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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年多,稍微乱点也是情有可原,但其他地方也有动静就不对了。这便意味着暗地不爽沈棠的人始终没消失。他们就像是一条蛰伏在暗中的毒蛇,等待着一击必杀的机会。沈棠每年在外巡察三个月,七卫四率暗中压下的暗杀不下千百次。 “国主,真不是人当的1 房间内只剩她一人,她一脚踹翻矮几。 那只矮几被她踹来踢去,直至散架。 看着矮几尸体,在她心头沸沸扬扬的愤怒浪潮才勉强压下来几分,闭眼深呼吸好几个循环,冲房梁位置道:“取新的来。” 沈棠转身去搬运还未处理完的折子。 回来的时候,原地崭新如初。 仿佛她任性发泄的“罪证”不曾存在。 自打坐上这个国主之位,每天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干的比驴多……这么努力了,还有一群煞笔拖她的后腿要她的命。反观郑乔,他这国主当得才叫舒心顺意,谁敢让他不爽了,他就让谁祖宗十八代都不爽。 屋内的烛火始终未曾熄灭。 直到后半夜―― 一名亲卫突然现身。 她并未看正在刷刷批奏折的国主,而是迈步走向屏风后面,单膝跪下,垂首听命。 屏风后架着一张贵妃榻。 贵妃榻上有一道睡姿奔放的人影。 这道人影也是沈棠,或者说本尊,她在亲卫出现的时候就醒了:“怎么样了?” “顾相那边有消息了。” 亲卫口中的顾相也是指顾池。 明面上是她的御史大夫,背地里还帮她管着一支亲卫,有调遣指挥的权利。这支亲卫人员精简,但绝对可信。有些不方便拿到明面上处理的事情,都由他们暗下处理。 这事儿,褚曜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棠翻身坐起:“怎么说?” 他们派去的人盯着那个掮客许久。 整个白天和前半夜都没问题,后半夜他就鬼鬼祟祟爬起来,一人披上衣裳,摸到治所外的一块荒地。说是荒地,其实就是乱葬岗。此地入眼所及都是坟头,那名掮客一路东张西望,最后停在一座荒坟跟前逗留大概一刻钟,冲着坟头絮絮叨叨不少琐碎内容。 沈棠扬眉:“都说了什么?” 亲卫这边如实回复。 沈棠一听眉头不仅没有舒展,反而皱得更紧。从亲卫转述的内容来看,坟墓下面埋着的人只是掮客朋友,絮叨的内容也都是家常琐碎,毫无价值,跟两桩大案也无干系。 掮客说了好一会儿才原路回去睡觉。 行为举止,看着更像是在梦游。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异动?” 亲卫道:“还有鬼火。” 沈棠坐直身体:“鬼火?” 他们跟踪到那片乱葬岗的时候,看到空中飘着好几朵绿油油的阴森火焰,近前查探又没有任何痕迹。沈棠闻言没了兴致:“当下这天气,又是坟地众多的乱葬岗,出现鬼火也正常,怕只怕有人在装神弄鬼……” 所谓鬼火,不过是磷火。 沈棠仔细捋顺手中的线索。 随着眉头舒展,唇角也扬起冷笑,挥手:“掮客那边不用盯着了,将人撤了。” 一个小小的掮客,还挺懂欲擒故纵。 她倒是要看看―― 背地里究竟是谁在装神弄鬼。 亲卫抱拳:“遵命。” 沈棠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抱着被子又歪回贵妃榻,准备将没做完的梦再续上。 第二日,渠江湖,岸边。 沈棠仍是一副精心装扮过的“寡妇妆”,身边带着“账房”和几个“家丁护卫”守在岸边某处。她已经从折冲府收到消息,那艘花船将会在半个时辰之后,出现在附近。 她坐着马扎,双手手肘撑着膝头。 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渠江湖。 就在她等得快不耐烦的时候,湖面终于出现一道模糊轮廓――今日天气不太好,天色阴沉,湖面雾气很大。那艘花船靠得近了,众人才勉强看清这艘花船的庐山真面目。 这艘花船倒是挺气派,上下五层。 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鲜红旗帜随着湖面上的风飞扬作响,时不时还能看到有一道道苗条倩影出没,光是看着这幅画面就能嗅到浓郁脂粉香。仗着极佳耳力,她还能听到花船上的声乐笑语。 随着花船靠岸,沈棠等人也迎上前。 几名周身萦绕着武气的壮丁过来阻拦。 一人上下打量沈棠,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女君请回,这里不招待女客。” 因为折冲府那边时不时就玩钓鱼执法,导致花船对突然冒出来的女客很是抗拒。 沈棠笑着道:“我有请帖。” 说话的那人跟同伴对视一眼。 问道:“请帖在何处?” 褚曜从袖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粮引文书,商贾在籍贯地区做生意没什么限制,但要跨区域做生意,便需要跟官府报备,走官方渠道拿到许可。这份文书盖了两地的印章。 沈棠柔柔弱弱地道:“昨儿在驿站经高人指点,说是此处有门路,便来碰运气。” 几人将文书来来回回检查一遍。 确信这是真家伙,这才将手放下。 “女君请上。” 沈棠道:“多谢。” 这艘花船倒是挺懂人情世故,并未将沈棠的“账房家侗拦下,而是让他们也上了花船。说是花船,倒不如说是一间复式豪宅。她刚上去,便有貌美侍女上前给她领路。 一路领到了花船花厅。 花厅之内摆着十几桌食案。 一张张身着锦衣华服的陌生面孔旁边都靠着个花娘,双方衣着看着完整,但在堆叠衣料之下的手却不老实,嬉笑逗趣,姿态亲昵。厅内空气温热躁动,漂浮着暧昧氛围。 沈棠心下无语。 回头要告诉那位折冲都尉,她严打力度还不够,人家仍旧在她眼皮底下操着旧业。 沈棠几个跟这里氛围格格不入,早有人注意到他们,见领头的是个妆容素淡的“貌美寡妇”,时不时投来好奇、警惕的目光。沈棠也不理会他们,直接找上老鸨点头牌。 老鸨道:“咱这里的头牌非常人。” “怎么个非常人?” 老鸨笑道:“见她,要钱。” 沈棠点点头:“钱,我有。” 有,但不多。 省吃俭用四五年,终于还清上次荀贞欠下的巨额贷款。纵使无债一身轻,但她也不敢松懈。日后打仗的机会多,少不了荀贞氪金。他大发神威,沈棠就要花去真金白银。 她如今在努力攒钱。 老鸨手中捻着颜色艳俗的帕子,捂着嘴,咯咯笑个不停:“光有钱,还不够。” 沈棠疑惑:“还需要什么?” 老鸨看了一眼沈棠带过来的几个男人,眼神示意她借一步说话:“女君有所不知,您想要求的门路,有个规矩――你要带着足够的钱,你还要跟咱们的头牌春宵一度。” 沈棠:“……” 褚曜几人:“……” 沈棠压下狂跳的眉头:“我是女人。” 老鸨道:“咱们这艘花船,以前也接待女客的,尊驾不懂没事儿,咱的花娘懂。” “为何会有这么奇怪的规矩?” 老鸨笑道:“自然是为上一条船,栓一条绳,女君既然是过来寻门路,也该知道这事儿不可对外宣扬,要个‘投名状’。” 所谓“投名状”就是“自污”了。 留个不大不小的把柄。 也算是一种考验。 通过考验,跨过门槛,大家伙都放心。 沈棠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往老鸨手中塞钱:“实不相瞒,我这男人刚死没俩月。他尸骨未寒,我就跟花娘……实在不妥。” 老鸨惊愕:“女君丧夫了?” 她知道外界当下很流行“寡妇妆”,特别是王都凤雒,但那些人都不是真寡妇。花船之上还有花娘也做这种装扮,却是为了情趣。 万万没想到,今日碰见一个真寡妇。 沈棠睁着一双无辜又湿漉漉的杏眸:“所以……还请通融通融,钱不是无问题。” 老鸨仔细盯着沈棠模样。 手中掂量着沈棠塞过来的银子分量。 权衡一番,道:“老身只能帮你带个话,但是成不成,这就要看那边怎么回了。” “多谢1 老鸨看着她带来的几人。 内心对沈棠丈夫新丧的说辞不是很信。 出言试探:“其实,这几位也行的。” 褚曜开口道:“不行。” 老鸨提高警惕:“为何?” 褚曜道:“有疾。” 其他同僚心下大惊:“!!1 老鸨:“……” 一群人中间,她最中意褚曜,听到褚曜开口说“有疾”,瞬间黑了脸,腰一扭,迈着步子上了花船二楼,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口中还愤愤咬牙咒骂:“看着人模人样,却是中看不中用的,还有疾,实在晦气……” 过了一会儿,老鸨下来。 态度明显冷淡许多。 “上去吧,今儿运气好。” 沈棠等人被引到花船三楼雅间。 雅间陈设精致淡雅,空气中飘着檀香。 那花魁抬手拨开珍珠帘幕,露出真容。 “不知,女君要借多少本金?” 沈棠反问:“借多少可保生意无虞?” |w`) 月底最后两天了,求月票啊 第937章 937:做局(上) 第937章 937:做局(上) 花魁一双潋滟美眸闪过错愕。 她似乎没想到沈棠还是个愣头青,以往那些走门路的商贾,哪个会上来就问借多少能保证稳赚不赔的?哪个不是小心翼翼陪着笑脸?须臾,花魁又恢复平时的妩媚从容。 “女君说笑,往来经商就是有赚有赔,这世上哪有稳赚不赔的生意?借多少本金,取决于女君需要多少本金做生意。依照规矩,只要借了,不管多少都能获得庇护。” 沈棠并未被她绕进去。 笑道:“确实,借多少都能获得庇护。庇护都是庇护,但也分上心和不上心。这就好比女君身边的丫鬟仆妇,也分一等二等三等。小女子想知道的是,一等要借多少?” 她这番话是不带半点拐弯抹角。 花魁伸出纤纤素指端起茶盏,佯装喝茶,并没正面回答沈棠的问题:“听说,女君是为了从族中耆老手中保住家业才要做成这桩生意,生意成了就行。既如此,何必追求一等?依奴看,三等乃至更末流也够了。既然随便借点就能靠着庇护在金栗郡行商。” 面对花魁的试探,沈棠只是摇头:“若只是这个目的,今日也不必来点头牌。” 头牌花魁的酒水费也不便宜。 花魁浓艳的妆容闪过一瞬意外。 笑问道:“另有目的?” 沈棠坦诚地道:“实不相瞒,私以为,坤州初定一年有余,各地百废待兴,遍地皆是商机。便打算趁着其他粮商没反应过来之前,先将此地粮食吃下。只要经营得当,日后红利无数。我一个丈夫新丧不足两月的白身,纵有万千身家,也苦于没攀附高门的路。国主虽允许商贾入仕,但这条路何其崎岖?为此,付出一些代价也是理所应当。” 说得通俗一些―― 她就是想用钱当敲门砖。 借官债越多,给人家的利息也越多,变相给人家的贿赂也越多,越容易被大官当成自己人。在金栗郡这片地界,有这么一棵大树庇护,她在此经商,还不一路顺风顺水? 花魁用帕子掩着唇角,笑声如银铃清脆:“女君性情飒爽,快人快语。以往那么多求门路的男客,无一人有你一半气魄。” 说着抚掌称赞:“奴敬佩得紧。” “此事若成,同样少不了花魁娘子的好处。”沈棠可是面对百官打架都能淡定自若的人,哪里会被花魁几句话诈出来?她淡定一挥手,立在身侧的账房有眼色掏出钱囊。 褚曜掏出两枚沉甸甸、金灿灿的金子。 两块金子不大,但成色纯净少见。 沈棠道:“这是给娘子的茶水费。” 花魁娘子笑着探出手将金子收入袖中,浓妆也掩盖不了她的好心情:“好好,女君的话,奴会一五一十转告,此事必成1 沈棠小坐一会儿,便准备下花船。 花魁娘子手心盖住她手背,软声道:“女君不用急,这会儿离靠岸还要一会儿。” 对方倾身过来的时候,浓郁香味钻入沈棠鼻孔,她犹如受惊的兔子,猛地缩回手,微红着脸,哪里还有方才的气势:“花、花魁娘子……还请自重,我还有重孝在身。” 花魁娘子素手支着下巴。 一双凤眸微微眯起,红唇轻启,用甜腻中带着蛊惑的腔调在她耳畔轻语:“女君未识得人间风月滋味便守寡,当真可惜。” 沈棠抬眼看着花魁娘子。 花魁娘子咯咯笑道:“咱这里可是人间风月最盛之地,总有些外人不知的门道,女君无需这般紧张,反显得奴在轻薄您。” 沈棠嘴角微微一抽,睁眼说瞎话找补。 “我那些话都是真的,我与先夫是指腹为婚,九年前两家就三媒六娉,为我俩定了终身。只可惜在拜堂成亲那一日,他被强征去打仗。这些年消息断断续续,便以为他还活着,两月前,他的袍泽辗转找来,我才知道他阵亡多年,连遗骸都没有找到……” 说着,双目泛起了晶莹水光。 褚曜和同僚们:“……” 花魁娘子见她这反应也信了几分,自责不已,沈棠柔柔弱弱扯着帕子道:“这怪不得花魁娘子,其实这些年我心里就有预感,只是一直不肯相信。说出来,好受许多。” 如此,花魁娘子又是一番温言安慰。 为了让沈棠心里好受一些,花魁娘子也主动说了一些自己身上的悲惨往事,挺惨。 花魁娘子原先也是良籍。 父亲暴戾好赌,母亲懦弱顺从,她与双生妹妹相依为命。她父亲为了换取赌资,萌生将一双女儿卖给花船的主意。她们是罕见的双生子,底子极好,长得一模一样,花船若将她们买去好好培养,养大了出台,便能打出“娥皇女英”、“姐妹共侍”的噱头。 花船愿意出高价。 那个嗜赌如命的男人一口答应。 不过,男人在一次醉酒透露了口风。 花魁娘子的母亲便将其中一个孩子藏了起来,到了约定时间,花船来接人,见双生子只剩姐姐,价格腰斩。男人愤怒将女人打了个半死,又两年,将女人典卖出去赚钱。 “典卖出去赚钱?” “典妻埃”花魁娘子笑得妩媚风流,有些男人出不起聘礼,便去租妻,租妻的价格仅有聘礼两三成。待租赁来的妻子给自家生下孩子,妻子就要回到原先的丈夫身边。原先丈夫典卖妻子换取收益,之后的丈夫用租妻传宗接代,“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沈棠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问道:“很多?” 花魁娘子:“这就不知道了。” 沈棠掩在袖中的手收拢,指节绷紧。 她问:“你就是双生子的姐姐?” 花魁娘子笑而不语。 说话间,花船突然大幅度晃了一晃。 沈棠起身道:“靠岸了。” 花魁娘子这边猛地起身行至窗边,渠江湖岸边多了二十多号府兵装扮的人。为首的人推开左右,强行登船:“折冲府,检查!男的全部靠左,女的全部靠右,识相点1 沈棠凑上来,伸脖看热闹:“这是?” 花魁娘子冷着声音,抠着窗沿的手无意识抓紧,咬牙道:“又是那群穷当兵的1 沈棠用帕子掩住脸上表情。 一会儿功夫,楼下传来脚步声和兵器甲胄碰撞声音,数一数脚步,应该有六号人。 雅间被人一脚踹开。 “所有人,男左女右1 沈棠:“……” 为首的是个容貌陌生的女兵。 对方见屋内乌泱泱一群人,浓眉倒竖,按下刀柄:“再说一遍,男左女右站好。” 沈棠几个只能依言照做。 这会儿还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 为首的女兵上前几步,站定看着花魁娘子,后者柔弱无骨地站着,讥嘲道:“你们这些穷当兵的,不思练兵种地,整日跟花船过不去作甚?这都来了几趟了,有搜出一对衣衫不整的人出来?还是说,非得看到一男一女叠着交媾才作罢?实在不行,我……” 花魁娘子说着,抬手将肩头衣衫脱去。 话未说完,沈棠听到一声响亮掌掴。 女兵利落一巴掌扇在花魁娘子的脸上。后者没想到对方来这一出,脸歪到一边。扇了人,女兵又一字一句道:“自甘下贱。” 花魁娘子舌头舔了舔唇角淡淡血腥。 神色漠然道:“不下贱的在外头。” 女兵没理会她的话,挥手:“带走1 花魁娘子叱骂:“你敢?” 女兵往她嘴里塞了布:“带走1 走到门口停下来,又想起沈棠几个,补充一句:“还有这几个,也全部带走1 沈棠:“……” 几个臣子:“……” 这辈子,头一次因为来花船被下大牢。 折冲府的大牢环境还算干净。 沈棠坐在稻草席,捂着脸:“不是,这伙人怎么会突然冒出来?折冲府搞什么?” 国主和臣子一起逛花船被抓。 这事儿搁在哪里都很炸裂。 一扭头,随行的起居舍人抓着一支很小的笔,一手捧着书简埋头记载什么,沈棠的表情直接裂开。起居舍人,主掌记录国主日常行动与国家大事,给国主写起居注的…… 换而言之―― 如果沈棠这个国家能稳定传承几代人,后世之人便能看到一段开国皇帝跟大臣一起逛花船被扫黄打非的记录,这是要钉在野史耻辱柱的节奏。想到这里,她的头更痛了。 “起居郎,能别写了吗?” 其他官员浑身僵硬,表情裂开。 卧槽,他们把起居舍人忘了! 这厮会不会将他们名字也写上去?想到这里,眼前阵阵发黑――名留青史还是未知之数,但跟国主一起丢脸丢到后世稳了。 起居舍人被点名,抬头看看沈棠,再看看几个同僚,抱着巴掌大的书简背过身,继续写写画画,完全不给沈棠几个面子。 就在几个官员想撸袖子暴揍起居舍人,强迫对方改写内容的时候,大牢这边来人。 原来是祈善和折冲都尉来领人。 祈善叹气道:“主上……” 沈棠抬手:“此事与我无关。” 折冲都尉当即半跪下来,垂首抱拳:“……末将办事不利,请主上责罚降罪。” 沈棠:“你管好折冲府吧。” 折冲都尉垂得更深:“末将遵命。” “季寿,你们这边有查到什么?”几路人马分别从不同地方进入,康时在另一路。 出了大牢,在临时落脚点会合。 嗯,人员挺整齐的。 康时:“臣派人查了附近白事铺,阴鬼窃粮发生期间,民间少有祭祖之事,应该不怎么用到纸钱。跑遍了各处,确实有一家铺子卖出不少纸钱,买纸钱的是官署司阍。” 沈棠哂笑:“官署司阍买那么多纸钱?” 还真是一点儿不带遮掩的。 康时道:“打听到的消息说是司阍的家人托梦,他便买了大量纸钱,烧给对方。” 沈棠随口问了一句:“司阍叫什么?” 康时查得很仔细:“牛仲。” “牛仲?这名字倒是像模像样。”因为文化程度太低,庶民的名字基本都是瞎龋 “据悉,他本家名字叫牛二,但他捐了钱谋了个看门的活儿,便改名成了牛仲。” 沈棠摩挲着茶盏:“牛二?” 脑中不由得浮现此前掮客的话。 “你们在驿站有无碰到掮客?” “掮客?并无。” 沈棠愈发肯定这个掮客在蹲自己呢。 “牛二是不是有个疯婆娘?” “主公怎知道?这个牛二确实有一个婆娘,街坊邻里说此人神志不清,平日疯疯癫癫到处伤人,见人就咬,有一次将人耳朵都咬了下来。牛二的婆母便将儿媳锁在家中照顾……这些都是邻里的话,但深入调查却发现证词跟实际有些出入,臣判断,此女此前并不疯也不傻。”康时继续道,“有个邻居曾说此女双手纤细白净不似农家人……” 一双纤细白净无暇的手可不好养。 这意味着此人基本不干活儿。 养尊处优,处处被人照顾。 而且―― “牛二是官署司阍,这位置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他哪里来的钱谋到差事?”沈棠手指点着桌案,这笔钱怕是来得不干净,“季寿,除了这条线索,还有其他的吗?” 康时道:“牛二死了。” 沈棠并无意外:“死了才正常。” 这么明显的线索留着不处理等被抓吗? 沈棠又问:“乱葬岗那边查了?” 那些鬼若是活人扮的,乱葬岗肯定有藏人的地方,再不济也能找到大量活人活动的痕迹,说不定会有线索。怕就怕,那些鬼是言灵伪装的,那真是风过无痕,毫无线索。 康时道:“也查了,没问题。” 没问题就是没有线索。 “天权卫暗访不少那日看到阴鬼的庶民,证词大多都对得上,那些阴鬼不似活人。有个孩童趁家中长辈不注意,跑入鬼群,径直穿过这些鬼的身体了,回来发了高烧。” 沈棠想了想,视线落向顾池那边。 今天去花船没有带着顾池,顾池去办另一件事情,说得通俗一些就是挖坟,挖的就是那个掮客大半夜去嘀嘀咕咕的坟墓。 顾池道:“墓中是个女子,看尸骨情况,年纪应该在十七八上下,枕骨、颞骨、肩胛骨、锁骨、肋骨分别有不同程度的裂痕,腰椎这边还有一把刀,显然是遭人谋害。” 女子腿骨还遭受了钝器击打。 |w`) 关于查案,估计不太理解为啥棠妹会出马。 一开始棠妹是派了七卫兵马配合刑部去捉拿,但她后来临时改了主意,因为这桩事情很大。 首先,监察御史死了。 杀钦差有多严重知道伐? 其次,坤州接壤北漠的,棠妹是元凰三年才彻底拿下全部地界,此前只是掌控部分(特别是接壤北漠的边关势力)。跟北漠开战,粮食补给会在坤州。坤州有一部分跟吴贤也是邻居。 粮食被官员贪污反而是最理想的结果,否则不管是被哪个邻居搞走了,问题都非常非常严重。 棠妹现在私下调查是为了确信是哪种情况。 单纯贪污,直接大刀阔斧干就行了,照着名单全部干了。但如果有别国势力渗透进来,会打草惊蛇。 ps:棠妹的运气,大家都知道伐,所以……┓(`)┏ (本章完) 第938章 938:做局(中) 第938章 938:做局(中) “这么多伤势?” “真残忍……” “杀人也不过头点地碍…究竟是何仇怨,如此狠心折磨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 在座众人都见不得这种虐杀。 宁燕吐出一口浊气,平复心神:“从季寿调查的结果来看,所谓阴鬼多半是言灵作祟、愚弄世人。或许可以顺着这条线索,暗查金栗郡境内,有无符合的文心文士。” 调查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 只是这个提议被沈棠摇头否决。 她拧眉道:“若是如此,动静太大。” 一行人专程跑这一趟也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沈棠身体往后一仰,靠在凭几上闭眸,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桌案。各路群臣也在低语交换彼此信息,眉头不曾舒展开来。 柳长史苦笑道: 荀贞心疼得手抖。 有发财的好事儿,怎能忘了亲人? 贪污受贿的同时还玩庞氏骗局。 也正是礼部司郎中最担心的猜测――先是隐藏身份到坤州金栗郡的监察御史被杀,跟着又是粮仓被盗,究竟是当地官员胆大包天,还是他们背后有抗衡王庭的势力支持? 在座众人都不希望是这个猜测。 沈棠抬手扶额,深深叹气。 这个忙还真没什么难度。 她由此也知道了官债一事。 “我没跟你透露过我的真实身份,元良找你提人,也只说我是负责督办此案的刑部人员,但方才在牢里,元良故意喊破我的身份,你居然毫无意外,直接喊我‘主上’。你知道我的身份却故作不知,所以我怀疑到你头上提审你,也就是情理之中了。” 之后,便是一向老实的父亲还不知为何迷上了赌博,在赌坊欠下了一大笔赌债。 赌坊自然不敢上门找她的晦气,不仅没有,反而好生伺候她那位爹,借机跟其他亲人拉近关系,做局让对方陷入牢狱之灾。折冲都尉只能厚着脸皮去找人说情,看看能不能宽容,或者跟受害者私下和解。长史很给她面子,不仅没有为难,还从中调和一番。 膳部司郎中翻白眼: 家人又背着她,陆续收了好处。 膳部司郎中被点醒: 这也是宁燕担心的:“确实,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要切中要害,可突破口……” “主上,人已经带来。” 毕竟都是朝中要员,哪怕礼部很清闲,四司郎中天天凑在一起抱团取暖吃瓜,但这只能证明部门活少,不能证明他们实力不行。若真是单纯贪腐案,刑部和七卫四率就能搞定,让本地折冲府出兵包围,哪个贪官污吏能逃出去?如今却是由国主亲自出手。 柳长史似乎在笑她的胆小,反问道: 从小恩小惠开始,家人被喂大了胃口,当她意识到不对的时候,这条船已经下不去了。柳长史时常登门与她谈心,话里话外都在可惜她如今的物质条件跟地位不符合。 屋外也传来成熟女声。 她咬咬牙,东拼西凑,凑一笔还回去。 甚至还有官吏到处借钱去借商贾呢。 那金灿灿的颜色险些晃花她的眼睛。 礼部司郎中冲沈棠方向努努嘴。 她跟那位金栗郡长史还真不熟悉,仅有的几次见面还是私下给送礼的时候。折冲都尉说到此处,面上一片羞惭。一开始是她家人背着她收了长史给的好处,当她休沐回去才知道,收下的钱已经被他们花去七七八八。 军功又是靠着这一身武力换来的。 线索有,但哪条线索能当突破口? “末、末将不曾做下此事……” 沈棠脑中突然萌生另一个念头,忍下吸凉气的冲动:“折冲府还有别人也加入?” 这时,沈棠睁开了眸子。 礼部司郎中也学着翻白眼: 折冲都尉不知想起什么,瞳孔骤缩,唇瓣翕动数下,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沈棠问到这个份上,她再迟钝也该知道柳长史可能有问题。不,不是可能,是嫌疑非常非常大。 修炼根基损毁,前途也毁了。 不过是让她帮忙催催钱。 折冲都尉又点头。 她如今的一切,全部建立在军功之上。 某一日,送来一盘金锭。 她也分到了好几笔分红。 他们都希望是后者。 仍强装镇定:“主上,这是为何?” 沈棠哂笑:“所以,你也放了官债?” 折冲都尉好奇问了一句利润。 他们当然知道金栗郡上下的人都不可相信,却没想到自家主上第一个抓的就是折冲府的长官!一时间,有人的脸色更差了。监察御史疑似被害,居然连折冲府都被渗透。 折冲都尉看到沈棠也白了脸。 “得,庞氏骗局,它不暴雷谁暴雷1 沈棠扭头看着窗棂方向:“等。” 都尉也知道已经被花掉的钱,以自己的俸禄很难短期还清,但又不想贸然答应对方的请求,给自己前途留隐患。柳长史看出都尉的困窘,道: 她一看折冲都尉煞白的脸,便知道折冲府投钱的人不少。以人性的贪婪,这些人怕是加了高杠杆。沈棠这会儿都气笑了:“所以,你们监守自盗,将粮库卖了补窟窿?” 沈棠哂笑:“想起来了?” 在家中发现许多不该有的东西。 若是熟面孔,打个招呼就让过了。 “说罢,谁告诉你,我会来的?” 好家伙,合着放官债的不是哪个人而是一群人,非法集资还非法放贷,要素齐全! 折冲都尉咬牙点头:“是……” 九出十三归,投出去的本金能获得接近五成的分红,如此暴利,谁听了不会心动? 折冲都尉心跳如鼓。 金栗郡官署上下无人不知此事。 沈棠看向虞紫,虞紫摇摇头。 这种斩草除根的话术还是她亲口说的。 折冲都尉狠狠心拒绝了。 柳长史,呵呵,真他大爷的人才! 额头冒着汗珠,紧张道:“末将……” 刑部大牢那么多硬骨头都没有扛过去。 这只能证明案件背后牵涉之事,要么是刑部兜不住,要么是国主等不了刑部查案。 这俩都掺了一脚? 高,便是吴贤建立的国家国号。 大家伙儿都凑钱一起借商贾,收上来钱,再根据出借的本金分红。否则的话,光凭那点儿俸禄,哪家日子能过得宽裕?做这事儿的人,不止一个柳长史啊,大可以放心。 “那日有数只商队出境过关……” 沈棠也不愿意提审折冲府都尉,太打脸,但她是目前最大的突破口,可以试一试。 试图从他们脸上看出进度。 若只是单纯贪腐案,金栗郡官署早就被包围了,现在悄悄摸摸动作,不就是不确定哪一种猜测么?若是最坏的情况,贸然出兵包围就是打草惊蛇,反而会错失重要线索。 这意味着,开战! 敌人究竟是北漠还是高国? 还是说―― 主客司郎中环顾左右,插不进话题。 折冲都尉心中暗松一口气。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折冲都尉又是摇头。 心下大惊道: 艰难吐出几字:“是、是柳长史……” 膳部司郎中: 宁燕闻言,视线落向祈善褚曜等人。 她急得说话都打结了。 虞紫漠然:“说真话,最好说真话。” 但,怕就怕是前者。 沈棠叹气道:“庞氏骗局,说得通俗一些,就是拆东墙补西墙,空手套白狼的伎俩。商贾借官债是变相贿赂官员找个靠山,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商贾做生意的目的也是赚钱,九出十三归的官债,哪个冤大头会一直借?那么,分出去的分红从何而来?自然是拉拢更多的人,用他们的钱弥补分红空缺。接近五成的缺口,一旦窟窿补不上,便是暴雷之时。” 祠部司郎中: “不要撒谎,你也撒不了谎。我现在允许你自己说真话,主动坦白,是给你体面,若你不识好歹要见识一下刑部言灵,万一修炼根基损毁,后果只能你自己去承担。” 这是一门不违法,又暴利,稳赚不赔的生意!她回去后,看着租来的简陋屋子,心头思绪万千。家中几口人生活在这么一片空间多有不便,若手头宽裕能换个房子…… 没过两天就听到老宅动工的消息。 她私下派人去催债,不过两三回就完全收上来了,柳长史专程登门道谢,送了她一笔感谢费。折冲都尉想推掉,孰料柳长史却说: 折冲都尉冒着冷汗吞咽口水。 “孤的眼睛容不得沙子,平生也最恨被人愚弄。如今只是提审你而不是直接杀你,你应该知道为何。”自然是因为她知道折冲都尉有问题却不是主谋,有机会从轻发落。 柳长史笑得不在意,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地契,轻轻推了过来: 这话戳中了折冲都尉的要害。 在座官员有人认出这名折冲都尉。 国主性格确实急,巡察全国途中碰到案件时常亲自上手打,也符合她一贯脾性。 “粮库失窃一事,你知道多少?换个问法,粮库失窃前后,你帮柳长史做了什么?”沈棠说着给顾池使了眼色,后者秒懂。 这件事情确实不难。 沈棠:“柳长史?你可知此人来历?” 折冲都尉断然道:“绝无此事1 沈棠坐直上身:“微恒,进来。” 荀贞作为户部尚书,对钱财甚是敏感,听到这话支起耳朵:“庞氏骗局?暴雷?” 言灵没发作,折冲都尉没撒谎。 折冲都尉低声嚅嗫着。 作为礼部四司长官,眼前这事儿跟他专业不对口,职权之外,发愁也轮不上自己。不过这不影响他跟同僚暗中用手指交流: 话音落下,一袭朴素紫衣的女子提剑入内,其后押着一名眼熟女性,正是金栗郡的折冲都尉。后者身形狼狈,丹府被封,走路还一瘸一拐:“微恒,你没被人发现吧?” 折冲都尉还未来得及张口,一道言灵的光芒从头落下,犹如枷锁禁锢她的脖颈,一股诡异莫测的阴冷力量盘踞胸口。她有种预感,自己一旦撒谎,等她的便是钻心之痛。 虞紫摇摇头:“一切顺利。” 折冲都尉: 官债想要拿到分红,对商贾就不能太严苛,有些能行方便的环节都要行方便。一来二去,守兵对拿着特殊文书的商贾放松警惕。象征性查一查便放行,不会太浪费时间。 说完,室内陷入了某种难言的寂静。 折冲都尉喉头滚动数下。 跟着,柳长史说了件不为人知的事儿。 次数一多,她悬吊的心也放了下来。受了柳长史的好处,偶尔会帮对方做些事情。 有了这一出,关系近了些。 柳长史看着气冲冲的她,笑着安抚她坐下: “……所以,粮追不回来了?” 沈棠叹气补了一刀:“何止是粮追不回来?说不定跟粮食一起运出去的,还有这些举债加入庞氏骗局的倒霉鬼的全部积蓄。” |w`) 新的一个月,求保底月票(*��*) ps:从9.24开始私教课到现在,体重稳稳下降,目前轻了十四左右,感觉过年之前,真的能完成目标埃 (本章完) 第939章 939:做局(下) 第939章 939:做局(下) “设局之人能料到我会来,还明目张胆安排掮客透露线索,显然早就做好了应对之策。不管是粮食还是非法集资的钱财,估计在我们抵达金栗郡之前,都已经被成功转移,追回来的希望十分渺茫。”现代典型诈骗追回来的几率都不大,更别说这个时代。 荀贞手指哆嗦着捂上胸口。 颤声道:“气煞我也,气煞我也1 沈棠补了一刀:“现在先别急着生气,回头清点被骗的钱,多半会有惊喜。庞氏骗局利用的就是人性贪婪。数额之巨,怕是能让你阵前大发神威三五回,或者更多?” 荀贞听闻此言直接红眼,气的。 够让他大发神威三五回甚至更多的数额,那真是一个不敢想的天文数字!这些人怎么敢出借这么多钱?康时在一侧掰着手指算了算,吓一跳:“这数额,怕是不能吧?” 沈棠:“怎么不可能?” 她这会儿也无奈地在内心翻白眼了。 金栗郡这些猪队友真的带不动! 她举个简单粗暴的例子:“假设含章手中有白银九百两,出借出去,连本带利回来一千三百两,若此时收手可赚整整四百两。含章胆子小,第二次只出借赚来的利息四百两,连本带利回来五百七十七两,这次又轻松赚一百七十七两。含章,你会收手吗?” 被点名的荀贞回答道:“若臣事先不知,应该还会再谨慎一次,出借两次利息。” “第三次出借两次利息五百七十七两,毫无悬念,又一次连本带利回来八百三十三两。含章,你第四次胆子会大一些吗?” 荀贞代入其中,肯定点头:“会,哪怕知道这么大利益必然伴随着风险,但――” “但内心总存着几分侥幸,甚至会后悔浪费了前面三次机会――若是自己胆子再大一些,一开始就出借一万两,甚至十万两,三次之后就是三万两、三十万两!拿到分红的人不会见好就收,只会连本带利息又投进去,甚至是举债出借官债,只需三次分红,一万变三万,十万变三十万,百万变三百万……试问,如此暴利,谁不想赌一把?” 众人不由得扪心自问―― 他们真能把持得住吗? 即便他们能强行压下贪念,但亲眷呢? 哪怕他们的理智告诉他们这里头有大问题,但,只要在出事前拿钱走人不就行了? 沈棠看穿众人的心思。 问道:“假使拿着三百万不肯再出借官债,可当你看到旁人第四次分红还好好的,你会不会懊悔?会不会狠下心赌第五次?只要赌赢了,那就是整整四百三十五万1 一时鸦雀无声,唯有呼吸急促。 一百万到四百三十五万,仅四次分红。 沈棠最后浇了一盆冷水:“问题关键在于,你们不知道击鼓传花的鼓声何时会停。此事只有击鼓之人知道,而人性的贪婪一旦开闸就止不住,所以――此局注定会输。” 谁都以为自己才是那个聪明人。 她点出另一个众人都没注意到的深坑。 “……而且,你们别忘了官债借给谁,是借给商贾。商贾白身,地位不高,无权无势无依靠。有权有势有地位的人借给他们官债,难保心中没存着这样念头――即便这些商贾拿不出分红,自个儿的本金还是能用非常手段拿回来的,甚至是威逼商贾将其他人的本金给自己当分红。反正最后的烂摊子是商贾去收拾,自己还是能稳坐钓鱼台。” 这简直是旱涝保收的好生意! 他们赚钱,商贾兜底。 可谁能想到,商贾也是此局中的一环? 众臣的脸都听绿了。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身处局中,中招的概率极大。正如主上说的,借债的人是商贾,商贾还想欠他们当官的钱?出于这种自信,出借官债就是旱涝保收还低风险的致富经! 不敢想象被贪婪操控的他们会多疯狂。 褚曜宽慰自家国主:“事已至此,也只能当做是吃一堑长一智了,类似的漏洞不能再被人钻第二次。这种骗局,不管是组局之人还是入局官吏,立法严惩,不能姑息1 沈棠道:“官吏,罪加一等1 跪在地上的折冲都尉浑身僵硬。 沈棠没心情关注她的情况。 哪怕这名折冲都尉是被人做局,但她受贿是真,渎职是真,倘若粮草真辗转进入北漠手中,沈棠下令将其斩首都不算冤枉:“季寿,官债也是贿赂官员的手段,律法没规定,但也该当做贿赂定论。回头搜集一下各地贿赂贪污的卷宗,这方面定得细一些。” 康时拱手领命。 忍下脑袋发胀不适的感觉,沈棠打起精神为这事儿善后。她垂首看着面无人色的折冲都尉,口中溢出幽幽轻叹。金栗郡折冲府虽不是上府,但也是中府。女营先天弱势,此人能在短短十年赶上来,爬到折冲都尉位置,说她不可惜是假的:“法无禁止皆可为,那是对普通人而言,在座诸君皆为康国股肱重臣,对于尔等,法无许可皆为禁1 众人拱手行礼:“吾等谨记于心。” 宁燕说出众人都担心却不敢说的猜测:“主上,金栗郡如此,那其他地方……” 莫不是也遭殃了? 沈棠沉默着不说话,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周身萦绕的浓郁杀气,仓部司郎中硬着头皮道:“主上,依臣之见,其他郡县纵有波及,实际情况应该比金栗郡好上一些。” 沈棠视线落他身上,示意继续说。 仓部司郎中:“监察御史郑愚。” 郑愚最后的消息是从凌州传来的。 沈棠为保护监察御史们的安全,规定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上报情况,与御史台保持联络。超出时间,便以监察御史安全遭到威胁处理。特殊情况,监察御史甚至可调用折冲府的兵力,先斩后奏。折冲府没收到郑愚消息,是他知道折冲府不安全,还是他暴露太意外,被敌人追杀得没机会搬救兵? 从时间线来说,郑愚应该在金栗郡发现了什么,不慎暴露,逃亡路上于凌州境内失去踪迹。歹人知道要暴露,匆忙间选择断尾求生,谋划一出“阴鬼窃粮案”吸引王庭的注意力,为转移非法资金和粮草争取时间。时间紧迫,坤州其他地方的网来不及收。 即便有损失,也没金栗郡这么大。 或许能挽回大部分损失。 幸运一些,甚至能全部追回。 沈棠带人来坤州的时候,命令兵部四司,户部度支司、金部司,带着七卫四率兵符去坤州各郡县调查,自己带一部分人来金栗郡――看见一只蟑螂,说明有上百只蟑螂藏于暗中,和人同吃同住!她担心出问题的可能不止一个金栗郡,其他地方也要查一查。 现在看来,这决定极其正确。 沈棠信不过本地折冲府,直接从七卫四率调人将金栗郡全境封锁包围,参与过官债放贷的官吏、本地豪绅富户乃至牵涉其中的亲眷,全部关押。一时间,大牢人满为患。 得知财产被卷,当场昏死几十来个。 牢房全是对沈棠的咒骂之声。 为什么他们失去了钱财还被下大牢? 合理怀疑这是沈棠敛财的伎俩! 试问,几个商贾、几个小吏,若无背后之人指使,这些人哪有胆子卷走那么多钱?恐怕,从头到尾都是姓沈的黑吃黑,私下将钱都昧下了!放出去的官债由折冲府出面收回,折冲府听命七卫四率,而七卫四率又是国主爪牙,她敢说王庭在这事儿清清白白? 一夜返贫的现状让这些人失去理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出口!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抵押祖产、到处借债去投官债。官债暴雷,他们不仅一无所有,还欠下了巨债! 钱邕双腿搭在桌上:“骂得真难听。” 说着,撕了块大鸡腿塞嘴里。 身侧副将忍下捂耳朵冲动,弯腰劝道:“郡公,这些人的污言秽语太脏耳朵。大牢臭气熏天,咱们要不要换个地方待着?” 这些人全在骂国主。 郡公和他都不适合听。 钱邕呸一声吐出鸡骨头,抽出帕子擦拭油腻腻的手指:“骂得难听,但我爱听。” 钱邕这人最爱凑热闹,这些年只有沈幼梨到处喷人,从未有人敢扯着嗓子骂她。 多稀罕啊,错过这村没有这店。 副将憋青了脸:“若被主上知道……” 钱邕道:“她会一起来听。” 副将:“……” 钱邕捻了一根银针剔牙:“褚杰现在不在,天枢卫就是你家将军我当家,你胆子这么小做什么?哼,你家将军我有分寸。” “若搁在以往,主上不会介意这个,但如今……”副将抬眼看着大牢内来来往往的刑部人员,时不时提人出去审问,压低声音,“主上吃了大亏,这脾气跟以往不同。” “又不是我干的,没道理迁怒我……” 副将:“……” 他从少年就跟随钱邕,深知对方脾性。 哪怕他在沈棠帐下干了五年的活儿,但之前几十年养成的意识不是那么好改的。对于他而言,沈棠是国主,是让他依附的主体,自身虽是客体,但并不完全臣服于她。 在平等之上,君臣之下。 苍天大树倒下之前,他不会生出二心。 “那您也要顾着点主上的心情碍…” 钱邕不耐烦摆手:“知道了,知道了1 跟随巡察的刑部人员被迫熬大夜,待他们忙完了,接下来就是天枢卫的活儿了。 仅一夜,初步结果摆到沈棠案前。 金栗郡柳长史,在沈棠抵达金栗郡前一天休田假,回去农忙,一连告假十五天。天枢卫派人去抓柳长史,却发现柳长史根本没回来――从附近农户口中得知,柳长史一直借口官署事务繁忙,一直花钱请农人照顾田产:“你们确信这四日,柳长史没回来?” 农人肯定地点头:“没回来。” 又问农人知不知柳长史亲眷住在何处。 几个农人仔细回想,纷纷摇头。 尽管那位柳长史平易近人,没什么官老爷架子,但也不亲近他们这些泥腿子,更别说告诉他们家中情况。不仅农人不清楚柳长史的底细,金栗郡官署的名册记录是假的。 这人过往毫无痕迹,仿佛凭空出现。 沈棠气得将镇纸砸金栗郡守头上,在他脑门磕出红印,她暴怒道:“混账东西!不清楚底细的人也敢委以长史之位1 金栗郡守诚惶诚恐辩解。 “此、此人是下官多年好友举荐……” 沈棠抓起一把书简砸他肩头:“多年好友?你自己看看,你多年好友干的什么活!他是叛军!你跟他有总角之交,你拿人家当‘好友’,人家当你是‘业绩’!蠢货1 坤州原先是庚国国土。 庚国王室残留余孽和军阀势力极多,彼此关系错综复杂,这也是沈棠元凰三年才能全部拿下的重要原因之一。她在掌控力度大的地方安插自己人,力度相对小的地方任用庚国旧臣或者本地家族出身士人,准备逐步蚕食、取代。眼前的金栗郡守便属于后者。 以防万一还提拔了女营出身的折冲都尉做牵制,没想到这些猪队友愣是将一副好牌打得稀巴烂!一个个全部栽“贪”身上! 从官商到庶民,官债案牵涉近五千人。 金栗郡一共才多少户? 沈棠看着他的眸子含着杀意。 还未来得及发作,亲卫送来几封密报,沈棠粗暴撕开,一目十行。下一息,磅礴气势自她周身爆发,气浪翻滚,吹得屋内帘子哗哗作响。距离最近的金栗郡守感觉肩头压了座大山,双手撑地才勉强不趴地,更让他难受的是这股压力似乎要将他胸腔空气都挤压出来。他的面皮以肉眼可见速度变成乌青。 庆幸,整个过程仅持续了两息。 “尸体放在哪里?” 金栗郡守贪婪地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平复胸腔那股火辣辣的痛楚,抬起眼,屋内只剩一片狼藉,不见国主沈幼梨的身影。 他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与此同时,沈棠一脚踹开大门。 此地是厢房,刑部人员临时下榻处。 沈棠看也不看,一道掌风直接拍在屋内唯一一个活人身上,此人身上穿着刑部属吏制式服饰。听到动静的康时也急忙赶来。 |w`) 新人物会有一个很特殊的文士之道哦。 牝鸡司晨。 但不是主角团,这个文士之道名字也不是恶意(先叠甲)。 ps:月初求保底月票啊,明天三合一。 pps:棠妹治下的官吏假期其实挺多的(虽然总有加班的描写,但加班归加班,休假还是有的),正常的节假日(例如寒食节、七夕重阳端午冬至国主生日),病假(顾名思义),授衣假(一年四季买衣裳的假期),定省假,婚假,丧假,亲冠假(直系亲属加冠礼,也给假期),还有这章提到的田假(给放假回家务农,名义上大家都有一些田,农忙时候回去帮忙)…… 林林总总,一年能休一两个月,棠妹其实很人性化了。 (本章完) 第940章 940:来龙去脉 第940章 940:来龙去脉 “噗――” 那名刑部吏员没想到沈棠会突然出现攻击,猝不及防之下被正面击中,胸口犹如被粗野猛兽踩了个结实,当即呕出一口血。 沈棠杏眸冷厉:“活捉1 两名亲卫将几乎软倒成一滩肉的刑部吏员架起来,沈棠抬手化出一柄气息朴拙的细窄长剑。剑锋抵着刑部吏员的脖颈,以剑身将其下颚挑起,胸臆间的怒火在横冲直撞:“你胆子倒是大得很,居然敢冒险回来1 掮客是对方特地安排的耳目。 这一动作,掌控沈棠动向的同时,还能故意将她往所谓线索误导,让她怀疑放官债的主谋是金栗郡守。一旦得出这个判断,出于谨慎,沈棠自然不会直接接触金栗官署。 再顺理成章引出所谓的花船线索。 至于提前将沈棠身份告知折冲都尉也是为了误导沈棠,折冲都尉身份存在问题,将她的注意力吸引到后者身上,将水搅浑。 如此,前前后后成功拖延三日功夫。 可是,证据不好拿。 牛二醉酒就喜欢使用暴力。 花魁放归良籍的时候,也花钱买了她的卖身契,让她获得自由身。她有一身力气,意外之下得到征募名额,加之女营待遇不错,便萌生了去军营搏一搏前程的念头。 慈母剑的剑锋在她脖颈破开一点小口子,一条鲜红小蛇蜿蜒而出,没入她的衣领。 妹妹的信物怎么会在一个男人身上? 柳长史敏锐注意到她的眼神变化。 花魁看女医的眼神带着崇敬。 只是时间紧迫,希望一半一半。 笑着问她身体恢复如何。 沈棠将慈母剑收回,鲜血顺着剑锋从剑尖滴落:“将人押下去,不惜代价,只要能从她嘴里掏出话,望潮那边会看着办。” 接生的女医得知此事,愿意收养孩子。 女兵将好消息告知花魁,花魁却听出了不对劲: 令史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亲卫收到沈棠眼神,动作停下来。 又因为孩子生父是她疯癫之时,不知哪个地痞流氓留下的种,思来想去便将孩子托付出去。但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的孩子,花魁性格又温柔敦厚,心中仍挂念着孩子。 “康尚书,水井发现一具尸体。” 这问题很快有了答案。暗中偷偷调换尸体的人,沈棠跟她还有一面之缘,便是不顾折冲都尉吩咐,率人上花船搜查的女兵。 简直算得上贴脸开大了。 女兵不懂: 牛二家人一个看不住,她就往街上乱跑。一个疯了的女人,在外是非常危险的。牛二很快就发现她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 郑愚面色一变: 她将打听到的消息告知了花魁。 不过,她却是官债掮客,专门帮大人物做事放官债,将找上门的商贾引去借债。 她疯了,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此时,有人过来。 沈棠对民间舆论管控不算松,但这种程度的叫骂顶多挨上几个板子,以儆效尤。 花魁成功引开了这些人,郑愚脱身。 她生产是在去年寒冬。 不过,中途郑愚尸骨被换了回来。 此举不可谓不挑衅。 花魁知道自己的情况。 如此多致命伤,管这个叫失手? “花魁”却哭求着她帮忙,千万不要报案,女兵念在“花魁”阿姊的恩情份上,答应帮忙隐瞒。将男人下葬的时候,一枚令牌从男人怀中掉落,上面的字,女兵都认识。 准确来说,是她的遗书招了。 因为生产时候受过女医治疗,花魁的精神头越来越好。只是牛二母子对她不好,尽管有女兵接济,也时常被他们克扣食物,饥一顿饱一顿,不得已只能绣点帕子上街叫卖。 女兵一去就是两三年。 羊水破的那天,幸运被路过的女医所救,有惊无险生下孩子,神智也清醒了不少。 此话一出,令史无视还抵着她下颚的剑锋,垂首笑了出来,胸腔起伏逐渐增大。 女医在金栗郡并未停留几日,接诊去了别处,郑愚留了下来,跟花魁有几次接触。尽管郑愚没有透露具体身份,但花魁也猜到他是为王庭办事的,下意识生出几分亲近。 偶遇女医,便忍不住问了问孩子境况。 康时蹲身看着被一刀割喉的刑部令史,凝重道:“被抓的这人,应该有着跟元良类似的文士之道。如此天衣无缝的伪装,方才一个照面根本没有认出‘她’是假的……” 没多久,一个与花魁相貌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她自称与花魁是双生姐妹,找了很久的线索才找到自己,想打听她阿姊下落。 女兵入伍前,曾是花船后厨洒扫粗使。 花魁在花船见的恩客不少,一眼便看出青年相貌不出彩,但气质不凡,非寻常人。 女兵沉默看着年轻男人身上的伤口。 她阴仄笑着,扭过脸看着沈棠。 两国互通有无,贸易管理不严格,物资通过这条路转道去北漠便是最佳选择。沈棠有过半的把握,借官债名义贪污的东西就在高国。一半的把握,沈棠说出了十分自信。 每次接生之后,她都要问一下那户人家要不要孩子,不要孩子的话,自己愿意免去为产妇接生诊治的诊金,用以换取孩子。孩子会在善堂长大,若是后悔了可以将孩子接回去。不过,她这间善堂建立四年多,孩子只有往上增加,不曾有哪对父母后悔接走。 沈棠看似平静的语气下是压抑许久的火山:“估计你也没想到,为什么埋在乱葬岗的尸体会是你阿姊,而不是被你残杀害死的监察御史郑愚……你是不是很期待,期待我循掮客这条线索挖坟,挖出的不是线索,而是失踪已久的郑愚,面上会是何等表情?” 他挥手让人将附近包围。 令史喉间溢出气泡似的咕噜哂笑,眼神嘲弄地看着沈棠,阴阳怪气道:“原以为国主天资聪颖,想来能查到的。如今留着我一命,是没有线索吗?呵呵呵,我会说吗?” 这具尸体才是真正的刑部令史。 郑愚没想到人来得这么快。 此刻的令史虽是男儿面相,嗓音却与昨日的花魁娘子一模一样:“……我与阿姊是双生姐妹,她被卖进花船,没两年就成了花船当家台柱。不管怎么说,但终究是活下来了,而国主殿下下令将花船取缔,让花娘放归良籍恢复自由身,她怎么反而惨死了?” 官债的利润高得惊人,很快就能凑够。 万幸,郑愚并未继续追问。 沈棠微垂着眼:“你应该是北漠的人,尽管两地互市,但边军主将乃是共叔武,他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无女,你在金栗郡施展的伎俩没能将其收买。走这条路将东西运出去是行不通的,所以,临近的高国就成了最佳目标。康国与高国这几年的关系不错。” 女兵不解: 女兵眉头一皱: 原来是女医帮青年母亲治好了多年难以启齿的妇人病,二人又凑巧在此地相逢,一来二去便熟悉起来。青年有事要找女医帮忙,女医出入豪绅富户后宅,打听事情方便。 这时,花魁抓住了他。 沈棠面色蓦地凝重下来。 虞紫拱手道:“是1 笑容从低沉到张扬再到嘲讽,她根本不在意脖颈处剑伤,任由鲜血喷涌打湿衣领,张扬大笑:“哈哈……那你试试。你怎么不试试?是因为你也没有十足把握对吗?” 女医眉眼都浸染着慈悲之色: 沈棠乜了一眼令史:“带下去审问1 第二日,尸体悬吊城门口。 第二个猜测则是有人盗窃这名令史的身份,潜入刑部,欲图不轨。不管是哪一种,康时作为刑部尚书都有监管不力的责任。 一日,郑愚突然出现,叮嘱她不管什么人过来问她,她都要咬死说没见过自己。 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呢。 而她的死…… 女兵扫黄打非还真抓住她几次。 她以为二人是夫妻。 他起身叮嘱虞紫:“审问此人的时候要格外注意,千万不能被她金蝉脱壳了。” 仅凭令史一人,根本玩不动这么大的局,沈棠想知道她在北漠的地位身份,想知道高国内部出了什么事情――呵呵,希望吴昭德别让她失望,否则灭了北漠下个就是他! 她心中冒出几分担忧。 后者被戳穿身份,并无任何畏惧。 她知道,若无王庭,自己还是个靠着皮肉谋生的花娘,或许早就染病死在船上。 郑愚闻言大喜,这正是他想知道的。 女医给她写了个地址: 来钱的路子很快就被她找到。 见她油盐不进,沈棠冷漠补充。 鲜血滴答滴答,令史浑然不惧。 沈棠:“因为查到白骨主人的消息,情报说她是花船台柱。几年前放归良籍,嫁给了牛二。牛二为了她手中的钱,一开始对她不错,但很快暴露了本性,将她的钱大肆挥霍了个干净,生活很快又回到了最初的窘迫,她拿不出钱,牛二就将她当成出气筒。” “花魁”只是嘴上答应。 这个世道,女子没有傍身的依仗,日子过得艰难,花魁便给她准备了丰厚盘缠。 花魁遇见了那日给她接生的女医。 女兵隐瞒一部分,只告知她花魁的死。 青年身着枣色衣袍,相貌不出彩。 而花魁的遭遇也让二人失去了联络。 沈棠手中的剑往前送了些许:“可以不说,我只能保证你是活着进入刑部大牢。” 她将花魁尸体安葬入土。 “是啊,只可惜没能看到,要知道郑愚的尸体可是我亲眼看着埋进去的,只是没想到出了个叛徒……”提及“叛徒”,此人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嫌恶,“成事不足――” 这一信息惊得康时扭头看向那名令史。 女兵的积蓄远远不够。 尽管沈棠和吴贤的棠棣情深是塑料的,但国家和国家之间的关系只看利益。沈棠这些年的发展迅猛强势,吴贤也从中获益良多,再加上他是正统世家出身,打心眼儿看不起北漠之流,不可能暗中跟北漠结盟伤害沈棠利益。只需一封书信,或许能挽回损失。 康时皱眉:“是谁换的?” 也确如掮客所说,她突然发疯上街痛骂沈棠生不出儿子之类的话,被人虐杀灭口。 她遮遮掩掩地说了官债一事。 坤州是康国境内经济最差地区,地方穷,庶民家中没有余钱,对女婴也格外刻薄吝啬,更加不愿意抚养,觉得浪费粮食。女医在这边义诊还没一圈呢,孩子收养了一堆。 阿姊拼了命想恢复自由身,做妹妹的却贪恋花船给的富贵,沉溺其中,气煞人也! 因为花魁的点醒,女兵越琢磨越觉得官债不好,她准备收手――花魁不在了,她攒钱也没了目标。一月之前,意外发现“花魁”杀了人,房间有一具年轻男人的尸体。 露出癫狂又有些可惜的笑。 搞出这么大的事情还不急着跑? 居然会折返回来。 刑部吏员被捉拿,面色泛白,吐出的血模糊了半张脸,气息不稳,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他对此人有些印象,是刑部比部司令史,记得此人性格沉毅寡言,温厚平和。 康时看着立在那具白骨身边的沈棠:“主上是怎么知道此人会这个节骨眼过来?” 恨铁不成钢。 亲卫押着令史下去。 当天夜里,花魁被害。 若是贸然上谏,惊动此地贪官污吏,怕是什么证据都留不下来。郑愚又问花魁从何处得知这些消息,花魁倒是没想太多,只是含糊说有个朋友在折冲府,自己才知道。 这之后,又过了几日。 令史的面孔随着最后一句结束而狰狞。 令史身受重伤,此刻连步行都困难。 女医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不多时,虞紫带人抬来一具尸体。 不过,仍照着花魁说的去做。 女兵叹息着说了花魁此前的判断。 “花魁”不动声色试探。 他要暂停调查,先离开此地。 刑部出了叛徒,被敌人渗透了! 二人再见面的时候,已经是去岁寒冬,花魁饱受折磨,形销骨立,根本看不出原先风华绝代的台柱面貌。女兵为了报恩接济花魁,打算让花魁跟牛二合离,但牛二不肯。 “你看我敢不敢?你当我是什么善男信女,被人挑衅到门口还能好脾气不计较?是不是啊,花魁娘子?”沈棠冷笑着揭穿比部司令史的真实身份,“或者说,柳长史?” “高国。” 眼看着人要过来,花魁咬牙狠心将衣裳一扯,赤脚横冲直撞,咒骂国主淫乱朝堂才会生不出儿子,国主都生不出儿子,自己生不出儿子有什么奇怪的?又哭又笑,又蹦又跳。 她笑着咳出一口血:“人间地狱我都闯得过,更何况区区一个康国刑部大牢1 “都是千年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沈棠手中的剑稳得惊人,根本不受这名比部司令史的蛊惑,“不肯承认身份?也行,季寿,你将这具尸体拖出去打碎成骨粉!回头搁锅里熬汤喂给她喝,看她认不认1 花魁听得迷迷糊糊: 沈棠口中的“尸体”便是从乱葬岗挖出来的那一具,康时虽觉得此举惊悚且残忍,但他没出言反驳,而是严肃着命人将尸体带走。比部司令史见状,嘲弄化成滔天愤怒! “你敢?” 牙齿被混合着唾沫的污血染红。 “你看到她尸体上的伤痕了吗?” 折冲府陷入官债骗局的人极多,骗局揭穿之时,上下乱成一团,无人发现这个女兵的情况。待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死在自己的屋子。尸体冰凉多时,尸体下压着遗书。 花魁在内心算了一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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