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顾池,帮忙催催进度。 顾池:“北漠何须一个病秧子怜悯?” 乌元苦笑一声:“先生如何不知北漠现况?康国主收缩两地商贸,北漠诸多部落受影响。大部落还好点儿,底蕴深厚撑得住,那些小部落便没这么幸运了。如今这季节,更有普通人受冻挨饿。倘若局面无法控制住,待开春,境内局势怕是控不篆…” 他这话说得可怜巴巴。 话里话外却又都是威胁。 沈棠是忌惮北漠,才掐着北漠的商贸,导致北漠境内诸多部落缺少物资。北漠的冬天比较漫长,这期间不知多少普通人熬不过去。积攒许久的悲愤无从宣泄,部落子民为了生存,便会无视王庭想要和平的理念,坚定出兵劫掠的念头,两地局部战火重燃。 这是两方都不愿意看到的。 若非沈棠将人逼到绝路,何至于此? 康国新立,正需要休养生息。 北漠这边也不想掀起战火。 只要各退一步,两地便能相安无事! 这是双赢的好事儿。 乌元给顾池戴上高帽:“先生是康国主心腹重臣,若您愿意向康国主陈奏,阐明利益关系,想来开明如她,也会考量此事。于北漠子民有利,但于康国子民更有利。” 他们还愿意高价买沈棠手中粮种。有这一笔钱,建国初期不就能宽裕一点儿了? 乌元甚至透露,价格还能商量。 顾池冷笑道:“这可不像你。” 双方谈判,打的就是心理战。 抓准对方心理才能争取最大的筹码,乌元却仿佛莽撞憨货,自爆底线,主动让利,这中间敢说没有猫腻?北漠越是殷勤、越是主动,越显得北漠提出的合作有问题。 “还是先生洞察人心。”乌元干脆将自己野心摊开来讲,“不瞒先生说,若乌某真能促成两地邦交互市,买到康国高产粮种,所获威望足以压过其他兄弟。北漠之地,下一代便是乌某说了算。如此,怎叫人不心动?此事关乎未来王位,跟王位相比,割舍一些利益给友邦,有何不可?此事若成,乌某愿与康国,两地永结友好,守望互助。” 只差告诉顾池,买粮种的钱又不是他出,他心疼个什么劲儿?只有办成这件事情,功劳才是他的。这次真的带着诚意! 顾池对此不置可否。 但念在这份厚礼的份上,也愿意帮乌元说两句话。乌元得到了应允,笑容满面。 只是在踏出营帐的瞬间收敛干净。 殊不知―― 顾池也是如此。 他用手拨开那堆礼物敲了会儿。 一成留下,三成打包送出去。 剩下六成都送到沈棠手中。 不意外,它们原地表演一个离家出走。 沈棠对这一幕也见怪不怪了。 她在意的是―― “乌元这小子还挺大方,下了血本收买你埃不过,为什么就只分给我六成?要不是你主公我晾着他,他能给你送这么多?贿赂是不正当收入,怎么说也该给七成1 给她七成,剩下三成算他清白收入。 顾池道:“池也要攒些积蓄。” 他这个年纪还没点儿家底,不像样。 沈棠这边撇嘴,嘀咕道:“攒些积蓄?你一个单身的……算了,计较这一成也没意思,回头从乌元身上多刮一些肉下来平账也一样。我明儿就见他,给点甜头尝尝。” 一直晾着也不是个事儿。 以龚骋的实力,鬼知道他这段时间有没有到处“闲逛”和“踩点”,将这么一伙人留在自己主营,她也要承担风险。有些事情都不好处理,还是快点儿将人打发走吧。 沈棠留了两道文气化身接力加班。 自己本尊则出去饭后消食。 刚刚宵夜吃得有些撑。 不知不觉逛得有些偏僻。 沈棠脚步一顿,望向某个方向:“出来,鬼鬼祟祟,也不怕被当成刺客处理。” 暗中走出来一道青年人影。 不是旁人,正是龚骋,龚云驰。 后者仍是一袭简单劲装,面上是常年不变的沉默,他在距离沈棠两丈距离处停下,见沈棠出门连个亲卫都不带着,不赞同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康国主可知?” “我还能在自己的大营被人杀了?”她散步没多会儿就注意到暗中有人窥视,但对方没杀意,她就想知道对方能憋多久,故作不知,没想到龚骋还真沉得住气,“再说了,莫说这个大营,康国每一寸土地都是我的。既然都是我的,何来危墙一说?” 龚骋仍立在原地不说话。 沈棠道:“说罢,有什么事?” 龚骋没事儿跟踪自己,但又没有动手的意思,肯定有事相求。反正不会是叙旧。 “你跟公西仇很熟悉?” 沈棠没想到会从龚骋口中听到知己的名字,眼神上下扫视龚骋,心下猜测对方的目的,嘴上道:“我跟他是很熟悉。你来找我是为了他?他跟你,应该没什么仇才对。总不能为了当年孝城一战,找他复仇吧?” 孝城确实是公西仇攻下来的,但他是将领,攻城也只是奉命行事,而龚骋并非孝城人士,找他寻仇作甚?真要寻仇也是去找辛国王室――如果王室还有活口的话,或者去找郑乔的坟墓,将他尸体刨出来鞭尸践踏。 孰料,龚骋却点了点头。 “是,也不是。” 寻仇是真,却不是为了孝城一战。 沈棠闻言果断拒绝:“你既然知道我跟公西仇关系好,也该知道我不会出卖自己人。当然,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那么大个活人,哪里会一直待一个地方。” 龚骋:“听闻公西仇还有个妹妹。” 沈棠听笑了,冷笑:“是又如何?公西仇跟你有仇,你找他干仗去,用一个普通女流做威胁,你还是当年的龚云驰吗?不好意思,公西仇临走之前将他妹妹交托给我,于情于理我都要保证她的安全。你想杀人,需先经过我这一关。你确信要死在此地?” 龚骋经受,很强,但自己也是遇强则强,上限不详,真要动手,谁先嗝屁见阎王还两说呢。更何况这里还是她的大本营。能群殴解决的人,何必单挑? “我跟公西仇没有仇,只是有人要他的命。”龚骋深黑的眸子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与己无关,“准确来说,是要公西族全族的性命。只要是姓这个姓氏的,都要杀。” 沈棠皱眉:“为何?” 第二个问题:“是谁?” 跟着是更尖锐的问题:“莫非是用将毕生实力都传给你的人?” 龚骋蓦地抬眼看向沈棠,眼底终于有了波澜,沈棠故作高深:“猜到这一层有什么难的?你当年被人废掉了丹府,本该一生与武道无缘,偏偏只是短短几年,你便有了我都看不穿的深厚修为。这重修的进度也太快了吧?稍作推测便知你的实力有问题。” 龚骋眼底的波澜又归于平静。 他淡声承:“你猜得没错。” 龚骋接纳了对方的馈赠,作为回报便是帮助对方屠光公西一族。只是他借用乌元人脉查了查,却发现公西一族已经被人灭族。不用龚骋自己动手,也算是兑现了诺言。 刚要松口气,便发现公西仇也是公西一族的,此人跟沈棠不打不相识,从情报来看,这厮还收了一个妹妹,如今就安置在孝城。也就是康国国主,沈幼梨的地盘。 龚骋放过了公西来,不想为难一个普通女眷,但公西仇却是非死不可。奈何公西仇不带兵之后,整天独来独往,到处溜达,龚骋想找人也找不到,便只能来找沈棠了。 “若康国主能联系公西仇,便让他来北漠找我,了结这桩夙愿。一对一,公正公平地解决此事。至于公西来,不管她日后嫁入哪家,都算脱离公西一族,我不动她。” 沈棠:“……” 呵呵呵,不杀公西来? 他就算想杀,自己也不是摆设。 “若联系得上,我会告诉他此事。”沈棠答应下来,又问,“只是不知道传授你的人跟公西一族有什么恩怨?据我所知,公西一族一直隐世不出。” 龚骋倒是没有隐瞒。 “他被公西一族欺瞒,又被一个叫即墨兴的人重伤濒死,被困一地不能出。眼看着寿元即将耗尽,凑巧我出现了,他便将一生绝学都给了我。”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龚骋接受了这份“遗产”,便要遵守对方的遗愿,“他临终前让我以武胆起誓,我要帮他做两件事,其中一件就是灭公西一族。” 沈棠猜测另一件应该跟北漠有关,嘴上问:“这事儿逻辑不对吧?公西一族欺瞒他,也只是欺瞒,但重伤困他的人是那个叫即墨兴的。为何不让你去杀即墨兴?” 姓即墨干的事情,跟姓公西的有关系? 龚骋道:“即墨兴死了。此人重伤他,自己也没有落到好处,境界下滑,寿元大损是不可避免的。只可惜没找到他骨灰。” “那也犯不着灭人族埃” 龚骋道:“即墨兴,原名公西兴。公西一族有个习俗,若有族人被挑选为族中大祭司,便要改姓即墨。所以,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公西一族祖上做的,不算无辜。” 沈棠:“……” 心中啧啧―― 这个叫即墨兴的不懂斩草除根啊,自己死了,没想到仇家却活下来了。这是给公西族留了个麻烦,眼前的龚骋可不好杀。 沈棠垂眸收敛算计。 叹气道:“没想到还是祖上世仇。” 龚骋如今为北漠而战,公西仇打他,不就是帮自己牵制北漠高端战力?只是,龚骋如今开了挂,公西仇这会儿对上他,一对一的胜算不好说。沈棠便想拖一拖,拖到公西仇找到他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哥和侄子,回头一家三口上场围殴,胜算就稳了。 三打一会不会太无耻? 这都要灭族了,哪里还管这个? 再次应允:“我会替你转达。” 龚骋自然不知沈棠的打算,抱拳道一声谢,说完便打算离开,刚转过身便听到耳畔传来劲风。他抬手一抓,抓到一只酒坛。龚骋不明所以地看着沈棠:“这是何意?” “送你喝。一路走来,不少故人走的走,散的散,死的死。难得见到你,便想请你喝点酒,也算是我对你当年欺瞒的道歉。”沈棠道,“但我并非有意隐瞒。” 龚骋摇摇头:“都过去了。” 他对这事儿并不在意。 沈棠是什么身份,从来不重要。 “康国主,告辞。” 龚骋收下了沈棠的酒。 沈棠:“还有乌元的事情……” 龚骋头也不回:“跟在下无关。” 政客最擅长阴谋诡计。 嘴里说鬼话,内心也没几句真话。真真假假,难以分辨,而眼前的沈棠又是康国最大的政客,鬼话连篇。若想从自己身上寻找突破口,算计乌元和北漠,怕是要失望。 一阵清风,原地已经不见龚骋身影。 沈棠也没了散步的闲心。 回到主营给两道文气化身安排了任务,卷着心爱的鹅绒被躺下,一觉无梦至天亮。 晌午时分,召见乌元。 “粮种可以卖,但不能这么卖。” 乌元还以为沈棠不满意价格,他愿意再让一成,孰料沈棠摆手:“不不不,不是价格的问题。就问一句――使者会将一只下蛋的母鸡用鸡蛋的价格卖给旁人?蛋可以卖,母鸡不能卖。蛋的价格,自然只能买蛋。” 乌元问她:“那,买母鸡呢?” 沈棠:“只能是劁过的母鸡。” |w`) 即墨兴就是老祭司啦。 (本章完) 第917章 917:让你看看我的套路 第917章 917:让你看看我的套路 乌元的脸色蓦地有些僵硬。 故作不知道:“劁过的……母鸡?呵,不知康国主这话是何意,北漠是真心想要促成这次合作,让两地庶民免遭战火……” 沈棠抬手打断他的车轱辘。 道德绑架只能绑架有道德的人,而她自诩野蛮,没有道德,更不可能被人绑架。 “我这里敞开天窗跟使者说亮话,也希望使者能多几分真诚,少几分套路和算计。使者不妨到民间,随便拉一个农人问问,他们愿不愿意用鸡蛋的价格,将源源不断产蛋的母鸡卖给你?会吗?不会吧!毕竟都不傻,农人都不傻,使者觉得我会傻吗?” 乌元:“若康国主是不满意价格,乌某愿拿出权限之内最大的诚意,价格――” 沈棠打断他的话:“不是价格,跟价格无关。这种高产的粮种,搁在任何一个政局稳定的国家,都是数万精锐换不来的王牌!北漠再有诚意,我这边也得防范于未然。要怪就怪北漠有太多口血未干的前科,你们若是自留粮种,囤积数年再兴兵南下……” 乌元头皮微微发麻。 笑容添了几分肉眼可见的僵硬。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 沈棠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一定不会发生的,为了让我安心,也为了回应北漠王庭大王的友善,粮种可以卖,卖的还是最高产的粮种,但――它只能种一次。” 乌元深吸一口气。 有什么作物种子只能种一次啊! 北漠愿意高价买种子,自然是为了能稳定种植,帮助北漠攻克最后一道物资问题。结果沈棠却用这么离谱的办法摆了他一道!偏偏乌元还不能发作,免得沈棠再改口。 沈棠笑盈盈地跟乌元解释。 “使者也不要生气,其实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北漠好。有点儿耕作经验的农人都知道,作物产量越高,土壤所需肥力就越高。田地肥力跟不上,粮种品质再好再高产,也迎不来丰收。粮种耕种一次,田地便需休耕或者轮作,让田地有时间恢复肥力。” 北漠那边也是有耕作好手的。 若是沈棠啥也不说,便让乌元带着粮种回去,以北漠的行事作风,他们大概率不会大面积耕作,最大可能是划一片区域试种看效果――沈棠戒备北漠,北漠也不傻。 只要试种,那些有经验的农人便会发现猫腻――产量高是高,但太吃田地肥力。 这种粮种太霸道,真种上三四轮,一旦肥力跟不上,第四年颗粒无收不说,田还会废掉。北漠耕地面积不比关内,适合耕作的土地可不多,北漠高层肯定会慎之又慎。 她卖一次性粮种也是为了北漠好埃 再者说了―― 沈棠这边丝毫不怕大客户被吓跑,继续输出道:“这些高产粮种都经过特殊秘法处理,乃是康国至高机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为了获得让种子高产的特性,只能牺牲种子稳定传承的能力。非是我一定要卖劁了的母鸡,实在是这些母鸡,很特殊……” 乌元的脸色并没有大的变化。 但从细微处来看,舒展了不少。 眸光波动,似乎在衡量沈棠这话是真还是假,毕竟政客的嘴,那可真是鬼话连篇。 沈棠将他的反应看在眼中:“使者这会儿是不是在怀疑我为何坦诚这些?自然是因为‘诚信’二字――人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国无信则衰。康国立国第一次便是跟北漠合作,更需要开一个好头。此事若成,邻国自然愿意相信康国,何愁百业不兴?” 商人对自家产品的优势大肆宣扬,对劣势就支支吾吾,便是风口产业也会破产。 乌元听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毕竟,北漠做生意的信誉比十乌还差。 很难说沈棠这番话没有指桑骂槐。 他暗暗吐出一口浊气,又深呼吸做了心理建设,硬生生挤出不自然的笑,钦佩道:“康国主胸襟,乌某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管沈棠这番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对方愿意说出种种弊端,而不是借用弊端坑害北漠,这确实超出乌元的预料。若他是沈棠,恨不得北漠兴冲冲买回去坑死自己。 提醒? 为什么要提醒? 尔虞我诈,你死我活,天经地义。 乌元话锋一转,眉眼之间凝聚着几分纠结和为难:“只是,吾等事先不知粮种有这些弊端,乌某不好擅专,购买一事还需要与几位僚属斟酌……希望康国主能体谅。” 沈棠笑道:“这是自然。” 看乌元的眼神像是看着已在囊中的猎物:“买卖不成仁义在,使者无需多虑。” “多谢康国主1 乌元深深俯身行了大礼。 他此行虽是轻车简从,但毕竟是北漠有权有势的王子,该有的随从和僚属都有。他们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商议了一个多时辰。龚骋坐外头,双手抱臂守着,没掺和进去。 北漠的一切决策他都不在意。 里面时不时传来几声激烈的争吵。 这些幕僚显然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支持购买一次性粮种的,北漠太缺食物资源,如今这个沈棠也不好说话,虽有松口互市的意思,但后续肯定还会狮子大开口。北漠必须想办法自给自足,摆脱这种软性控制,消灭掣肘!这些粮种会伤地又如何?北漠每年从外购粮,损耗何止这些? 以往,关内势力混战,北漠就能浑水摸鱼,偷偷摸摸走私进口更多的物资。姓沈的一上台,直接将口子堵死了!哪个商贾都不敢顶风作案!如今正是解开枷锁的良机! 一派是反对购买一次性粮种的。 北漠的田地不多,也不如关内这些人会耕作养地,若是一块地废了,还不知多少年能养回来。姓沈的是挖了坑,等着他们往里面跳。不论如何,北漠也不能上这个当。 龚骋听着里面的动静逐渐小了下来。 面上闪过一丝了然。 别看北漠境内部落林立,种族众多,三天两头干架,但他们一致对外的时候却诡异地团结一致。这些幕僚,不管是站哪一派,他们对沈棠的恶意和戒备心都不曾放松。 两派意见相左,但有一点是共识―― “姓沈的绝对不安好心1 “鬼话连篇,不可轻信1 “说什么粮种只能耕作一次,民间收上来的消息却不是如此……摆明了骗人1 河尹那边连着丰收好几年了哦。 虽然亩产量没有陇舞郡这边那么高,但也是小丰年!但凡种过田的都知道,种田就是看老天爷脸色吃饭。十年之中有一年大丰,两三年小丰,那都属于祖坟冒青烟了。 河尹却是连着大丰接小丰。 河尹郡守徐文注对这方面看得严。 北漠不得不动用经营埋伏几十年的人脉,偷偷搞到一批河尹出产的粮种,利用商贾身份往北漠走私。只是没能运出去,过关的时候查得太严!也不知道姓沈的究竟穷到什么地步,过关商贾那么多,人家都要查。一个一个查,一批一批翻,没出口经商资格的商贾不能带着规定数量外的物资出关。北漠这边废了几条暗线就拿到一小袋粮种。 这些粮种在河尹境内流通,河尹那块地方气候不算差,粮种也用不到抗寒的特性,甚至连抗旱都不需要。沈棠在职期间又是开凿水渠,又是建立水库,根本不缺水。 可想而知―― 这些粮种到了北漠直接水土不服。 北漠这边的小动作打了水漂。 沈棠说这些粮种都是用了秘术,幕僚们相信,但要说只能种一次,那肯定是撒谎。只能种一次就是防着北漠自己留种呢! 这里头肯定有什么秘密。 草台班子也有草台班子的好处,人员精简极大减少可能泄露秘密的环节。北漠短期是搞不到机密了,想要刺探到真正的情报,只能指望安排进来的那些间谍努把力了。 幕僚们唉声叹气。 直到一人下了狠心,眸光泛着阴翳之色:“私以为还是要买粮种,此举不仅能让境内摆脱粮荒,也能让姓沈的放松警惕。两地互市一定要成,不然――姓沈的还不知会为难吾等多久。百年大计不能栽在这里1 一提到“百年大计”,反对派也不反对了,纷纷陷入了两难的沉没。北漠南下的计划何止筹划了百年?如今好不容易拿到国玺,他们只差粮草,便能再次兴兵南下。 幕僚,或多或少都有些赌性在身上。 乌元这些幕僚也不例外。 或者说,他本人也如此。 “只要南下成功,多少土地没有?”乌元阴沉脸,宛若毒蛇吐信,说出来的话冷酷而无情,“诸君不信贤者谶言?天命在北!北漠即是天命!这些田地废了就废了1 众人又陷入了漫长沉默。 北漠内部确实有一道贤者谶言流传了两三百年,也许更久――天命在北!这个北就是“北漠”!北漠老人之间还有代代相传的传说,他们的祖上血统优渥,曾经统帅整个大陆。关内那些卑鄙小人窃据神位,将祖上赶到贫瘠荒芜之地,让他们吃够苦头。 之后天降贼星,北漠无国玺,又被关内不费吹灰之力打压了两百多年,受够了! 北漠贤者,姓名出身不详。 只留下两道谶言。 一道――天命在北。 一道――贼星降世。 据说,这块贼星将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新生,根据谶言,本来应该落在北漠境内,谁知却落到了关内。那代贤者占卜一轮,说关内有小人篡改天数,致使先贤谶言失真。 天命在北这一条不能再被篡改! 贪婪是根植在人骨子里的。 乌元想要赌一赌国运,只要南下大计成功了,北漠这些田地的损失就无足轻重。 不多时,赞成派率先声援乌元。 反对派也心下动遥 半刻钟之后,意见完全统一。 乌元再去求见沈棠。 北漠给乌元的权限很大,一定范围内的报价都可以接受,超出界限但不离谱,北漠也能接受。沈棠要求北漠先缴纳定金,康国会在规定期间交货,但,那只是第一批。 乌元蹙眉:“只是第一批?” 他看着草拟的契卷,不是很赞同。 沈棠笑道:“北漠购入的粮种不是个小数目,我这边也要准备时间。再者,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是道上规矩。鉴于北漠前科累累,康国又是刚刚建立,总需要慎重点。” 乌元被一句话堵得说不出来。 事实上,北漠这次还真没想赖账。 粮种只是一次性的,互市还未建立,这个节骨眼占沈棠便宜将人惹恼,对北漠没有一点儿好处。但沈棠这一手也没错,北漠是没打算赖账,但没说一定准时交钱埃 故意拖一拖是他们干得出来的。 确定好合作,剩下的便是商讨价格。 沈棠将这事儿丢给了顾池、栾信和林风。顾池能听人心声,伶牙利嘴,栾信说话慢吞吞,堪比考拉,对手性子急一些能被他气得没脾气,林风则是主导此事的话事人。 粮种什么的,都是户曹的事儿。 之后便是乌元最期待的互市。 沈棠又给他秀了一波操作。 互市可以啊,但能拿出来交易的物品有限制,有些商品禁止售卖和流通,准确来说是禁止民间商贾拿去交易。乌元黑着脸听完,缓慢打开那一卷又粗又长的禁止条例。 茶叶,名列前茅。 乌元:“……” 龚骋注意到乌元手指都在颤抖。 后者深呼吸,压抑着喷发的怒火。 “康国主,为何茶叶被禁?” 沈棠这边早就准备好说辞。 “哦,这个啊,这是因为去岁打仗,燕州和乾州境内遭遇不同程度的洪涝,直接导致今年茶叶锐减。唉,康国境内茶叶供不应求,价格也是居高不下。若还允许茶叶能去边境民间交易,康国境内茶叶价格怕是更高。一旦庶民跟风去种植茶叶,来年粮食减产有粮荒风险不说,茶叶产量暴增也会导致价格暴跌。有损均衡,故而明令禁止。” 她的眸光很真诚。 丝毫看不出一点儿刁难意思。 乌元:“……” |w`) 茶叶和盐对于北漠都挺重要的,棠妹都给禁了 (本章完) 第918章 918:不要中间商赚差价 不管沈棠眼神多真诚,乌元要是信了她的鬼话,那就真的有鬼了。不然她禁什么不好,非得禁茶叶?这跟要北漠的命有什么区别?他此番前来,一个目的是粮种,另一个目的则是互市,而茶盐是重中之重。 宁可白天不吃肉,不可一日不饮茶。 北漠饮食多以肉食居多,多食易燥热,腻嘴,不易克化,久而久之如厕困难,贡糜干涩,坚硬如石块。排便之处又脆弱,便血也是常事。多多饮茶则能缓解这一症状。 当然,其实也可以使用菜蔬代替茶叶。 只是北漠那个环境,菜蔬难得。 反观茶叶便宜又能保存许多年。 相较之下,自然是茶叶更好。 如果只是出恭困难倒还好,也不是不能忍,但北漠子民很快发现长久不饮茶会有更大麻烦,肌肉乏力、力气减退!这对于崇尚武力的北漠而言是噩梦。武胆武者倒是能不受茶叶影响,但普通的部落子民不行。 偏偏―― 沈棠卡北漠最狠的商品就是盐和茶。 粮食反而是小问题。 粮食跟盐茶这些不同,后者容易储藏,长途奔袭运输也不会轻易坏掉,北漠这边购入之后还能长期保存,囤个几年都没事。而前者劣势明显,不管是运输还是保存,都不适合大规模购入。旁的不说,光是运粮伙夫路上消耗,那就抵得上一趟走商的利润。 尽管北漠人口不多,但也存在极大的粮食缺口。这些商贾走私的数量跟缺口一比,那也是小巫见大巫,起不了多大作用。 西北打成一锅粥的时候,确实有利欲熏心的商贾就近收购粮食,偷偷走私到北漠,高价转卖给北漠商贾,但数量不多,期间还要冒着被途径势力洗劫一空的巨大风险。 沈棠胜出后,这些商贾也识趣停手。 以沈棠的性格,自然是全部记下,哪天想起来再挨个抓出来算账。当下还忙得脚打后脑勺,一时半会儿清算不到他们头上。 沈棠禁止粮食交易,乌元都不会惊讶。 可偏偏她动了茶叶和盐! 乌元忍着额角臌胀的青筋,挤出几分友善:“康国主此举不妥,据乌某所知,贵国境内茶饮不多,并非各地庶民都喜爱。” 哪里来这么大的茶叶需求? 别说燕州和乾州遭了洪涝水患,即便茶叶再减产两成,境内也不能完全消化。这几百年来,西北各国跟北漠最大的贸易往来项目就是茶叶。乌元记得几十年前,还有一个跟北漠接壤的小国,在小国存在的十几年里,与北漠的茶叶贸易是最大的经济来源。 胜过苛捐杂税多矣! 甚至连小国被灭也是因为邻国嫉妒。 邻国也想跟北漠进行茶叶交易,奈何通商路线被小国把持,几次交涉无进展,干脆就开了国战。诸如此类的例子还有许多。 沈棠手中明明有茶叶! 互市却要禁茶叶,摆明了耍人玩儿! 沈棠睁圆了那双杏眼,无辜道:“使者这是什么话?谁说我康国不爱饮茶的?” 乌元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死死看着沈棠,还想听听她能扯出什么见鬼的理由!呵呵,还别说,沈棠真有。 只见她抬手拍了一拍。 帐外有数名军士端着形似笔筒的器具进来,器具旁边还有几盘盛配料的小碟子。 龚骋垂眸看着桌案上的陶制器具。 沈棠含笑声音钻入耳畔:“听闻北漠好饮茶,不知道境内有无这种茶饮?我个人很喜欢,使者不妨尝一尝,点评点评。” 北漠和关内的口味不一样。 沈棠端上来的这种茶饮滋味确实独特,以乌元在关内生活这些年的经验来看,确实更符合关内庶民的口味,只是不知价格几何。乌元仅浅尝一口,龚骋也小心尝了尝,一口下去,眼睛亮了亮,随即一饮而荆 他也不担心沈棠会在茶中投毒。 对方跟北漠交易粮种都直接用阳谋,自然不会做这种下毒害人的阴狠之事。龚骋喝完一杯还让军士续上一杯。这次没有牛饮,而是细细品尝其中滋味,顺便看看热闹。 沈棠掰着手指给乌元算了一笔账。 陇舞境内这种馆子多少,每日出货多少杯,一杯所需多少茶叶……而她现在的地盘可不只是一个陇舞郡,按照陇舞郡的规模粗估其他地方的消耗,再扣去每年固定消耗的茶叶,康国今年的茶叶收成确实紧张。 最关键的是,沈棠还打算跟邻国建立外交之后,将茶叶渴水生意铺开来,搞加盟店或者品牌。乌元当然听不懂这些词,他只要知道沈棠想要让这门生意遍地开花就行。 说罢,她摊了摊手。 无奈:“使者你看,真的不是我有意刁难北漠,实在是今年水患影响太大了。” 乌元被堵得一个字儿蹦不出来。 沈棠这番话有理有据,以一个国主身份来说,她甚至没必要跟自己解释这么清楚。偏偏她还解释了,可见诚意十足。互市禁茶叶纯粹巧合,而非刻意针对北漠的陷阱。 他想了个迂回折中的办法。 “既然康国境内茶叶供应不足,康国主不妨允许他国商贾将茶叶带来交易?”不许康国的商贾卖茶叶给北漠,其他国家的商贾总行了吧?总不能其他国家也茶叶锐减! 谁知,沈棠睁着真诚的杏眼摇头。 “使者啊,这也是不行的。” 乌元感觉自己的修养都要破了。 暗下咬牙切齿:“为何不可?” 沈棠理所当然地道:“北漠需要茶叶,这个我是知道的。我也看过不少往年茶叶贸易的账目,如此赚钱的好生意,为什么要给别国?此前只是说禁止民间商贾,可没有说禁止康国官方王商埃康国缺茶叶,自然是派人去别处收购茶叶,再卖给你们――” 乌元:“……” 沈棠笑道:“反正北漠收购茶叶的价格都一样,那中间的差价谁赚不是赚呢?” 龚骋险些被还未咽下去的茶呛到。 只是他实力高深,这才没失态。 他知道政客都无耻,没皮没脸才是常态,但没想到沈棠连遮羞布都不要了,直接将“死要钱”三个字写在脸上。明摆着告诉北漠,做生意都是要被宰的,谁宰不是宰? 她!要!独!吞! 这笔赚钱生意,禁止民间商贾染指。 不过,龚骋也敏锐察觉到其他没说出口的问题――茶叶生意只能由官方出面,那么有多少茶叶可供交易,茶叶什么品质,还不都是沈棠说了算?这里面也是个大坑埃 他余光看着脸色阴沉不定的乌元。 自己都能看出来,乌元这位当事人自然不会错漏。作为使者,他思索更加全面。 从头到尾,这也是个阳谋。 阳谋,明知是算计却不得不上钩。 沈棠又笑眯眯道:“使者可有疑惑?” 乌元也干脆地问了:“康国主的意思,乌某知道了。既然是共赢,赢的自然要是你我两家,不能让第三家插足占便宜。可仍有一事不太确定――康国主能从别国收多少茶叶?能否保证茶叶数量跟往年齐平?” 若在数目上做文章,也不是不可能。 这些不搞清楚,北漠吃哑巴亏埃 沈棠的回复全部都是干货:“这就不知道了,总要派人出去看看行情才知道。” 一点儿场面话都没有,问什么答什么。 乌元再问:“交付时间呢?” “什么时候收到,什么时候卖1沈棠的回答一个比一个任性,又一副长辈架势教育乌元,“唉,使者这般心急作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茶叶是北漠日常必需品,这一点我知道,我也知道每年商贾转卖至北漠的茶叶超出一年消耗,换而言之――家家户户都有储备茶叶,一时半会儿断不了茶。” 茶叶可是战略物资了。 谁家不会抓紧时间囤积一批啊? 北漠要是没趁着这几年屠龙局混战,偷偷摸摸囤积茶叶等必需品,她的名字就倒过来写!乌元这会儿摆出一副“茶叶再不供应,明天就断茶”的架势,他以为糊弄鬼? “使者大可放心,我沈幼梨这一生顶天立地,从不坑害盟友,做不来你担心的那些事情。”沈棠不用读心言灵也知道乌元脑补什么东西,只是话里话外都在阴阳北漠。 乌元被说中心思也不恼羞。 却不知沈棠又默默加了一句备注―― 呵呵呵,她这也不算是撒谎了。 眼见茶叶一事再无转机,乌元只能忍下怒火,又问沈棠为何要禁盐。禁茶有充分正当的理由,盐总不能也因为水患减产吧? 沈棠眨了眨眼道:“这自然是因为盐是官方营生啊,我早就禁止民间私制走私了。即便是两地互市,民间商贾也不能卖。” 这项政策早就落实好几年了。 只有拿到经营许可的商贾才能卖,而且还是在小范围售卖,不能跑出经营范围。 乌元:“……” 沈棠笑道:“使者若不信,途径陇舞等地可以打听打听,能有三年多了……” 关乎庶民日常生活的必需品营生,自然要价格平稳,供应充足,让大部分庶民消费得起。交给民间商贾?鬼知道他们会闹出什么局面,官方出面定价销售是最稳妥的。 最重要的是―― 谁都不能跟她抢生意! 抢她的生意就是抢她的钱! 两次闹腾下来,乌元的士气遭受重挫,对其他被禁交易的商品也没了追根究底的兴致。从沈棠两次应对来看,对方是有备而来。自己上赶着,反而会陷入对方的圈套。 总体来说,此次商议结果还算喜人。 乌元将契卷带回去跟僚属商议,达成一致之后再跟沈棠这边接触,调整。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条例,沈棠并未刁难北漠使团。或者说,这些就是她故意留下来的破绽。 北漠接连吃瘪,总要让人找点场子。 若不依不饶,将客户赶走可不好。 双方交锋在龚骋来看就是各怀鬼胎。 乌元看着已经签了名字的契卷,心下有些说不出的憋气,低声喃喃:“唉,若是云驰肯相助,借助众神会之力,或许……” 即便占不到大便宜,也不至于被沈棠卡脖子,乌元这几日过得比当质子还憋屈。 龚骋道:“这不行。” 他虽继承信物,但给他信物的人也说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跟众神会牵连太深。龚骋对众神会不了解,却也知道潜藏暗中这么多年的组织,不会是啥善男信女…… 众神会主动给北漠国玺就能看得出来。 这个鬼东西是唯恐天下不乱。 扶持北漠,抗衡谁呢? 龚骋的视线落向沈棠所在的主帐方向。 乌元:“只是说说,不用这般严肃。” 他神色讪讪,对龚骋也有忌惮。 只是忌惮归忌惮,他可不会犯蠢将龚骋推出去。因为他更清楚自己才是需要龚骋的那个,一直以来都努力双方平衡。即便龚骋不愿意为他做更多事情,乌元也不勉强。 龚骋闭上双眸,继续在营外守着。 林风这边加班加点,终于搞出了沈棠需要的北漠特供粮种,抗旱抗寒抗冻耐虫害,关键是皮实好养活。沈棠蹲在秘密试验田的田埂,好奇:“看着跟以前的粮种没区别,你是如何保证它不遗传下一代的?” 粮种安全是个难题。 陇舞郡民间所用粮种都是优化后的。 她查得再严,防得了北漠却防不了关内其他国家――北漠地理气候跟关内差距大,大部分粮种过去了也只会水土不服。关内邻国不同,气候跨度不大,理论上他们可以栽种能稳定遗传的高产粮种,还不被发现。 待沈棠发现,木已成舟。 林风指了指天上。 沈棠不解其意,抬头看了看。 “天上没什么碍…” 林风站在沈棠身后侧,同样蹲了下来看着试验田,说道:“还是栾户曹提醒的,粮种的改良是靠着文气,而天地间存在的污浊之气会将它们污染,使其不断退化……” 他们做了两重保障。 一重是粮种自然退化。 一重则是人为加强性状的不稳定。 林风经受过的各式粮种,少则迭代几十上百,多则几百上千,丰富的经验再加上栾信能看到各种天地之气,意外发现此前性状稳定遗传是因为残留在粮种的文气多。 反其道而行,便能达成目的。 |w`) 唉,今天后台收到了讣告,真的是人事无常埃香菇前几天体检也查出了重度脂肪肝,血脂很高,难怪今年开始心脏总不太舒服……万幸,血糖倒是正常的(家里有这方面的遗传) 第919章 919:元凰五年(上) 第919章 919:元凰五年(上) 粮种一事有进展,沈棠吃了颗定心丸。 至于讨价还价这些事儿? 交给顾池几个,她再放心不过。 沈棠这边放心了,乌元这边却憋屈得低血压都好了,天天血压狂飙。北漠这边的人也是有备而来,一旦碰到能据理力争的点,便主动将情绪挑起,试图用激昂情绪和气势占据优势,乘胜追击,偏偏碰上栾信这个干啥都慢吞吞的,北漠这边的情绪哪接得上? 这就跟情绪上头被人兜头泼冷水、一气呵成被人打断岔气,一次两次还好,三次四次五次下来,谁还遭得住?涵养再好也会被他挑起无名怒火,怒火中烧就容易失误。 顾池这边精准拿捏对方的心声。只是这些人多半被乌元提点,谈判时很谨慎,甚至还故意在内心露出破绽,主动暴露“底价”钓鱼。顾池这边也没有轻易上当,双方你来我往,勾心斗角,围绕着一块标准品质的茶砖定价吵得脸红脖子粗,龚骋听了两天。 北漠这边的收购价,跟沈棠这边的报价,仅差十二文。双方为这十二文,寸步不让,一文钱一文钱地砍。北漠自然想越便宜越好,恨不得将十二文抹了,沈棠这边则是摆事实、讲道理、估成本,一文钱都不肯少。龚骋眼睁睁看着北漠这边被栾信彻底激怒。一人气得情绪激动,双目怒睁,抓起手边物件往地上砸,北漠方言都飙出来了。 顾池是懂北漠语言的。 双方从争吵上升到了肢体冲突。 只是拔剑而没有动用文气,事情应该闹不大。龚骋看了一会儿热闹,继续双手抱臂坐在帐外晒太阳。正月的气温还很冷,连洒在身上的阳光都带着寒意,身后营帐争吵声此起彼伏,时不时还能听到衣衫碎裂的响声。龚骋正打着哈欠,乌元猫着腰跑出来。 龚骋不想用“猥琐”二字形容好友。 所以,换个词,鬼鬼祟祟? “里头打起来了?” 龚骋看着乌元歪斜的发冠。 乌元将垂在额角的发丝捋了上去,扶正发冠,表情略带惊恐:“都这么吵吗?” 谈判一事,乌元并未亲自下常 他代表北漠王庭,是出使队伍的首领。沈棠作为康国国主没有亲自过来,乌元也不好上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便是跟着沈棠一起去看粮种,粮种关乎着北漠大计,乌元不得不谨慎,生怕沈棠借着粮种一事坑害北漠,早出晚归,没时间过问谈判进度。 今日得空来看看,险些成了一尾池鱼。 龚骋淡声道:“大差不差。” 乌元脸色铁青:“有辱斯文。” 龚骋提醒:“己方先动的手。” 谈判动嘴就行,哪能上手? 北漠这边的人气性大,涵养差,被栾公义时不时拖一拖,脾气就上来了,一上来就控制不住动手,这不是妥妥将把柄送到对方手中?依龚骋看来,这十二文是亏定了。 乌元憋屈:“那个栾公义实在……” 他一时半会儿想不出贴切的词。 龚骋脸上终于浮现三分浅笑:“我去打听过,栾公义一向如此,反应不快。” 人家天生如此,还真不是故意的。 乌元忍不住嘀咕抱怨:“沈幼梨怎么招揽了这样的人,她平日议事不难受吗?” 性格急一些的碰上栾信,真要气爆炸! 龚骋:“或许是习惯了,也或许,念在栾公义那条腿的份上,耐性更足一些。” 这几日他们都住在沈棠大营。 尽管龚骋跟沈棠正面接触不多,但从军士口中听到的内容来看,这位康国国主对外杀伐果决,对内倒是亲和温柔,特别是老弱病残的人。这一点,倒不像个一国之主。 乌元闻言,口中含糊着嘀咕什么。 谈判最终还是有了结果。 十二文,北漠只保住了两文。 除了茶砖,顺便还讨论了盐的价格。 沈棠这边独家供应,北漠能商讨的余地并不多,加之北漠这边又有算计――待北漠准备就绪,挥兵南下攻破康国,要多少茶盐没有?要多少有多少!即便沈棠占了便宜,这个便宜她能占几年?狠狠心便咬牙认了,北漠还借着“大方”再次表明互市诚意。 只要能让她稍微放松警惕都不算亏。 除了这两项大头,又谈了马匹和耕具。 武胆武者在军中的比例不高,也不是所有武胆武者都能化出战马,战马也不仅仅用于作战,外界对于马匹的需求居高不下。北漠大部分地区又是天然马场,养殖方面有着绝对优势,马匹出口是北漠一大经济支柱。沈棠这边为了建立驿站通讯自然要买马。 北漠谈判使团作为卖家,瞬间抖擞。 轮到了耕具,三言两语又蔫儿了。 沈棠需要北漠的马,北漠也需要沈棠这边的耕具,好的耕具可以大大提高劳作效率以及农田产量,而北漠这边没怎么点这方面科技树,制造业还处于刚出娘胎状态,用的耕具是几十年前,甚至上百年前的老款式。 一套耕具传三代的典型! 初步谈妥,乌元等人半天都不想留。 此时正好是元凰元年,正月十七。 待沈棠收到消息,乌元一行人离开临湘郡,她终于长舒一口气:“北漠是真的能磨叽,龚云驰一走,总算能放松两日了。” 以龚骋如今的实力,待在自家大本营,一不留神什么秘密都能被对方顺走。沈棠明面上丝毫不在意,背地里则是紧绷着神经不敢松懈。如今他们终于滚了,彻底解封! 说是放松,其实也放松不了。 按照沈棠一开始的计划,她打算在正月初七之前敲定现行官制,将安排连同年号一起传书全境。结果乌元一来就要互市,沈棠忙着北漠的事情,将官制一事再次推迟。 元凰元年,正月十八。 也是祈善要动身回四宝郡倒数第二天。 沈棠提前两天通知大家伙儿要开一个大会,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朝会了,只要不是一病不起的都要过来。她还专程换了一个空旷场地,免得大家伙儿人挤人不自在。 众人来的时候,座次已经安排妥当。 照着名字在各自位置落座即可。 桌案上还摆放着几本小册子。 沈棠并未正式昭告天地,众人对她的称呼仍是主公。沈棠摆摆手:“不用多礼,咱们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投票决定吧。” 按说官制这种东西,要么是沿用前人的,要么在前人基础上稍作修改的,名称要不要避讳,官职职责要不要删动修改,这都要考量进去。一切以国主的意志为核心。 说沈棠懒吧,她搜罗了能搜到的所有官制情报,剔除重复累赘的,还剩十几套。 说沈棠勤快吧,她让大家伙自己投票。 沈棠见无人发言:“大家都是自己人,给自己挑个好听点儿的称呼怎么了?” 踏入官场,多以官职代称:“瞧瞧这个,国主之下,设三公三孤,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还有大冢宰卿……一个错眼还以为大宰冢卿,某某大宰冢?不过这一套倒是好听,天官、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只是太杂了,称呼又听着拗口。” 众人:“……” 内心全部否了这一套。 例如天官设属官御正上大夫,负责草诏,纳言中大夫侍于国主左右,司会中大夫掌管财政审计,膳部中大夫掌管王庭国主饮食……又管宿卫又管宦官,其他五官倒是稍微正常点儿,地官掌民户土地,夏官掌军政,秋官掌刑法,冬官职能类似工部…… 沈棠又抽出一卷翻开,道:“这一套也挺特殊,国主之下分内服官、外服官……” 当然,她没打算采用。 沈棠又抽出一份,众人也翻开这一卷,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这正常。根据搜集来的情报来看,这是比较大众的,西北大陆和其他地区也多以这一套为模板进行删改。 |w`) 请个假。 最近报了私教课,每天下午去打卡,体重倒是没咋降下来,但气色看着比以前好点儿。 ps:时间流速大法,直接进入元凰五年,剧情快进至攻打北漠前一年。 (本章完) 第920章 920:元凰五年(中) 第920章 920:元凰五年(中) “这套我看行,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唯一的麻烦在于,咱们似乎没这么多人。”沈棠翻着情报,一边翻找一边嘟囔。 为了确保权力地位的稳定,高官要职肯定要给自己人。只是她的班底一向精简,根本塞不满。即便年前招贤纳士一批,但这些人还处于“实习期”,能力秉性还需要时间考察验证。她目前的处理方式就是精简各部编制,虚职冗官全部砍掉,只剩下实职。 职能冲突重叠的,就暂时先放一放。 “中书省给二十个编制够吗?” 祈善黑了脸:“怎么可能够?” 中书省再精简也得四五十号人吧? 只给二十个员额,主公是指望这二十个人全部吗?拿着一份的俸禄,干三人的事情。中书省要草拟诏令、制令决策,负责康国境内各地所有的表章进奏。 她有没有想过会是啥结果? 沈棠诧异:“不够吗?” 于是掐着手指算了算:“中书令、中书侍郎、中书舍人、右散骑常侍、右谏议大夫、右补阙、右拾遗、起居舍人、通事舍人……还有令史、亭长这些僚属……” 按照这一卷情报,中书令一人,中书侍郎两人,中书舍人六人……通事舍人十六人……令史、亭长这些僚属则有数十人不等。不管怎么算,二十个编制还真远远不够。 她的眉头皱得很紧,半晌才吐出一口浊气,忍痛道:“三十五,不能再多了1 编制多意味着要发放的俸禄也多。 虽然国库看着还算充裕,可那是对于她原先的精简班子而言,若是建立完整官制,各部门都塞人,沈棠都怕明年开不出俸禄。中书省给三十五人,真是最大让步了! 看着不情不愿的主公,众人脑中陡然萌生出怪异的念头――中书省,狗都不去。 沈棠继续往下捋。 “门下虱…也给三十五个编制?” 祈善脸色又黑了一重,在同僚们注视下正面对抗主公,道:“不行,不可能1 倘若主公采用这套官制,门下盛中书省和尚书省,祈善肯定会被塞到其中一个当长官。员额就给这么点儿,谁摊上谁倒霉。不管结果如何,努力争取总是没有错的。 无形之中,因为祈善这一举动,众人的好感值悄悄地涨了一两点――门下省负责审核颁布、封驳审议之事,偌大部门就给三十五个编制,那日子比中书省过得还苦。 沈棠嘟囔:“怎么就不够了?” 门下省的长官称之为侍中,有些国家家大业大,给的员额多,光是黄门侍郎、给事中就各有六人,也有些国家精简员额,各两人。门下录事、通事令史、起居郎、符宝郎之类的,数目不定。沈棠粗略一看,情报中的门下省员额都在一百五到四百之间。 须臾,沈棠的脸色就赶超了祈善。 她咬牙:“一百六十1 在最低标准上再给十个员额! 祈善道:“两百1 沈棠:“一百六十五1 “两百一十1 “一百七十,不能再多了1沈棠一拍桌案,拍板钉钉,不给祈善继续还口加码的机会,俄而又苦口婆心,“元良,咱们现在还是家小业小,一百七十员额够多了。” 啥时候能塞满还是个未知之数呢。 见祈善还想开口,沈棠忙不迭提高声量:“停――尚书省,员额绝对给多点1 尚书省统帅六部二十四司。 六部跟沈棠此前采用的士、户、仓、客、兵、法六曹差不多,林风所处户曹掌管民户、祠祀和劝课农桑,对应六部中的户部。六部中,每部各设四司,共二十四司。 例如吏部就设吏部、司封、司勋、考功四司,主要负责官吏选授、勋封、考课。 沈棠这次没有随意开口确定员额。 而是在内心盘算起必要名单。 尚书省明面上的长官应该是尚书令一人,左右仆射各一人,不过她看有些国家直接划掉尚书令,六部由左右仆射负责。六部各有尚书一人,侍郎一到两人,二十四司各有郎中一人,副手员外郎两人……不算二十四司僚属的情况下,这里就有九十三人…… 若是再算上更庞大的属吏…… 沈棠愁眉不展。 这些部门怎么砍都不可能砍到两位数。 她只能叹气,将员额先给了。 回头慢慢选拔人才填上。 “我要不将三省都砍了吧……这就能空出不少的员额……”六部二十四司直接由沈棠自己管理,她在内心想了想那个画面,暗下摇了摇头。虽说直接由国主接管会省事儿很多,也有利于权力的集中,避免了争权,但有个大前提,国主得要精力充沛…… 一旦这么搞,想偷懒都不行,若是日后为了偷懒再设立其他部门代替三省,问题不就又绕回来了?给出去的员额太多了,国库没这么多钱发俸禄,沈棠打消这一念头。 最重要的是―― 她打算将三省交给褚曜他们。 他们绝对忠心自己,本身不仅没有家世拖累,甚至连个亲眷都没。他们都会全心全意辅佐自己,生不出伤害她的私心。自然,沈棠便没有担心皇权和相权斗争的必要。 顾池听着沈棠的心声。 头一次感觉到了头皮发麻。 当然,不是因为沈棠这些念头――这些都是一个国主最基本的基本功,若是连这点儿心思都没有,一个劲儿相信谁,底下的人反而要开始担心自家主公的脑子了――让顾池头皮发麻的是,以主公对帐下僚属的信任和重用,祈善和褚曜绝对逃不掉三省主事。 剩下一个―― 千万别落到自己头上。 特别是六部。 以主公给出的六部员额来看,尚书省在初期绝对是一个加班地狱!顾池掂量掂量自己的身板儿,他确信自己经不起折腾。 就在顾池眼珠子乱转,思索谁最有可能成为这个倒霉鬼的时候,自家主公已经大刀阔斧开始砍九寺五监的员额了:“管祭祀、医药和音乐的太常寺?砍了砍了……” 其中被砍得最惨的是光禄寺、宗正寺和太仆寺,没有别的原因,沈棠给出的理由非常有道理:“……光禄寺管朝会、祭享以及王室的膳食,管理朝会的就行,其他有必要吗?王室目前就我一个人啊!我上没有老要奉养,下没有小要抚育,中间也没有同宗同辈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喂饱我一个人需要多大部门?所以,砍了砍了……” 宗正寺的理由同上。 这个部门管理王室日常事务的。 太仆寺就更加鸡肋了。 管理王室车马依仗以及出行。 沈棠出行都是靠两条双腿,若想偷个懒就召出摩托代步,那些花里胡哨的仪仗配置根本就是浪费她的钱!不知道她现在还负债累累?她才懒得花钱养这么一个部门呢。 至于太府寺、司农寺、大理寺之类的,沈棠下刀子没有太狠,只砍了三分之二。这些部门有些职责跟六部二十四司有重合。正常情况应该是让它们互相牵制,但沈棠现在缺人又缺钱,根本养不起闲人玩不起制衡。 相较之下,五监员额倒是保存完好。 不仅保存完好,她还给国子监、少府监、军器监和都水监都加了预算,员额也没怎么动。唯一的倒霉鬼是将作监:“将作监要不也砍六成?宫室什么的,能住就行。” 沈棠本身就不是喜欢奢靡的性格。 对她来说,自己一个人也就睡一张床,住一个屋子,用不着太过奢华的宫苑。她也不是那些喜欢搜罗美女填充内廷的国主。没搜罗占有的癖好,也省了安置人的宫殿。 沈棠这个提议遭到了反对。 人家也不只是折腾宫苑建筑,若工部那边有重大工程的命令,将作监也要积极参与修建。沈棠闻言,瞬间想到了北啾这些墨者,点头:“这样也好,是我顾虑不周。让周口担任将作监大匠吧,再从其他墨者之中挑选两名技艺品行上佳的担任少匠。” 以北啾的能力,完全够了。 褚曜这边正提笔记录着议事内容。 北啾是第一个由主公明确任命的官员。 他问:“大匠几品?” 尽管各国所用官制都大差不差,但某些名称和官阶却有不同。典型如侍中、黄门侍郎这些,在有些国家不仅地位崇高还有实权,但在某些国家却属于微末虚职小官。 自然,官品也有不同。 沈棠想了想:“从三品?或正三品?” 褚曜斟酌了会儿:“从三品吧。” 自家主公目前的班底过于精简了,若是官品定得太高也不利于之后的稳定治理。 若是按照眼前这个通俗模板,九寺长官除了太常寺是正三品,其余皆为从三品,而五监之中除了都水监为正五品,其他皆为从三品。即便是六部尚书也才正三品…… 沈棠对褚曜的提议没有异议。 “行,从三品。” 她继续往下翻了翻。 再次开口砍员额。 “无晦,依我看,宫内三省就省了吧?各方艰难,我也养不起这些人。”所谓宫内三省便是秘书盛殿中省和内侍省,“秘书省留着,藏书库不能裁……殿中省嘛,能省则省,有个十几号人照顾起居就够了,内侍省我看可以完全划掉,嗯,砍了……” 内侍省一般是由宦官统领的。 专门管理王庭内部的琐碎。 还是那句话,沈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在她看来,确实没有必要花钱去养几百号杂役女工宦官。她如今的生活状态就很不错了,根本不需要这么铺张浪费,劳民伤财。 众人闻言皆是叹息。 他们还有什么话好说呢? 之前砍各部员额,他们还想着日后会忙到累死,却不想主公对她自己更狠,将服务她和王室的相关部门能砍全砍了。看主公的意思,她更青睐将这些部门直接抹除。 但―― 这是不行的! 褚曜等人坚决反对! 宫内三省还是要留下来,至多规模缩小一些。此时秦礼出列发言,温声劝道:“即便主公不为自己考虑,也要考虑一下未来诸位王夫王储。再者,王室若无该有的仪仗,也会叫天下人耻笑。他们不会认为主公这是朴素节俭,只会认为主公无国主威仪。” 沈棠道:“威仪靠这些外物?” 秦礼耐心劝解她。 “人靠衣装,马靠鞍。先敬罗衣后敬人,先敬皮囊再敬魂。国主仪仗不摆出来,久而久之就会有人僭越无礼,失了分寸。” 沈棠摇摇头:“没人有这个胆子。” 活腻了想要试一试她的武力? 秦礼笑道:“相信以主公的能力,自然无人敢轻视。只是,国主过于节俭朴素,也不利于国家。上有所好,下必从焉;上有所恶,下亦从之。国主如此,底下的人自然也会效仿。若人人都穿葛布麻衣,素面朝天,那些丝绸锦缎、胭脂香粉要卖给何人?” 适当的简朴有利于杜绝浪费,但过度简朴就是自我折磨,不利于国内经济提振。 沈棠挠挠头:“唉,这倒也是。” 进入内廷的人都是清白出身,将岗位全砍,便有人失去生存工作。某种程度上让这些人进入内廷侍奉也是增加就业岗位。 唉,这些部门就砍个八成吧。 王室就她一人,确实用不着太浪费。 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脱单,若日后脱单,内廷添丁进口,员额再增加也来得及。 可如今是不需要的。 确定好以上部门的员额规模,沈棠视线又在手中书简滑了几行,抬手指着顾池。 “望潮。” 顾池被点名,头皮发麻。 起身拱手:“池在。” 沈棠给他指官职,绝对专业对口:“御史台,御史大夫,正三品,交给你了。” 只管揭发弹劾,她给当后盾! 瞬间,顾池感觉到背后有无数双炙热的眼睛盯着他,羡慕嫉妒酸!因为他是北啾之后第二个明确确认的官员,又因为御史台一般不设御史大夫,御史中丞才是长官。 沈棠不仅设了,还给他了。 关键是顾池的文士之道…… 顾池瞬间眼前发黑,他觉得自己上任之后将会取代祈善,成为朝臣仇恨值最高的那一个――御史台揭发根本不需要证据啊! |w`) 顾池不入御史台当御史大夫可惜了。 ps:文中有和谐,三sheng长官,给和谐成三高官官了……改了改,用主事好了…… (本章完) 第921章 921:元凰五年(下) 第921章 921:元凰五年(下) 沈棠眼笑眉舒,明知故问。 “望潮是欢喜得不知该说什么了?” 御史台可风闻奏事,注定跟其他朝臣有矛盾。倒不是沈棠想将顾池架在火上烤,而是建国初期,草台班子有太多不足,短时间又要扩充团队,根本来不及磨合考察,难免混进来几个别有用心的人渣――哪怕从宏观来看,这些人渣无法动摇康国内政,但他们屁股坐着的位置注定他们随便做一桩事情也能影响数百上千的人,更是他们的梦魇! 顾池便是沈棠手中最锋利的锄头,能让她用最快速度将混进来的稗草连根铲除! 白日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 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怕鬼! 同理可得―― 屁股不干净的才会畏惧御史台! 顾池费劲扯扯嘴角,硬生生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池喜不自胜……” 沈棠笑道:“君当勉励,不负众望。” 顾池扭头看了一眼一众同僚。 他们的眼神和表情皆是一言难荆 让顾池统领御史台,估计满朝上下没有一人的裤衩还能穿着,绝对会被这些御史扒得干干净净。在座除了一众重臣班底,还有不少新面孔。他们资历不深,在沈棠面前刷脸也少,也不知顾池底细,不懂任命顾池为御史大夫,这些人为何露出这样的表情。 莫非是羡慕嫉妒顾望潮独得圣心? 这也不是不可能。 主公帐下元老重臣,一个比一个高冷寡言,唯独顾望潮深谙圣心,听说此人能将主公心思揣摩清清楚楚,换来如今的重视。 他们嘴上对这种谄媚逢迎的手段不屑一顾,但扪心自问,谁不想被主君重用呢? 御史台监察百官,风闻奏事。 如此重要的位置说给出去就给出去了,还破天荒给了御史大夫一职,羡慕死了。 他们心思各异。 尽管知道今日给自己安排官职的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呢?纷纷打起精神,时不时从幸运儿顾池身上掠过。话题中心的顾池面如菜色,恨不得给这些嘴碎的,一人一本! 他拱手谢过:“臣必不负主上厚望。” 沈棠听他改了称呼,心下扬眉。 又是谁的心声给他不痛快了? 她未昭告天地,主上、主君、陛下这些称呼还用不上――若是有人用,也不算僭越,顶多让人觉得此人故意讨好沈棠,有拍马屁嫌疑――而顾池刚才用的还是主公。 沈棠抬手一压,示意他坐下来。 低头继续看着手中书简。 “翰林院……既无品秩也无官署属吏,以一技之长为国主游乐宴乐……这不就是陪玩机构么?这也太浪费人才了。不过,确实需要招纳各行各业的技艺人才进来……” 她发现翰林院也挺特殊。 有些国家单纯将其作为陪玩机构,也有国家通过翰林院提拔人才,不少重臣原先都是翰林院出身。沈棠连闲人都不想养了,更别说闲暇陪玩的机构。若保留翰林院,肯定是要派上用场的。她心中一转,有了主意。递给无晦一个眼神,后者点点头,了然。 翰林院,日后用来提拔亲信私臣。 除了北啾和顾池,沈棠又将几个专业对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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