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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我’,通情达理!” 沈棠给自己点了个赞。 不过,问题也来了。 两个沈棠同时出现会引来不必要麻烦。 她问:“你能不能回到丹府文宫?” 钱邕险些被沈棠这个提议呛到。 正常人都巴不得恶念化身滚得远远的,没想到沈棠不走寻常路,主动要揣着人家。 也不怕恶念化身临时反悔来个背刺? 殊不知,沈棠还真不担心。自己这道“恶念化身”若真有恶意,对方有很多机会对她下手,哪还会被她当外挂代打使用呢? 白衣沈棠:“能。” 闭眸,化为一团云雾钻入沈棠丹府。 待白衣沈棠彻底消失,沈棠略带好奇地摸摸丹府位置,再一次感慨这世界的神奇。 钱邕忍不住泼沈棠凉水。 他道:“你若是让恶念在外飘荡,随着时间推移,它的气息会一点点衰弱,实力就没那么强横了。但你让它回到丹府,它会一直保持着巅峰状态,你还是没有胜算。” 恶念也是沈棠的一部分。 沈棠这期间的成长,恶念也会同步。 在钱邕看来,沈棠这个愣头青在找死。 孰料,沈棠神秘兮兮道:“山人自有妙计!它是恶念又怎么了,这脑子一点儿没有我三分聪明。我准备用魔法对轰魔法!” 姜胜问道:“主公已有应对之策?” 沈棠道:“万事俱备,只欠含章。” 她干不过恶念,但三岁豆丁善念可以!反正代打这么多次了,再来一次也无妨。 姜胜:“……” 宁燕:“……” 不明所以的崔先生和钱邕一行人:“?” 恶念化身出现,意味着沈棠要冲击十六等大上造。在这个节骨眼,称得上是振奋人心、稳定军心的好消息。不过,其中的一些疑点也困惑着姜胜――按照正常情况,恶念化身会在十五等少上造巅峰时期开始迅速成长。当它现身的时候,便是冲击瓶颈之时。 但―― 那位自称恶念化身的白衣沈棠可不是第一次出现,最早一次出现能追溯到主公十一二岁的时候。那个时候,主公实力就有十五等少上造巅峰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即便不是那时,现在也太早了。 这个年纪的十五等少上造巅峰…… 天赋强横得不讲道理。 再者,从主公和恶念化身的对话来看,目前存在的不止是恶念化身,善念也在。 姜胜向自家主公投去复杂的眼神。 不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不说不代表沈棠没注意到他,她十分乐天地宽慰:“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闯过一关是一关。恶念要斩杀,想来善念也要杀,但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 她还以为姜胜是担心善念不好对付。 姜胜只是摇头,表示自己不是愁这些事情,内心却想着有机会去探一探顾池口风。一众僚属之中,若论谁最了解主公,知道最多的有关于主公的秘密,那只能是顾池。 不做第二人想了。 恶念化身的出现让沈棠产生些许紧迫。 未免夜长梦多,需要尽快解决它。 一行人混在难民之中,耗费数日终于看到奔涌的淼江,顺便也将难民情况摸了个清楚。接下来,只要跟着难民一起渡江,进入燕州地界,后续问题便不需要太担心了。 钱邕几个去搞渡船的功夫,沈棠发现附近的难免不减反增,还多了许多异地口音。 正纳闷着,前方一片哗然。 跟着,本就混乱的难民队伍直接失控,沈棠费劲儿挤上去:“发生什么事情?” 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不能去”。 没过一会儿,人群突然往后挤。 沈棠被迫跟着人潮往后退,她好奇问前方的大姐妹:“咋了咋了?前头这么闹?” 那位妇人皮肤黝黑,身形干瘦,长时间的步行和食物短缺让她说句话都费劲儿。听到沈棠发问,她不想理会。直到沈棠很上道地偷偷往她手里塞一块干粮,才有好脸色。 她道:“前头有人发病了。” 沈棠问:“什么病?” 难民大军天天死人,众人早已麻木,若只是简单发病怎么会引起这么大骚乱? 那位妇人道:“那人染了疫病。” 说完,又劝沈棠:“千万别去燕州。” 沈棠不解:“为何不能去?” 莫非燕州已经被什么势力提前占领了? 联军主力在乾州打生打死,也不知是大机灵先一步全身而退,占了燕州地界…… 妇人道:“疫病就是燕州来的。” 沈棠一双杏眼震惊睁圆。 “疫病……严重不严重?” “……从江对岸过来的都说,那头发了水患了,好不容易水下去又出了疫病……没有吃,没有喝……都要死了、都要死啦……呜呜呜呜……”妇人神情从麻木到绝望。 她原先是要投奔燕州亲戚的。 她一个弱女子,一路徒步不知吃了多少苦,好几次差点儿被杀,但心口憋着一口气才撑到现在。万万没想到会在燕州边界被告知燕州情况比乾州还要差,前后都是死! 难民之中如女子这般的,不在少数。 有人受不了打击,当即选择跳江。 在水中扑腾两下就沉了下去。 沈棠也被这个消息惊到:“水患?” 她喃喃:“为什么会有水患?” 钱邕几人回来,告知渡船已经准备好,恰好听到她的话,便咂嘴道:“正常。” 沈棠高声驳斥:“哪里正常?” 她此前了解过燕州境内的水系支流,最近的降雨量应该能抗住。哪怕最近雨水是多了点,但也不至于这么严重。钱邕看着沈棠的反应,一拍脑袋,想起来她当时不在。 “哦,事情是这样的……” 他将屠龙局联军那点儿事兜出来,因为一开始小规模试探郑乔兵力浪费了战机,大军全力渡江攻打的时候,凑巧碰见了大雨和江面急速上涨,再加上渡江冰封江面…… 种种因素堆叠,水患也就不意外了。 沈棠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她再也克制不住:“水患人为?” 钱邕道:“至少九成把握人为。” 说完,他就见沈棠徒手抓碎一块石头:“联军内部不乏人才,竟无人看出隐患?” 钱邕双手抱臂,摇头:“倒也不是没人看出来,你帐下的康季寿有提,上南的谷子义也有反对,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黄希光虽是草莽出身的泥腿子,但心机深沉,硬生生憋到了这时候,联军之中实力保存最完好的便是他和章永庆,哦,还有个吴昭德。” 还有一些划水的,折损也不大。 说完,钱邕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沈棠。 后者的脸色果然变得极其难看。 钱邕看似可惜,实则添油加醋:“唉,若非那个叫公西仇的异族出现太早,或许郑乔帐下的十六等大上造能将黄希光帐下大将宰了。啧,没宰成,优势就在黄希光。”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 黄烈帐下十六等大上造是个威胁,对方活着,屠龙局联军其他势力怕是要倒霉。 也不知哪个倒霉鬼先遭殃哦。 沈棠捏紧拳头:“黄希光!” 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这玩意儿!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激烈情绪。 “公西仇怎么来了?” 这称得上意外之喜。有他在,便不用担心康时了――强大武力面前,瘟神避退! 钱邕道:“似乎是奔着你来的。” 说到这里,他嫉妒得牙齿都要酸掉了。 为什么十六等大上造都是别人家的呢? 为今之计,打不过就加入。 钱邕看着兀自出神的沈郎主,又想到自诩胜券在握的黄希光和章永庆,心下哂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章永庆跟黄希光沆瀣一气,不知道达成什么协议,信心满满以为自己能笑到最后,殊不知,乾坤未定,这盘局的最终结果还是个未知之数。不――或许已经有答案了。 一行人趁着夜色偷偷渡江。 看着不远处因心情差而冷若冰霜,颇有些恶念化身精髓的沈棠,钱邕幸灾乐祸。 这一局,这位赢面更大! 一行人渡江之后,寻了一处落脚点暂歇,派人出去打听燕州和乾州两地的情况。 大约半天时间,姜胜几人回来。 不知何故,他们的脸色带点儿悲戚。 沈棠忙问道:“情况如何?” ―― 与此同时,褚曜这一路兵马已经将粮库全部搜刮干净,保证一粒米都没留给联军。 只待夜色黑沉,守兵全部转移。 咚咚咚咚―― 密集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推门之人是栾信的大外甥栾程:“舅舅,人接到了!” 他迫不及待要将消息告知栾信。 派出去的人运气好,在奥山郡境内打听到了栾家主母的消息,没费多少功夫就跟人会合了。现在正乔装成难民模样,最迟半月就能抵达燕州境内,届时就能一家团圆。 栾程收到消息,险些喜极而泣。他险些被活埋的时候都没哭,心中只挂念着母亲安危,如今母子都能捡回小命,实在是祖坟冒青烟了。栾信闻言也是长长松了口气。 “如此甚好。” 说完,又起身向外走。 “都准备好了吗?” 别看栾程年岁不大,但能力还是有的。褚曜直接征用人力,丢到栾信手边任用。 栾信也不客气,使唤很顺手。 “舅舅――还有一个消息,不知道该不该说――”栾程迟疑着没有跟上,眨巴眼。 “说。” “信使在路上听到风声,说是屠龙局联军内乱,盟主黄烈出兵围杀谷仁兵马,谷仁一方抬棺迎战……最终还是不敌……” 栾信一惊:“什么?” 又急道:“你怎不早说?” 栾信着急去找褚曜几人商议,只是他跛了脚,根本走不快。褚曜见他神情着急,一瘸一拐,安抚道:“公义可是有事情?” 栾信道:“谷子义悬了。” 身后的栾程小声纠正。 “不是悬了,是没了。” 褚曜捏断了毛笔:“你说谷子义?” 栾信道:“黄烈干的。” 褚曜闻言皱起了眉头,道:“这不该啊,谷子义帐下义弟,各个骁勇善战,特别是行十三的少冲……黄烈纵有规模不小的重盾力士相助,想动谷仁也不轻松……” 猜到他们会起冲突。 但没料到二者实力如此悬殊。 栾程小声道:“听说,黄烈帐下有十六等大上造……那人是个极大的威胁……” (へ�p) 谷仁几个的盒饭热好了,放心,还有仨活下来呢。 (本章完) 769:恶念(下) “什么!谷子义战死了?” 沈棠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是懵的。 忙追问:“先登,你确信是谷子义阵亡了,不是旁的人?是上南的谷子义?” 那个酷爱跟人结义当哥哥的谷仁? “不对,他怎么可能――” 沈棠一时说不清震惊更多还是惋惜更多,她知道郑乔这一出会让联军势力大洗牌,奠定日后西北大陆局势。但她从未想过谷仁会死,毕竟谷仁的势力并不算弱小。 她握紧拳又缓缓松开。 凝重又问:“是谁干的?” 姜胜道:“黄烈,黄希光。” 一侧的钱邕却是了然,啧了一声。 “没想到是谷子义当了这个倒霉鬼啊……呵,虽有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先不说谷子义得罪了黄烈这个小人,即便没有得罪,黄烈也很忌惮他。趁其不备偷袭重伤很正常。兵者,诡道也。沈君倒是好运气,倘若你没有分兵,黄烈先要对付的就是你了。” 沈棠好一会儿才平缓情绪。 钱邕一旁哔哔:“因为你、谷子义和吴昭德关系太近了。倘若能结盟,你们三家绝对会联合起来对付黄烈一家。黄烈自然不可能给你们这个机会。你们三人之中,你与谷子义是耿介之士。所以除掉你们中的一个,剩下的吴昭德见势不妙,自会识时务。” 谷仁和沈棠,必要除掉一个。 沈棠兵马一分为二,褚曜统帅的一支远离黄烈,康时率领的一半又有临时加入的公西仇压阵,搁在黄烈眼中就是硬骨头。相较之下,还未有防备的谷仁势力会更适合。 钱邕幸灾乐祸道:“谷子义倒霉。” 黄烈这人挺会抓时机的。 若是黄烈动作慢一些,谷仁兵马跟吴贤之流会合,黄烈下手估计也会掂量掂量。 不过―― 钱邕又生出几分好奇,询问姜胜那一战的细节:“……以我对黄希光的了解,他虽然不会留下谷子义性命,但肯定会先戏耍一番,例如招降什么的……怎么,谷子义脾气这么硬吗?绝对弱势也不肯投降示弱?” 姜胜道:“听闻是抬棺死战。” 钱邕听后一改面上的轻浮,全无幸灾乐祸的痕迹,肃然起敬道:“他抬棺死战?” “嗯,据说是抬了九口棺材。” 钱邕掰着手指一算:“怎么是九口?” 情报是从难民口中打听到的,具体细节他们也不知道,隐约听说黄烈杀了谷仁几个义弟,谷仁彻底绝了退路,抬着几口简易棺材表达决心,誓要向黄烈报杀弟之仇。 钱邕易地而处,他自问做不到。 跟着叹息道:“谷子义太重情了。” 说句丢人的话,倘若是钱邕,他的决定大概率是集中兵力尝试突围,断尾求生。虽说折损不小,但生还的可能性很大,再抓紧时间跟吴贤或者沈棠兵马会师,三家抱团。 给黄烈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正面动手! 待恢复元气,再跟黄烈决一死战,为阵亡的兄弟报仇,不管是外界还是活着的兄弟都不会怪罪。不管是世人还是后世只会说谷仁重情重义、有勇有谋,结拜一场不亏。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但,道理谁都懂。 性情不同,选择就不同。 不能说哪种选择绝对正确,钱邕谋生,而谷仁谋一个问心无愧。谷仁这支哀兵虽未获得胜利,但着实咬下黄烈好一大块肉,据说那名十六等大上造还被打成重伤。 沈棠诧异:“重伤?” 她跟十六等大上造交过手。 哪怕是蒋谦慎那样的水货也绝非一名十五等少上造能抵御的,谷仁帐下最高战力应该就少冲吧?拼上一条命将对方重伤了? 还是说,他们都打出了最后的底牌?例如当年杨公对战公西仇使用的自燃手段? 姜胜叹道:“具体情况不太了解。” 他的情报源于难民,细节所知甚少。 不过,褚曜这边就详细得多。 ―― 栾程颇为唏嘘:“……听说谷子义几个兄弟全部燃烧了丹府,毕竟都抬棺死战了,根本不用考虑丹府燃烧会如何。民间俗语说得好,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谷仁率领的兵马铁了心要报仇。 为此,命都可以不要。 褚曜等人闻言已是满脸敬佩和惋惜,栾程小声道:“舅舅,现在该怎么办啊?” 他被搭救之后,拼命补习沈棠势力相关情报,了解到舅舅效忠的沈君跟谷仁势力关系亲密,合作也很多。谷仁一败,势必会影响沈君这边,要不要提前做好应对措施? 褚曜屈指有节奏地敲打桌案。 栾信也是一言不发。 栾程被这股气氛压得不敢多说话。 良久,他瞧见舅舅跟褚曜对视了一眼。 褚曜叹息道:“就这么着吧?” 栾信舅舅也无奈道:“只能如此了。” 栾程:“???” 他怀疑这俩人背着自己用了,不然的话,中间怎么少了这么多话? 他跟在自家舅舅身后离开。 满脸写着疑惑和求知欲。 良久,他还是憋不住好奇心:“舅舅……你刚才跟褚先生究竟说了什么啊?” 栾信道:“等主公回来主持大局。” 栾程:“就这样?” 栾信无奈道:“不然呢?擅自出兵去找吴昭德联盟,或者去跟黄希光硬碰硬?” 这点兵力够对方塞牙么? 分明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谷子义一死,黄烈下一个目标不是他们就是吴贤,抓不到他们,慌的就是吴贤了。 不过,吴昭德这人节操没多少,要防。 栾程隐约听栾信喃喃。 “我们要快点了。” 乾州最大的粮仓已经被他们转移,只要将粮食运到朝黎关,有了天险雄关当底气,便能化被动为主动。乾州境内难民遍地,黄烈兵马坚持不了多少日就会弹尽粮绝。 为了粮食,必然要攻打朝黎关。 届时,主动权就在自己手中。 栾信匆匆说了打算,栾程突然憋出一句话:“弹尽粮绝……也不是那么容易。” 栾信瞥一眼外甥:“你要说什么?” 栾程轻声道:“还有难民呢。” 乾州和燕州半州之地的难民…… 加起来几百万呢。 舅舅效忠的沈君能硬下心肠困死黄烈? 栾程还想说啥,自家舅舅勃然变色。 “是谁在那里?出来!” 话音落下,拐角走出来一名俊秀青年。 栾信缓和了脸色:“原来是元谋啊。” 内心却是两种态度,云策是黄烈的人! 莫名的,栾程感觉到空气充斥着某种危险气息,但只存在了片刻,又消失无踪。 云策神情复杂,肩头背着个行囊。 他道:“策本意是想跟褚先生告别。” 郑乔一死,屠龙局自然散去。 按理说云策也该主动提出辞呈。 他前几日就有打算,但褚曜这边还在热火朝天搬运粮草,云策不好打搅人家,默默留下帮了一把。现在褚曜兵马要撤离,自己继续留着就不像样,于是拿上早就准备好的行囊。他准备跟褚曜说一声,孰料会在半道听到栾信舅甥的对话,下意识收敛气息。 栾信点点头:“无晦就在屋内。” 二人错身之时,云策出言:“等等。” 栾信问:“还有事情?” 云策问道:“以难民为粮一事……” 背后说人主公坏话被抓了个正着,栾信也不尴尬,只是道:“元谋,你听错了。” 云策闻言不再追问。 褚曜看到背上行囊的云策,脸上并不意外,只是让人送上干粮银钱,叮嘱他小心。 云策还是咽下想说的话。 话锋一转道:“子固这孩子太年轻,若他行事有不对之处,还请先生予以纠正。” 褚曜:“自然。” 云策抱拳道:“告辞。” 褚曜拱手:“祝君,武运昌隆。” 云策背着行囊,星夜离开。 一路上不断跟难民打听黄烈兵马下落,更多还是打听谷仁跟黄烈一战的细节。 没两日,途径一处城池。 城外遍地都是难民,城门紧闭。 他仗着身手好,偷偷潜入。 虽然城内气氛紧张,但街上时不时还能瞧见几个行人,茶肆米铺之类的还开着。一打听才知道,这座城池已经被黄烈势力接管。云策也不急着回去,在茶肆角落坐下。 附近一桌庶民正讲着谷仁抬棺死战之事,说到激动处更是唾沫横飞。因为讲得过于细节,听众只道他是瞎编的。那人一拍自己残废的腿,怒道:“老子战场下来的。” 听众问:“那你是哪边的兵?” 那人就不说话了。 听众识趣避开这一问题,继续听他说。 他抚着伤腿,回忆那一日,幽幽开口。 那一日的情形,他毕生难忘。 谷仁三军挂白幡,抬九口棺材,大军上方龙影威严,震撼得黄烈前锋骚乱不止。 “放肆――” “何人来送死?” 一声暴喝,一玄衣武者从阵后飞出。他凭虚临空,居高临下看着下方谷仁兵马。 谷仁淡声道:“请君项上人头。” 跟着又瞥向某一处,对上黄烈的眸。 “取尔首级,以酬吾弟英灵!” 玄衣武者闻言自然勃然大怒。 “放肆,就凭你们?” 谷仁拱手:“请君一战!” 斗将,自然不存在的。他们兄弟几个心中都憋着一口气,哪里还有功夫斗将? 黄烈此时已从震撼中回过神。 脸色难看道:“谷子义,你找死!” 既然谷仁主动求死,便不用留情。 几乎同一时间―― 谷仁和黄烈道出同一个字。 “杀!” 两军先锋同时动身。 黄烈帐下玄衣武者抬手制止其他武将,傲然道:“这些蝼蚁,交给我便是了。” 他一人便能牵制住谷仁一方高端战力! 只见他运气于掌,一拳挥出。 一道十来丈的虚影拳头爆射而去。 谷仁却是瞧也不瞧一眼。 伴随虚空一声威慑性的低吼,那三双巨人长臂动了一下,其中一只手臂张开手心,长臂一扫。巨人手掌抓住虚影拳头,大掌将其完全包裹,二者相撞发出刺耳嗡鸣。 轰―― 巨人手掌握紧,虚影拳头应声爆裂。 玄衣武者见此情形才收敛轻视。 只是还不待他再攻击,数道武气光芒同时向他激射而来,一个个周身武气沸腾。气势最盛的一个,无限逼近十五等少上造巅峰,还在不断上涨中。他没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和多余动作,奋起蓄力凝于武器,整个人仿佛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耀眼且夺目。 仿佛被雨幕遮挡的太阳来到了人间。 “给你爷爷死来!” 玄衣武者面色微微凝重。 他记得清楚,谷仁帐下除了少冲,并无其他十五等少上造。可二者武器相击的一瞬,他的瞳孔因真相而颤栗。近距离接触,玄衣武者发现对方武气暴涨的真相! 自燃武胆! 不要命的手段! 玄衣武者心头刚闪过这一念头,其余几人也前后脚抵达,攻击将他所有退路封死。 “哼――找死!” 虽说自燃武胆和寿元可以短时间内获得越级斩杀的实力,但这个过程持续时间短。只要撑过巅峰时刻,待对方丹府寿元燃烧殆尽,玄衣武者不用动手,对方也会死。 孰料,这样的疯子不止一个。 面对几兄弟的围攻,玄衣武者与他们的武气一一碰撞,惊愕发现几人都自燃了。一个个双颊泛着异样潮红,布满红丝的眼球好似要掉出眼眶,气息争先恐后地飞涨。愿意自燃的武胆武者不多,一次性碰到七个,被同时围攻,堪称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玄衣武者自是不屑,强行提升境界跟真正的十六等大上造还是不同的,能对他产生威胁的就一个,其他几人即便自燃武胆,也只是送菜。 滋滋滋―― 金属撞击拉出炫目火花。 “你我之间,云泥之别!” 刚说完,一时不察,周身武铠留下数道痕迹,虽未伤及要害,但也留下了伤口。 谷仁几个义弟懒得废话,但玄衣武者仍能透过武气光芒,看到他们眼底泛着的嘲讽。仿佛在说――风大闪了舌头,疼不疼? “让你们死前看看,什么叫实力!” 玄衣武者心下微恼。 一刀挥出,看似轻描淡写,但刀锋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目标正是兄弟之中最弱的一个。以后者的实力,躲不开也逃不了。但他显然忘了,谷仁上方三双巨人长臂。 另外一双长臂应声而动。 一只手掌抓玩具一般挡下攻击。 另一只手穿过云雾雨幕,直袭玄衣武者面门而来,其身后是一左一右两方杀机! �c(�`_�`)ノ 以人为粮……其实乱世还是挺常见的。 谁的道德更低,更狠,往往能笑到最后,感谢活在太平盛世。黄烈与章贺会在本卷领盒饭的,不着急,打完之后,棠妹基本能横扫凌州、乾州、燕州三地,因为各地精锐都在这一块了。 PS:没有恶念下2这样的标题啦,下一章就是谷仁之死。 PPS:又发现一个BUG,不是八个是七个_| ̄|● (本章完) 770:谷仁之死(上) 天幕之下,隐约有古老的吟唱响起。三双巨人长臂的主人隐约有了轮廓。那是一个仅有上半身的巨人。雨水刚接触“它”近乎透明的身体便被灼烧成了一团团细密白雾。 古老的吟唱仍在继续。 玄奥的纹路逐渐在巨人皮肤浮现,谷仁大军被吟唱笼罩之时,本就高昂的士气硬生生攀高了两个台阶。近乎实质性的士气在高空汇聚成云,又由云化作巨人上身铠甲。 终于,巨人气息稳定下来。 “它”蓦地睁开一双金光熠熠的眸。 眸中迸射出两道令人不敢直视的金柱,直直朝着黄烈大军先锋而来。黄烈帐下将领一边率领冲锋,一边下凝气为盾。金柱与盾接触的一瞬,咔嚓咔嚓碎裂声刺激每个人的耳膜。待头顶巨盾消散,两道金柱余势不消,仍以摧枯拉朽之势,在地上划出地裂。 被金柱正面切割碾压的先锋重盾力士,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原地蒸腾挥发。 黄烈仰头看着那尊似能顶天立地的百丈巨人,金柱所过之处,重盾力士似毫无反抗能力。不过,他却丝毫不慌,唇角还勾起一抹讥诮。因为他知道这尊巨人从何而来。 以谷仁为核心,燃烧士气战意所化。 谷仁兵马本就是一支拼命的哀兵,战意高昂,士气坚定,近两万兵马汇聚而成的一尊战神,自然不容小觑。即便是十六等大上造正面硬碰硬,也只有当场陨落一条路。 但―― 拼命的技能,从来不长久。 两军先锋间的距离,在全力冲锋之下,没几息就被彻底抹平。交锋的瞬间,各处都能听到武器轰撞的震天响声。喊杀声充斥着整片战场,重盾力士不知疼痛、不畏生死,即便敌人的长矛刺中眉心、砍到手脚、捅进眼眶,他们连正常的闪避和惨叫都无。 谷仁六弟丹府文气消耗七八成。 他既是文士也是医者。 修行的言灵也多以激发为主。又因为对经脉了如指掌,言灵效果又格外霸道,而代价则是后遗症大。今日一战,他是半点儿没留手,用言灵激发义兄义弟全部的潜力。 此举,无疑是将他们送上绝路。 随着一团血雾炸开,他的脸色更死寂三分,轻声道:“大哥,老八刚刚没了――” 即便激发全部,燃烧寿元和丹府,也不可能让七等公大夫获得媲美十六等大上造抗衡的实力。作为进攻最薄弱环节,哪怕有巨人匆忙策应,也极容易遭到致命性打击。 他坐在马背上,笔直脊梁微不可察地摇晃了一下。谷仁心神与巨人相连,如何没有看到那一幕。他再也忍不住,喉间一阵痉挛抽搐,溢出刺目的红丝,又被他强行咽回。 他含着热泪:“八弟先去探路了。” 他们兄弟最终还是会在黄泉路齐聚。 此刻不过是一场小别。 他表现得冷静自持,然而由其言灵所操控的巨人却出卖了他此刻的真实内心。最下的一双手高高抬起,指尖破裂,涌出一团团沸腾的血球。无数赤色长矛从血球攒射。 目标只有一人―― 那名玄衣武者! 噗噗噗噗噗―― 无数长矛接踵而至。 那玄衣武者见六臂巨人注意力在自己这里,不由得露出挑衅的哂笑,脚下战场激烈似地龙翻身,泥土沙石激扬飞起,在武气凝聚下化作昂扬龙首,正面冲向赤色长矛。 “谷子义――” 黄烈目光森冷看着战局。 尽管玄衣武者被数人围攻,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倒是重盾力士那边略占下风。这一幕让黄烈甚是不喜,因为重盾力士是他引以为傲的王牌。只要没有下令撤退,让他们全力进攻,即便脖子上横着敌人的刀,他们的步伐也不会有片刻迟疑,令人闻风丧胆。 谷仁帐下兵马却硬生生抗下来了。 一换一不行就二换一,甚至三换一。 他们踩着袍泽尸体,似不知疲倦地前赴后继。满腔士气化作手中锋利长矛,噗嗤一声捅穿力士身前的巨盾,双手抓紧长矛,嘶吼着继续捅穿躲在巨盾后的血肉之躯。 黄烈靠着手段才有如此精锐。 他费尽心机笼络难民,戴着面具伪装成他们的救世主,所谓“大力神丸”制造出这些活傀儡,靠着蛊虫让这些重盾力士为他卖命,而谷仁什么都没有做,他又凭什么? 居然有这么多人为他不要命地拼! 这一瞬,难言的嫉妒似冒着毒气的黑色液体,从阴暗角落咕嘟咕嘟冒出来,游走着钻入他的身体。黄烈看着又有一人在玄衣武者手下毙命,唇角笑意噙着令人胆寒的冷。 “老子倒要看看,你的兄弟什么时候死光!”明明都已经赔上两个兄弟了,不想着跟他摇尾乞怜求一条生路,居然还敢来送死。既然如此,这里便是他们兄弟的坟场! 让他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兄弟死在眼前! 弓箭手一批又一批上前。 一波又一波箭雨落向谷仁兵马。 无数燃烧火球借后方投石车,飞到了谷仁阵中,大部分被巨人和弓箭手军阵拦下,但仍有少部分落入阵中。那是一颗颗直径丈余的石头,被砸中的人顷刻变成一张人饼。 “啧,烦人的蝼蚁。” 正所谓,玄衣武者自然明白黄烈的心思。五指一张,另一手化出一柄一人多高大刀。刀面正好迎上一人,映出几张已经杀红眼的狰狞的面庞。 嗡呜―― 劈出的光刃以摧枯拉朽之势劈向下一个目标,破空后,爆鸣震得人双耳片刻失聪。 “老十!” 浑身浴血的老二出言提醒。 紧跟着玄衣武者便抓住他分心的片刻,掌风一推,虚幻手掌成利爪状,直袭面门。 噗嗤―― 老十被锁定气息不得逃脱。 在他以为自己也要下黄泉的时候,巨人长臂护在身前,正面接下玄衣武者一击。 长臂肉眼可见地虚幻了一些。 激战到此刻,战场躺满重盾力士尸体,但更多还是谷仁帐下兵马,折损严重。 兵丁减少,士气自然也跟着锐减,但减员带来的不仅是士气下滑,还有陡然暴增的压力,以此为基础的巨人,自然也濒临消散的边缘。此时此刻,谷仁衣袖满是粘稠温热的血液,伤口道道见骨,皮肉外翻。战局天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倒向黄烈一方。 此时,黄烈眸光一冷。 下令全力进攻那尊六臂巨人。 老六专注指挥先锋大军,自然也是最快发现黄烈兵马改变作战策略的。他暗道一声不好,偏偏怕什么来什么。那名玄衣武者拼着小伤,顷刻吸纳周遭天地之气,蓄力一击斩向那尊巨人。巨人张手化出一面近乎透明的盾。即将碰撞的瞬间,老六勃然色变。 因为,他感觉到了两道熟悉气息。 “十二和十三怎么这么快醒了?” 变脸的不止是老六,还有那名玄衣武者,因为他清楚看到一名披头散发的青年自天边而来,挡在巨人的身前。双手不知何时长出宛若野兽的利爪,从中撕裂那道斩击。 另一道则直奔玄衣武者而来。 老二气得险些要问候祖宗。 “十二,你小子搞什么!” 尖锐不说还破了声。 这俩怎么这时候赶过来了? 晁廉看着全部负伤、浑身浴血的哥哥也红了目:“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他们十三个兄弟,虽来自天南地北,家世出身各不相同,年龄阅历也不同,但唯一相同的是没一个是怕死的孬种。晁廉醒来的时候,除了悲恸还有被抛弃的满心愤恨。 即便全都死无全尸―― 也请将他们尸骨搅拌在一起。 老二也快到油尽灯枯之时,晁廉的出现又让他回光返照一波,气得他想飙脏话。大哥将家眷和十三全部交托给晁廉,晁廉不拦着十三,还带着十三一块儿来赴死了? “十二,等下黄泉,看老子不揍你!”事到如今,也没其他办法。老二气得咬牙切齿,电光石火间划过一念头――先揍不听话的晁廉练练手,再揍被人送下来的黄烈! 晁廉浑然不惧。 黄泉之事,谁能说得准? “兄弟们,上!” 玄衣武者却不将他们放在眼中,他的注意力全在突然杀来的少冲身上。后者的气息让他隐约有些熟悉,待形如野兽的少冲四肢落地,如炮弹一般杀来,他蓦地想起来。 “恶念?” 玄衣武者惊得瞳孔剧烈震颤。 少冲身上气息分明是恶念化身无疑,但偏偏又是肉体凡躯而非武气化身,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此时的少冲冲击十六等大上造失败,被恶念加身,更意味着他理智全无,化作一尊只知杀戮的傀儡。再联想此刻身处的环境,玄衣武者骂娘的心情都有了…… 将恶念丢入满是血腥和尸体的战场…… 不啻于给少冲配上百八十个文心文士。哪怕再也无法突破瓶颈,但架不住他有源源不断的补充!玄衣武者在他身上留下多少伤势,甚至是致命伤,他也能顷刻恢复。 玄衣武者跟七个自燃武胆的干仗,本就消耗巨大,哪怕有己方文士相助,此刻也亏虚得很。少冲的出现,极有可能将自己拖死!不同于玄衣武者的担心,黄烈却眯眼。 “多么完美的杰作!” 少冲这副模样自然不是他造成的,但他大致知道是谁做的。更知道,明明只是广撒网的劣质蛊虫,在外界看来只是一场小范围的瘟疫,却不想,其中出了如此极品! “这才是重盾力士该有的模样!” 他口中喃喃不断。 黄烈这些年制造出这么多重盾力士,外界以为这是王牌,唯有他知道这些不过是失败品、残次品!老师毕生愿望就是人为制造高阶武胆武者,让天赋再也不能成为束缚庶民的枷锁。即便没有天赋,一颗蛊虫下去也能将这些高高在上的嘴脸,彻底踩脚下。 只可惜,老师临死也没瞧见。 经由其手制造出来的最高作品,只有重盾力士,失败率还高。临终前,将一身衣钵传给了黄烈,让他继承其遗志。一开始,黄烈并不想将这些东西用在人身上,他只想安安心心做一个小小铃医。他甚至没想过通过救死扶伤获得名声地位财富,小安即可。 黄烈只想守着妻儿兄弟苟活着。 可偏偏,这世道逼反了他! 他的妻子儿女接连在屠城中惨死!这叫他如何不恨那些高高在上的武胆武者/文心文士!既然他们视自己、视庶民为路边蝼蚁,那么他一样可以视他们为俎上鱼肉! “屠刀只有落在自己身上才是疼的。” 先除掉谷仁,之后的,一个个慢慢来! 黄烈等人都注意到少冲的异样,养了少冲这么多年的谷仁,如何会觉察不到呢? 他轻叹一声:“十二和十三……” 这俩弟弟真是让他死都不安心。 特别是十三这个孩子。 以十三的脾性,恶念哪有这么容易反杀他?谷仁不用想也知道这傻孩子做了什么。 恐怕连抵抗都没有抵抗吧? 既然如此―― 十三兄弟赴黄泉,也不枉结拜一场! 思及此,谷仁迟疑的眸逐渐坚定下来,此时此刻,士气已经不足以支撑六臂巨人。最后一次挡下数十枚飞射而来的火球,谷仁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大口血,半身巨人口中溢出一声凄厉哀鸣,砰得一声,如焰火散开。阵线在重盾力士节节逼近下一退再退。 此刻,谷仁兵马折损六成以上。 后方也有士气耗尽,萌生逃意的兵。 谷仁仿佛感觉不到手臂的伤口,坚定不移拔出佩剑,一道言灵,纵马杀向敌军。残部跟随他发起了最后的冲杀! 身侧亲卫坠马,老六也抄着剑补上。 黄烈见状,笑容癫狂。 “谁拿下谷子义首级,赏赐千两!” 谷仁此刻文气已然耗尽,连一道文气屏障都无法凝聚,只能靠着身法躲避迎面而来的箭矢。冲杀的同时,血染剑锋,斩杀数人,身上不可避免地插了好几支流矢。 他气沉丹田,嘶吼一声:“黄希光,你祖宗来了!”武胆武者可以燃烧武胆拼命,文士自然也有类似的同归于尽手段。 要他首级? 白日梦没醒呢? (σ)σ:*☆ 谷仁下一章就彻底下线了(悄悄话,他上“封神榜”了。) (本章完) 771:谷仁之死(下) “不妙!” 玄衣武者勃然变色。 “他要自爆!” 黄烈黑着脸:“谷子义疯了!” 武胆武者压箱技能是自爆武胆和自燃武胆二选一,炸就完事儿,文心文士同样也炸,却是以言灵沟通天地,借用神力降下天雷。据说此法会神魂俱灭,故鲜有人使用。 毕竟,人们总会对死后世界有所寄托,若是魂飞魄散再无来生,便是彻底没希望。 贼星降世两百余年,有魄力这么干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如今还要加个谷仁。 亲眼目睹亲兄弟在玄衣武者掌下一一战死,连少冲加入战局也只是让其余人多活了一时片刻,晁廉负伤,这叫他如何不疯? 不过,他是清醒着发疯! 唯一遗憾的? 约莫是无法实现黄泉共饮的承诺。 不过,他不悔! 老六面色悲戚道:“大哥!” 他心一横也想跟随自爆,却是有心无力,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同一片区域只能有一名文心文士自爆引动天雷。范围内的其他文心文士丹府在天雷气息压制下,文气滞涩。 某种程度上,杜绝胁迫文心文士当行走炸弹的可能!然而,这不是老六想要的。 “御盾!” 黄烈看着谷仁狂笑着冲杀过来,当机立断命令重盾力士合力撑起一面盾墙,抵御待会儿从天而降的天雷。此时的谷仁无人敢挡,胯下战马体力不支,他就下马冲杀。 头顶雷云不过瞬息就已成型。 奇怪的是,雷云却是黑白泾渭分明的“阴阳鱼”,白色部分有冰蓝色雷电奔腾,黑色部分则是蓝紫色雷电,隐约还透着不祥的黑漆。很显然,这俩雷云目标不一样。 白色奔着谷仁而来。 黑色的雷云么…… 玄衣武者看着疯狂纠缠自己的少冲,脸色阴沉得能滴下墨汁,拼着要被少冲利爪撕下一大块手臂肌肉,他也要远离此处。少冲斩杀恶念失败,又被恶念侵占身体,日后必然会成为危害苍生的人形杀戮野兽。天地有浩然正气,如何能允许这等危害存在? 少冲不用冲第二关,第三关的雷劫也会自动找上门。尽管生还概率不大,但倘若这种形态的少冲能扛过来,只要他日后不再继续杀戮,制造杀业,也能安然无事。 一般情况下,这雷劫要三五个月才来。奈何少冲被恶念侵占之后就赶来战场,而战场啥都缺,就是不缺死人和怨气,再加上谷仁死也要啃下黄烈一块肉,上来就自爆。 以言灵请动天雷。 天・劈了么・雷接下这单,嘿,意外发现下一单“劈了么”目标也在。于是乎,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干脆多劈一个人。于是便有了两份天雷在战场上方汇集的盛况。 玄衣武者想逃,少冲自然不让。 野性侵占大脑的他只想杀了玄衣武者。 “噗――” 胸脯正面中了少冲一爪。 五道血痕深得可以看到肋骨。 “撤兵――快――” 谷仁引动的天雷强度不算什么,但少冲恶念引来的天雷不同,其强度堪比十五等少上造晋升雷劫。正常晋升雷劫利大于弊,渡劫武者吸收后能淬炼肉身,延年益寿。眼前这道却是来除掉为祸世间的恶念,只有弊,没有利。每一道加强,奔着劈死人来的。 重盾力士本身存在也有违天和。 若被两道天雷牵连,算入清理范畴,即便他们能结阵抗下天雷,也要元气大伤。这种时候不让开,还眼巴巴等着雷劫落下,多少是有那么点儿大病!玄衣武者青筋暴跳。 轰―― 不过酝酿几息功夫。 一道冰蓝色雷电自雷云吐出。 谷仁握着剑柄,大笑着从容赴死:“黄希光,纵使形神俱灭,吾也会在天地之间看着你,看着你如何作茧自缚,自寻死路!” 轰―― 他耳朵听到天雷坠落的声音,也听到丹府轰塌的动静,那颗气息温和的文心首次展现它暴戾的一面,巨大力量由内而外蔓延。这过程,似乎很慢,又似乎有一生漫长。 在意识被吞没之前,他听到六弟的呼喊被雷霆吞没,看到黄烈那张青黑扭曲的脸被白光覆盖,也看到十三猩红双眸涌动的惧怕。无数熟悉的人影在眼前走马观花掠过。 “大哥――”是三弟。 “大哥快来!”是七弟。 “唉,大哥别磨磨蹭蹭了。”是八弟。 “大哥,一起走吧。”是二弟。 “大哥……” “大哥……” 谷仁似乎看到整整齐齐,站在光芒尽头的几道人影,他们仗剑持刀,冲自己呼唤。 他笑着弹了弹衣袖:“来了。” 谷仁昂首挺胸,笑着走向几个兄弟。 握住其中一人冰凉的手,唏嘘道:“原来天雷不会神形俱灭啊,谣言误我――” 轰―― 当第二道冰蓝色雷电要落下的时候,第一道蓝紫色雷电也同步降下。两道颜色迥异的雷电被互相牵引,交缠、扭曲,方圆数十里天地之气被二者鲸吞虎噬,吸纳干净。 不止是天地之气,连战场上的怨气煞气也被疯狂吸收,它们在半空汇聚成一团。 顷刻,化为五彩斑斓的黑。 乍一看好似天狗吞日。 这道黑光有着巨大引力,牵扯着地面上的物件向它飞去,砂砾、石头、箭矢、尸块乃至尸体,甚至连之后的天雷也被它尽数吸收。黄烈看着这末世降临的一幕,早就顾不上其他,率领兵马暂时撤退数里。玄衣武者在感觉不妙的时候就已经想方设法逃离。 直到飞出五六里,灭顶之感才淡去。 他心有余悸地看着那道黑球迅速膨胀。 嗡嗡嗡―― 五彩斑斓的黑球所过之处,尽数寂灭。 过了足足一刻钟,那一片烟尘才散去。 黄烈和玄衣武者率人回返。 地上只剩一个数百丈直径巨坑,巨坑范围内的尸体尽数消失不见,原地还残留着能让人经脉生疼的暴戾气息,时不时还有电流噼啪。二人面色惊骇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此时,玄衣武者眼尖看到一抹光。 他运起残留的武气化出武铠,谨慎闪至那地方,挖出一枚国玺,国玺完好无损。 黄烈看着国玺却不曾展颜。脑子里面来来回回闪现谷仁临终前的“遗言”,或者说对他的诅咒。文心文士的嘴,冥冥中有着言出法随的能力,他担心谷仁的遗言成真。 玄衣武者对此却哂笑不止。 “死人临终前的狂傲之言罢了。”谷仁活着的时候,黄烈尚且不惧,还怕一个死人的嘴?玄衣武者的话让黄烈脸色稍霁。 黄烈深吸一口气,压下不安。 他道:“清点一下损失吧。” 折损怕是会超出预期很多。 谷仁兵马不要命,谷仁的兄弟也不要命,最后的双重天雷更是看得人心惊胆战。哪怕黄烈已经第一时间命令文士转移先锋,先锋的重盾力士也在后撤,但仍折损数百。 重盾力士培养不易,黄烈也会心疼。 玄衣武者正要点头应下,喉头痒意上涌,蓦地吐出一大口黑血。他低下头,看到伤口流出来的血都泛着黑色。黄烈也注意到他的伤势不同往常,一把掐住他手腕,稍作检查,沉色道:“那畜牲的爪子带着蛊毒!” 又问玄衣武者:“你可还好?” 玄衣武者又呕出一口血。 “暂时还死不了,但需要尽快恢复伤势,闭关一阵子才能将这些毒逼出体外。”十六等大上造的身体耐造,相同的伤势和蛊毒放在其他人身上,尸体都凉好几轮了。 黄烈立马招来文心文士和医师。 临走之前,他看着大坑,面露可惜。 但等战场整理结束,听到上报的损失数目,这份可惜瞬间化为了恨意,他咬牙切齿地道:“若非谷子义那厮已经神形俱灭,吾必要将其尸体挂起来暴晒,鞭尸解恨!” 谷仁确实咬下他好大一块肉! 若损失还在可控范围内,黄烈本想乘胜追击去灭了吴贤兵马。唯有灭了吴贤,方能令沈幼梨孤立无援!至于联盟军其他成员,根本入不了他的眼!现在计划全打乱了! 黄烈一掌劈断了桌案,胸脯起伏剧烈。 “吴昭德的兵马此时在何处?” 黄烈眸中闪过强烈的不甘心。 此时的乾州汇聚各方精锐势力,只要将他们全部或歼灭或收编,稳住阵脚,基本就能称霸西北这一片大陆。待休养一年半载,再横扫其他不安分的小势力,大局既定! 黄烈灭掉谷仁,迈出去至关重要的第一步,偏偏中途出了差错,他如何能甘心? 帐下一众智囊劝谏。 “主公,此刻尚不是出手的好时机。” “主公,不若派人挑拨其他势力,令其自相残杀,吾等在一侧坐收渔翁之利?” “……只要手握国玺,势必会打起来。以吴昭德的野心,绝对不会止步于此。” 参加屠龙局的,除了谷子义和沈幼梨这俩纯傻子,哪个没有勃勃野心?哪个又真以为屠龙局目标真是为了屠龙?“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西北这片地区的至高地位! 黄烈当然希望吴昭德跟沈幼梨干起来,这俩最好打个两败俱伤,或者其他势力联合起来讨伐他们两个。但,他更担心这俩会联合起来。沈幼梨缺心眼儿,吴昭德不缺! ―― 城中,茶肆。 “什、什么?飞升了?” 众人听故事听得如痴如醉,为谷仁兄弟惋惜,感性的还偷偷用手背抹泪,同时对黄烈也生出几分恨意。但这座城被黄烈接手,他们不敢吭声。难免的,内心更偏谷仁。 但他们也只敢畅想谷仁兄弟投个好胎,说不定十八年后还能结拜,找黄烈复仇。脑洞更大一些的,也只是想想附近哪户人家最近要生娃,说不定其中就有谷仁兄弟转世。 结果―― 说故事的那个话锋一转。 谷仁几个兄弟全部兵解飞升了。此话一出,坐在角落伤神的云策险些一口茶水呛出来,听众们纷纷表示抗议,说他胡编乱造。 那人抚着伤腿,梗着脖子争辩。 “怎么不算飞升了?” “不都说生前行善积德,死后能飞升?他们武艺如此高强,被天帝老爷点拨过去,提拔成天将怎么就不行了?你们这些没见识的你泥腿子懂什么?”说着,眼眶已泛红。 云策闻言一声叹息,留下茶水钱。 他偷偷离开茶铺。 站在岔路口发了一会儿呆。 最终,还是想去跟黄烈见一见。 身后还传来那人坚定的声音。 “就是飞升了!飞升成天将了!” 与此同时,广袤大陆的另一端。 一名身穿粗布麻衣的中年男人坐在石块上,呷了一口酒,在石块另一边,坐着一名身形略有些佝偻,满面皱纹的白发老者。老者身上披着一件宽大长袍,兜帽压着发髻。 一个喝酒监工,一个闭眸静坐。 刷,刷,刷―― 时不时还能听到翻泥土的声音。 中年男人皱了皱鼻子,忍不住出声:“你让少白扛着铲子挖坑,还压制他武气,这一铲子一铲子的,这得挖到什么时候?” 老者声音沙哑:“磨炼他毅力耐性。” 中年男人捏着鼻子:“磨炼他耐心和毅力,什么时候,干什么不行,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天气?等他挖好能埋两三千人的坑,这些尸体都臭了!要不是用言灵隔绝血腥气息溢散,方圆百里的野兽都能招来!” 老者道:“臭不死人。” 中年男人垮着一张脸,低骂一声。 前几日,老者带着少白在山谷中冥想静坐,引魂酬神――搁在中年男人看来就是跳大神――结果少白刚引出所谓“神力”,天空裂开一个大缺口,哗啦啦丢下一堆尸体。 中年男人猝不及防被尸块砸头。 若非闪得快,就被成堆尸山给活埋了! 一老一少看着尸体呆了呆。 小的蠢:“老师,神明赐下的吗?” 中年男人险些要破口大骂。 哪个邪神赐福信徒是给尸体的啊? 分明是哪里干仗动静太大,引发空间异象,将尸体给传过来了,他直道晦气! 老的奸:“神明命你引渡亡魂。” 小的问:“学生该怎么做?” 老的答:“挖坑,让他们入土为安。” 傻乎乎的少白就被哄着挖坑埋人了。 中年男人看着成堆的尸体,道:“大陆中央几个国家虽有矛盾,但都是小打小闹,能用和亲岁币解决就不动手……弄不出这么大动静。你说,这些尸体哪里来的?” 老者闭眸不言,过了一会儿,一身穿白色劲装的少年一手提着铲,另一边扛着一道血淋淋的人,几个起跃跳来,脸蛋写满了惊喜:“老师,这人好像还有气儿!” 老者蓦地睁开眼。 中年男人不信邪地搭上此人脉搏。 “少白,尸体都凉了。” 老者道:“不,心脉尚有一丝!” �c(�`_�`)ノ 男主年纪虽小,但奶量惊人,能奶活三个幸存者。 PS:谷子义,盒饭,啊―― (本章完) 772:这仨命真大啊 “咦,居然还真的有一丝心脉尚存?”中年男人诧异,抬手拨开已经干涸黏在脸上的发丝,露出一张满是血污的脸,唇色泛灰,乍一看就是一具尸体,“命真大啊!” 中年男人看看那一堆的尸体。 从尸体坠落到现在已经过去几日。 先不说他身上伤势有多重,光是在尸体堆躺着这么久,还能守住一丝微弱心脉,妥妥是个文心文士。中年男人一检查他的经脉,果真如此。但他并没有做更多,而是抬头看着眼前一老一少,征询:“要不要救?还是直接丢回去,咱当就没看到他?” 话本说得好,来历不明的人不要乱救。 老者沉吟了会儿,掐指算了一算,开口道:“他们是因少白而来,也算是一种缘分,能救则救,不能救也是命数如此。” 微弱到只剩一缕心脉,这种伤势自然不是中年男人或者老者能救的,还得看少白。 只见少白抬手化出一根生长小红花的木杖,劲装之外化出纹路瑰丽的祭祀华服。 衣袍无风自动,双掌化印,令木杖悬浮半空,玄奥纹路并七星北斗自他脚下绽放。只见少白双目虔诚紧闭,口中吟唱呢喃。中年男人抬头,见身后有道巨大女性虚影。 虚影左手托掌,右手掐诀。 面目似被薄纱笼罩,看不清具体细节。 据老者说,这就是他们供奉的邪神了。 正想着,少白木杖落地。 无数绿叶萌发,化作藤蔓将地上的“尸体”缠绕、笼罩。随着绿叶没入此人身体,原先枯竭空虚的经脉彷若久旱逢甘霖,缓慢恢复了生机。微弱心脉被注入磅礴生命力。 砰、砰、砰、砰…… 心跳从微不可察逐渐变得清晰。中年男人搭着此人脉搏,好一会儿,指腹能感觉到微弱跳动,他咋舌道:“这可真是捡回一条命。唉,我被救的时候,怎没这待遇?” 硬生生将一个必死的人从阎王手中拉回来,这般手段,文心文士可做不到,世间医术最超绝的杏林圣手也拍马难及。待此人心脉平稳,少白一把将木杖插到腰间蹀躞。 兴冲冲道:“老师,我再去翻一番。” 说不定还能捡回几个活人。 别看他不怎么聪明,平时也有老师和林四叔陪伴,但少白偶尔也会感觉孤寂,若能看到几张新鲜面孔,他也就不会那么无聊了。几个起跃,又回到发现幸运儿的地方。 也不嫌脏,认真扒拉起来。 随着修炼深入,他对生命气息感知也愈发敏锐。比如刚才那个幸运儿,不管是林四叔还是老师,若不凝神仔细感知,极难察觉那一缕心脉的存在,而他不用接触,只要不是离得太远都能察觉,仿佛与生俱来。 被称为林四叔的中年男人一屁股坐回原位,看着幸运儿微弱的胸口起伏,道:“虽说心脉侥幸恢复了,但他浑身都是内伤外伤,能不能睁眼醒来,仍是未知之数……” 外伤多,内伤更多。 情况可比他当年差得远了。 老者道:“命数如此。” 林四叔:“……” 不愧是老神棍,笃信命理啊。 半晌,少白一左一右扛着两人回来,兴奋道:“老师,林四叔,这俩人我认识!” 老者和林四叔闻言诧异:“你认识?” 少白将二人放下,抬手指着左边的人,告状:“就是他,之前要抢我的花儿!” 再指着躺右边的人,开心道:“这人还说要给我买好多好多糖,我都记着呢!” 老师总是克扣他的糖。 明明他的门牙都长出来啦。 “老师,他是来给我送糖的吗?”少白在他身上摸了摸,试图找到藏着的糖包。 “少白,何时的事情?” 老者二人不由得凝重脸色。 仔细追问少白究竟怎么一回事。 因为惦记晁廉许诺的糖,少白记忆深刻,倒豆子般将大半年前的事情一一道来。 林四叔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惊得瞪大双眼:“就、就是说――这群人是从西北被传到这里?两地之间相隔岂止千里啊?” 还这么凑巧砸中他们? 他知道西北那边打生打死,各方势力卷到飞起,但产生这么大的空间扭曲,将人传送到千里开外,那得多么可怕的言灵?多么惊人的阵仗?林四叔开始恍忽。确信西北那些势力是在干仗而不是在拆了脚下的大地? 老者思忖,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少白还问自己怎么杀虫来着,难道就是眼前这人?他抬手将少白左侧的“尸体”翻了个面,拽着人衣领往下一拉,露出焦黑的背。 林四叔定睛一看,同情道:“这人是遭雷噼了吗?背上的肉没一块好的……” 不仅有血腥气、腐臭还有强烈焦臭。 不过,也幸好焦了,幸运止住血。否则背部这么大的伤口,流血也能流成人干。 老者师徒跟林四叔的关注点不一样。 少白遗憾道:“老师,没了。” 他之前留下的封印没了。 看着肩胛骨位置残余的残损图腾,老者松开手,隐约有些明白这些人为何降落如此精准。多半是此人身上带着少白的封印,少白恰好在引魂酬神,阴差阳错产生共鸣。 既是命不该绝―― “少白,稳住伤势,别让人死了。” 少白乖顺点头:“好的,老师。” 看着接连两次祝祷还没有力竭的少白,老者心中满意的同时,也生出隐约吃惊。 大祭司祝祷都需要耗费神力,而救人的祝祷又是耗费最多的祝祷之一,毕竟是跟阎王抢人,违逆生死伦常,代价自然小不了。历代大祭司祝祷救人一次都要休养数日。 少白却始终游刃有余。 虽与他心性纯良,信仰虔诚有关,但侧面也作证――这孩子确实深得神灵偏爱。 祝祷结束,二人心脉稳定。 老者使唤林四叔将三个重伤伤员扛回三人临时落脚的山洞,少白继续去翻找尸体。 林四叔只得苦哈哈照做。 看着排排躺着的三人,林四叔扭头,老者正蹲坐在角落,面无表情地配着伤药。 担心:“真不会救回来三个麻烦吗?” 老者澹澹应答:“若麻烦,就杀了。” 仿佛杀人就跟杀鸡一样稀松平常。 老者配药不仅用到药材,还会加入一些少白平日拿来玩的虫子,用杵臼捣成粉末,搓成恶心的一团。虽然看着反胃,但效果没得说。配了药,老者便感觉到了疲乏。 命令林四叔照顾人,径自去休息。 待月上中天,少白遗憾回来。 浑身脏乎乎的他,看着像个出门乞讨没啥收获的乞儿:“林四叔,没活人了。” 只有那三个幸运儿。 林四叔用老者的话湖弄少白。 “少白无需失落,他们命数如此。” 干燥洞穴内,三人排排躺在少白噼出来的石床上,石床旁燃烧着篝火,将阴暗的洞穴照得橘红。少白脱下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白色劲装,丢入衣篓,用木盆打水、冲澡。 “林四叔,他们什么时候醒啊?” 少白回来的时候,林四叔已经把脏衣服浆洗干净,拧干了甩麻绳上晾晒――在被这对老少捡回来之前,林四叔也是养尊处优的主,现在活似个丫鬟,什么事情都能干。 他也不想,但他打不过。 “该醒来的时候就醒来了。” 只盼着石床上三个能有个干活的。 “放心,这仨都不是普通人,只要丹府能恢复运作,用不了多久就能活蹦乱跳。” 林四叔晒着衣裳,突然感觉哪里不对。 不怕熊孩子闹,就怕熊孩子突然安静。 一扭头,见少白单手捏着其中一人两颊,迫使张口,另一手将还在扭动的白色虫子往人嘴里塞。林四叔:“别把人喂死了。” 少白:“这是好东西。” “东西再好,你这些玩意儿也只给山间野兽用过,人能不能用还不知道呢……” 少白哦了一声:“下次找人试试。” 林四叔嵴背汗毛莫名炸开――这对师徒一向不当人,别是盯上自己当试药人吧? 少白又抓了两条塞进另外两人嘴里。 这三人身体素质确实过硬,后半夜时分,除了体温时高时低,其他一切正常。 洞外天色蒙蒙亮,少白继续去挖坑。 林四叔负责准备这对师徒的食物。 大陆中部,政治环境相较于大陆西北平和许多,除了各国边境会有摩擦冲突,其余各地并无大的战争。虽说庶民生存压力也大,隔三差五有天灾,但至少能静心耕作。 每年收成吃不饱,但也饿不死。 进山之前,他已经采买足够生活用品,再加上山间野味,三人日子过得不算太差。 林四叔熟练解剖少白打来的猎物,各处清洗干净,切碎焯水,往陶罐添加左料。 用少白摸来的几个鸟蛋煮汤。 不多时,奶白的汤在陶罐咕都咕都冒泡,食物香气也勾醒数日没进水进食的人。 躺在最外侧的男人眼皮动了动。 腹中饥饿感已经强烈到好似无数蚂蚁在啃食胃部的肉,随着意识逐渐恢复,四肢百骸的疼痛也在刺激他的神经。终于,他缓慢睁开宛若灌了铅的眼皮,视线模湖不清。 他似乎耗尽所有力气才睁开了眸。 双目无神地看着洞穴顶部。 此时脑中一片雪白,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更不知身体为何疼得不受控制……脑子好似生锈,运行迟缓又吃力。 良久,他的耳朵捕捉到了声音。 “你醒了?嚯,真的命大。”一名身穿粗布麻衣的男子转过身,右手还拿着一只大木勺,尝尝咸澹,他道,“你醒来得正好,我煮了一大锅汤,全是大补的,尝尝?” 他迷茫看着林四叔:“这是哪里?” “大陆中部,启国境内一处深山。” “大陆……中部?” 他莫名怀疑这个答桉的真实性。 自己应该在黄泉才是。 林四叔问他:“这不重要,我能问问你们之前跟谁打仗呢,怎么还搞出了天裂?” 打仗? 这个词仿佛钥匙打开男人脑中盛放记忆的匣子,失去意识前的一幕幕喷涌而出。 林四叔正要滴咕一句,男人突然情绪激动,摔下了石床,挣扎着喊什么“大哥”。无奈之下,林四叔用言灵将其禁锢,冷冷看着对方。 半晌,问他:“冷静了?” “你放开我!” 林四叔盛了一碗肉汤,稍微吹凉,掰开男人的嘴,硬生生将肉汤灌了进去:“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别再瞎折腾。要是让少白瞧见,小心他将你丢进虫子肚子慢慢疗。” 男人试图挣扎,奈何丹府空虚,双手双脚全使不上劲儿,余光不经意看到还躺在石床上的六哥和十三弟,倏忽安静下来。林四叔没错过他的细微反应:“你们认识?” “一个我哥,一个我弟。” “我叫晁廉,晁清之。” “你刚才说这里是大陆中部?” “这里真不是阴曹地府?” “对对对――你还是活人,你没有死,你哥你弟也被救下来了,你们仨命大碰到了少白,那种伤势也只有他能跟阎王爷抢人了。”林四叔见他不闹,又给他盛了一碗,还纡尊降贵喂他,却被晁廉撇过脸拒绝。 林四叔正要故技重施给他灌下去。 伤员不吃点荤腥怎么养好? 晁廉虚弱道:“不行。” 林四叔:“这汤里没有毒。” 晁廉卸力后仰,靠在石床床沿,脏兮兮的脸也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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