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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貌已出落得不俗,其父输光家产又被做局欠了不少债,只能以妻女抵押。其母不从,悬梁自尽,芯姬却无法逃脱。她逃到褚曜家里仍被抓了回去。 赌坊将她辗转高价卖给牙行。 恰逢此时,有高官放出风声要养一批歌伎,牙行见芯姬“品相”好,便将她塞入那一批货。不幸中的万幸,芯姬中选。那位高官好风雅、爱炫耀,见芯姬有天赋,便不惜砸重金培养。每逢府中有贵客,必要芯姬出来。每当客人眼底露出惊艳,为她容貌才情折服,欲花重金赎买,高官便会得意地摆手拒绝: 也有客人许诺贵妾之位。 高官并未正面回答,只是问道: 简单来说―― 这些客人都不是高官等待的商贾。 高官看着芯姬的眼神,带着高深莫测。 她被捧在高台之上,受人目光追逐。 芯姬也险些被繁荣安逸的假象遮蔽双眼,直到十八岁那年,高官找到芯姬,交给她一个重要任务,送她去北漠某位主和派勋贵身边为妾。这个勋贵与高官有些交情,甚至是高官宴请过的贵客,也曾看中芯姬。 她心中惶恐。 聪慧如她,时常与高官出入各种政要私下宴席,自然知道北漠什么德行。北漠的主和派和主战派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谁强谁弱,端看当下需求。 主和派迟早会被斗下台。 届时,深陷北漠的她该如何? 高官不曾告诉她,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拒绝的权利。 唯一庆幸的是,那位北漠勋贵最喜欢念书,芯姬受到了厚待和宠爱,那两年也算过得舒心顺意。之后北漠勋贵倒台,芯姬作为对方的遗产被重新赏赐给另一个男人。 芯姬与他没什么共同话题,他也最讨厌文人文绉绉那一套,只将芯姬当做普通爱妾对待。那两三年过得平静,不曾舒心,但也不曾遭罪。直到一道光骤然闯入…… 她仿佛听到死寂的心脏再度跳跃。 褚曜道:“不是害羞……” “只是没想到一把年纪还会被催婚。” “煜哥儿都到了感慨‘一把年纪’的时候,那比你年长七岁的阿姐是不是该考虑给自己打棺材备着了?小时候总一副老气横秋模样……”芯姬笑着放过褚曜,不再提他婚事,谈起了琐碎闲事,只说了一刻钟,侍女都进来添了一回灯油,见褚曜不是笑着应和便是认真倾听,她无奈地道,“煜哥儿真是沉得住气,比你当年好得多……” 当年私下劝她襄助可是单刀直入。 褚曜摇头道:“非是小弟这回沉得住气,只是在思索如何与阿姐开这个口……” 芯姬略一思索,明白几分。 “煜哥儿如今为何人效力?” 褚曜道:“沉棠,沉幼梨。” 芯姬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魏寿嘴里念叨过的势力没这一号人,但能让煜哥儿看上的人,必然有常人无法替代的优点。她口吻笃定:“这位沉君也入了屠龙局?” 站在她丈夫魏寿对面。 褚曜点头:“是。” “远观山色,年年依旧如新,近视人情,渐渐不同往日……煜哥儿,今时不同往日。”芯姬温和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干净,“彼时无牵无挂,助你一回也是为了自助。如今与圆圆夫妻二十余年,与他生儿育女,我为何不帮自己的丈夫,反而来助你?” 芯姬看着褚曜。 神色认真道:“煜哥儿,褚曜!” 前一个“煜哥儿”还带温情。 后一个“褚曜”只剩下冷厉。 她道:“我只当你是来寻我叙旧的,此事也不会跟圆圆提及,今日之事不必再提!” 褚曜耐心等她说完才道:“当年阿姐助我是为自助,如今助我则是助他魏元元。” 芯姬道:“哪有这道理?” 她帮助褚曜破了自己丈夫驻守的朝黎关,居然是在帮助魏寿?但芯姬没有急于辩驳什么,只是看着褚曜,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话。褚曜自然是有备而来,他只是问芯姬:“阿姐可还记得当年北漠一战关键?” 芯姬点头:“自然记得。” 褚曜:“当年情形与今日何其相似。” 芯姬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微黑。 北漠跟高调的十乌不同,前者深谙猥琐发育的精髓,那些年积蓄不少力量。当年抗击北漠的也是几个国家组成的联军,却在芯姬第二任丈夫手中吃了亏,久攻不下。 褚曜借着芯姬的帮助,设计让北漠那边对守将生疑,逼迫守将转守为攻,打乱防守节奏。北漠主动放弃了主场优势,跟西北各国联军比拼军阵。起初北漠还信心满满,因为他们早就将各国擅长的军阵研究得彻彻底底,不曾想褚曜带来了大变数…… 这就跟考生花大价钱买了a卷答桉,结果上了考场发现考试卷是b卷一样的蛋疼。 北漠在短暂抵抗之后又被一通蹂躏。 当了西北诸国年轻一代的经验包。 而如今―― 褚曜问芯姬:“……阿姐觉得郑乔的疑心会比当年的北漠王少吗?其实,不论是替换掉魏元元亦或是借力逼迫魏元元出兵,都不难做到。抛开这点不谈,假使魏元元真的死守不出,占天险拖延联军,可这么做的结果,必然是朝黎关先守不下去……” 芯姬对这点不赞同:“粮线在后方不受敌兵骚扰拦截,安全无虞,怎会守不下去?” “粮线再安全,也得有粮可送才行。”褚曜起身瞧着窗外月色,也清楚看到那颗趴在墙上迟迟不肯离去的头,扭头侃侃而谈道,“联军这边经不起拖延,但各地治下民生尚可。出兵会师前,春耕妥善,反观郑乔帐下兵丁之恶,过境犹如蝗虫。纵使魏元元守得住朝黎关,可这不是郑乔想要的,他想要的是彻底铲除联军,永绝后患!” 死守,粮食扛不住,郑乔施压出兵。 一旦放弃天险出关进攻就必然兵败。 芯姬垂眸斟酌利弊。 褚曜和缓口吻:“阿姐,小弟不欲破坏你得之不易的安稳。当年如此,如今亦是!” 芯姬闻言,垂眸良久。 她似苦笑又似诡秘:“如此,为何不让我出面劝他归降?一步到位,岂不是更妙?” 褚曜摇头:“不打过,他不会降。” 老早以前就领教过了的。 芯姬看着快要燃尽的灯油。 轻声道:“煜哥儿,让我再想想。” 二人又低语许久,院墙上的脑袋等得有些不耐烦,怨气浓重得连厉鬼见了都怕。 终于,又是一刻钟。 芯姬起身相送,褚曜才出来。 院门打开,魏寿已迫不及待。 他道:“褚亮亮,你是不是想从阿芯这边下手害我?我跟你说,我们夫妻情比金坚,绝非你三言两语,几句口舌能动摇的!你当年干的损事儿,我哪一桩不知道?” 当年就是找的芯姬帮忙伪造证据。 魏寿是满脑子小妈文学的恋爱脑,再加上他也看所谓义父不顺眼多年――他那位义父因为某些原因,喜欢到处收儿子扩张势力,魏寿跟义父算是“父辞子笑”的典范。 褚曜某些行为是他默许的。 但他不允许这些手段用在自己身上! 用过一遍的套路还想来第二遍? 啊,呸! 谁知褚曜道:“我褚无晦一向喜欢以真心待人,真心方能换得真心,如何会害你?” 真诚的模样打了魏寿一个措手不及。 魏寿不信:“这些话跟鬼说去!” 鬼话只有鬼听得懂! 褚曜眉眼带着澹澹无奈:“既然圆圆如此不信,唉,今日也不早了,那我先告辞!” 魏寿哼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谁知褚曜指着自己。 “只是道文气化身,圆圆留之何用?” 魏寿:“……???” 他瞬间就翻脸:“什么时候?” 在褚曜眼中他是那种两面三刀小人? 居然还跟他玩起了? 褚・文气化身・曜,他看着魏寿心情极佳,说道:“你刚从院墙下来的时候。” 魏寿:“……褚无晦,我**你先人!” 一巴掌拍散了这道文气化身。 说罢,看着芯姬道:“夫人,不管他说了什么,一定一定一定不能信他的鬼话!” 芯姬点点头。 魏寿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芯姬:“让我助他,逼你放弃防守。” 魏寿哼道:“他想得果然美!他不知道我跟你才是夫妻同心?凭什么放弃防守?他有本事来强攻啊!没有斗将士气加成,无足够的攻城军事,看他拿什么破关……” 因为斗将的存在,两军交战很少会携带大量诸如冲车、云梯、投石车、壕桥等攻城器械。这些在武胆武者面前,都属于防御力不高的耗材,联军现在就地取材制作,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出来。即使赶出来,那些玩意儿一旦损毁,下次攻城又要拖延。 芯姬道:“我倒是有些赞同。” “赞同他那些鬼话?” 芯姬道:“郑乔并非良主。” 魏寿吐槽:“嚯,这还要他说啊?眼不瞎的都知道!文心文士,翻来覆去都是这些车轱辘的话,下次能不能有点儿新意?” 月夜之下,马蹄声逐渐接近。 焦急等待的沉棠眼睛亮起。 “无晦!你可算――” 沉棠骑着摩托迎上前。 抬起挥舞的手僵住。 她…… 没看错的话…… 似乎看到褚曜马背上有一佳人??? 686:两面三刀(下) 沉棠:“……” 不确定,她再看看。 看了一眼又一眼,确信自己没眼花。 褚曜马背上真有一位气韵柔婉的女子。 她傻傻看着,怎么也搞不明白褚曜一个人过去赴约,怎么回来的时候捎了个人? “主公!” 褚曜率先下马,抬手将芯姬搀扶下来。 沉棠上前细看女子容貌,后者是已婚妇人装扮,看年岁应该也不算小,这是有夫之妇啊!她冲着芯姬尴尬笑了笑,急忙拽着褚曜袖子将人拉到一边,背对着芯姬低声交谈,这架势颇有几分特务接头的既视感:“无晦啊,你这次过去抢了谁的老婆?” 沉棠为何如此判断? 女子衣裳鲜亮,明显不是寡居装束。 褚曜道:“魏元元的。” 沉棠瞬间咳嗽得脸都红了。 褚曜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魏元元的……你怎么做到的?”沉棠的眼睛成了饼状图,三分震惊、三分疑惑、三分迷茫和一分的崇拜,大摇大摆跑过去赴约还在人眼皮底下将人老婆带出来。 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褚曜! 褚曜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自然是用一颗真心打动对方。 沉棠:“……” 她想过非常多种可能,猜测褚曜会用什么样的法子逼迫魏寿弃守为攻,但饶是她脑洞再大也没想过还能这么搞。褚曜直接将魏寿的老婆偷出来啊,魏寿还能忍下去? “不好――” 沉棠担心地看向朝黎关方位。 “他会不会杀出来?” 褚曜笑道:“一时半会儿不会的。” 他的还能蒙骗魏寿一时。 又道:“即便发现,咱们也安全了。” 沉棠拍他肩膀,竖起大拇指。 “无晦,干得漂亮!” 谁知褚曜却道:“光是这样还不能逼他出城,魏元元这人再重视芯姬,也不会无视帐下性命,尚缺一把火,让他不得不出战。主公暂且等待几日,时机很快成熟!” 沉棠不知道褚曜又干了啥,但她相信对方不会信口开河,既然这么说,那就有十足的把握。简单聊两句,沉棠稍整仪容,端上最温柔无害的笑容:“芯姬夫人好。” 芯姬也在观察着沉棠。 她笑着欠身一礼:“见过沉君。” 沉棠道:“无晦贸然将夫人请来营中做客,沉某代他跟夫人道歉则个,还请夫人安心几日,待朝黎关破后,自会让夫人与您的夫婿重逢。在此之前,稍安勿躁……” 芯姬:“煜哥儿行事,妾身放心。” 沉棠疑惑歪头:“煜哥儿?” 这个称呼指代的是无晦? 褚曜被这个称谓弄得老脸微烫。 略有些羞恼地道:“五郎!” 芯姬笑颜和蔼地解释。 “煜哥儿是他小名,妾身喊习惯了。” 沉棠听到这话便知芯姬大概率不是褚曜偷出来的,这俩老熟人,还是幼年就认识那种。有这一层交情在,沉棠内心唯一一点儿负罪感也没了。抬手一扬,打道回府! 距离营寨还有一小段路,褚曜和沉棠若有所感地同时扭头看向朝黎关方向,那个方向突兀爆发极其强横的武气,引得附近几十里天地之气躁动,隐约有点粉色荧光。 褚曜道:“不好,被发现了。” 嘴上说着担心,嘴角却上扬着。 对芯姬道:“阿姐,坐稳了!” 快马加鞭不说,还给马儿附加了的增速言灵。普普通通的战马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沉棠也同时提速,一行三人飞也似得窜回自家军事防御范围。他们提速离开不过二三十息功夫,便有一道怨气冲天的身影抵达,奈何他来晚了一小步。 营寨大门口。 顾池散步消食回来,正巧看到这一幕。 他打趣道:“主公身后有鬼在追?” 沉棠以手成梳,整理被狂风掀得毛躁的碎发,哈哈大笑:“鬼倒没有,但……” 话未尽,剧烈狂风自营寨外汹涌喷来。 风中夹杂着躁动愤怒的武气。 飞沙走石,黄雾漫天,乌云压顶。 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道男声。 “褚亮亮,你**挨千刀的,滚出来!” 褚曜:“……” 沉棠看着褚曜问:“褚亮亮?” “抢人媳妇你是不是男人!” “褚无晦,滚出来!” “老子今天不将你大卸八块……” “你**将阿芯还给老子,听到没有!” 顾池意味深长的视线落在褚曜身上。 后者澹定道:“让他疯!” 又道:“吠够了会自己回去。” 事实证明,魏寿的毅力非同凡响,他单手叉腰冲着营寨骂了一刻钟还不带重复。 褚曜担心他发疯将自己身份完全喊破,便命人向他射了支箭,箭上的信函自然不是啥友善内容。大致就是告诉缺根筋的魏寿两件事,想要芯姬就自己来攻打,不敢就别乱吠,免得芯姬处境危险;褚曜跟芯姬是故交,她在自己这边比在魏寿身边安全。 “呸!在老子身边怎么就危险了?” 话里话外都在表示朝黎关会破,这可把魏寿气坏了,但理智尚存的他清楚,自己继续闹下去,危险的反而是芯姬。他双手叉腰,看着远处暗中瞄准自己的诸多弓箭手,不甘不愿地转身离开。魏寿走了,但他引起的天地之气震动却持续了好一会儿。 当然―― 褚曜抢人老婆这事儿也传出去了。 联军成员看沉棠的眼神都带着异色。 这褚曜究竟有什么魅力…… 居然一声不吭将魏寿老婆偷出来了? 未免众人想入非非,损了芯姬的声誉,沉棠只得解释道:“无晦昨夜从朝黎关带走的夫人是他阿姐。两军交战,刀剑无眼的,他也是怕芯姬夫人留在朝黎关受伤。” 此言一出,八卦停息。 黄烈派人去朝黎关叫阵,无人应答。 陶言面带讥色,提建议:“魏寿也不是什么真男人,发妻都被劫走了,他还沉得住气呢。依我看,倒不如下一剂重药。将他的女人绑上阵前,即便不能让魏寿出关,也能让他在两军阵前颜面扫地,诸君以为然否?” “然你爹个头!” 他说完就被沉棠骂了。 陶言气得脖子粗红:“粗鄙!” 沉棠嘴皮子利索地一口气回击。 “粗鄙?我再粗鄙也没有你下流,上剑不练非得练下贱。魏寿不肯出关是不想平白增加帐下兵马伤亡,哪怕不是个好丈夫,但至少是个好将领。你这种只会通过羞辱对方女人来羞辱男人的人算什么男人?没根的东西吗?你有没有脑子,芯姬是我帐下军师谋士褚无晦的阿姐,你想对她做点什么,我就对你祖宗十八代做点什么,还是双倍!” 她加入联军时间不长。 不是在喷人就是在喷人的路上。 再加上她上一次一言不合就撂挑子走人,险些导致屠龙局原地解散,更是无人敢招惹她。哪怕是曾经结怨的钱邕也只敢暗搓搓阴阳怪气两句,不敢正面跟沉棠怼。 】 因为怼她就是自取其辱啊。 人家骂人可不讲究什么不带脏字。 陶言气得胸脯剧烈起伏。 “你你你你粗鄙――” “看不惯我啊,你可以圆润地走!” 打芯姬主意的联军成员纷纷熄了心思。 此事很快传入褚曜等人耳中,其他人怎么想暂时不知道,但褚曜是记住陶言了。 沉棠安排芯姬单独营帐,还派遣专人保护,她闲暇无事能跟褚曜闲谈叙旧:“这位沉君倒是性情中人,难怪煜哥儿这么喜欢。” 褚曜道:“不止是因为这个。” 芯姬不解:“还有旁的?” 褚曜道:“她足够好。” 总之就是哪里都很好。 骂战风波第二日,沉棠照旧来开会,倒是陶言称病不出,不见人影。她哼了一声,暗道陶言最好一下子病死了,也省了自己日后清算他的功夫。坐下没一会儿便发现有一道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沉棠抬眼抓人。 原来是风采不减当年的章贺。 沉棠上身歪向正襟危坐的吴贤。 “昭德兄,那个看我的人是谁?”当年去邑汝见章贺,沉棠让祈善帮忙做了伪装,又是以门客身份见对方。换而言之,“沉棠”本人没见过章贺,自然也不认识。 吴贤问:“哪个?” 沉棠冲章贺努嘴。 “那边那个陌生面孔的。” 吴贤低声跟她道:“章贺,章永庆。” 沉棠声音更低:“怎么之前没见他?” “说是治地突发意外耽搁了,又要帮忙盟主筹措军粮,来得比较迟。”更多的,吴贤也不是很清楚。这几年,黄烈跟章贺从一开始的两看生厌到后来的如胶似漆,二人似乎达成了外人不知道的默契与合作。 直觉告诉吴贤,这俩都不是什么好鸟。 沉棠点头,哦了一声。 言罢,不再将注意力放在章贺身上。 她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情绪。 面对章贺,沉棠多少有一些虚。 除了少数几个自己人,章贺多半是知道她秘密最多的人,这人亲眼见过公西族圣物的人。虽说她这四年长开了不少,但五官还是那个五官,变化又能大到哪里去呢? 章贺这般看着自己,大概是觉得眼熟? 不过,她也不慌。 只要她不自爆马甲就不会有问题。 沉棠努力降低存在感。 奈何黄烈跟章贺关系好,见章贺一直看沉棠,还以为章贺想主动结识,便主动cue了沉棠:“永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陇舞郡沉君。你之前不是一直遗憾没机会见到人,如今可算是如愿了……” 章贺道:“沉君与一位故人神似。” 沉棠内心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面上却故作疑惑:“神似?” 章贺微微眯眼,唇角勾起道:“数年前,沉君帐下门客曾上门,贺与他是一见如故。只是不知道他这次有无随军上前线?” 沉棠暗中啐了一口。 章贺当年啥时候跟她一见如故? 攀交情的话,真是张口就来。 她依旧不敢放松警惕:“哦,章君说他?忙着清算四宝郡的烂账,抽不开身。” 章贺遗憾道:“那真是可惜。” 沉棠以为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谁知章贺又道:“听闻前阵子,沉君拿下了文彦公的四宝郡,决战孝城。沉君与那蛮子公西仇再度交锋斗将,险胜一筹?” 沉棠感觉屁股底下全是针,坐不安稳。 嘴上笑嘻嘻道:“说是险胜一筹也不对,我与公西仇是至交好友,开战之前便将他策反,让他陪我在城下演了一出。若非如此,我俩怎么会互相接下对方的冷箭?” 这个剧情搁在哪里都是相当炸裂的存在,联军众人对此也有耳闻,但只道是以讹传讹。没想到当事人之一会出来辟谣。 这是真的,不是谣言! 章贺却是不依不饶:“饶是如此,沉君也称得上天赋异禀,真真是英雄出少年。公西仇这年纪进入十五等少上造,天赋堪称绝世,与他斗个来回的沉君刚十七……” 一时间,帐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是啊―― 章贺不提醒,联军众人都没意识到。 沉棠在十七岁……啊不,貌似跟公西仇二次掐架的时候,还未过年,他是在十六岁的年纪跟公西仇互掐到了双双力竭。这个天赋已经不能用天才或者妖孽二字形容。 正当沉棠想对策,谷仁出来解围。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众人道:“……???” 谷・凡尔赛・仁:“吾之十三弟少冲,年岁不比沉君大多少,他不照样是十五等少上造实力,隐约能窥十六等大上造。世间不缺奇才鬼才,这公西仇不过尔尔罢了……” 只差说众人少见多怪了。 谷仁打岔,章贺目光不善地看着他。 “章君不以为然?” 章贺收回目光:“非是如此。” 谷仁笑颜温和闪烁着圣父光芒。 “章君这就对了,莫长蛮子志气,灭自己威风。”因为十三弟少冲的缘故,谷仁跟章贺不是很对付,帮沉棠解围不过顺手。 看章贺这一肚子黑水的吃瘪才是重点。 沉闷的会议结束。 虽然没商讨出有用的对策,但众人心情却轻松了几分,他们意识到沉棠也是个大杀器!反观沉棠本人心情就不怎么明媚了,面色如常地回营,到了自己地盘,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对顾池道:“章贺在怀疑我了。” 顾池:“他不是怀疑。” “他是笃定主公的身份。” 栾信听得一头雾水。 “那又如何?他能拿我如何?”沉棠眸光闪烁着自信之色,低语,“章永庆最好别找死,不然,陶言跪了,下一个就是他!” 顾池道:“黄盟主,也防着点。” 章贺曾经奉命研究武国蛊虫,而黄烈用不知什么手段炼制出了重盾力士,难保这俩人没有私下达成合作。主公作为公西族的圣物,实力出众,这俩有理由眼馋…… 沉棠揉着眉头:“当下还安全。” 郑乔还活着就是她的护身符。 明里暗里挡了不少麻烦。 “我只是不知道,章贺为何突然这般笃定?明明世上相似的人这么多,文心花押颜色撞色也不在少数……哪怕透明文心花押很稀少,但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啊……” 沉棠一时想不通。 顾池神色古怪:“因为公西仇。” “这跟公西仇有什么关系?” “他去找章永庆求证。” 沉棠直接憋出了个艹! 内心将公西仇骂了个狗血淋头。还当他有什么特殊求证手段,合着是去找章贺! 余光发现栾信,沉棠才反应过来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听自己和顾池聊天内容,怕是会多想。她道:“公义,有些事情不太好解释,待时机成熟,我会告知大家的。” 给她时间,让她想想怎么编。 她憋了三四天都没憋出来怎么编。 倒是朝黎关终于兜不住,来了个大! 沉棠惊恐看向褚曜:“你干的?” 褚曜道:“借力打力罢了。” 687:斗朝黎(一) 沉棠的好奇心快要害死猫了。 「你借了谁的力,打了谁?」 褚曜心情上佳,谈笑如常。 「自然是借郑乔之力打魏元元。既然他不肯出兵,那只能想方设法临阵换将!」 「临阵换将?」 褚曜看着朝黎关方向露出一抹冷笑,似感慨又是讥诮:「曲突徙薪无恩泽,焦头烂额为上宾。似魏元元这般,最容易被诟病为无能。他死守不出是因为他看到隐患,但在外人看来,死守不出不需要任何才华,只需脸皮厚,无视敌军叫骂即可。一个只会龟缩不出的武将,如何比能力挽狂澜的厉害?」 沉棠却觉得理由不止这个。 「无晦肯定还做了别的。若是嫌弃魏寿无能,一开始也不会派他过来。既然派他来守朝黎关,必然是做了心理准备的。我想,郑乔的耐心可不会只有这么几天……」 褚曜反问:「倘若魏元元反水呢?」 沉棠险些惊声道:「他何时反水的?」 无晦厉害,拐了人老婆还将人策反了! 褚曜好笑道:「只是「倘若」,又不是真的。郑乔这人很谨慎。屠龙局联军摆明了要决战,他如何不重视?越是重视,他越不能冒一丝丝风险。我只是让芯姬伪造魏元元的通敌信函,而这封信函又凑巧被跟魏元元不对付的监军截获,送至郑乔处。」 沉棠:「通敌信?你伪造的?」 褚曜老实摇头,言语还有几分小小嫌弃:「自然不是,魏元元那一手狗爬的字,若非与他朝夕相对的人,哪里临摹得出九分九的精髓?我与他可二十多年没见面。」 言外之意,即便褚曜有这个能力伪造,他短时间也弄不来魏元元的亲笔手稿。 沉棠发现了一个漏洞:「若是伪造通敌信,落款印章肯定要用到武胆虎符……」 这玩意儿可是贴身的私人物件。 正常虎符就是个什物配件,不具备盖章功能,但武胆虎符不同。严格说来,它应该是「武胆兵符」!分开时是两枚异形花押,一份两半样式。一面阴刻,一面阳刻。 二者合一,严丝合缝,构成完整兵符。 由文心花押/武胆虎符盖下的印章,全带着所有者特有的气息,这是无法造假的。 褚曜表情闪过一丝古怪:「他以前经常将武胆虎符拿来逗孩子,孩子不懂事,拿来乱盖章,这些都被芯姬仔细收拾起来。」 芯姬还时常提醒丈夫别这么玩儿。 但是吧,魏寿哪里肯听? 综上所述―― 沉棠若有所思地点头:「我懂,这个故事告诉我,不要在空白纸上乱签名……」 尽管十六等大上造有水分,修炼到这一步耗费近六十年光阴,但蒋傲的天赋不容置疑,他更不是个蠢人,自然听得懂郑乔对魏寿的重视。心中不是滋味,便出言打压魏寿: 郑乔不悦道: 多少有些折了蒋傲的面子。 蒋傲自然会将火气撒在魏寿身上。 酒宴之上,觥筹交错。 酒酣耳热之际,监军将魏寿夫人芯姬被偷,当做笑话讲了出来:「听闻那芯姬年轻时也是一代 绝色佳人,如今也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入了外头那些臭鱼烂虾堆里,啧啧啧,还不知下场会如何悲惨呢。」 蒋傲亲随哈哈大笑。 蒋傲本人更是轻蔑哂笑,他活得久,经历战事多,知道的陈年八卦更多。对魏寿身边的芯姬过往来历,他更是一清二楚。道:「一个连女人都看不住的废物罢了。」 参加酒宴的还有魏寿的人。 自然也将这些细节告知了魏寿。 无疑,这是在火上浇油。 眸中凶意涌动,杀意浓烈。 但魏寿理智尚存,强行压了下来,恶狠狠道:「蒋傲这脑子里塞着屎尿屁的蠢货!他既然信心满满,那就让他去找死。老子等着给他收尸,再给他挫骨扬灰了!」 属官却是忧心忡忡。 「那可是十六等大上造……」 魏寿拍碎了桌桉,张嘴就把蒋傲老底揭开大半:「屁个十六等大上造!他有什么底子,老子会不知?当年见钱眼开给北漠卖命,要不是跑得快,早他娘让褚无晦搞死!这老王八有什么本事?不就是命贱活得久?」 「褚无晦当年也是没用,怎么不一枪将老王八从嘴巴捅到***,还留着恶心人!」 属官又听到一个陌生名字。 「将军,这褚无晦是谁?这么厉害?」 魏寿气道:「他不是人!他是狗!」 属官:「???」 屠龙局联军一天一小会,三天一大会,一成时间在商讨完善部署,九成时间在发愁怎么逼万年王八魏寿出来应战。谁知道朝黎关默默发育,偷偷给联军憋了个大的! 沉棠收到消息的时候,她还被她心爱的蚕丝被封印在行军塌上,被窝热气充裕,而她还未彻底睁眼。当她意识到传信兵说了啥,瞬间瞪大杏眼,一个鲤鱼打挺起来! 「你说什么?」 「十万敌兵压境!」 沉棠凭着本能穿衣。 劲装外的纱衣更是边跑边穿。 「卧槽,怎么会这么意外?」 她翻身跃上摩托的背。 「整顿兵马,终于不用抠脚了!」各个营寨集体骚动,沉棠用湿帕子擦了把脸,碰上悠闲赶来的褚曜,后者似乎不意外这一幕。 二人便有了本章开头那一段对话。 朝黎关出兵过于意外。 庆幸的是联军早就渴盼着这一日,阵前军事建设完善,防备意外突***况,倒不怕朝黎关兵马一下子打到营寨。兵马集结时间充裕,各家营寨上空闪烁着各色武气。 其中并不包括沉棠。 一套武铠随随便便就是大几十斤。 虽说不影响武胆武者的行动,但它的重量会持续性消耗使用者的武气。除此之外,消耗大户还有武气化出的战马。它身披几十斤的马铠,还要承担马背上的主人。 越重,消耗越大,消耗速度越快。 饶是沉棠这样不差武气的大户也有些心疼,如此也能明白公西仇为何整天半幅武铠对付了。弱小的对手哪里值得自己消耗那么多宝贵武气?而且,沉棠还是主公。 一般情况,沉棠都是在中军而非阵前。 不多时,战鼓震天,旌旗飘扬。 屠龙局联军出阵虽仓促,但他们早就做好各项安排,看着乱中有序,在朝黎关大军压境之前摆开了阵势。两方兵马遥遥对峙,蒋傲抬手示意大军停下,看着对面。 「这些臭鱼烂虾……」跟他身后整齐划一的朝黎关大军相比,屠龙局联军就是个五彩斑斓的拼盘,处处透露着草台班子气息,蒋傲嗤道,「真不知魏元元惧怕他们什么?」 他的声音并未刻意压低。 魏寿自然也听得清楚。 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蒋傲。 惧怕什么??? 呵呵,国主郑乔都没这么大的口气。 若真是不堪一击的臭鱼烂虾,郑乔还能容忍他们在眼皮底下蹦�Q这么久?屠龙局没有被歼灭是郑乔心善留着当玩意儿吗?分明是他也没有这个本事一口气铲除…… 蒋傲倒好…… 魏寿目光不由得落到对面。 尽管只看得到一片乌压压的人头,但他相信对面肯定有一双眼睛正凝重地注视着自己。褚曜就在对面,不知道蒋傲这个老东西知道了,会不会勾起往昔美好回忆? 呵呵…… 对面,屠龙局联军。 沉棠正左手一个大饼,右手一个装着奶的酒囊,吧唧吧唧吃得津津有味,两颊腮帮子轮番鼓起。她嘴巴没有闲着,跟肃杀正经的大军形成鲜明对:「你们看着***嘛?」 吴贤尴尬笑笑道:「沉弟胃口好。」 也不知道沉棠是心大还是别的。 真是什么地方都能吃。 沉棠看他视线落点,递出一张没吃过的饼:「出阵太匆忙了,我还什么都没吃,想来吴兄也是一样?要不要吃点填一填肚子?我看这一仗,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吴贤:「……」 他恨多嘴的自己。 他艰难地道:「不用了,不饿。」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人活着就是为了干饭……」见吴贤真不吃,她才收回咬了一大口,道,「不过你也不用下场斗将,饿一会儿也无妨……」 她不行,保不准要她救场。 「我也饿了,还有吗?」 一颗年轻脑袋钻到她面前,是少冲。 那边,谷仁已经捂脸。 你们俩注意点场合,尊重一下对手! 688:斗朝黎(二) 尊重对手是非常尊重对手的。 不然沉棠干嘛抓紧时间补充体力? 「喏,两张饼够不够?」沉棠对少冲还是很大方的,一出手就是两张香脆大饼。 少冲被大饼的香味勾得涎水分泌。 一口下去留下一大个豁口。 「两张肯定不够,你还有吗?」少冲抬指将饼屑擦去,一边咀嚼一边问道:「沉君,烙饼的庖子是哪个?手艺还真不错。」 沉棠:「也是,不看看是谁调教的。」 说着又大方匀出去两张饼。 两个人极其自然地吧唧吧唧干饭,瞧得吴贤有些怀疑人生――这饼,真这么香? 沉棠身上有一种不管队友死活的潇洒,她不顾场合,歪头跟少冲窃窃(八)私(卦)语:「我知道你跟郑乔帐下的武将斗将经验丰富,能否说说他们实力如何?」 少冲道:「弱的都死了。」 沉棠问他:「强的呢?」 少冲摇头道:「暂时没碰到。」 沉棠:「……」 少冲这话倒不是在凡尔赛,人家说的是大实话。寻常十五等少上造碰到他那种不要命的打法都是非死即伤,出阵对手多在这个境界之下。屠龙局也不是一直都联合出击,必要时刻都会分兵袭击各处。郑乔手下颇负盛名的十六等大上造,他还未碰到。 郑乔一开始也没将屠龙局联军放眼中,自然没派出顶尖战力,直到燕州全境被联军拿下,磨刀霍霍准备剑指乾州,他才亮出一张底牌,一名十六等大上造,加之联军内部不齐心,拿下的大半燕州又毫无悬念丢了。 「不过,今天似乎来了个硬骨头。」少冲双手捧着饼,从左啃到右,从右啃到左,似乎怕沉棠不相信,提醒道,「这人很危险!我有可能不是对方的对手……」 连少冲都感觉危险的…… 沉棠道:「统兵的是十六等大上造。」 对方还很鸡贼,天不亮就来搞事。 联军各营埋锅造饭的时间各不相同。 估摸着场上有不少士兵还饿着肚子。 沉棠咽下最后一口饼:「有硬仗了。」 「仗嘛,越硬越好,这样的敌人才有价值!」少冲不见畏惧,眼底兴奋几乎要溢出来。瞧他蠢蠢欲动的模样,恨不得这就干完剩下的饼,拍马出阵跟对方拼个死活。 他很中二地道:「我已经开始渴望。」 沉棠问他:「渴望什么?」 少冲笑得残忍:「他们的人头!」 尽管体内的蛊虫已经陷入沉睡,少冲是绝对的强势一方,此时的他几乎不受蛊虫影响,但前面几年的杀戮和对鲜血的渴望却深深刻进了骨髓和灵魂。他需要敌人的血让他的血液沸腾起来,唯有那样才感觉自己是真切活在世上,实力越强鲜血越炽热! 沉棠闻言,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少冲面露受伤之色,连剩下的饼都不香了,问:「沉君这般……可是惧怕我?」 沉棠摇头道:「不是。」 少冲瘪嘴,乌黑晶莹纯澈如深林小鹿。 「既然如此又为何避我?」 沉棠面无表情:「我不喜有人抢我的人头,敌人人头属于我的,你我撞号了!」 少冲不知「撞号了」是啥意思,但他听得出沉棠不是真心嫌弃、畏惧自己,不由得重新展露笑颜。二人底下聊天起劲,两军阵前也是硝烟不断,气氛有些不寻常。 蒋傲胯下战马小跑着行至阵前。 他看着联军五花八门的旗帜,口中不屑哂笑:「你们这些乌合之众,若有人想留一条狗命,最好这会儿就下马受降。 因为,过了这会儿,你们再想求饶也不行了!」 联军最后方兵马一阵骚动。 蒋傲的声音竟能清晰传入每一人耳中! 这般实力,着实恐怖! 盟主黄烈不动声色地掀起眼皮,波澜不惊,倒是联军武将被挑衅得怒火中烧。这时,站出来个身形魁梧,胯下骑一吊睛白额大虫的武将。那吊睛白额大虫极其硕大,足有一人多高,露出的皮毛油光水滑,身披全副铠甲,却是落足无声,步伐轻盈。 一呼一吸,浊气吞吐。 百兽之王的气息引得战马躁动不安。 那人抱拳沉声:「盟主,末将请战!」 沉棠眸光骤然亮起:「大老虎?」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非战马的坐骑!」她听说过武胆武者的坐骑种类繁多,五花八门,包括但不限于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简单囊括就是海陆空全都有。 战马是普通款,非战马是隐藏款。 第一次凝化战马就跟开盲盒一样刺激。 「怎么会是第一次?」少冲这孩子很实诚,他指着沉棠胯下的摩托道,「这不是?」 他此前智窍未开,分不清马和骡子,但十二哥晁廉告诉过他,沉君的坐骑是骡子。 如今智窍打开,更分得清了。 沉棠:「……」 胯下的摩托也似有所感,扭头冲沉棠眨眼,仿佛在说――咋了?你不满意老娘? 沉棠自然是摇头否认三连。 她不是,她没有,不是她! 黄烈盟主却婉拒了这名武将的请战。 武将气道:「末将自知不是对手,但愿意以命相搏,替诸君消耗他的武气和体力!」 他不是感觉不到蒋傲的危险。 但蒋傲都骑脸羞辱了,这还能忍? 他愿意用他的命,给第二场争取击杀蒋傲雪耻的机会!要不说武胆武者脾气大,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人家是真的一点儿不怕死,送死也送得大义凛然! 黄烈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作为盟主需要权衡利弊。 应下斗将,还是放弃斗将直接进攻。 朝黎关一方没了天险依仗,虽说有个实力莫测的蒋傲坐镇,但他只带出来十万兵。跟郑乔精锐相比,己方顶尖战力不足,斗将很吃亏,应下斗将便是白白给对方送士气增幅。两军直接开战,己方顶尖战力可出面牵制蒋傲,大军人数优势才能出来! 但斗将的话…… 胜过公西仇一筹的沉棠,谷仁帐下的少冲,这俩人碰上蒋傲不是不能打。若能开战之前就将蒋傲杀了,朝黎关一方群龙无首,士气势必大受打击,同样有利于己方。 特别是沉棠,他尤为在意! 黄烈与一众盟友还未选择哪一条,蒋傲进一步嘲讽,每一句都精准踩雷。他见联军阵中没出来一个大活人,哈哈大笑着说起一桩往事:「听说你们的盟主,他姓黄?叫什么黄烈来着吧?发达之前不过是个赤脚铃医?这倒是让本将军想起一桩往事。」 沉棠吐槽:「他还讲起故事了?」 借着羞辱盟主黄烈来羞辱整个联军? 事实证明,蒋傲的做法比她以为的更下作,因为蒋傲讲述的故事是一次由他统兵执行的屠城行动!屠城不为杀戮,根本目的是为了敛财,更是上位者对跟随自己东征西讨兵将的大方嘉奖!财富、女人全都在城中,几个女人,多少财富都看个人本事。 抢钱抢粮抢女人,谁抢到就归谁。 谁让军饷太少,不足以兵将去卖命。 其结果便是―― 刳腹绝肠,以泽量尸。 尸横遍野,流血千里。 黄烈的妻子儿女就在城中。 蒋傲嘲笑:「听闻黄盟主发妻是个乡野女人?生出来的儿子资质平庸,女儿亦是相貌平平?可惜,事先不知是黄盟主的妻儿子女,被我帐下那些鲁莽军士享用了。」 这下子,盟军更是炸开了锅。 悲愤请战的武将一个接一个。 「盟主,让末将去杀了他!」 「末将请战!」 「末将也是!」 朝黎关一方。 原先魏寿看蒋傲的眼神还是看个作死的人,如今就是看一具尸体了。见过上赶着找骂的,没见过上赶着找死的,阎王爷都拦不住他。鄙夷道:「吾羞与畜生为伍!」 一般情况,武胆武者不会将事情做这么绝。两军对垒若俘虏对方老小,不是善待就是放了。因为风水轮流转,谁也不知道同样的遭遇有一天会不会降临在自家身上。 做人留一线,也是为血亲积阴德。 蒋傲破坏了规矩,必不得好死! 「叫阵之人户口本就一页吗?」饶是对黄烈有所提防的沉棠,也不忍听下去,羞辱人有很多种法子,这个蒋傲用了最贱的! ! 蒋傲经脉武气阻滞一瞬。 黄烈在后方嘶吼:「三军,进攻!」 689:斗朝黎(三) 四宝郡,官署。 官署门前这会儿人头攒动。 有一小吏坐在门口提笔登记名册。 队伍排得老长,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部都是葛布制成的粗衣。这料子裁制的衣裳不保暖,即便庶民往里面添加芦苇柳絮等填充物,里外穿上几件,仍冻得发抖。 还未轮到的庶民只能抱肩跺脚取暖。 队伍最前方,小吏问道:“叫什么?” “俺叫王铁牛。” 小吏在一片空白竹片上写下名字和序号,递给眼前的王铁牛,指着身后道:“拿好这东西,循着绳子框出来的路走,眼睛别多看乱看,两条腿也别乱走,知道了?” 王铁牛千恩万谢收下。 小吏冲后方道:“下一个。” 四宝郡官署这是在搞什么? 这事儿还要追朔到前几日。 那日,官署突然张贴出一张告示,上面说只要是四宝郡籍贯的庶民,年纪从六岁至三十六之间,相貌端正之人,皆可来官署参加选拔活动。中选者奖励一匹蚕布,落选者也有安慰奖,能得半斤猪肉、一斤棉花。庶民不知棉花为何物,但知道猪肉啊! 估摸着这棉花也能拿来炒菜。 多少人家一年到头就逢年过节开个荤? 他们不图棉花也要图这半斤肉! 纷纷过来询问如何拿奖,负责此事的官吏守口如瓶,只是说过来参加就行。庶民心中惴惴,但架不住半斤肉的诱惑,便想着过来试试。王铁牛亦是如此,他生平第一次进入一郡官署,即便小吏不叮嘱他也不敢乱看,脑袋始终低垂着,顺着那条线走。 这地方是官署废弃不用的外院,此时被简单收拾启用,门外有人专门负责收下竹片,又指着屋内道:“不用紧张,进去吧。” 一刻钟不到,他出来了。 手中提着半斤猪肉和棉花。 还在排队的同村人急忙问他里头情况。 王铁牛茫然道:“……里头的大人物也不知做什么,就想看看咱们开心啥样、愤怒啥样、难过啥样……这不是闲得慌?” 他拿到安慰奖的时候还懵着。 这么轻易就拿到了奖励? 这不比白捡还容易? 没想到官署这些大人物有这癖好。 同村人听得一头雾水。 随着愈来愈多庶民拿到安慰奖,三个消息插上翅膀飞遍了孝城。其一,官署这些大人物有怪癖;其二,官署的猪肉香得人流口水;其三,那棉花不是菜是保暖之物。 尽管只有一斤棉花,但却比四五件填充芦花的葛布粗衣还要暖和。官署还放出话说棉花将在四宝郡大规模种植。待来年冬日,他们就能用低廉的价格买到这种衣裳。 在一段时间内,哪家有棉花填充的冬衣就能引来无数艳羡的目光,唯有关系好的亲戚朋友才能试穿一会儿。棉衣上身裹上一阵,哪儿都漏风的凉飕飕身体就捂暖了。 庶民对此翘首以盼。 嗅觉敏锐的商贾更是察觉商机。 花了不少钱打通官署关系,拐弯抹角打听棉花的事儿。倘若能抢先一步收购,高价走私贩卖至别处,一来一回可是暴利! 不过,宣传棉花并非主要目的。 官署最终目的可是组建戏班! 用主公的话来说就是将话本影视化! 这几日遴选有演戏天赋的人才也正是为此,顺便借着活动将棉花宣传出去,方便之后的推广。一番忙碌下来,棉花倒是广而告之了,但有演戏天赋的人却没有几个。 相貌也不出众,至多算个端正,但这都不是个事儿,有祈主簿在,多少后天美人没有?因为沉棠之前只跟林风讲了个大概设想,提供了大致方向,并不涉及具体操作,这导致“话本影视化”计划只能靠众人想象力完成。这实在是难倒留守的众人。 最后还是寥嘉解围。 无他,他见得多。 作为有天赋的小国王室私生子,寥嘉见惯了酒宴歌舞的,想来“话本影视化”也差不多,区别在于前者唱跳,后者照着本子念话本,再加上适当的场景布置,应该八九不离十。只是说着容易做着难啊,庶民基本睁眼瞎,背下大片段人物对话何其难。 寥嘉叹道:“这也太为难了……” 让中选者背诵对话难。 让他们演出故事中的人物风姿更难。 林风就不能收藏一些人物身份更贴近庶民的话本吗?人物不是王孙贵族便是世家勋贵,文心文士和武胆武者更是标配,即便主角真是庶民,后续发展阶层也会改变。 所以―― “这‘五行缺德’,当真是缺德!” 但一想到计划若能成功,官署便能借此影响治下庶民所思所想,便又觉得值得。 寥嘉滴滴咕咕没完,直到他嗅到一股突兀的血腥气息,循着气息方向看过去,他指着祈善的手道:“元良,你的手怎么……” 祈善也正看着自己的手掌心。 一道伤口贯穿掌心。 伤口附近附着着极其暴戾的武气,寥嘉勐然起身戒备。祈善神色如常:“无妨,是主公那边有动静,想来是遇见劲敌。” 他澹定撕下一块布条将伤口捆绑。 正要站起来,肩头一阵剧痛。 祈善身形摇晃两下,向前一栽,寥嘉眼疾手快将他搀扶住,搭在祈善肩头的手也很快被温热的血染红。祈善深吸一口气道:“扶我去侧厢,再去请董老医师过来。” 董老医师显然知道什么。 一听说祈善受伤,急忙背上药箱。 他过来的时候,祈善身上的伤口已经增至七道。董老医师将其衣衫脱下,寥嘉看到祈善身上的伤口也猝然睁大了眼。其他伤口都不致命,唯独肩头至腰腹那道…… 董老医师也是第一次瞧见。 道:“还请主簿运转文气护住心脉。” 文气运转可以加速伤势愈合。 祈善道:“正护着呢。” 毕竟他也是惜命的。 董老医师取出银针,以火燔之。 尽管文士的文气也能止血,但辅以施针效果会更快见效。董老医师正准备下针,祈善手臂又突兀出现一道喷血口子。他叹气道:“沉君这是碰见什么样的对手?” 因为董老医师帮祈善治疗过几次,伤口的来历就没有瞒着他。作为医者,他看一次感慨一次这个世界的神奇。这世上居然真有人能隔着千山万水帮另一人分担伤痛! 祈善的脸因为失血而退去血色。 甚至连说话都有些吃力。 他道:“必然是比公西仇还强的。” 董老医师道:“那可真是劲敌了!” 祈善垂首看着胸口那道不往外渗血的伤口,心中却是庆幸。他的文士之道能替沉棠分担一半的伤势。若这些伤势全数施在她的身上,虽不至于会死,但也处境艰难。 正想着,喉间溢出一口血来。 董老医师澹定地给他递了帕子。 “祈主簿,擦擦。” 寥嘉看着祈善:“元良,你……” 祈善道:“放心,主公那里死不了。” 阎王来了她都死不了! 寥嘉眉头拧得能打好几个死结,压着怒火:“嘉担心的不是主公,是你!祈元良,受了这么重的伤势,你还能笑得出来?” 真不怕嘎了? 祈善笑着回应他:“确实愉悦。” 寥嘉:“……” 祈善道:“因为我现在很安心。” 他抬起自己的手,仔细感受着身体内传来的不属于自己的疼和伤口,心情愉悦。 这些伤口证明沉棠始终信任他。 她始终是他渴盼的主公,更是他在人世间最重要的存在。有生之年不用再经历第二次――重要之人死在眼前却无能为力的痛苦。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足以扼杀他生存下去的所有动力。这份略显病态的愉悦,是寥嘉这厮无法感同身受的,真替他惋惜。 寥嘉:“……” 呵呵呵,他一点儿不觉得惋惜。 施展言灵帮助祈善恢复消耗的文气。 祈善真诚地道:“多谢。” 寥嘉:“你若是死了,嘉找谁要债?” 之后还有伤口出现,但都不致命,只是数量看着恐怖:“这样都不死,你命大!” 祈善不以为耻:“祸害遗千年!” 寥嘉和董老医师两个守了两个时辰。 见外头天色开始黑下来,寥嘉让官署庖子给祈善炖点补血养气的药膳。本以为战斗也该进入尾声,谁知这一守就是一天一夜。祈善体内的文气补充了好几次。丹府文气能补,但身体精神上的疲累却很难恢复,他只能勉强维持清醒。偏偏就在此时,原先充盈的丹府瞬间被抽空了文气,祈善猝然合上眼。吓得寥嘉还以为他魂归地府了。 董老医师一查脉象。 “昏睡过去了。” 寥嘉问:“人没死?” 董老医师笃定道:“嗯,活着。” 同时,他们还发现祈善昏睡过去之后,他身上就再也没有出现新的伤口了。这证明主公/沉君那边战事暂告一段落。董老医师看着睡颜恬静的祈善,道:“是苦战!” 寥嘉忧心忡忡:“也不知胜负如何。” 董老医师道:“沉君武运昌隆,纵有一时坎坷,老夫相信她最后也能逢凶化吉。” 战场惨烈,远超二人想象。 这事儿还要从头一天,黄烈那句“三军,进攻”说起。蒋傲自负实力,自然想斗将三场分胜负。己方十万精兵再加上连胜的士气增幅,踏平眼前这些臭鱼烂虾不成问题。 至于联军拒绝斗将,直接开战? 蒋傲脑中并不存在这个可能。 他笃定联军没这勇气! 原因也简单,联军实力本就不如己方,若还放弃斗将这个机会――哪怕胜率渺茫,但万一呢?草芥总喜欢揣着“万一”的侥幸心思。结果,事情发展跟他的预期不符。 他挑衅打压黄烈,逼迫对方出人。 黄烈还真出了个人,一个知道他屈辱历史的青年文士,此人当年给他带去极大的耻辱!但更加耻辱的是,褚曜在两军阵前让他,这跟掌掴他有何区别? 蒋傲的怒火一下子攀升至顶点。 “尔等找死!”他用武气强行冲破,一瞬逆流的气血让他脸色发紫。 声势冲天的战鼓犹如凶兽在悲愤怒吼,战场亮起一道道或强或弱的武气/文气光芒,方圆百里的天地之气随之颤栗。喊杀声响起,两军先锋铁骑率先交锋,兵戈四起。 比蒋傲更愤怒的是联军武将。 人群之中,数道武器飞出,在空中化出不同的颜色影子。目标有且只有一个―― 十六等大上造,蒋傲。 蒋傲可没有将这些小孩儿家家的把戏放在眼中,他只是抬脚一跺地面,脚下动静激烈似地龙翻身,裂缝冲着联军奔去。磅礴汹涌的武气向四面八方爆发,与那些武器正面相撞。空气扭曲,泛起无数无色涟漪。 他傲慢道:“区区蝼蚁,凋虫小技!” 一道眼神射去,视线所过之处的普通兵卒纷纷爆体而亡,鲜血喷洒飞溅,竟是死无全尸。普通人在这种层次的武者眼中,确实是蝼蚁,六等以下的武胆武者也只是稍微强壮一些的蝼蚁。前者一个眼神便能致其于死地,后者还需要抬抬手,动动脚。 但结果有区别吗? 没区别,都得死! “全家户口本只剩你一页,怪不得如此狂傲,合着是光脚孤儿,天不怕地不怕?” 那些武器不能击中蒋傲,但沉棠和少冲却能近他的身,随之而来的还有言灵。沉棠手中那柄看着没什么杀伤力的慈母剑,看得蒋傲发笑,他抬指一夹。 谁知,预料中的剑断人亡并未出现。 一只铁爪迎面刮来。 目标是他的眼珠子。 蒋傲眉头一挑,终于肯拔出武器。 一声爆鸣,双方暂退。 沉棠道:“你该掀开他的天灵盖。” 少冲不采纳沉棠的建议。 “但我更想抓爆他的眼珠子。” 沉棠双眸看着蒋傲,挑衅他:“行,你抓爆他的眼珠子,我负责掀开他的天灵盖,看看里头装着什么屎尿屁的玩意儿!” 蒋傲并不认识沉棠。 至于少冲,他倒是在情报上看过,但区区十五等少上造,不足为惧。他也准备趁这一战,将联军头部战力消灭干净。用足够的军功证明自己的实力,让质疑者闭嘴。 只是―― 两个如此年轻的对手。 这是看不起谁呢? 690:斗朝黎(四) 「姓黄的就派你们两个过来送死?」 蒋傲浑然不将沉棠二人放在眼中。 但,他也不介意多一个珍贵稀少的十五等少上造的人头虎子。电光石火间安排好少冲这颗人头的去处,他又想到了沉棠这颗人头该做什么,他书房正缺一个景观盆。 谁让沉棠这张脸搁在最苛刻的颜狗眼中,那也是天人以上之姿呢?蒋傲甚至想着待会儿下刀子准一些,别伤了她这张脸。万一不小心破了相,那就当不了景观盆了。 沉棠:「是阎王派我俩索你命!」 蒋傲笑了:「口气挺大!」 除了沉棠和少冲,另有几名联军武将也想插入战斗,但十六等大上造的实力并非他们能抵御。蒋傲以一敌二的同时,抽空应付他们。仅三五十个来回,便让几人在生死线上走了三五遭。幸运一些的还能轻伤撤退,倒霉一些的重伤躺地,丧失了战力。 沉棠直接喝退他们。 这种时候根本就是帮倒忙。 自己还得分心抢救队友性命。 不过,她的话并不能让他们彻底冷静。 「这些烦人蝼蚁……」蒋傲掌心一吸一引,便扼住他口中「烦人蝼蚁」的脖颈。 沉棠见势不妙,出手救人。 尽管感觉到沉棠方向汹涌而来的气势,还有眨眼杀至眼前的森冷剑锋,但蒋傲并未松开抓人的手,反用左手接下沉棠这剑。屈指一弹,剑锋偏斜。他清晰看到沉棠那双美丽童孔映出的惊讶,同时虎口发力,不费吹灰之力,手心传来骨骼碎裂的轻响。 「烦人蝼蚁」脑袋一歪,唇角溢出猩红。 余温未退的尸体被蒋傲随意丢开。 五指一张,化出造型奇特的漆黑大刀。 「剑这种玩意儿,岂能伤吾分毫?」 「将你看看,什么才叫实力!」 蒋傲抬起那把刀,轻描澹写挥出一击。 嗡―― 战场上的喊杀声似被刀气吞没。 途径之处,空气扭曲。 数十丈的黑色刀气锁死沉棠。 二者距离本就不远,抵达不过瞬息,将其吞没。蒋傲见状,心中泛起澹澹的可惜。此子无缘当自己的景观盆,不过,少冲还在。那人头虎子还是能展望一下的。 黑色刀气与沉棠正面相撞。 爆鸣以强横姿态传入附近活人耳中。 武胆武者和文心文士能运气抵消不适,但还未来得及结出军阵的普通士卒就倒大霉了。离得最近的,浑身上下骨头震碎成渣,五脏六腑稀碎,稍远一些的,大脑血管齐齐崩裂,最幸运的也落得个耳膜穿孔。不过这还只是第一波余威,更恐怖棘手的是刀气与沉棠相撞引起的爆炸。这时,数道文气屏障将爆炸圈住,士卒结阵化盾防御。 「你不如直接降了吧?」 蒋傲侧首躲开少冲背后偷袭。 运掌挥出掌风,与少冲近距离对招。…. 少冲嘴皮子不如沉棠利索,不想说垃圾话,也不想跟垃圾说话,但逐渐染上猩红的黑童摆明了他的态度。也许是即将得到最高规格的人头虎子,蒋傲的心情好了些。 「你这颗头不错!」 飞扬的沙尘还未彻底散去。 「但你跟老夫一比算得了什么东西!」 少冲与他对掌,后者纹丝不动,而他倒飞爆退十余丈,险些气血逆流。直到后背传来温和坚定的力量才停。他无需扭头也知是沉棠:「这老东西骨头有些啃不下!」 「你又不是狗,去啃什么贱骨头?」沉棠气息不是很稳,但面色看着挺红润,还有心情说骚话,也了眼有些诧异 的蒋傲,道,「瞧吧,没点儿实力还是别乱吹牛皮比较好。不然就跟这老东西一样,不仅把牛皮吹破,还吹得连自己都信了自己能行。」 少冲道:「他行个屁!」 沉棠哂笑:「确实行了个屁,刚才那一波没搞死我,倒是将自家小兵人头收割了一波。打仗无差别攻击,别到时候清点战功,蒋傲高居我军榜首,那可就搞笑了。」 少冲听出沉棠话中的怒气。 余光瞥见一条条猩红蜿蜒的小蛇顺着她指缝,流至剑格与剑身,握剑的手也在不自主地细颤。他道:「你的手受伤了……」 沉棠面无表情地道:「知道呢。」 蒋傲危险地眯起眼睛。 他太骄傲了。 骄傲到忽视了沉棠的异常,但沉棠接下他的刀气,尽管他只用了五成力道,却也足以媲美十五等少上造蓄满气势后的全力一击。对方不仅接下来,居然还只是轻伤? 蒋傲突然觉得这么一颗人头用来当景观盆有些暴殄天物:「你还不错,给你机会,告诉吾你叫什么名字。吾不斩无名之辈!」 沉棠举剑指向蒋傲。 「我?呵,我叫你祖宗!」 与少冲一道把蒋傲引到战场边缘位置。 蒋傲动手大开大合,不管不顾,他杀良冒功那样的缺德事都没少干,一旦杀上头,哪会管死的是敌人小兵还是自家小兵?在他看来,他杀人就如稚童给蚂蚁窝浇热水,烫死多少都不在意。那只是微不足道的蚂蚁! 但沉棠和少冲却不一样。 他们动手要顾虑己方。 通俗来说就是大招被禁,平A打BOSS。 蒋傲这人,人如其名,最是傲气。 他察觉出沉棠二人的图谋,豪迈大笑着追了上去。倒不是他良心发现感觉自己胜之不武,纯粹是嫌弃人多了影响他天神下凡的英姿。周遭蝼蚁哪有沉棠二人吸引人? 冬―― 魏寿察觉到了蒋傲的动静。 心中大骂: 当年怎么被褚曜搞的都忘了吗? 这种时候还跑开…… 铛!铛!铛! 魏寿内心吐槽的功夫,一柄雪亮长枪迎面刺来。枪尖所经之处,飘起了细碎的冰蓝色雪花。他心中咋舌,这要是被戳中一下,伤口附近的血肉还不被冻成冰坨子啊。…. 但,该说不说,这枪法配上飘雪…… 当真是赏心悦目啊。 「你这武者之意有些门道。」 魏寿一眼看出眼前对手的底细。 青年武将生得斯文清透,气度儒雅,看似无害,实则静水深流,底下暗潮汹涌。 「你为何不着武铠?」 青年武将面露愠色。 魏寿此举于他而言是羞辱! 「自然是不愿意。」魏寿的回答很任性。 青年武将自然不会客气,他手中长枪银光一闪,于刺出之时化成柔软如灵蛇的铁鞭:「既然如此,你这性命也不用留了!」 铁鞭倒刺险些勾穿魏寿的肩胛骨。 好悬,只是破了布衣。 魏寿看着气势节节拔高的青年武将,知道黄烈这个主骑藏了实力。若自己不认真点儿,还真可能变成对方向上攀爬的军功。 他无奈再恫吓一句:「这可是你逼我的。见过老夫武铠的人,不是瞎了就是死了。」 足下一跺,粉嫩嫩的武气将他包裹,顷刻化出一身香槟色山字甲,但其余皮料为粉色的怪异甲胃。庆幸有顿项遮面,否则他这老脸往哪搁。这颜色只有女儿家和喜风月的 文士才喜欢,搁他身上,多少有些怪异。 青年武将果真一愣。 魏寿也不跟他客气,恣意释放与粉色不符合的强横气势,不打招呼就干。招式凶险刁钻,但青年武将总觉得对方留了三分力,不然自己应对起来可能更会更加狼狈。 整体而言,联军人数占着绝对优势。 但朝黎关武力也不弱。 胜负的关键也不在这些武将,而在于人数庞大的主力。沉棠当年在孝城之下,欲以一人之力破公西仇万余叛军士气凝聚而成的盾,结果虽然不成功,但也侧面反应这些普通士兵若有足够士气,同样能与实力强横的武胆武者对抗,甚至是一举留下对方! 一个普通士卒是炮灰。 两个普通士卒不成气候。 三五个聚一起对付不了一个末流公士。 但―― 一千、两千、三千呢? 一万、两万、三万呢? 过万之后,军阵规模再扩大一些,甚至能完成量变到质变的进化。万人同行,共同进退,浑然一体。朝黎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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