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国的一部分遗产,固然有不少骁勇善战的武胆武者为他所用,但整体实力应该没强到打出这般彪悍战绩的程度。再者,郑乔这些年没少用残酷手段残杀忠良,他帐下这些武胆武者就没一点儿危机感?太奇怪!” 栾信还是不太适应沉棠的比喻方式,一本正经道:“前世有无救命之恩,这倒是不清楚,但郑乔让他们死忠,却有原因。” 干仗比黄烈那些重盾力士还凶狠! 沉棠兴致勃勃,其他人也目光好奇。 栾信反应迟疑了几息,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还是吐露出来:“因为打动这些武胆武者的,绝不只是权势地位、香车美人,还有足够多的武运。郑乔约莫是目前已知的,掌控国玺最强之人,他的诸侯之道能与国玺相辅相成,给予帐下武者极强增幅。” 能与郑乔沆瀣一气的武胆武者,自然不是什么品行高洁之辈,他们也更容易为世俗欲望折腰臣服。在场不是文心文士便是武胆武者,最清楚文运/武运对他们的吸引力。 沉棠听到这里明白了,联军的战绩差是有原因的,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疑惑。 “郑乔的诸侯之道?” 这个情报应该算得上机密。 至少沉棠派出去的人没探到风声。 秋丞旧部看栾信的眼神同样带着探究和好奇,沉棠便知这个情报应当没几人知道,至少在秋丞帐下不是公开的。极有可能知道它的人,只有栾信和秋丞,甚至有可能连秋丞也蒙在鼓里。见栾信的神情因为她的询问起了微澜,沉棠直接转移了话题。 连连摆手道:“不对不对,这不对。” 栾信问:“何处不对?” “文运武运皆源于国运,而国运源于治下,包括但不限于民心、民生、民政……试问郑乔有这些吗?若是他励精图治,这些年怎会有百万流民响应黄烈号召?”任凭沉棠怎么计算,郑乔的国运也不可能盈余,更别说用武运收买一众武胆武者为他效命打仗。 她这些年累死累活,靠着可怜兮兮的一块地盘才攒了点儿国运,每年还都紧巴巴。 郑乔凭啥这么阔绰啊? 沉棠忍不住“仇富”了! 谁知,栾信看了看沉棠又看了看斜侧方居首位的祈善,神情略有些古怪。祈善注意到他的目光,抬眼道:“君子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正道。何必学那旁门左道之法?” 栾信:“……” 沉棠:“???” 直觉告诉她,元良他又无良了。 其实也没瞒啥,不论是他还是褚曜,一开始就希望沉棠走正道、大道,而非旁门左道。什么是旁门左道?获取国运并非只有勤勤恳恳治理属地一条路,它有条捷径。 沉棠差点儿跳起来:“捷径?” 祈善:“主公知道也没用,你走不了。” 沉棠气鼓鼓敲桌抗议。 “我为何走不了?难道这路还竖了一块破牌子,上书‘沉棠与狗不得入’吗?” 栾信:“……” 主公这是一点儿没隐瞒的意思。 几个参加晨会的秋丞旧部也回过味来,眼睛瞪得铜铃大――对话信息量太大了吧? 祈善:“因为主公的诸侯之道特殊。” 具体名字不知,但肯定与农事相关。 秋丞旧部:“……” 这干脆上明牌了? 祈善口中说的“捷径”,其实就是极限运用诸侯之道。有个典型例子,曾有一位国主性格放荡荒淫,本来国主之位跟他是八竿子打不着,但架不住这人走狗屎运,继位后,诸侯之道竟是“乐不思蜀”,而他本人也不喜欢政务,干脆顺从欲望当了甩手掌柜。 从登基到被人推翻,没上过一天朝会,只因为他真的变着花寻欢作乐,恣情纵欲! 自家主公若想走捷径,试问她怎么走? 沉棠:“……” 一口老血哽在心口。 “为什么会有这么奇葩的诸侯之道?” 祈善道:“还有国主诸侯之道是‘封狼居胥’,从他继位开始到灭国,对外对内,大大小小战乱不停。相较于一点点治理属地获取国运,显然是放纵更为轻松。” 】 如果说文士之道是叩问本心,诸侯之道更似一只恶鬼试图勾起君主内心最大的欲望,直至国主屈从恶鬼。自贼星降世两百余年,那么多国家频繁更迭,也与此有关。 正因为了解,所以他跟褚曜才会心照不宣做出相同选择,希望主公得正位、行正道,哪怕步子慢点。之后加入的人没提,要么存相同心思,要么以为先来的提过。 “这个设定对我太不公平了!”沉棠感觉自己要气得乳腺增生,憋屈又郁闷,“既然我走不了,那隐瞒我有什么意义?” 祈善:“有的。” 沉棠今儿个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什么意义?横竖都在种地了!” “担心主公迫不及待将地种别人家。” 为了有更多的地能种,那不得打仗? 其实他与褚曜私下探讨多次,始终不明白主公内心的欲望为何会是种地,这玩意儿跟钱、权、势、色之类的俗世欲望,沾不上半点儿关系。但事实摆这,也就接受了。 沉棠:“……” (�s�F□′)�s�喋擤ォ� “咳咳,我们把话题转回来。”她选择转移话题,刚才这个话题太伤她的心了,“倘若郑乔真是靠着这个法子强行续命,倒也说得过去。只是我们会有一场硬战……对了,郑乔帐下武胆武者实力最高是啥境界?” 栾信道:“十六等大上造。” 沉棠刚想说一句还行。 谁知栾信补充:“两人。” 沉棠:“……” 这时候,有个秋丞旧部憋不住了。 “不是只有一人,为何是两人?” 栾信道:“因为另外一人没出阵。” 还是郑乔强行提升的,外界自然不知。 “你为何知道如此清楚?” 沉棠适当插话,压下可能生出的矛盾。 “两名十六等大上造,这个实力再加上一支精锐,不说横扫西北诸国,但横扫一小半也差不多了。但我看郑乔与联军几场大战役,越是后期,郑乔一方优势越小……” 这就跟栾信说的有出入。 栾信:“诸侯之道与文士之道一样,实力越强、负担越大,使用更需谨慎,有些甚至要用寿元作为交换。郑乔多半也如此。” 郑乔是个惜命的人吗? 他固然怕死,但他更怕不够疯狂。少时蒙受的痛苦,如今要无数人为之付出代价。 沉棠莫名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箭。 倘若玩命是衡量强弱的标准,那么她这个诸侯之道……究竟算强大还是算废柴? 沉棠还想唠嗑点什么,祈善凑巧嗓子痒了,看着她咳嗽了两声,眼神写满了不善。 意思很清楚―― 晨会的话题不要跑太远。 沉棠只能按捺住想法,将话题拐到正轨,跟众人讨论这次出兵带多少兵马比较合适。也是这时候,栾信与一众秋丞旧部才知道,沉棠超出正常逻辑的兵力哪儿来的。 合着是抽了永固关的驻兵! 这个,他们那时候想破头都想不出来。 这一次,沉棠还想炮制一回。 祈善却摇头,不太赞同。 他来之前跟褚曜商议过出兵参加屠龙局的事儿,也提到了兵力方面问题,二人默契一致,一致赞同不能再抽调永固关的驻兵。 “为何不能?十乌如今够不成威胁。” 祈善道:“确实构不成威胁,但是――” “但是什么?” “来之前,无晦直言‘此番屠龙局,吾等若没有绝对的胜算,也无法控制兵力折损,永固关驻兵便不可轻动’,这也是为了边境安宁着想,哪怕十乌明面上没有威胁。” 一番话,成功打消沉棠的念头。 不动这部分精锐,剩余就没啥争议了。 沉棠原有的兵马加上整合秋丞旧部的兵马,拉去屠龙局也不算寒碜。只是两军练兵方式不同,有些地方还需要进一步磨合。兵力增加,意味着粮草供应也要增加,这对后方补给线是个考验。运粮人手,运粮路线,运粮监军,这都需要细细考量、认真斟酌。 除了一开始话题跑远,之后的晨会时间都围绕这几个话题讨论商议。让一众秋丞旧部惊喜的是,沉棠并没有因为他们新降,仍处于“实习观察期”便避讳他们,反倒是根据每个人的能力,做出合理安排。原来的老人也没有提出异议,不见丝毫的不满。 终于―― “公义这次可要随军出阵?” 沉棠奉行压榨之后要给甜枣的原则。 尽管栾信的文士之道能降雨,但他的简历跟户曹八竿子打不着,人家貌似是比祈善几个更加激进的文心文士。沉棠让他在户曹干活,偶尔也要让他在熟悉的战场驰骋。 栾信诧异:“若出阵,棉花田……” 沉棠道:“先登算过的,今年农耕运势尚可,旱情有所缓解。即便真有旱情,这几月开凿水渠和水井,应该也能缓解一时。再不行,便以国运施展‘风调雨顺’,保证今年收成顺利,如今又有了一批抗旱的棉种,问题应当不大。公义熟悉屠龙局局势,对郑乔那边也有了解,若愿意出阵,自然最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栾信自然答应。 栾信是第一个定下来,其次便是姜胜。 姜胜被点名,似乎还有些意外。 按照沉棠的脾气,她喜欢雨露均沾,出阵和看家都是轮着来的。姜胜的文士之道在战场作用又不大,大概率这次留守看家。面对他的疑惑,沉棠的回应也很简单:“之前不是欠你一颗头颅?争取这一把拿下来。” 郑乔的首级留着给姜胜圆满文士之道,那可真是圆满。尽管有难度,但万一呢? 姜胜拱手应下。 名单第三人不在晨会。 沉棠:“这次让图南也出阵。” 第三人是宁燕。 若宁燕此次在这里,相信她也绝对会据理力争,只为帮亡夫宴安报仇,带他尸骨回乡,落叶归根。沉棠是个善解人意的主公,自然会尽最大可能帮自家僚属实现目标。 这三人好安排,其他人可就犯难了。 留下来看家,小题大做。 拉走呢,自家老巢没安全感。 说来说去,还是缺人闹的。 沉棠眼珠子滴熘熘转,打量在场的秋丞旧部,似乎在考虑什么,看得他们不自在。 700:会师(下) 晨会结束,众人仍沉浸在震惊之中。 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祈善才不赞同地看着沉棠道:“主公此举未免太冒险了。” 什么太冒险了? 沉棠准备让新降的秋丞旧部留守。 不止是四宝郡,还有一部分陇舞郡。 至于岷凤郡,己方精力、人手和时间都不充裕,那边暂时顾不上,只是单纯派人过去接手,具体的治理措施还未出来。估摸着要等屠龙局结束,再认认真真筹划建设。 沉棠道:“我知道元良担心什么,你是担心秋丞旧部会趁机抱团,鸠占鹊巢?” 祈善毫不掩饰地点头:“是!” 不是说不能重用降将和降士,但中间需要足够的观察时间,保证他们确实忠诚可靠、没有异心才行。若不然,他们前方战事不顺,后方又起大火,可就一败涂地了。 “秋丞尸骨未寒,这个节骨眼重用他们确实有些冒险,只是――”祈善的担心,沉棠不是没考虑,但她也有自己的打算。 “一来,他们只有治理监管之权并无兵权;二来,我已在晨会透露国玺。人之所以选择背叛,多数情况是因为选择忠诚给的好处不够。他们若背叛,摆在他们面前就两条路,一条自立,一条投奔其他势力。” “自立?他们站不住脚跟。” “投奔其他势力?他们能选择谁?或者说,附近有哪个势力能比我更加适合呢?” 综上考虑,沉棠才想出这个骚操作。 祈善见她是认真考量过,而非一拍脑门做下的决定,便也不再阻拦。毕竟,沉棠才是主公,是他们的掌舵之人。寥嘉几人走得早,寻了一处地方,静静等待祈善消息。 待祈善转述了沉棠的话。 众人才彻底放心。 他们放心了,一众秋丞旧部却是惴惴不安,心思各异。他们目前倒是没什么不轨之心,对于沉棠这位新主公,适应磨合也算良好,但架不住沉棠身边的旧人会多想。 旧人一多想,他们这些新人就容易遭受排挤,甚至是被暗搓搓穿小鞋,那多憋屈? 他们捏不准沉棠究竟是啥意思。 真准备重用他们? 还是一次试探? 有人提议:“要不――找栾公义问问?” 沉棠对栾信的偏爱和重用,大家是有目共睹,他或许知道点儿什么。只是刚提出来就遭人反对:“现在去找栾公义?你莫非忘了在文彦公灵堂,怎么给他难堪了?” 他们中有人当日在场。 “那是两件事,不可一概而论。” 栾信在孝城之战的表现确实令人失望,他们在文彦公灵堂前质问两句怎么了?倘若他栾公义真有苦衷,他自己不说出来,难道指望外人变成蛔虫钻入他肚子闹明白? “人家可未必这么认为。” 最后站出来一人:“罢了,老夫去。” 他那天不在场,平日跟栾信关系尚可。 栾信似乎不意外他的到来,直言道:“不用多想,不是试探,做好分内之事就行。” 来人诧异:“主公当真放心?” 栾信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再者,他们又不知道顾池的文士之道,更不会提前防备,自然什么心思都摆在人家的眼皮底下。若真有问题,早在顾池这一关就被筛选出去了。栾信的回复无疑是给秋丞旧部吃了一颗定心丸,连带对沉棠的好感也往上窜了一窜――这个主公有魄力! 晌午,官署。 沉棠仍在斟酌具体的出阵名单。 虽说她决定让秋丞旧部看家,但家里没可信任的心腹也不行。她抬手一扬,国玺在掌心化为白底金色龙纹卷轴,打开两端分别缀着、二字钮印的系绳。 她一目十行扫过名册上的人名。 “唉,真不好决定。” 人选的话,其实褚曜最合适。 不论是治理还是稳定大局,他都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将后方交给他,沉棠是一万个放心。不过,总让无晦看家也不好。她正迟疑不定呢,外边传话说杨公求见。 “让他进来。” 杨公进来的时候,沉棠刚将名册收起。 名册重新化成国玺玺印,没入她掌心。 “见过主公。” “不用多礼。” 杨公知道沉棠不喜欢拐弯抹角,他本人也是耿直坦荡的性格,向沉棠见过礼,他便开口表明了来意。不是啥大事,他想让女儿杨英在军中谋个伍长或者什长的职位。 沉棠提笔的手一顿。 略带凝重地看着杨公:“事情倒是不难。令嫒本就是将门虎女,若投身兵戎也算女承父业。公西仇又算是她半个授业老师,教出来的学生自然没话说,但,杨公可知这意味着什么?战场刀剑无眼,她又是一寻常小兵,若有个三长两短就回不来了。” 杨公点头:“知道。” 沉棠又道:“她还是你唯一的血亲。” 她还以为杨公会享受几日父女温情。 “知道,但这是英儿的决定。”杨公的笑容看着有些苦涩,又有几分自豪,“正如幼年的她无法让我不再披甲上阵,如今年迈的我,同样也不能阻止她远离戎马。” “这或许就是宿命。” 他想起女儿杨英幼年曾依依不舍抱着他裙甲不撒手,一声声稚嫩童声满是依恋和担心,彼时的杨公纵有不舍,仍硬着心肠,将女儿推到老妻的怀中。如今的他也尝到她们那时的牵肠挂肚滋味。纵有不舍,但面对杨英坚毅的眸,他终是选择来见沉棠。 “杨公离‘年迈’二字还远着呢。” 杨英要入伍参军,沉棠自然不会拒绝。 唯有一点―― “令嫒实力也不算弱,只是伍长什长,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这可不只是手底下有几人的问题,还关乎着生活条件。伍长也好,什长也罢,只能睡营帐大通铺。 十几二十号人挤在一块儿。 随着春耕结束,气温也逐渐回暖。此战大概率会拖上许久,盛夏时分气温高,营帐通风不良,各种气味混杂,别提多酸爽了。 杨公这个当爹的也不为女儿想一想? 杨公回答道:“不会。” 其实,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没开口为杨英谋更高的位置,自然是想她从底层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往上奋斗。 步伐越踏实,走得越稳当。 人亲爹都这么说了,沉棠也不再多劝。 将杨英塞入作战单位。 杨公将这个好消息带给女儿,杨英正在家中擦拭佩刀――虽说武胆武者能化出各式武器,但不少人仍有佩刀习惯。这个刀跟文心文士的佩剑一样,形式意义大过实际应用,一般是父母师长等长辈帮忙筹备,从搜集上好锻材到出炉打磨成型,耗时漫长。 剑为百兵之君,刀为百兵之帅。 杨英手中这柄佩刀并不是为她量身打造的,而是为她弟弟杨雄。毕竟,谁也想不到女子有朝一日也能修炼。它在孝城破城前半年出炉,待杨雄修炼,为它见血开刃。 谁知命运弄人,这把刀埋葬在废墟之下数年,直到杨英重游故地将它翻了出来,开刃见血。如今,这把刀属于她。看到这柄刻着杨雄二字的刀,杨公眸光含着悲意。 “阿父,沉君怎么说?” 杨英第一时间发现杨公的步伐。 “主公应允了,只是战场艰苦,我儿少不得要吃苦。”他有很多话想交代,但到了嘴边却不知从哪一句开始,无数担忧糅杂成一句,“切记保重自身,为父在家中等你。” 杨英眉眼飞扬:“嗯。” 她会带着父亲的期许,用阿弟的佩刀,重振杨氏门楣。阿父失去的荣光,她会亲手拿回。不,双倍甚至三倍拿回!此生宏愿,便是踏上阿父也不曾达到的武道高度! 第二日,官署。 今日又召开了一场晨会。 沉棠让署吏将一摞名单发了下去,上面是对众人的安排:“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趁着大家伙儿都在,一块儿解决了。” 寥嘉打开一看,自己赫然在前列。 祈善的名字在自己旁边。 他们俩被留守看家了。 其他心腹全部出阵。 他微张嘴,半晌回不过神。 沉棠羊装咳嗽,问:“有什么意见?” 祈善将名册合上,道:“并无。” 寥嘉:“……” 他不是很想蹲在家里。 倒不是说他如何嗜战好斗,纯粹是因为会跟无穷无尽的政务划等号。试问,哪个正经文心文士爱文书?宁喝沙场几阵西北风,也不愿意沾砚台里面几滴墨。 只是,面对主公想刀人的眼神…… 寥嘉一派澹然道:“并无。” 听到想听的答桉,沉棠便放心了。 她大致说了下二人坐镇后方需要推进的大项目,包括但不限于四宝郡的基础重建、辅助林风沉稚推广棉花种植。农耕是他们的立身之本,二人一定要对这块加大重视,不计代价保证今年的收成,不要吝啬国运。 同时,陇舞郡的各项生意还要维持,特别是制盐和纺织。经营的同时要持续吸纳流民、招募兵马、操练新兵……沉棠嘴巴不带停歇地念叨了一大串,暗暗换了口气,视线落向秋丞旧部方向,郑重道:“我不在的日子,还请诸君尽心辅助元良和少美。” 众人行礼道:“唯。” 沉棠没用骈四俪六这样华丽的句式说什么扇情的话,只是很朴素地交代他们该做什么,落在众人耳中更显真心。交代完官署政务,接下来就轮到武胆武者了。孰料沉棠一开口便震惊了众人――啊不,准确来说是震惊一众秋丞旧部,她说:“这次屠龙局,女营就不用过去了,目标太大会惹麻烦。” 若非杨公上门,不然她还想不起来。 若是能在郑乔一战获胜,沉棠手中便有了足够多的筹码,但在此之前,仍需谨慎。 女营这张牌,暂时不能亮出来。不过,带白素几棵好苗子去刷刷经验不成问题。 “还有,元良记一下,再拨三成饷银给女营,规模再扩展扩展。”沉棠说完便打算揭过这一页,谁知有个秋丞旧部有疑问。 “有一事不解,主公说……女营?” 沉棠看向他:“是啊。” 晨会众人视线都落他身上,包括白素,她眉峰拧紧:“女营此番攻城作战,亦是骁勇无畏。只是增加三成饷银,如何不可?” 好不容易提一次饷银,谁敢搅黄了? 她绝对跟对方拼命! 那人摄于白素扑面而来的凶煞之气,脸色一僵,虽是期期艾艾,但言辞恳切:“从前家底微薄,任用女流应是权宜之策。主公如今坐拥三郡之地,不缺钱粮,若大力招募,更加不缺青壮,何须逼迫女卷上战场搏命?若传扬出去,主公恐受人诟病。” 换源app】 沉棠:“……” 白素:“……” 众人:“……” 栾信垂首,降低存在感。 说这人故意讽刺,但人家分明一脸诚恳,显然是真心认为强迫女卷上战场送命是不道德的行为。这让白素想发火也不能,数次将手按在刀柄上,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白素深吸一口气。 压下想当场砍人的冲动。 “还有谁这么想?” “吾等都这么想!若不能保护妇孺,如何对得起多年所学?”这人说得一本正经,只差将“是男人就该保护女人”刻在脸上。 白素拔刀的冲动更重。 “我的兵,不需要所谓保护!” 眼看着她要刀人,沉棠屈指敲了敲桌桉,示意这俩人注意一下场合。白素告罪落座,那人却依旧倔强站着,希望沉棠能收回湮灭人性的决定――送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去战场送死,这种行为是要被人唾弃的! “你的提议很好,下次不要再提了。” “主公?”他一脸震惊。 “你们喊了我几个月的主公,就没有发现,你们的主公是个女子吗?”沉棠揉了揉太阳穴,指着白素,“白将军亦是女子,你当着她的面想拦截她的饷银……” 脾气差点儿的早打起来。 秋丞旧部:“……???” 沉棠见他们的反应,也气了。不能因为她还没公西仇那样傲人的胸肌,就否定她是个女人啊,她这张脸还不够��丽出彩吗? 一月后,春耕圆满结束。 沉棠整顿兵马。 率兵三万,至刑阳道会师。 671:赵葳,字大伟 庚国灭辛国,据凌、燕、乾、坤四州以及两个大郡,本有统一之势,但架不住郑乔暴政使得民间起义无数,又有彘王背刺。几年战乱下来,这片地区局势一变再变。 自彘王郑跖亡于承康寺,帐下群龙无首,各方势力拥兵自重,坤州以及两个大郡被各方势力瓜分殆尽,互相吞并蚕食。凌州率先脱离郑乔。屠龙局开始前,郑乔手中只剩乾州和大半个燕州,屠龙局开始后,郑乔手中还剩乾州和……大半个燕州??? “合着打了两年,阵线没半点推进?” 这话不是沉棠吐槽的,是好大儿荀定。 二人正在河边垂钓。 沉棠道:“也不是没有推进,中途有拿下整个燕州,但屠龙局盟友顾着瓜分战果没注意到其他的,被郑乔兵马抓住机会又拿了回来。之后战局就一直胶着不下了。” 荀定:“……” 沉棠哂笑两声,说了个黑色笑话。 “谁打仗真是为了消灭暴主啊?” 自然是为了郑乔手中的地盘和人马。结盟抱团也是为了增加安全感,免得落单被郑乔弄死。当联军众人发现郑乔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时候,有些人便开始划水了。 冲在最前的,往往损失最大,而论功的时候又未必是首功,谁愿意当这冤大头? “所以说,这告诉咱们什么道理?” 荀定认真想了想:“打仗要齐心?” “错,公司创业别找太多小股东。因为你也不知道他们是真的长了脑子,还是看起来有个脑子。”沉棠一脸语重心长地说着荀定听不懂的话,荀定一律选择了忽视。 刚想开口,鱼竿动了一下。 二人忙不迭收杆,结果只收上来一把水草,沉棠失望道:“鱼呢?我的鱼呢?” 行军枯燥无聊,找乐子的机会不多。难得碰见一条河,想着河里面有鱼,她跟荀定就想钓个鱼改改食谱,未曾想蹲了半天也没收获。失望之余,又将鱼钩甩回河面。 钓鱼老永不空军! 她就不信自己钓不上来了。 看着水面因鱼钩泛起的涟漪归于平静,沉棠静静等待属于她的鱼上钩。荀定被亲爹派来当亲卫,只能寸步不离跟着。二人直勾勾看着鱼线,一刻钟过去,仍无动静。 虽然没钓上鱼,但沉棠仍吃上了鱼。 褚曜烤的鱼,外酥内嫩,香味四溢。 沉棠连着干了三条。 褚曜:“休整差不多,继续出发吧。” 沉棠翻身上了摩托,还未行军多久便收到前方斥候回信,查到有一路人马靠近。 “是哪位盟友吗?” 褚曜看了斥候传回的报道,略有些意外:“将旗写着‘吴’,应是天海吴贤兵马。” 屠龙局一众盟友,沉棠地盘离刑阳道最远,她又踩着时间出发――倒不是她不愿意提前,奈何地盘上的琐事太多,时间完全不够用――按理说她大概率是最后一个抵达,谁知半道会碰上天海的人。天海离刑阳道比陇舞郡近太多,难道吴贤有拖延症? “派人过去问问。” 外界还流传着他们棠棣情深的美谈,碰上了不打个招呼说不过去。沉棠这边人还没过去,吴贤的使者已经派来。一张熟面孔,沉棠见了眼睛一亮,控制摩托上前。 “大义!” 来人正是赵奉,赵大义。 赵奉也多年未见沉棠,心下感慨。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抱拳行礼道:“见过沉君。” “大义如此多礼作甚?多年未见,半步几个可想你了,有机会聚在一起喝一杯。” 赵奉严肃的脸上浮现些许笑意。 “这个好说!” 说完,视线忍不住往沉棠兵马打转。 沉棠一瞧就知道他在找闺女,低声道:“大义别瞧了,你那个女儿不在这里。” 赵奉心中一惊:“那她去了何处?” 女儿什么时候离开的陇舞郡? 他为何没收到徐诠的消息? 他误以为赵威离开,而沉棠的意思不是这个,她指着大军大后方道:“押送军粮。” 赵奉心情大起大落。 虽然猜到女儿不会安安静静待在陇舞郡,但她真跑来前线凑热闹,赵奉的脸色也有些差。忍不住低声喝斥:“战场又不是她过家家的地方,刀剑无眼的……简直胡来!” 沉棠笑道:“大伟天赋不弱。” 赵奉问:“大伟是谁?” 沉棠:“……” 额,这该怎么说呢? 她道:“大伟就是你女儿赵威。” 赵奉一言难尽地看着沉棠。 沉棠同样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赵奉心中闪过一个不妙的念头。 “这不是徐诠那混小子给取的外号?” “但也是刻在武胆虎符上的字……” 赵威,字大伟。 她都说了,武胆虎符凝聚前一定起一个正经的字!一部分武胆武者出身微寒的武胆武者不知道这个热知识,别说字,连正经大名都没有。导致武胆虎符凝聚后,本该刻字的地方,都是大柱、栓子、黑彘、铁棍……之类的乳名,现在又多了一个大伟。 沉棠几个没提醒赵威,以为赵威知道。 毕竟赵威可是赵奉之女。 将门出身,没道理不知道吧? 结果,赵威还真不知道。 待她兴冲冲跟袍泽分享刚凝聚出来的武胆虎符,一看虎符上的名和字,瞬间傻眼。赵威,字大伟,正经人家谁这么取字? 误以为是徐诠搞的鬼,杀了过去。 结果―― 徐诠完全无辜。 赵威表情僵硬: 徐诠躲房梁,笑得肚子疼: 赵威彻底爆发: 于是,赵威再也没佩戴过武胆虎符。 有了正经的字,就不好再直呼其名。 大伟之名,彻底坐实。 赵威因此跟徐诠彻底结仇,二人一碰面必然是一路火花带闪电,谁让徐诠嘴贱胡乱给人取外号!赵奉听了前因后果,嘴角抽搐:“难怪徐文释给徐文注传家书,从来不提这件事,合着他也知道自己犯错……” 沉棠:“要不我帮你将文释喊过来?” 赵威起步晚,哪怕修炼速度不慢,但想要赶上打小修炼的徐诠却是不可能的。但赵奉不一样,赵奉可以将徐诠吊着打哦。 也算替赵威出了一口恶气。 赵奉摇头:“下次吧。” 他当父亲自然要帮女儿找回场子。 但那是私事,如今还是以公事为重。 赵奉传达了吴贤的意思。 既然两家有缘,不如一起上路。若有意,吴贤今晚设宴请沉棠过去吃一顿,联络一下感情。沉棠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大义回去转告吴兄,小弟我一定准时赴宴。” 赵奉道:“奉定会如实转告。” 待他离去,沉棠眉头不由得紧蹙。 一旁,褚曜感慨:“看样子,大义这几年在昭德公帐下并不是很如意,受委屈了。” 赵奉若为先锋将军,这样简单的传话何须他亲自过来一趟?哪怕打着赵奉跟沉棠关系好的旗帜,这一安排也有些说不过去,派个赵奉身边亲信过来也有相同效果。 沉棠叹道:“吾之大义啊……” 褚曜看着自家主公,满眼含笑。 “兴许会有这么一天。” 另一边,赵奉带着消息回禀吴贤。 吴贤让他细细讲述沉棠的反应,连细微神情都没有放过。听到沉棠连赴宴地点都没问题就答应下来,他心情略有些不是滋味。这一反应意味着沉棠对他没有设防。 “唉――” 吴贤对着帐下僚属发出感慨。 “沉弟赤诚一如当年。” 这次宴席,吴贤还真没啥坏心思。他纯粹是想跟沉棠联络一下感情,回忆一下当年孝城结盟兄友弟恭的日子。顺便拉拢沉棠到自己这边,增加己方的筹码分量而已。 他以为对方会打个太极。 谁知连思索都没有就答应下来。 天色还未彻底昏暗,沉棠带着一列人马准时赴宴,吴贤率人出营迎接。二人一见面便热情洋溢,你一句沉弟,我一句吴兄,仿佛阔别多年的亲兄弟在异国他乡重逢。 差点儿就来一个熊抱了。 “一别多年,吴兄风采更胜往昔。” 沉棠睁着眼睛就是一通虚伪彩虹屁。 吴贤笑得温良,谦逊道:“哪里哪里,都已经老了,哪里比得上沉弟龙姿凤采。” 二人分别落座。 虽说行军条件艰苦,但吴贤家大业大,还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ATM机徐解,待客席面规格依旧丰盛。食物的香味飘入鼻尖,勾得沉棠腹中的馋虫集体造反。她小酌一口热羊奶,暖胃,再大快朵颐:“吴兄见笑,小弟这几日过得苦,就不客气了。” 干饭人,干饭魂,干饭都是人上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吴贤不仅准备了好酒好菜好奶,还准备歌舞声乐,看得沉棠暗暗眼红,自己何时也能这般阔绰!吴贤见她盯着一“舞姬”出神,笑问道:“沉弟是看上这人了?” 顾池手中快子一顿。 栾信也闻言看了过去。 被吴贤点到的“舞姬”停下舞步,身姿鸟鸟娜娜地冲沉棠行了一礼。乌发如云,脖颈纤长,尽管脸上涂了一层又一层雪白脂粉,压住肌肤血色,但也瞧得出是个美人。 一个精致的惹人生怜的美人。 而沉棠,她有些颜狗属性。 但,这一款不是她的菜。 沉棠老老实实道:“没有。” “那沉弟喜欢怎样的?”吴贤笑着冲那舞姬挥手,他温温柔柔地回去,继续方才那支舞,“沉弟今年也十七了,也不见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你我兄弟相识多年,不吝啬这一两个美人。若有喜欢的,带回去便是。虽说是男儿身无法为你孕育子嗣……” 沉棠咽到一半的热羊奶差点喷出来。 惊恐:“男的?” 吴贤一脸理所当然:“自然。” 行军打仗又不是春游踏青,女卷不能带,但吴贤又是个精致boy,闲暇无事喜欢听曲看舞,解闷不说,还能打发时间,而军中宴请也少不了歌舞助兴,便养了群伶人。 沉棠:“……” 吴贤还以为她是脸皮薄,不好意思。 又问了一遍,说要为她保媒。 美其名曰:喊他一声哥哥,做哥哥的怎么能让弟弟打光棍儿呢?正巧,他膝下有一适龄女儿,相貌才情俱是上佳。沉棠又是人中龙凤,二人若有缘,必是神仙良配。 沉棠:“……” 现实版的“你喊我弟,我喊你爸”? 达咩达咩! 她拒绝,吴贤也不强求。 毕竟,他的目的可不是让沉棠给自己当女婿,当即出言试探沉棠对屠龙局联军的看法。沉棠拧眉道:“不瞒吴兄,小弟不是很看好。打仗这事儿,讲的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气势最盛的时候拿不下郑乔,如今集合所有兵力,未必能齐心。” 谁都不想自己是伤亡最大的,战利品最少的,为了保存自身实力,自然会划水。 有些连划水都不划,光捞好处。 一些人口号喊得震天响,光放哑炮。 吴贤叹道:“为兄也有此担心。” 沉棠问:“盟主那边怎么说?” 吴贤摇头:“不知。” 沉棠心中萌生一计。 “小弟倒是有个不成熟的建议。” “沉弟快快说来。” “待联军顺利会师,与郑乔首战,若能大胜最好,若大败――吴兄可以站出来,亲口退出屠龙局,届时小弟跟随……”见吴贤脸色微微一变,沉棠笑着继续说道,“最好在私下联络几个志同道合的盟友,一一响应。退出的人多了,剩下的自然会慌张……” 吴贤眸子越来越亮。 道理其实很简单。 联军能跟郑乔打得有来有回,归功于几个干实事儿的,其中便有吴贤势力。若吴贤带人离开,联军面对郑乔肯定溃败。若被郑乔挨个儿宰杀,家里的蚯引都要竖着噼! 有了性命之忧,划水的也会开始出力。 吴贤抚掌赞道:“沉弟此举确实能让联军上下一心,只是这么做,难免得罪盟主。” 他暂时不想惹黄烈。 黄烈这阴仄仄的鬼东西光脚不怕穿鞋。 但吴贤还有一堆顾忌。 沉棠道:“提前通气儿不就行了?” 黄烈比任何人都想吞并郑乔势力。 吴贤哈哈大笑,待沉棠更热情。 还想沉棠打包再走。 沉棠:“……” 打包食物可以,人就算了。 她喜欢热情有活力的奶狗狗。 顾池憋了一路:“那不就是公西仇?” 沉棠一脸“你什么眼神”的表情:“公西仇那能叫奶狗狗吗?分明是老狗狗!” 672:林风的话本 “啊欠――” 公西仇揉着痒意不止的鼻子。 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才缓下来。 “这个时辰了,是谁念叨我?”公西仇端起浊酒灌了一大口,剑眉皱起。他在孝城当“俘虏”那几日,喝的酒都是最好的,没想到将舌头养刁,如今喝外头的酒总觉得不爽快。他将酒碗放下,吃口配酒菜,喃喃道,“想必不是阿来就是玛玛了……” 他正准备吃完回客房歇息。 靠窗食客的聊天勾起他的注意力。 食客甲叹气连连,食客乙关心询问。 “……唉,家里人没什么事情,就是听说又要开始打仗了。俺本来还打算今年行情好点儿,出去订些粮,谁知道……唉。” 食客甲心烦意乱,他家是粮商,只卖自家那些田的粮食还不够,需要出去低价收购粮食,再运回来高价售卖,赚的就是差价。 这些粮食还不能等秋收再去收,要提前几个月谈好,支付定金,免得粮食被其他同行抢走。无粮可卖,生意自然做不成。 家里开销大,坐吃山空。 食客乙道:“又要打仗了?哪里?” 食客甲白了一眼:“还能哪里?不还是那一伙人和暴君?打了这么久也没打出个结果,光想着剥削咱们这些庶民。又是征粮又是征徭役,惹急了还有动手强抢的。” 屠龙局联军还要点面子,他们缺粮就会派人过来四处收粮,用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大量收购,至于低多少?撞上的粮商自认倒霉,但不至于倾家荡产,也不会丢了命。 郑乔帐下那些没人性的东西就不一样了,用几乎白嫖的价格强买强卖不说,还会强迫庶民去当运粮伙夫,强行服徭役。不愿意的,轻则被暴打一顿,重则家破人亡。 有些粮还在地里就被抢光了。 不过―― 这两伙势力本质差不多。 烂和更烂的区别,就没必要比较。 食客乙忙道:“这种世道还是小心一些吧,免得收上来粮食,半道被人截了。” 食客甲也只能自我安慰这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二人说起这个话题,自然少不了一块儿吐槽发泄火气。这时候,有一道高大身影靠近,无形中带着可怕的压迫力。 这人自然就是公西仇。 “你们说的打仗在哪里?谁和谁?” 食客甲和食客乙看着公西仇这一副身板,下意识生出畏惧情绪,见公西仇只是好奇,这才放下戒备。食客甲回答道:“不就是那个什么屠龙什么的联军和郑乔打。” 他回忆了一下听来的消息。 “哦,说是在刑阳道这个地方。”虽说商贾南来北往,但交通不便,活动范围有限,这个刑阳道具体在哪里,他也不知道,又跟公西仇打听,“看这位壮汉的气度不似普通人,你打听这个,是想去博功名?” 战场是武胆武者扬名的最佳舞台。 一些想建功立业的,哪里打仗哪里钻。 食客甲以为公西仇也是其中之一。 “不是,只是好奇。我有个朋友估计也会去……”公西仇将酒和菜端过来,一副自来熟的架势请二人喝酒,想从他们口中掏出更多情报,例如有几方势力参加,多少兵力。 可惜,二人俱是普通人,食客甲的消息也是偶然听来的,不甚清楚。 不过―― 食客乙喝着公西仇的酒,突然想起来什么,道:“那什么屠龙的,怕是要被屠。” 公西仇问:“这话从何说起?” 食客乙示意公西仇二人贴耳过来。 小声道:“你们不知……” 食客乙有个远房亲戚的连襟在大人物府上做工,服侍的贵人据称是暴主郑乔帐下第一战力,有他出马,杀人跟砍瓜切菜一般轻松,听说还突破在即,实力恐怖得很。 公西仇问:“当真?” 食客乙道:“自然是真的。” 他生怕公西仇以为自己在吹牛胡诌,道:“听说暴主赏赐下来的金银美人,院子多得装不下。若不厉害,暴主会这么重视?” 食客乙最后道:“你等着看结果就知道了,壮汉听一句劝,如果要过去,别去那个什么屠龙的,免得被暴主当虫屠了……” 食客甲:“那不是给暴主当走狗?” 食客乙:“当狗重要还是命重要?” 说完,二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公西仇安静喝着酒,当个听众,心里准备第二天去打听打听刑阳道那边的情况。 燕州,刑阳道边界。 屠龙局联军跟郑乔兵马在这里发生过好几次大战,双方互有输赢,但始终拿对方无可奈何。去岁,两方都陷入了僵局。最大的问题不是兵力,而是粮草和辎重供应。 吴贤也因为粮草问题拖延了时间。 “因为粮草?” 沉棠听着八卦打发时间,诧异。 摇头道:“这不可能。” 吴贤可是有徐解这个行走的ATM机,这个ATM机会自己赚钱,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几年帮着沉棠代售高品质精盐,背地里赚得盆满钵满。 谁缺钱都轮不到徐解缺钱。 几万大军的粮草供应,他会筹不上? 顾池冷笑:“怎么不可能?” 今日的钓鱼陪玩是荀定+顾池。 顾池上吴贤营寨转一圈,吃瓜吃到饱。 沉棠回想上一次徐解结算的账目,掰着手指算了算:“我怎么算,徐文注离破产还远得很呢,区区几万石粮食能难倒他?” 说到区区几万石粮草的时候,沉棠表情是不加掩饰的嫉妒,她也想拥有ATM机。 顾池道:“正常情况下是难不倒的。” 奈何情况它不正常。 吴贤派遣心腹配合徐解筹粮。 收粮地区集中在河尹。 这块地方连着四年粮食丰收,后两年虽然没有头两年高产,但徐解治理认真,再加上沉棠班底离开前留下的基础设施加持,收成也不错。家家户户余粮一年比一年多。 徐解想用市场价收粮。 结果被告状,说他中饱私囊,故意刁难,提出要市场价三成吃下河尹所有余粮。 沉棠险些一口水喷出来:“掏钱的是徐文注,他中饱私囊什么?左手倒右手吗?” 顾池:“吴昭德也不是一文钱不出。” 只是徐解出大头而已。 账目都走公账。 沉棠再问:“然后呢?” “不是挑剔收上来的粮食是放了两年的陈粮,就是说粮食发霉,兵卒食用可致腹泻,最后粮草入库,又说实收跟账目对不上……还有就是伙夫。吴昭德这次拉出了大半的家底,粮草增加,自然运粮的伙夫也要增加,便想着在河尹地界征召徭役……” 这年头的徭役,自掏腰包给人干活不说,倒霉一些还可能将性命也赔进去,硬生生过劳死。徐解自然不会答应,矛盾更多。 顾池唇角扬起弧度。 “……吴昭德那个心腹被徐文注屡次拒绝,二人本身又有极深矛盾,盛怒之下,口不择言说徐文注是癞蟆上桌,真当自己是一盘菜,商贾之流果真卑鄙逐利之类的话,徐文注被彻底惹怒,便故意拖着粮草,吴昭德只能拉下脸,几次说和……” 徐解卡着时间给吴贤办好事情。 沉棠抚掌称“妙”! “如此说来,吴昭德和文注是彻底离心了?”沉棠仿佛看到ATM机向自己奔来的一幕,心中蠢蠢欲动,“不对,还缺一把火。” 顾池笑道:“这一把火也快了。” 沉棠看着始终钓不上来鱼的鱼竿,倏忽想到一人:“秦公肃居然没出言阻拦?” 她不了解吴贤帐下其他人,唯有一个秦礼还算熟悉。一个让元良逮着坑还保住一条命的人,这个秦礼肯定不会是泛泛之辈。 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己方作死。 顾池道:“天海一系很排外。” 秦礼一人的声音抵不过所有人。 更何况,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些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这么深的。顾池说起这个,有些唏嘘:“这里头还牵涉到了吴昭德膝下两个嫡子之争,总之很复杂……” 秦礼也不能多掺和。 若无人暗中授意,即便那个心腹跟徐解再不对付,看在钱袋子的面子上,也不会太刁难,更遑论出言羞辱。徐解这两年真正花了心思保护河尹郡,实现对沉棠的承诺。 沉・单身狗・棠听得一愣一愣。 “这么复杂?” 顾池道:“很复杂。” 沉棠想半天得出一个结论:“果然还是要响应独生号召,只生一个好……继承人多了,虽说选择多,但斗争也多……”说完,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 顾池嘴角微抽:“主公想多生也难。” 男人可以同时让多个妻妾怀孕,但女人一年顶多生一个,沉棠还是一方势力首领,大部分精力要放在公事而不是生育。膝下有个继承人就行了,要什么鬼的二胎。 沉棠笑嘻嘻:“说不定我天赋异禀。” 顾池:“???” “能让男人给我生孩子。” 顾池:“……呵呵。” 男生子,不可。 这种怪诞的题材他不爱看的。 四宝郡,官署。 林风送来成堆成堆的宝贝珍藏,其中有一些还是孤本,题材之大胆,内容之奔放,看得人面红耳赤,只敢窝在房间偷看。 “主簿,这些题材都可以试试。” 老师出阵随军,师兄屠荣也跟着去刷经验,增加阅历,林风头一次这么自由。 寥嘉随便翻了翻。 其中有一本他也看过,不过只有上册,林风这里上下两册都有。大致内容讲的是一名少年倌儿,自小容貌惊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入幕之宾无数。待到颜老色衰之年,还与一名世家族长一见钟情。后者让倌儿男扮女装,纳入家中成为第九房小妾。 这是寥嘉看的上册。 下册内容炸裂。 世家族长膝下空虚,与夫人多年无子嗣,这倌儿一来就带来了福气,夫人生一子,一家人和和睦睦过日子。孰料天有不测风云,世家族长牵连夺嫡大桉,一家老小被发配充军,小倌恢复男装带着府上唯一的孩子逃过一劫,心中想着给族长翻桉。 小倌运气好,遇见一高人。而这高人又曾仰慕倌儿少时颜色,又是一番纠葛,倌儿学成出师,以二品上中文心投奔最大藩王势力,作为幕僚辅左左右,立从龙之功。 最后,小倌功成名就,派人四处打听,接回族长一家,继续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无晦不让你多看话本是对的。” 小姑娘看得这都是啥? 她确定这本能演出来? 是的,演。 沉棠带兵出征,林风与沉稚的棉种筛选也有了新进展,她准备给自己放两天假,闲着无聊就看起话本。不出意外被主簿祈善发现,祈善目光幽幽,林风亮出挡箭牌! 主公都让她多搜集话本的。 祈善和寥嘉听了林风转述的点子,略感新鲜,二人还敏锐发现不少好处――将话本演绎出来,庶民有了找乐子的地方,无形中减少犯罪,他们还能通过内容影响庶民。 当即让林风将收藏的话本贡献出来。 结果―― 这么大尺度确定能搞??? 寥嘉笑了笑:“话本里面的,各个都是绝色佳人,咱们上哪儿找这么多绝色?” 林风:“这不是有祈主簿吗?” 天然的没有,人造的要多少有多少。 祈善:“……???” 寥嘉捏着下巴认真思索:“行是行,但内容怪诞的本子不能采纳,演一些正常的,励志的,哪怕是歌功颂德,也比这册强。” 他扬了扬让他三观炸裂的下册。 林风欲言又止。 她想说…… 她认识这册话本的作者。 若非认识,哪里能拿到孤本下册? 第二日,刑阳道。 寒风呼啸,旌旗猎猎。 各个势力的营寨扎营于此,远远看去,连成一片。看似相连,实则相防,格局不尽相同。上一战,吴贤留了一部分兵力在此驻扎镇守,营寨是现成的,不用现扎。 沉棠这边要从头开始。 屠龙局有好几张熟面孔,但更多是生面孔。那些曾经参加孝城结盟的盟友,年纪最大的三岁,年纪小的也差不多满月了。由此可见,势力更迭之频繁,人命之廉价。 沉棠这边刚安营扎寨,便有熟面孔登门拜访,还是一个被围攻的“不速之客”。 “全部住手,请人进来。” 沉棠认出来人就是谷仁他“姑子”。 排行十二的晁廉,排行十三的少冲。前者还好,后者这几年长开,险些认不出来。 673:联军众人 “两位将军今日来串门还是寻仇?犯不着掀我这破摊子吧?”沉棠笑着打趣。 晁廉白净面皮臊红不已。 他已经努力拦截义弟,但架不住对方实力比自己强,又铁心要来见沉君,跟一头小蛮牛一样横冲直撞,他几乎是被拖着走。晁廉只得抱拳道歉,又没好气地一拍弟弟后脑勺:“你这混小子,还不给沉君道歉?” 少冲瘪嘴道:“十二哥,你打疼我了。” 晁廉不吃他这套撒娇大法。 拽他耳:“皮糙肉厚,你也知道疼?” 少冲连连求饶,冲着沉棠抱拳:“错了错了,我错了还不行?求十二哥下手轻点。” 沉棠也不跟这对兄弟计较,给顾池使了个眼色――少冲打伤几人,毁了何物,全部记载账上,让谷仁买单。顾池心领神会,默默在内心添油加醋,准备多挖谷仁一块肉。 “沉君,你还记得我嘛?”少冲快步凑到沉棠的身边,仗着武胆武者的身形将顾池暗暗挤到一边,眼底泛着些许期待,自我介绍,“我叫少冲,少阳的少,怒发冲冠的冲。” 沉棠略带诧异地看着晁廉。 若记得没错,少冲心智有恙。现在一看,虽然还有几分稚气,更多还是少年人的蓬勃朝气。双眸澄澈清明,不似智窍未开。 晁廉笑着解释道:“当年多亏了沉君转告十三真正的病根所在,我们兄弟这几年想尽办法寻求名医,尝试各种法子对症治疗,终于让十三压制身体里的东西。或许是这个缘故,十三的心智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虽说之前的十三也很好,但那时的他愚昧未开,一旦离开兄弟几个的保护,落入歹人之手,必会成为那人手中的杀人刀,会被彻底利用,直至榨干最后一点儿价值。 如今的十三,至少让人放心许多。 沉棠闻言,出言恭喜。 少冲不满自己得不到回复,瘪嘴。 但沉棠岂会错过他的表情? 道:“我记得你,你还字静平来着。” 少冲眸光亮起,点头如捣蒜。 “对的对的,我记得你送的糖和猪。” 晁廉嘴角微微一抽。 有些不想承认这个嘴馋的人是他弟。 自从当年被沉棠用糖哄过,少冲就对当日的糖心心念念,本来就嗜糖如命的他愈发肆无忌惮。若非武胆武者各方面素质好,大哥谷仁也控制着,他的牙早就烂光了。 沉棠心下微微诧异。 她还以为这对兄弟是谷仁授意来试探,没想到人家是冲着吃的:“糖有,猪要钱。” 晁廉:“……” 听到这话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耳朵产生了幻听。一头猪而已,沉君作为一方势力首领,张口要钱?沉棠一眼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叹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言罢,又笑道:“也不是跟你们要。” 不是还有谷仁这个冤大头么? 晁廉:“……” 虽说陇舞郡已经有了日进斗金的精盐生意,大规模种植桑树养蚕也有了回报,但沉棠是个恋旧的人,她始终不忘微末之时的养猪大业。所以,她开了好几个养猪场。 每一头猪都是科学化养殖。 第一批猪苗都是她亲手劁的。 其中,五成的精品猪流入市场,三成供应军中当奖励,剩余两成供应官署食堂以及官署署吏每月的俸银福利。当然了,每年还会匀出二十头猪当运动会的骑猪奖品。 这次打仗,沉棠拉出了百头猪。 隔三差五宰杀几头,让手底下的兵卒也尝尝新鲜的肉汤滋味,别整天光啃干粮。 谷仁的两个义弟,不得一头猪啊? 少年有为,春风得意。 这是沉棠对少冲当下的印象。 如果他干饭能稍微斯文一些而不是饿死鬼投胎模样,沉棠的评价还能更高一些。 少冲放下饭桶,抹了抹嘴。 食桉上都是啃得干干净净的猪骨。 吃饱喝足,接下来就该干正事儿了。 什么正事儿? 自然是邀战沉棠。 沉棠拒绝,浇了少冲一盆冷水。 少冲:“为什么?难道沉君怯战了?” 晁廉厉声呵斥:“十三,不得无礼!” 沉棠摆摆手:“无妨,我其实也很想知道少将军实力精进到了何种境界。不想打不是因为怯战,一来,饭后不宜剧烈运动,二来,吃饭攒力气是打敌人而不是自己人。待此战结束,再与少将军分个高低,如何?” 少冲闻言,深以为然:“当然行。” 这时,帐外通传。 又有人上门,这次是谷仁的六弟。 他入内,见两个义弟食桉一片狼藉,空气中还飘散着未散的食物香气,嘴角微微一抽:“难怪今儿怎么也找不到你们两个……” 沉棠道:“故人叙旧。” 又问对方是不是来找人的。 孰料对方摇头言否。 他不是来找不省心义弟的,而是来代表主公谷仁,试探一下沉棠的立场。 屠龙局少了秋丞,多了更加强势的沉棠。乍一看增加整体实力,但沉棠出工不出力的话,那就是拖后腿:“这些年战乱频繁,各地皆有饿殍,甚至是人相食的惨剧发生。吾等以顺讨逆,为民除暴,初衷只是想还天下庶民一个太平。不知沉君作何想法?” “这有什么好想的?不来真的,难道还来假的?我来就是为了给杀郑乔添一把柴火的,带着三万人马出来,难道还是踏青春游?我知道谷子义担心什么,让他放一万颗心。”沉棠说着,顿了一顿,将自己跟吴贤的谋划全部交代出来,拉拢谷仁打配合。 对方越听眼睛越亮。 “此计甚妙!” 沉棠不知道,谷仁最近日子也不好过。 联军上下气氛松懈散漫,任凭盟主黄烈怎么打鸡血,那些心怀鬼胎的划水党依旧我行我素,偏偏面子上又不能过于苛责。谷仁几个义弟跟郑乔都有血仇,眼瞅着距离报仇越来越远,暴躁情绪再也压制不住。 谷仁这个大哥到处当消防员灭火。 如今沉棠一来便给出切实可行的法子,也让他们看到了人心团结的曙光。谷仁六弟一再拜谢。他回去没多久,谷仁便派人去了一趟天海营帐,又有几道人影趁着夜色去几个交好势力游说,一番劝说自不必细写。 第三日,黄烈使者来请。 沉棠知道自己又要去开会了。 好歹也不是当年的草台班子了,她这次排场阔绰,一共带了两文两武。顾池是开会必带的窃听器,栾信了解屠龙局众人,也是不错的秘书助手。武胆武者就随便了。 谁没事儿谁跟着。 再加上一支百人护卫撑排场。 沉棠抵达的时候,主帐人已来了半数。 她也第一次见到黄烈本尊。 跟想象中不同,黄烈不是什么一眼枭雄的长相,相反他五官透着几分质朴气质,穿着也低调简单。若非场合,将对方丢到田里,或是随便哪里,乍一看都似个普普通通、老实本分的庶民。谁又能想到他玩蛊,手握一万堪称战场推土机的重盾力士。 即便是沉棠也看不到他身上杀气。 啧―― 应该把先登拉过来的。 先登跟黄烈还是老熟人。 沉棠在一个比较起眼的位置落座,屁股刚沾着席垫,还没热乎,便听盟主黄烈开口,直指沉棠:“这位便是陇舞郡沉郡守?” 她道:“正是在下。” 黄烈笑呵呵道:“沉君好生年轻。” 沉棠认真道:“毕竟才十七。” 这个岁数要怎么老? 也不知道这话怎么着黄烈,后者跟她干巴巴聊了两句,扭头与其他人交谈去了。 顾池:“……” 自然是因为主公你把天聊死了。 没等太久,人差不多到齐。 因为屠龙局成立近两年,盟主黄烈地位稳当,也省了会盟争抢盟主的环节,直接快进到粮草和兵力布置。黄烈痛定思痛,对去岁最后一战做战后总结,自我检讨…… 沉棠这时观察联军众人神色。 啧啧,划水党确实不少。 看样子开会神游,真是哪里都有。 当黄烈安排联军先锋,沉默枯燥催人睡的大会,瞬间热闹得像是菜市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是担心自家成了炮灰。直到,不知哪位将炮火对准了沉棠一行。 沉棠:“……???” 这是赤裸裸的职场霸凌萌新啊! 她刚来就想让她当炮灰? “这位面生得很,不知尊讳?”看对方坐的位置,估计兵力不少,地位不低。 “在下姓陶,名言,字慎语。”名字取得倒挺斯文,看装束和气质,更似个儒将。 沉棠没注意,但栾信却发现顾池听到那人名字的时候,眼底涌动着惊涛骇浪! 再看,顾池已经回复平静。 栾信重新审视陶慎语。 对于这个人,栾信有所了解,但不多。 只是听说此人是小国王室勋贵出身,建国没多少年被辛国所灭,大量勋贵出逃,东躲西藏,到处游说拉拢,谋划着所谓的复国大计。这陶慎语据说是还是王室血脉。 搁在栾信看来却是可笑的。 只是不清楚陶慎语跟顾池有何关系。 看样子,不是啥好关系。 栾信收回视线,一派看热闹的澹定。 “哦,久闻大名。” “沉君觉得陶某此前提议不对?” “沉某初来乍到才几日,也不怕大家伙儿笑话,我现在连联军大门朝哪里开都不知道,对刑阳道地势更是一无所知。你确定要将如此重要的先锋位置,交托给我?” 陶言微眯眼:“沉君未免太不上心。” 沉棠:“这话说得,好像我上心,我就能知道跟陇舞相隔甚远的刑阳道舆图。” 】 地图这玩意儿,搁谁家不是机密? “沉君与秋文彦一战,难道没收获?” 沉棠说话很是耿直:“当然有收获啊,一个烂摊子四宝郡呗。我这里缺人手缺到僚属要用处理事情。怎么,你打下一块地方不思治理,光想着从战利品里面刨出一块八竿子打不着地盘的舆图啊?” “你――” 陶言也是没想到沉棠会是这个脾气。 沉棠歪头,一脸不解:“我说错了?” 对沉棠有所了解的势力首领纷纷别过脸,他们可还记得沉棠当年醉酒,当场暴打盟友的画面。谁招惹,谁倒霉。吴贤和谷仁更是出言打圆场,其实就是帮偏架。 一言一语说的陶言脸色不虞。 沉棠神清气爽,敏锐发现还有一道不善视线看着自己,循着看去:“不知尊讳?” 黑脸大汉道:“钱邕,字叔和。” 沉棠:“……” 哦吼,就是那个趁着她跟秋文彦干架,带兵想偷她家,结果踢了块铁板,被暴怒开大的康时一行人收拾的钱邕啊。沉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于是,她回以灿烂微笑。 沉・阴阳大师・棠:“久仰大名。” 钱邕:“……” 开会的人越多,扯皮的事情越多。 沉棠又不是主角,在场也无多少人在意她。最后,她的兵马被安排了一个左军策应的位置,不算太好但也不是最差。只要郑乔兵马不搞钳形包抄,斜侧方捅菊花的操作,这个位置还是能划划水的。最重要的辎重运输则交由黄烈最信任的重盾力士。 这一点,众人倒是没反对。 论实力,他们的精锐跟重盾力士都没得比,粮草交由他们是最保险的。 做了安排,又是冗长枯燥的作战会议。沉棠想认真听,架不住黄烈声音太催眠,脑袋一点一点,眼睛半睁半合。 不知多久,终于听到散会的天籁之声。 “终于结束了……”开会太无聊,众人精神涣散,郑乔趁机来偷袭,一打一个准。 沉棠准备带人退场。 回去好好躺着睡一觉。 余光不经意发现那个陶言时不时往自己这边看。心中起滴咕,莫非是色批老菜鸟的好友,色批老菜鸟二号?听到沉棠心声,刚呼吸到营帐外空气的顾池噗嗤笑出声。 沉棠伸懒腰醒神:“难道不是?” 顾池:“他大概是冲池来的。” 沉棠诧异:“你?” 幼吼,顾池也有老仇家? “又不是只有祈元良仇家遍天下。” “哦,他跟你什么仇?” 仇家多是什么值得攀比的事儿? 沉棠撸起袖子。 一副顾池敢说,她就敢创死人的架势。 674:五行缺德 顾池嘴角微抽:“主公这是作甚?” 沉棠道:“创死跟你有仇的。” 顾池目光悠悠落向了栾信,栾信眼神澹漠地看了回去,旋即二人又一同看向沉棠。 沉棠:“……” 这一碗水,海后来了都端不平。 顾池也没有太为难沉棠,毕竟将主公惹毛了,倒霉的还是他自个儿。他唇角勾起一抹饱含杀意的森冷浅笑:“是灭门之仇!” 这一回答惹得栾信侧目。 他仍记得他跟顾池摊牌的时候,后者曾说。当时他没有细想,没想到这厮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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