怒合上兽口瞬间,险险脱身。脱身前那一脚还将那颗牙踹断了! 她脱身落地未来得及站稳。 头顶落下大片阴云。 竟是迎面放大的兽爪! 这只酷似熊的玩意儿生着四只前肢!不,不止是四只!只见这只异兽肩背高高隆起两个肉球,肉球在几个呼吸间暴涨到极限。跟着听到一声破水的“啪”声,又有两只前肢从肉球中探出,肆意生长、扩张。新生的前肢长满倒刺,明显比之前的更长、更粗! 又像熊又像蜘蛛。 这究竟是什么鬼玩意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冰柱擦着她身体,从后方往前,正中即将落下的兽爪。她不敢有丝毫停留,一个爆退闪离危险区域。 就在她脱险的同一时刻,被冰柱阻挠片刻的兽爪终于落下。轰的巨响,碎石飞溅,冰碴子与烟尘相融,在气浪冲击下扑面而来。 气浪冲得她几乎要睁不开眼。 节节败退的守兵也险些维持不住重心。 余光中,她看到一道身影携着满身冰雪,冲天空中的敌人杀去。射星关外,顾池也注意到这一幕,心下更是急迫,望天无力宣泄:“既是我的梦境,便不能顺我心意一回?” 为何他不能控制自己的梦? 为何非得让他亲眼见证一回? 究竟想要他怎么样?想看他面对无能为力的局面,崩溃失态的狼狈模样?顾池气得想指天咒骂贼老天!只是不管他情绪如何起伏,骂贼老天如何难听,该发生的依旧在有条不紊发生着。本就损耗巨大的云策,在直面二十等彻侯的时候,连十招都没撑下来。 对方单手扼着他的喉咙。 轻描淡写抬手一甩。 云策身体如炮弹撞向射星关城墙。 五脏六腑在撞击下几欲碎裂,不少骨头断裂移位。做完这些的二十等彻侯并未施舍他多余眼神,淡漠视线瞥向射星关外的方向。那里,黑压压的康国兵马正在飞速靠近。 他一眼便锁定了其中一人。 顾池浑身一颤。 不知何故,明明此人气息锁定的是自家主上,顾池却有种自己被对方看到的错觉。 不待他细想这种错觉,一直跟在主上身边的公西仇抬手一拍马背,纵身飞跃而起,径直迎上杀来的敌人,是那名二十等彻侯! 公西仇这个大嗓门,起手就是嘲讽挑衅。 顾池现在除了看,什么也做不了。 公西仇这番话成功让他暴躁。 咬牙切齿:“公西奉恩,你这棒槌!” 公西仇拿什么去杀二十等彻侯? 输人不输阵也不是这么用的。 二十等彻侯也没被公西仇几句话激怒。 他相貌极其年轻,除了一头白发,眼眸带着历尽沧桑的冷漠,外表皮囊状态跟二十出头的青年一样。面对公西仇的挑衅也是波澜无惊,抬手化出一杆冰枪,掠过公西仇。 目标,有且只有一个沈棠! 千军万马阵前,沈棠自然不会怯战。 应声道: 与公西仇合力,将二十等彻侯引开。 集合大军之力对付云达比较容易,但如此一来,驰援速度就会被拖延,以北漠如今的气势,射星关两三万守兵不知道能保住多少。二十等彻侯强归强,自己打不过也能逃跑。 只要拖延时间,局势便还有翻盘机会。 公西仇: 沈棠: 两个人联手,打不过还能逃,钓着云达到处跑。让公西仇一人对付云达跟让他送死有什么区别?匆忙间,只留下一句军令。 二十等彻侯对此只有一个评价。 枪尖直刺沈棠面门。 沈棠以为自己险险闪过,却惊愕发现自己脸颊冷得失了知觉,血液被一股极寒之气侵袭冻成了冰渣。结冰范围以伤口为中心蔓延!沈棠不假思索,以强劲武气将其冲散。 那股让人灵魂都冻得后槽牙打颤的冷意这才退去,要是慢个一两步,脑袋结冰啊。 冷意退去跟着就是热意蔓延。 半张脸火辣辣得刺痒,仿佛有人拿着蜡烛烧她的脸,奈何她此刻无法分心,只能忍着这种不适。沈棠能强行忍耐,顾池不行。因为他错愕发现自己脸上也有一样的触感。 他抬手抚面。 火辣面颊清晰感觉到指腹传来的凉意。 这份感知是属于主上的。 莫非,自己入的不是自己的梦? “这个梦其实是主上的梦?” “或者是经历过这一日之人的梦?” 也唯有这个解释能说得通了。 若真是自己的梦,他情绪如此激烈起伏,搁以往早醒来了,怎么可能被困在梦境? 他将视线落向了公西仇。 公西仇跟主上联手引开来犯的二十等彻侯,且战且退,顾池也被迫跟着。此刻已看不到己方主力身影,附近只剩下三人,主上、公西仇和二十等彻侯。也就是说,自己不是被困在主上的梦境,就是被困在公西仇的梦境?这猜测无疑是一剂强心针,让他又萌生希望。 他跟公西仇没有多深的交集,不可能无缘无故入对方的梦,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这是主上的梦?” “主上此刻还活着?” 茶肆那几名武者并未亲临战场。 他们口中所谓“驾崩”也只是道听途说,未必就是现实,这里头怕是有什么误会。 这个念头让顾池悬着的心略微放下。 只要主上没死,一切都好说。 也许是心中有了答案,顾池再看战局也不似先前那么绝望,甚至还能注意到此前没心情在意的细节,越看眉头蹙得越紧。这名二十等彻侯的身法招式乃至气息,跟云策太像了。 不,应该说云策像他,一脉相承。 顾池想起云策师兄弟的背景。 “是元谋的老师。” “……还真是不留情面。” 若记得没错,刚刚云策就是被此人重创。 也不知那个情形,云策还有无活路。 顾池脑子逐渐冷静下来,逐一分析眼前的局势。北漠目前有两大战力,二十等彻侯本尊现身射星关,另一个龚骋不知所踪。 以北漠的狡猾,不可能错过这个好机会。 恐怕,逐月关此刻也不太平。 曜日关有主力把守,北漠应该不会动,他们也没有足够的兵力去动。只是,昏迷前并未听到逐月关失守的消息,那么大概率是守住了。想到守关阵容,他嘴角微微一抽。 荀含章啊。 有荀贞这个氪金大佬在,只要他祸害主上私库够快,透支的钱够多,北漠还真啃不动这块硬骨头。攒钱千日,花钱一时,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就好。顾池看着仍在苦战的主上叹气:“主上可要快点醒来,含章这厮花钱大手大脚的,你不醒来谁给他还债?” 此言一出,梦境肉眼可见卡了一瞬。 卡得还非常凑巧。 顾池能清晰看到劲风冲击公西仇的脸颊,其五官扭曲,面皮泛起波浪的鬼畜画面。 他抬手扶额,低下头抿唇。 “咳咳,不该笑的……” 梦境跟着又卡了一下。 也正是这俩细节让顾池笃定梦境就是主上的,若是公西仇的,梦境早被他气炸了。 云达不愧是成名已久的二十等彻侯。 只是―― 公西仇都被打出一身血了,还不忘挑衅: 沈棠大骂,云达一心想杀的是她,公西仇面临的压力自然就小些。他嘲讽拉不住仇恨,boss输出全在她这边。这要是游戏,公西仇就是那个水的一批的t。 顾池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据他所知,武胆武者最后三四个境界,越靠后,差距越大,单纯一挑一的情况下,低阶武者虽不至于被高阶几招击毙,但也很难越阶翻身。二者之间,光是能借助的天地之力就不是一个段位的。主上和公西仇联手确实强大,但也不至于牵制对方这么久,有古怪? 瞧云达的架势,看着也不像是留手。 主上又是为何会被掏心? 顾池知道会发生什么,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期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 云达罕见开了口。 一步杀至沈棠跟前。 公西仇长戟绕出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弧度,长杆蓄势反弹,强横巨力撞向云达胸口。 云达淡声道: 顾池在心中询问: 云达并未回答,取而代之的是心脏碎裂般剧痛。这痛意来得过于突然,顾池痛苦之下半跪在地,脖颈却倔强伸着,头颅高昂,视线始终落在沈棠这边,瞳孔骤然紧缩―― 噗―― 有什么东西没入了血肉。 一只手从后往前贯穿了沈棠心口。 准确来说,是云达的手。 两个,云达! 二人长相气息,一模一样! 这一幕让公西仇目眦欲裂,猝不及防也被击中肩膀,肩头跟着传来骨裂之声。他对自己的伤势毫不在意,以伤换取脱身机会。 接住沈棠的身体: 沈棠痛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一时发不出任何声音。 断断续续憋出一句。 两个云达合二为一,气息暴增一大截。只是出乎意料,他没出手斩尽杀绝,而是立在原地,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公西仇二人。或者说,俯视着沈棠,冰冷眉眼看不出杀意。 说着,高举手中的器物。 那东西灰扑扑的。 造型像是匕首,材质却是木头。 公西仇只一眼便如坠冰窖。 公西一族出身的他,对这种木头可太熟悉了,这玩意儿跟大祭司独有的木杖是什么关系?他张口想质问,可五脏六腑逆位,只呕出污血。云达垂眸看二人: 他扬手蓄力。 武气灌注那柄怪异匕首。 匕首脱手,直射沈棠面门。 顾池想也不想从地上爬起来,心诵言灵,用平生最快的反应力、最快的速度挡在路径之上。哪怕他知道这一切只是已经发生的梦境,可让他亲眼看主君被人弑杀,不行! 叮―― 顾池错愕看着被挡下的匕首。 自己又能接触到实物了? 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是匕首自己停在半空,跟他没关系。但跟另一个突然出现在战场的人有关系―― 公西仇瞪大了眼睛: 突兀出现的即墨秋也没回过神。 还有一人也懵逼。 沈棠捂着能透风的胸口,随着她喘气动作,鲜血源源不断从洞口流淌出来,如此庞大的失血量,还没了心脏,她还活着。不仅没有死,她还表情狰狞问: 自己明明用最后力气召唤了武胆图腾。 武胆图腾这玩意儿时灵时不灵。 沈棠也不敢对这玩意儿太过倚重。 这次也是存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 她的武胆图腾跟公西一族大祭司有关,若能召唤出来,好歹将公西仇带走。公西一族只剩小猫三两只,折损一个都是莫大损失。 自己以圣物身份压榨公西仇,白嫖他的战斗力这么久,这也算是最后一份心意了。 说不定能为公西仇争取一线生机。 武胆图腾响应是响应了。 但出来的大祭司却出乎她意料,不是她熟悉的,而是那位说“短则一两天,长则三五天”就回来的公西仇大哥――即墨秋。 即墨秋皱眉看着沈棠的伤口,认真跟她解释: 天地变换,毫无征兆。 云达危险眯眼,轻嘲。 即墨秋用实际行动告诉他,真有区别。 因为他会带着人逃跑。 老师殷殷叮嘱,碰见打不过的不要勉强,逃为上。沈国主和阿年这狼狈模样,应该是眼前之人打出来的,他只一眼就知道自己打不过云达,对方的气势比上次强盛太多。 �d(�g) 这章应该长一点了。 1012:墨家的爆炸艺术(中) 云达显然比龚骋要有经验。 他跟公西一族大祭司打过交道,深知这些人的诡谲手段。即墨秋第一次脱身不得,只得退而求其次,以结阵暂时隔绝云达的进攻,问: 云达冷嘲: 他当年被欺骗,困守一地百年! 这如何不是一种赶尽杀绝? 疼在自己身上就开始叫嚷了? 显然,即墨秋并不是这个意思: 以前智窍封闭,老师说什么他听什么。 如今智窍开启也有了点羞耻心。 羞耻心让他无法坦然地“以色诱人”,老师说他只管做,天雷会帮他将敌人劈死,也不知道这话靠谱不靠谱。即墨秋隔着结界望着云达,叹气道: 用商量的口吻跟云达晓之以情。 再跟对方动之以理。 即墨秋嘴上这么说,内心已做好采用下下策的心理准备,只是不知老师口中的天雷强度有多大,能否劈死眼前二十等彻侯。 饶是云达修身养性这么多年,也被即墨秋这番无耻言论激得神思不稳,浓烈杀意精光自双目迸发,萦绕周身的冰蓝气息被殷红浸染。在众人头顶上方,一条条冰龙感受到云达的情绪,进入了躁动状态,口中时不时冲发出威胁性的龙吟,冲着众人鹰瞵虎视。 即墨秋看着那些冰龙的反应。 老实孩子老实问: 看样子,云达确实有些不为人知的顾忌。 即墨秋借宽袖的掩饰,再次单手掐诀布术,同时用语言干扰云达: 云达闻言,皮笑肉不笑。 声音阴仄道: 他不断往手掌灌注武气。 武气随着一次次压缩,颜色由浅至深。 似心脏那般跳动。 每一次跳动就是一次压缩。 武气在他手中逐渐拉长,化成一支冰箭,长弓挽至满月,跳跃的蓝紫色电流围绕着冰箭蓄势待发。他这一箭的目标仍是沈棠! 箭矢离弦射来,天地蓦地一暗。 顾池攥紧拳头起身。 心中慌乱:“梦境怎么没有了?” 二十等彻侯射出那一箭,主上三人如何了?顾池强压下心中慌张,试图摸清楚自己所在环境。此间漆黑无比,伸手不见五指,似一片虚无混沌的空间:“主上?主上!” 他用最大的声量去喊沈棠。 这既然是她的梦,她应该有所感知。 顾池不记得自己在黑暗中行走了多长时间、走了多长距离,就在他喊得嗓子都要哑掉的时候,隐约有鸟啼传入耳畔。他静心分辨声音的方向,一步步朝着声音方位靠近。 “这里怎么会有树林……” 此时,恰好一阵微风拂面。 这阵风也揭开蒙在顾池眼前的黑暗。 他发现自己正置身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密林,周遭全是不知名的树木。树干高耸入云,树冠茂密,遮天蔽日,落不下阳光。顾池暗自猜测:“这也是主上做的梦吗?” “主上?” 顾池弯腰穿过一棵倒下的枯树。 “主上你在哪里?” 无头苍蝇一般在丛林穿梭寻找沈棠。 “为什么都找不到?” 顾池对自己刚才的判断产生动摇。 “主上究竟在哪里?” 他本就心烦意乱,对周遭环境的警惕远不如平日那么高,不慎踩到一片厚重苔藓,脚下一滑,竟是跌入附近一个隐蔽大坑。这坑深不见底,顾池失控下坠许久也没见底。 下坠速度越来越快。 最后快到顾池意识陷入昏迷。 当他悠悠转醒,还以为自己脱离了梦境,谁知一睁眼看到的不是熟悉营帐棚顶,而是一片怪异的雪白“屋顶”。“屋顶”没横梁,高度也矮,顾池稍微一伸手就能触顶。 “看样子还没脱离梦境……” 顾池仔细观察四周环境。 此间狭小,两墙之间不过二十来步。 角落堆放着大量怪异物件。 顾池正要凑近仔细观察是何物,耳尖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咔嚓动静。他瞬间警惕,正想着躲哪里,一扇小门被人从外打开。顾池看到来人模样,眸中迸发欣喜,忙迎上前。 “主上原来在这里?” 来人面孔与沈棠一模一样。 准确来说是跟十一二岁的沈棠一模一样,眉眼间带着稚色,穿着打扮古怪,平日打理整齐的长发只剩齐肩的长度。她径直向前穿过顾池身体,看到这幕,顾池心下失落。 但仍迈开步子跟上少女。 “主上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明知不会有回答,顾池仍习惯性询问。 少女拉开一张造型怪异的坐具,从一旁掏出数十只类似“笔”的东西。正要动笔,静谧空间被一道刺耳声音打破。顾池也被吓得心脏一缩,扭头张望,找寻声音的源头。 顾池看到少女从口袋掏出一块…… 啊不,一片砖头贴在耳畔。 那怪异砖头会发光,还能发声。 顾池仗着少女看不到自己,按捺不住好奇心凑近观察“砖头”的模样,也听到“砖头”发出来的声音: 那是一道略带沙哑的男声。 少女道: 她从一旁抓了一把瓜子仁塞嘴里。 继续说道: 少女沉沉叹气,眉宇惆怅。 “砖头”: 与其说是渡劫倒不如说是度假。 少女再次叹气: “砖头”告诉她: 争取活到寿终正寝。 少女扬高了声音,冲着“砖头”咆哮, “砖头”那边依旧保持着沉默。 少女压下火气,问: “砖头”的声音多了几分异样。 “砖头”心虚: 少女此番渡劫就是为了寻人。 只是她要寻的人还要三四千年才投胎。 少女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弯腰凑过来偷听的顾池也陷入沉默。 仔细分析二人对话的意思。 每个字都像是后槽牙挤出来的。 少女口中咒骂一声,徒手捏碎了手中的“砖头”。“砖头”在空中留下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落入画室角落的垃圾桶。少女双手枕在后脑勺,两条腿交叠搭在桌子上。 双眼无神落在天花板。 顾池不懂她想什么,自己的文士之道无法读取梦境之人的心声,他也百无聊赖参观这间古怪房间。一些板子上贴着白纸,有些白纸还是空的,有些已经被画上古怪图案。 只看这些图,顾池便确定少女就是主上。 “如此‘鬼斧神工’之作!” 也只有主上能画出来了…… 不知何时,少女来到了顾池身后。 带点儿得意:“我画的不错吧?” 顾池脊背僵住:“你、你看得到池?” 少女理所当然点点头道:“我眼睛又不瞎,当然看得到啊,一开始还以为是哪里飘来的孤魂野鬼。只是你很有眼光,懂得欣赏我的作品。仅这点,你就不是普通小鬼。” 顾池:“……” 少女一眼便看出顾池似有心事,大方道:“莫非是生前什么未了心愿?似这般执念不散,弥留天地的小鬼我见得多。今日你我有缘,你说出来,我或许能帮你一二……” 一听这话,顾池便知少女误会了。 不过,他还真有一个心愿。 顾池双眸望着她:“希望主上醒来。” “你主上?” 顾池重重点头:“嗯,唯此心愿。” 少女坐下,翘着腿,准备掐指替顾池算算:“说吧,主上姓甚名谁,生卒何年?” “姓沈,名棠,字幼梨。” 少女抬头看向顾池:“什么?” 小鬼的主上跟自己撞名了啊。 顾池兀自道:“生年不详,未薨。” 少女与顾池对视良久。 不知想到什么,掐指又算了一番。 顾池道:“池的主上,正是你自己。” 少女:“……” 二人对视,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窗外东升西落不知几个轮回。窗明几净的画室也在这个过程变成废墟,落下厚重灰尘。 不远处,钢铁森林被战火蔓延,肢体扭曲腐烂的人形怪物嘶吼着追逐活人。光影轮转,无数变异动植物也加入这场怪诞剧目。 少女错开跟顾池的视线。 她跑到原先窗户的位置向外眺望。 漆黑的天幕挂着一轮不祥的赤色残月。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怪异力量。 她震惊喃喃:“这是怎么回事?” 奈何顾池知道的比她还少,更无法解答,唯一能做的就是像往常一样站在她身后,以一个僚属的身份追随主上,仅此而已。 滴答,滴答,滴答―― 豆大雨点由缓转急,不一会儿就成暴雨。 顾池下意识伸手去接雨滴。 雨水如墨漆黑,隐约可闻腥臭。 钢铁森林已成废墟,那些暴动的动植物在这场腥臭雨水洗礼下瑟瑟发抖,能躲避的都躲起来,不能躲避的哀嚎连连,不多会儿身体就被雨水腐蚀,效果堪比传说化尸水。 顾池为这一幕失语。 “这是……什么雨水?灭世大劫吗?” 少女抬头看着那轮安静血月,眸底情绪不断切换变化,原先还澄澈的颜色化成深沉:“雨水从海洋而来,也是人类的产物,但还不足以覆灭人类。真正覆灭人类的是他们掀起的战火,到处都是令人窒息的秽物。” 她声音平静无波。 这话也让顾池顺利想起以前的线索―― 眼前的场景,莫非是数千年前,上一代人类文明毁灭前的画面?有了这场末世灾劫,才有他生活时代的一切?越想越肯定猜测。 少女席地而坐。 顾池觉得少女的反应不太对。 她的情绪太平静了。 少女仿佛看穿他的所思所想,淡声道:“覆灭一个文明,还会有另一个崭新的文明登上历史长河舞台。灭了一个人族,还会有另一个智慧种族粉墨登场。辗转更替,规律如此。人族如今的覆灭也不过是在重复上个智慧种族的老路罢了,无甚特殊,也无需叹息。” 顾池张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少女反而拍他肩膀宽慰。 “顺其自然,接受天命。” 顾池喃喃问她:“主上不想救世?” 少女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救世?为什么要救?且不说我入局渡劫,只是肉体凡胎,没这份能力。即便还有通天神力,也不可能介入人族的因果,因为与我无关啊。对于人生短暂的人族而言,人族历史漫长辉煌,它好比林间矗立千年数千年的古树……” “人族伐树建房、烧火取暖前,可有觉得这棵树难得?对于我而言,它亦如是。” 顾池震惊看着少女。 少女漠然看着脚下大地被漫天海浪席卷,淹没消失,也看着原先的海洋被升起的陆地取代:“而且,救,这个词用错了。谁都没资格居高临下,所谓的神也一样。外力的‘救’不过是一种饮鸩止渴。人族是被自身的贪婪欲望拖下地狱,自然也需要他们自己出手,将自己拉出亡族灭种的泥淖。除此之外――” 话落,一道光柱自九州方向冲天而起。 无数道虚幻人影从光柱飞出,伴随仙音散向四面八方,竟是硬生生托起下沉的大陆四角。已经被海浪彻底淹没的大地迎着逆势缓缓上升,逐渐露出千疮百孔的废墟残骸。 顾池错愕睁圆眼。 他从这些人影身上感受到了言灵气息。 少女轻笑:“呦,自救了。” 顾池为之紧张:“自救?自救成功了?” 少女只道:“还未。大道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而人遁其一。看似无解的绝境,总有一线生机。只看抓得住还是抓不住了。” 顾池看着身侧的少女,想到她此前的话:“主上方才说自己入局,那你此刻在哪?” 找到真正的主上,将对方从梦中唤醒。 少女想了想:“在实验室吧。” “实验室是什么地方?” 少女笑容多了几分兴味。 “你此前不是看到那些能行走的活死人吗?人类给它们取名‘丧尸’,‘丧尸’靠唾液和血液传播,被咬了就会变成它们同类。不过‘我’是个例外,于是有些大聪明觉得‘我’身上藏着所谓的解毒密码,将‘我’拉去研究了。这会儿应该在吃苦头吧?” �d(�g) 棠妹是20后哦。 ps:棠妹就是陷入了梦中梦。 1013:墨家的爆炸艺术(下) 顾池声音微颤。 “你说主上如今……研究?吃苦?” 他不知道实验室里面有什么,但从字面理解,联系前后也猜得出几分。若对标熟悉的参照物,主上目前的身份类似医署内部用以研究分析言灵的动物,乃至死囚? 顾池这辈子都没想过这些会与主上有关。 少女道:“是啊。” 顾池脱口而出:“为何?为什么?” 他更想问为何这般对待主上。 少女神色不悲不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为什么?大概是为了延续人族?也或者是为了求生?就好比溺水者抓到的哪怕只是一根稻草,也不会轻易撒手。” 顾池不明白:“这之间能有什么关……” 说着,他自己先反应过来。 此前少女透露那些神色癫狂到处狩猎活人的活死人叫做“丧尸”。“丧尸”可以通过血液和唾液感染其他人,将其变成自己同类。 而主上是那个例外。 少女平静声音清晰传入他耳畔:“若能从‘我’身上研究出‘丧尸病毒’疫苗,便可从根本解决‘丧尸’危机,这是上策。若不能,也可利用‘我’,大量繁殖具备免疫‘丧尸病毒’的新人类,这是中策。只可惜,他们只能选择下下策……” 顾池问她:“何谓下下策?” 少女道:“下下策就是复制克隆‘我’。” 人族文明,有人就行。 顾池再问:“上策和中策为何不行?” 少女:“站在人族繁衍延续的立场上,这些手段其实也没多少问题,但很可惜,‘我’不具备你们人类认知中的两性繁衍能力,甚至不是你们认知中的人,上策和中策自然行不通。” 说完这话,少女目光多了几分悲悯。 “灭世大劫之下,总有人试图用自己认知的方式自救,力图为种族延续争取一线生机。可惜,这只是治标不治本。所谓‘丧尸病毒’为何而来?这持续数月的恐怖腐蚀毒雨从何而来?不曾停歇的战火又从何而来?只盯着一个小小的‘丧尸病毒’便能活下来了?” “这就好比一具心肝脾肺肾都出了问题的身体,随便哪个毛病单个拎出来都是不治重疾,光盯着一段发炎的阑尾有什么用?” 顾池脑中一片混乱。 俄而又恢复冷静。 眼前这些都是已发生的历史,他虽有好奇,但并不关心:“池只想知道主上在哪里。” 少女似笑非笑瞧着他,调侃道:“哎,主上最狼狈的模样,怕是不想被外人看到呢。” 顾池:“主上从不觉得池是外人。” 相较于外表的狼狈,内心的秘密更为隐秘且不能见光。主上连后者都对他坦白,更何况前者?他能入主上梦境,焉知不是允许? 少女正色打量顾池几眼。 好一会儿才颔首:“行,依你。” 少女抬手打了个响指。 须臾,天地变化。 顾池四下张望找寻沈棠的踪影。 “你不是说带我见主上?她人呢?” 此间昏暗,顾池只能借着不知哪里打来的蓝光,勉强看清周遭他看不懂的古怪物件。物件表面泛着森冷金属光泽,空气中沁着渗透脾肺的凉意,越看越让人发自内心打怵。 顾池试探问:“此间可是黄泉?” 主上曾被人禁锢在此受苦? 这一念头让他戾气翻涌,似随时能失控的火山,唯有将手按在剑柄、握紧才能压制。 少女不做回答,只是抬手往中间一指。 顾池顺着她所指方向看去。 这才注意到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浴池”。 “浴池”盛满不知名溶液。 隐约可见一人正漂浮其中。 只一眼便让顾池险些心跳骤停。 此人正是十一二岁的主上。 她的胸腔被开了大口子,类似树藤的东西从缺口血肉爬出,互相纠缠成了心脏的形状。 一条条怪异管子连接着她与“浴池”。 似人体血管,有规律地跳动收缩。 “主上!” 顾池箭步上前。 那张总挂着漫不经心但鲜活笑容的脸,此刻灰白一片,只剩死寂。杏眸紧闭,唇色泛青。乍看,俨然是一具生机断绝的尸体。 少女手指又往墙面一指。 “喏,这些也是。” “什么叫这些也――” 顾池下意识开口驳斥。 少女所指之处是一面透明“琉璃镜”,“琉璃镜”后面是一片广阔空间,罗列成百上千个“棺材”。有些完好无损,有些已经残破。 “棺材”里面似乎蜷缩着什么东西。 凑近细看,顾池猝然睁大眼。 有些明显能看出婴孩模样,有些就是一团腐烂的肉球。有些仅有拇指大,有些体型接近足月。少女走到他身侧站定。 双手环胸,欣赏着眼前的一幕:“很壮观对吧?这些人族胚胎全部切入了‘我’的基因片段,靠这种形式培育新人类,获得对‘丧尸病毒’的免疫。只可惜,外界除了‘丧尸病毒’还有战争,还有足以致死的辐射,还有颠覆世界的天灾……所以,此地就被抛弃了。” 顾池:“这些……” 少女事不关己:“这些,不出意外都死了。仅有寥寥几个幸运儿活着被带出去……至于幸运儿的下落,也没什么好关心的……” 顾池感觉入梦一趟,自己三观都碎了。 正当他心慌意乱,耳畔响起主上温柔坚定的嗓音,一切仿徨烟消云散:“你别吓唬他。” “浴池”中的人睁开眼。 伴随着哗啦水声,她走出“浴池”。 她问顾池:“望潮怎么找到这里了?” 顾池哪里知道自己为何会入梦? 摇头:“池也不知,只是醒来的时候就在主上梦中了。主上感觉如何?可还有恙?” “还好,想起来一些没用的东西。” 沈棠视线落向少女。 少女:“你就是我,我也是你。” 沈棠颔首,问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问题:“你是我的记忆?还是拥有完整记忆的我?” 少女反问沈棠:“二者有区别?” 沈棠想了想,确实没什么区别。 “走吧,望潮,此地不宜久留。” 顾池却是三步一回头。 少女不知何时消失无踪。 他们往前走,身后景象随之消融崩塌,那些“棺材”化为飞灰,仿佛不曾存在过。 顾池欲言又止:“主上……” 话到了嘴边却不知从何开头。 他想问,主上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可有想起在实验室的痛苦经历? “不要多想,没你脑补那些苦哈哈的可怜画面。虽然我记得也不是很清楚,但作为世间绝无仅有的‘唯一’,旁人抽我一管血都要省着用,还得防着我一言不合气死。” 顾池紧跟着沈棠。 不知何时又回到那片古怪密林。 绞尽脑汁找话题,打破气氛:“射星关沦陷那日,主上跟公西仇他们如何脱险的?” 沈棠回忆:“是即墨大祭司出手相助。” 千钧一发之际逃出去了。 顾池问她:“主上何时能醒?” 沈棠好笑道:“这不该问我,应该问问你何时醒来才对。不是你将我拉入梦境深处?” 顾池:“……” 沈棠无奈道:“梦是我的梦,但拖我入梦的人却是你。我也被困在梦中好些天了啊……” 顾池:“……” 沈棠瞧他无辜模样,便知他也一头雾水,愈发无奈:“你要不要再好好想想?你再不放我醒来,元良他们真的能急哭哦……” 她想起自己带着被人洞穿的胸口回去那会儿,祈善几人比停尸七八天尸体还难看的脸色,便忍不住替几人,也替自己捏一把冷汗。 其他人被她用“心脏在右边”的理由糊弄过去,祈善几个却没这么单纯。她现在又被困在梦境好几天,外界还不闹得天翻地覆? 顾池憋红了脸。 跟沈棠大眼瞪小眼。 沈棠扶额:“你要不回忆一下入梦前发生了什么?咱们分析分析,也许能找到症结?” 顾池只得如实交代。 沈棠又一次陷入沉默。 好家伙,合着这是扎在自己身上的回旋镖?她刻意纵容自己驾崩的流言,为的就是哄骗北漠上钩,掉以轻心,结果钓鱼把顾池钓上来了,还间接导致自己被困梦境深处。 她双手一摊:“玩球!” 没救了,等死吧。 叮铃! 叮铃! 一串清晰铃声飘入耳中。 沈棠环顾四周,寻找声音源头,又跟顾池求证:“望潮,可有听到?” 顾池颔首:“听到了。” 说话间,声音由远及近。 一道人影也从模糊转为清晰。 看清来人身份,顾池错愕一瞬。 “即墨大祭司?” 沈棠挑眉:“我的梦是什么菜市场吗?” 一个个都往里面凑? 即墨秋显然没想到会在此地看到顾池,也有小小惊讶:“沈国主突发心悸昏迷,杏林医士束手无策,我毛遂自荐来寻人。” 射星关失守对士气打击很大。国主重伤又久不露面,容易军心涣散,被北漠钻空子。 沈棠问外界情况,从即墨秋口中得知众人一边瞒着消息,一边让祈善伪装成沈棠稳定军心,倒是没出大乱子,但她一直不醒也不是办法――祈善无法替她跟人斗将厮杀。 听到祈善名字,她心虚一瞬。 得知对手是云达本尊,她就让三岁切断跟祈善的联系。也幸好这么干了,不然云达那记掏心可能带不走她,但绝对能把祈善带走。 一想到祈善心中憋着气,还得一脸冷漠假扮自己的模样,唇角弧度就有些压不住。 “有劳大祭司跑这趟,若顺手,可否将望潮也送回去?他对他的新能力用得不熟练。” 即墨秋颔首应下:“举手之劳。” 其实顾池回不去也正常。 因为他跟沈国主正位于梦境十八层。 梦境层数越大,空间更广阔复杂,限制也越多,属于天然的意识囚笼。即使意识还能通过身体隐约感知外界情况,但自然苏醒的概率接近于零,严重的甚至会睡死过去。 ―― 身体愈来愈沉重,周遭也变得嘈杂。 仔细一听都是熟悉人声。 “醒了醒了!” “呼,主上可算醒过来了。” “扶我一把。”沈棠刚从梦境苏醒,还有些不习惯身体,随着感官一一回归才好转。 杏林医士就在帐外随时待命,切脉一查:“主上脉象康健,气血充足,为求稳妥,还是再服用几贴药物,调养调养底子。” 小说合集📌薇信: +V:ji0701i 沈棠点头应允。 其他人问她为何突然昏迷,她就睁着眼睛说瞎话,推说自己不知道,还不忘给即墨秋这个老实孩子使眼色,提醒他千万别说漏了嘴。 众人见问不出个所以然,倒也没强求。 只要不是歹人加害,其他都不是事儿。 沈棠闻言,暗中讪讪撇开了视线。 加害倒是没有,误伤有的。 也不知顾池是什么情况,若他入梦属于可控且无害,情报传递速度可比“钉钉”还快! 如今这个“钉钉”耗费国运不说,还有很大距离限制,又高度依赖秦礼的文士之道辅助。 若非如此,秦礼这么好使的文士之道不在战场发光发热,那都是她脑子被驴踢了…… 沈棠收回思绪,转移话题。 “射星关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丢了的地盘总要抢回来。 她也怕北漠又有什么底牌大举进攻坤州,没了城防阻碍,北漠南下难度小了不止一点半点。一旦北漠解决后勤粮草运输供给的问题,怕是再无顾忌,届时她麻烦就大了。 沈棠自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众人提议,趁北漠主力在射星关防守的机会,出兵将北漠剩下两个半粮仓大营也端了。 你抢我要隘,我烧你命根。 一换一,大家互相伤害! 然而这个计划有个致命缺陷。 除了那半个没烧完的粮仓大营,其他两处位置不明,手中只有几份未被证实的情报,不知真假,贸然出手容易中敌人请君入瓮之计。 一筹莫展,沈棠看着杏林医士,蓦得生出一个笨办法: 她提出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呜呜呜,再也不去漂发了。 今天看到有人粉色头发好好看,就脑子一热去搞了,结果从下午一点坐牢到现在,十一个小时啊,手机码字勉强保住今天更新不开天窗。 错别字我回去电脑修改…… ps:染得不好,呜呜呜,如今收获五彩斑斓的粉……要了老命喽。 1014:墨家的爆炸艺术(下2) 粮草运输不外乎水路两种。 射星关附近的地势,目前只支持低效率、高耗损的人力以及畜力运输。若是将科技树点亮,或者狠心压榨那些能飞的武胆武者,北漠说不定还能开辟空投粮草这个选项。 可惜的是除了沈棠没人会这么干。 北漠有且仅有一条陆运可选。 沈棠将射星关画了个大圈。 “咱们确实可以派遣兵力阻拦北漠运粮路线,但北漠派出云达或者龚骋护粮呢?填进去人命还未必动得了他们的运粮命脉。帐下兵士都是爹娘生的,一条命不能这么简单就赔进去。所以,不如换个思路。咱们将这一圈都炸了,看北漠如何扛粮草飞过去!” 传染源找不到就切断传播途径。 这个提议确实大胆新奇。 行军打仗破坏敌人后勤是基操,但大多时候都是想着如何搞到敌人情报,如何派兵拦截埋伏,敌人粮草带不走就全部烧掉,少数时候会考虑从源头解决――例如敌方运粮路线避不开某座桥、某段路,这种时候才会想着斩断桥梁、封锁道路,继而达到目的。 射星关显然不属于“少数”行列。 要知道射星关沦陷前可是自家的要隘,城防森严,粮草安全,且遵从“狡兔三窟”的原则,杜绝被敌人一锅端的可能性。只是没料到射星关会落入敌手,原先用来遏制敌人的“王牌”,如今反而成了己方的掣肘。主上的提议倒是给了他们不一样的思路…… “咱们只管炸咱们的。” 沈棠这边倒是越说越兴奋。 “北漠要是发现问题派兵过来阻拦,咱们就撤,他们走了再回来炸。造路麻烦,炸路还不简单?我倒是要看看,射星关的粮草够北漠嘴硬多久!”云达和龚骋再能打又如何呢?北漠还能使唤这两人造桥修路?日日夜夜盯着她的兵马过来炸东西?简直笑话。 一报还一报,天道好轮回!北漠屡用骚扰战术恶心她,也到了她十倍奉还的时候! 祈善几人在内心默默估算一番。 尽管想法天方夜谭,但有实施的可行性。 武胆武者可是行走的地势整容师,两军在一处干完一仗就重新测绘舆图也是常事。 康国国情特殊,武胆武者刨地都刨出经验了。军中八成的武胆武者都有开荒耕作经验,开荒耕地还要注意土地大小、土壤深浅、田地形状,如今啥也不用注意,只管放开膀子,往“深、宽、长”了挖。以射星关为中心挖出一条环形护城河,只是河中无水。 尽管工程浩大,但架不住武胆武者能干。 要知道小型水库也就十天半月功夫。 一条不用工程验收的“护城河”算个屁。 只是,在行动之前还有一事要办:“我昏迷这几日,北漠那边可答应交换俘虏?” 沈棠眉头紧锁,这事儿也是她目前最担心的。白素率兵牵制及时,射星关主力撤退及时,免于全军覆没的结局,但仍有不少兵马被北漠斩杀和俘虏,其中又以云策和鲜于坚两名大将分量最重,她不能不表态,鲜于坚追随她最早,云策这些年也任劳任怨。 功劳不少,苦劳也高。 沈棠作为主上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沦陷敌手而不想办法搭救,且不说她不是这么冷漠绝情的人,即便她是,她也要做出表态,以安抚战败受挫的军心。北漠手中有她的人,她手中也有不少北漠俘虏可以交换。金钱、粮草、人马,这些筹码都是可以商量。 听沈棠提及云策二人,众人面面相觑。 “前日收到消息,云将军他们降了北漠。”褚曜的声音很轻也很小心,一边说还一边观察沈棠的反应,生怕她昏迷刚醒被这个消息刺激昏厥,“北漠方面不交换二人。” 营帐议事众人唯沈棠不知此消息。 沈棠错愕,脱口而出。 “降了?这不可能。” 钱邕在底下小声嘀咕道:“这怎么就不可能了?云元谋和鲜于子固都是那个二十等彻侯一手养大的徒弟。师父师父,如师如父。当儿子徒弟的,战败之后归顺老父亲不是理所应当?退一万步说,两位将军皆是青春正盛,人生刚起步呢,活着总比死了好。” 被俘虏的将领选择归顺也正常。只要不是被死仇抓住,一般都不会跟性命过不去。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 钱邕顶着沈棠投来的警告眼神继续叭叭:“主上怕是不知云将军的身世,从北漠那边传出来一则消息,云将军是云达发妻所生后人之子。也就是说,云达是他的祖宗。” 沈棠:“……” 她脑中浮现云达云策两张脸。 钱邕火上浇油:“这俩真的挺像!” 不管是气息,还是气质,一脉相承。 冷冰冰的,长得又俏,讨小姑娘喜欢。 一想到家中那些个不争气的女眷,钱邕内心憋着火――他此前有意让云策当自己的女婿,未婚又有前途的武胆武者可紧俏。 奈何云策推说心有所属。 钱邕讪讪打消了念头。 回家被等待好消息的妻女好一通抱怨。 钱邕: 女儿: 钱邕: 女儿: 就是要高不可攀不可亵渎才对味啊。 钱邕: 什么白马银枪生得俏? 谁年轻时候不这样耍帅? 钱邕本就因女儿之事对云策有些意见,如今得知他降了北漠,此前也未曾透露跟云达的真实关系,心中难免有些疙瘩。除此之外,军中还有传闻射星关这么快沦陷,怕是云策师兄弟当了内奸,出卖己方消息。若非如此,如何解释云策二人主动避开了曜日关? 射星关是他们主动请缨镇守的! 钱邕对后面持怀疑态度,但信前者。 云策二人投降也是合情合理。 沈棠稳下心神。 说道:“能修炼的,最丑的那个也有中人之姿。越是俊俏的人,五官相貌越容易有相似之处。北漠只说元谋是云达发妻之后,没说他发妻生的孩子就是云达的吧?否则直接说元谋是云达之后就不行了?何必绕这么个大弯子?北漠说元谋二人降了就降了?” 若沈棠是多疑之主,云策二人又有亲眷,这事儿一出,不拿二人亲眷杀鸡儆猴,怕是无法收场。北漠此举不仅搞了沈棠心态,还动摇了内部团结,称得上是一箭双雕了。 云策二人没降也要失望投降。 沈棠闭了闭眸子,掩住思绪。 “军中是不是有流言说他们二人?”钱邕这大嘴巴都哔哔了,不信外头没有风声。 射星关这个跟头栽得很大。 云策和鲜于坚统帅七卫之一的开阳卫,属于沈棠的心腹班底,他们被俘又投降的消息传出来,军中没生出流言才有猫腻。底层士兵被勒令不许多嘴,中高层文臣武将呢? 他们心中难免要打鼓生疑。 不在公开场合说,私下不会嘴个两句? 钱邕这个憨货是唯一敢说给沈棠听的人。 褚曜主动站出来背锅。 “军中确有流言,是曜治军不严。” 他动作比祈善快一步,先把锅包揽。 沈棠看着褚曜眼底的倦色,哪会责怪他:“此事与无晦有何关系?你起来,我昏迷的这些日子也苦了你了。至于元谋和子固一事,若他们真降了,我也能体谅他们;可他们若没有降,这只是北漠两头骗的谣言,待二人归来,威信何在?除非阵前看到子固他们为北漠出战迎击吾等,彻底做实,否则他们归降北漠便是歹人谣言!谁再传,军法处置!” 她深呼吸调整了心态:“北漠不肯归还元谋和子固,普通的士兵总可以交换吧?” 褚曜道:“北漠答应交换普通士兵。” 但提出的条件却是一个换两个。 还要根据俘虏情况,酌情调整交换比例。 终于扳回一城的北漠嘴脸很得意。 沈棠哂笑:“行,答应。” 漠声道:“此事尽快办妥了。” 见到钱邕又想叭叭,欲言又止,她直接点名:“叔和神情有恙,是有其他想法?” 钱邕这憨货也是直言不讳:“如今尚在战时便交换俘虏,还答应用两个北漠俘虏交换他们手中一个人……主上,这未免过于示弱……底下兵将若知道了,怕是会寒心。” 拼了老命才俘虏北漠这些人。 如今就贱卖出去了? 为此而死的弟兄们算什么? 孰料,沈棠说出来的话让钱邕也心下一寒:“我只是答应给他们两个人,没答应给他们两个健康的人。俘虏时候什么样,送过去什么样。至于为何要这个节骨眼交换?咱们不现在将人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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