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瞬,悬崖下方便爆发出惊人的文气,隐约还能听到林风的声音。 “沉水入火!” 紧跟着便是接连爆炸。 响动传到崖顶,脚下砂砾震颤。 神秘文士:“……” 他已经没空去想小郎究竟师从何人,言灵运用这般剑走偏锋,也跟着跳了下去,下坠之时便施展言灵轻身,再借着崖壁减缓下落速度。几个呼吸,稳稳追上林风。 被遗落在崖顶的护卫:“……” 神秘文士翩然落在悬崖半山腰的位置,此处有一块向外凸起的巨石平台。 能容纳十来人藏身。 他挥了挥袖,招来清风吹散沙尘。 便瞧见一具七窍流血的壮汉尸体倒在她脚下,不远处则躺着一具少年面貌的十乌族人。观林风神情,所谓的“大鱼”应该就是他了。神秘文士被沙尘呛得咳嗽两声。 问:“耗费这么大功夫,就为这?” 林风没有回答,而是蹲下来,伸手用手指捏着沉睡少年的下巴。孤月清冷光芒洒在他的面庞,勾勒出一张极其精致俊雅的容颜。眉宇间又不失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神秘文士瞅了眼。 道:“生得挺好看。” 眼窝偏深邃,五官俊雅又不失野性,绝对是能让大娘子小媳妇心动脸红的少年郎。瞧,这双眼闭合的恬静模样,也能激发旁人的怜爱之心。林风终于给了反应。 “空有好看的皮囊罢了。” 神秘文士:“???” 不知是不是他老人家耳朵失灵,这小郎的声音似乎有些怪异,听着像是狂喜之下抑制不住的声线颤栗。那种狂热极端的情绪甚至影响小郎周身的天地之气律动。 他问:“抓了?绑了?” 林风呵呵冷笑:“杀了!” 一抹冷厉寒芒闪过。 她从袖中取出一柄匕首,拔出。 冲着少年的心脏位置狠狠捅下去! 鲜血顺着伤口狂涌而出。 原先怎么折腾都醒不来的少年,居然蓦地睁开了双眸,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林风那张熟悉面孔蓦地闯入他的视线,脑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 他方才不是在打听消息? 林风怎么会突然出现? “你――” 但当他感觉到左胸腔传来的撕裂剧痛,浑身血液迅速冰冷的时候,才意识到林风这是在杀自己。匕首插入胸膛的力道,不仅洞穿前胸后背,还扎入他躺着的土地。 眼睛越睁越大,眼球几乎凸出眼眶。 林风懒得知道他的临终遗言。 只是娇俏浅笑,说出的话却比这高处寒风还森冷彻骨:“我终于找到你了!” 那温柔的腔调胜过情人缱绻呢喃。 神秘文士在一侧看得更迷糊。 啊,这…… 难道还有个人恩怨情仇? “你……” 少年用尽浑身力气张口,试图起身推开林风,同时调转丹府武胆,疯狂运转经脉内的武气。林风察觉他的动作,毫不留情地将匕首拔出来一瞬又捅其丹府位置。 握紧匕首,在伤口搅动。 伤口处,血如泉涌,喷洒污了林风大半张脸。她却连闭眼都不闭一下,一手按着他身体不让他动弹,另一手握着匕首肆意撕拉伤口。落在少年眼中,无异于是地狱罗刹! 僵持了几十息。 在他咽气之前,林风用好似友人般温和轻柔的嗓音道:“你且安心下去吧,你的兄弟姊妹、父母亲眷,也会在不久之后,跟你在黄泉路上相逢!十、二、王、子、殿、下!” 少年双眼似铜铃,不甘咽气。 竟是死不瞑目! 在神秘文士的注目下,小郎亲手割下少年头颅,抓着滴答滴答淌着血的脑袋,起身长舒一口气。扭头笑盈盈:“先生有疑?” 神秘文士:“……” ------题外话------ 神秘文士φ(�b���b*)?:老夫收回前言,这小郎跟逆子一点儿不像…… 461:努力完成KPI(四十一) “疑……倒是没有……” 尽管林风面容稚嫩,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但神秘文士看着她鲜血泼洒半身还言笑自若,加之环境加成,竟有几分忌惮。啧,自己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居然被个乳臭未干的小辈震慑住。 不过―― 神秘文士视线转到林风手上那颗头颅,问道:“方才小郎唤此人是……” 他有些怀疑自己产生幻听。 “十乌的十二王子。” 林风将头颅提起来仔细端详。不得不说,咽气的他看着比活着顺眼多了。 神秘文士:“……” 他为冷不丁炸开的大雷瞠目。 “……十乌的……十二王子,那不是十乌大王后嫡出?”老人家感觉心脏有些遭不住,他此前承了宴兴宁的救命之恩,受对方委托来十乌办点儿事情,为其筹谋收尾。 不得不承认,宴兴宁的棋局很大。 根本目的还是挑唆十乌内斗,争取宝贵时间。凑巧,十乌大王膝下王子陆续成年、接触政务、野心萌发,他们的利益跟掌控十乌近半兵力的大王后一派相悖。 他们之间少不了恶战。 储君未定,正是好时机。 为此,神秘文士想尽办法才秘密攀上苏释依鲁帐下一个不起眼但又有话语权的莽夫。为了让这个莽夫博取苏释依鲁信任,变成自己的传话筒,他可没少下功夫。 可他心中也清楚一事儿。 两派人马,大王后一派更有优势。 他们在十乌的根基太深了! 但,若能做掉最关键的人物,再将罪名栽赃嫁祸给十乌其他王子,这场内斗――谁都别想轻易脱身!这个人物,自然是被大王后他们严密保护起来的十二王子。 唯一能对此子下手的机会―― 便是此次成人礼,防备最弱的时候。 即便如此,神秘文士对此也没辙。 万万没想到啊―― 在他眼中暗杀难度过大的目标,此刻尸首分离,脑袋被眼前的小郎拎在手中。 林风收敛笑容。 似乎在沉思此人怎么会知道。 转念一想,有胆子在十乌转悠的外族文士,哪个手里没两把刷子?打听清楚十乌王庭基本情报,那是行走在外的常识。林风点头回答:“嗯,正是这位小王子。” 神秘文士又问:“你一直在追杀他?” 林风笑道:“自然。” 神秘文士心中暗忖林风的身份。 方才崖顶,那几个护卫唤其为“林主簿”,他心中隐隐约约有个猜测,但不敢肯定。压下多番疑惑,他看着地上尸首,问道:“小郎准备怎么处理这具无头尸体?” 林风反问:“你要?” “若小郎肯割爱的话……” 林风道:“随先生处置。” 若无这名文士相助,目标可能就逃了,论功劳也有人家一份。她只要这颗头颅向老师褚曜交差,尸体随意。神秘文士听闻,双手一拱,郑重道:“小郎豪爽。” 接下来就是怎么上去了。 跳下来容易,爬上去不易,庆幸崖顶还有十个打酱油的护卫能派上用场。 看到林风手中那颗头颅,又见林主簿笑如春风,众护卫也是心下狂喜,纷纷抱拳道:“恭喜林主簿,贺喜林主簿!”其中有眼力劲儿的,直接拿出行囊中的特殊木盒。 这盒子有一定防腐功能。 林风将头颅小心翼翼放进去。 左瞧瞧,右瞧瞧。 道:“找点盐巴抹上去,腌入味了。” 神秘文士:“……” 这,当是腌咸菜呢…… 这时候,小郎转头问他。 “先生要点儿吗?” 神秘文士扯了扯嘴角,摇头:“不用。” 文心文士有的是手段维持物体短时间内不腐不烂,加之现在寒冬腊月,腐烂速度更慢。若让十乌大王后收到一具被盐巴腌入味的儿子的无头尸,想想都觉造孽。 林风终于了却一桩心魔。 正头疼怎么甩掉神秘文士,回归大营,人家主动提出了辞呈。推说还有一桩要事要去办,跟林风他们要了几日的干粮和水,骑着马儿消失在天光乍破下的旷野。 林风迎着朝阳,意气风发。 “走,回去找主公领赏!” 关于林风任务成功的消息,沈棠天未亮就知道了,大军一直是黑夜行军活动,白日休息的作息。十二王子被杀之时,他所附身的雀头正跟关系好的兵卒打得火热。 谈着谈着,雀头毫无征兆地倒下。 附近兵卒围过来。 本以为雀头是身体不适,正想背着他去找军中医师开点儿药,谁知摸到他的肌肤,竟如死人一般冰凉。再探鼻息、摸胸口,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死……死了? 兵卒当即将消息传递给徐诠。 “徐都尉,不好了。” 徐诠正在看兵书看得入迷。 听到这大嗓门,恨不得给他一脚。 “嚷嚷什么?” “那雀头死了!” 徐诠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一琢磨,猛地坐直:“雀头死了?” 待兵卒将整个过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徐诠想到什么,脸上狂喜,卷起的兵书直拍手掌心,大笑:“好好好,令德妹子厉害!你速速将尸体搬来,随我去见主公!” 雀头身体没任何损伤却突兀“死了”,基本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有人强行唤醒了本体;其二,本体被人做掉了! 徐诠更倾向第二种可能! “主公,好消息啊!大好消息!” 沈棠收起手中军务书简。 “什么好消息?” 徐诠道:“令德成事儿了!” 沈棠手一顿,眸光亮起:“当真?” “应当错不了!” 徐诠将事情复述一遍。 沈棠沉吟道:“虽说第二种可能性格更大,但也不能排除第一种。倘若成功了,令德近期便能归营。回头派人去接应她,十乌这边调兵愈发频繁,我等更应该小心……” 十二王子身亡的消息传回十乌王庭,势必会掀起一场政治风暴,或许能令十乌方面暂时打消进攻永固关的念头。 但,直觉告诉她。 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暂告段落。 这些都是以后要头疼的。 当下么―― “待令德回来,给她接风洗尘。” 庆祝她终于能独当一面。 与沈棠这边“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不同,十乌大王后在后半夜做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噩梦。梦中,她的心肝儿肉浑身浴血,脖颈处一道狰狞伤痕,面目狰狞,红丝蔓延。 他一言不发,默默淌着两缕血泪。 大王后拼了命想追上他。 奈何人影越走越远。 终于,她惨叫一声惊醒。 “吾儿,吾儿――” 侍女上前掌灯。 “竟是梦魇了么……” 嘴上这么说,可那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却让她无法入眠,辗转反侧至天亮。 462:努力完成KPI(四十二) “哥哥,昨儿真梦到了吾儿……” 自从昨夜噩梦之后,大王后再也睡不着,闭上眼睛有点儿睡意,儿子凄惨的死相便在眼前晃来晃去。她艰难熬到清晨,神情憔悴,第一时间招来自家兄长商量。 苏释依鲁温声宽慰自家亲妹子。 “莫要哭了,究竟梦到了什么慢慢说。中原那些人不都说什么梦境和现实相反么,未必不是吉兆……”苏释依鲁对这个妹妹疼爱无比,对方一哭他就没了任何办法。 大王后擦了擦眼泪。 忍着心慌将梦境一一道来。 说来也奇怪,往日的梦境再可怕,一醒来也就忘光了,可唯独昨晚的梦她能清晰记得每一个细节,梦中的十二王子什么模样她能说得一清二楚。说完又垂首啜泣。 苏释依鲁起初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梦境这种东西根本做不得数。 但自从贼星天降,什么离谱的事情都发生了,人们对梦境也越发迷信。 “先不要慌,哥哥已经暗中加派人手去找,不日就会有好消息传来。你要对你的儿子有信心,十二可是流淌着咱们神裔部落血脉的勇士,不会轻易出事。更何况,他出发之前,哥哥已经将秘法传给他了,必定能逢凶化吉!”苏释依鲁不断安抚着亲妹子。 其实也在一遍遍说服自己。 这次是他们大意了。 本以为那几个成年王子不成气候,没有强有力的母族支持,在王庭经营的三瓜俩枣形成不了威胁,派到十二身边的护卫就没有太打眼的。谁知道,这些小畜生…… 一双虎目闪烁着猩红凶色。 大王后啜泣着抹掉滚出来的热泪,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当真?” 苏释依鲁大笑:“哥哥何时骗过你?你想想,从小到大,但凡是你想要的,哥哥何时失言过?即便是你说你要嫁给十乌最威严强大的男子,哥哥不也替你办到了?” 大王跟大王后实际年龄差得多。 在迎娶大王后之前,也曾有过正室。 但那都不重要。 他苏释依鲁捧在手心的妹子,理当得到最好的。那时候的大王也迫切想拉拢苏释依鲁,在他表露出想将亲妹子嫁给对方之后,对方也很识趣地让那位正室病故了。 呵,一个母族只是小部落的正室跟苏释依鲁统帅部落供养的小公主怎么比? 孰轻孰重,大王心知肚明。 大王后闻言,悬吊的心放下大半。 “嗯,哥哥是不会骗人。” “好啦,擦掉眼泪,咱们部落出来的女人都是十乌最勇敢坚强的母亲。待底下传回来好消息,哥哥第一时间告诉你。”苏释依鲁三言两语便让大王后重绽笑颜。 从大王后这里离开,苏释依鲁还得去王庭那边拱火――因为十二始终没有消息传来,给的七天也快临期,拖延不得了。上上策作废,他只能启用心腹给的下下策。 苏释依鲁提议让十一位王子都上战场――美其名曰,唯有勇者才配得上十乌王庭宝座,光是纸上谈兵是不够的,唯有战功见真章――此举在朝会掀起轩然大波。 原先表面团结的十一个王子纷纷变了立场,争得脸红脖子粗,拥护他们的各方勋贵也被卷入其中,整个朝堂真是比菜市场还热闹,千万只鸭子都没这声音效果。 苏释依鲁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戏。 因为苏释依鲁的理由确实戳中大王的痒痒肉,对此乐见其成,纵有反对声也被他直接无视。十乌在他的武力统治之下固若磐石,没哪个部落敢这时候攻打王庭! 不日,调兵完毕。 就在出征前夕,数名死士趁着夜色抬着一口棺材归来,苏释依鲁见此情形,心中咯噔。手指颤抖指着棺材问:“这是何物?”他没发现,他的声音惊恐得变了调。 死士纷纷垂首,不敢回复。 “这是何物!” “里头装着何人!” “你们几个哑巴了吗!” 苏释依鲁猛地爆发怒火。 周遭物件竟被骤然爆发的焰火焚烧殆尽,源源不断的威势让一众死士由半跪变为跪趴。纵使咬碎牙也生不出半点儿反抗之心。苏释依鲁等不到回复,脚步踉跄着上前,一把推开棺木。入眼便是一具没了首级的残躯,那熟悉的身形他如何认不出? 天旋地转,眼前明灭不断。 “天、天啊……” “怎么会……” 他口中喃喃着,不敢伸手。双手扶着棺材冲着残躯,压低声音咆哮,额头青筋暴起,平日挺拔不屈的脊背微微拱起,似猛兽被彻底激怒,生出无穷无尽的杀意! “你怎么敢走?” “你怎么敢让你阿娘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怎么敢啊?” “究竟是谁害了你?” “起来!” “起来告诉舅舅、告诉舅舅,舅舅替你杀了他!你起来啊,算舅求你了!” 最后几句甚至多了几分哀泣。 可惜,棺材中的残躯没给一点儿反应,就这么恬静地躺着不动,乖巧得像是这孩子周岁那年,窝在他怀中,睁着乌黑懵懂的双眼看他。他看着这个孩子从懵懂稚童到玉树临风,为何短暂分别之后,就是天人永隔呢?苏释依鲁终于绷不住,双手捂着脸。 热意顺着指缝淌出。 待残躯回来的一众死士,此时只剩两个重伤的活口,其余人都受不住威势咽气了。尽管外表看着完好,但内脏已经被绞杀成肉团。苏释依鲁发泄过情绪,缓过来。 他问:“你们从何处发现的殿下?” 死士忍着剧痛。 回禀:“在、在阿冶齐齐部落驻兵处。” 他们在搜索追踪十二王子留下来的痕迹,意外发现一伙人正在紧张转移什么,将其运到了阿冶齐齐部落驻兵处。 死士发现异常将棺材截了下来。 打开之后,浑身冷汗直冒。 “可还有其他证据?” 死士从怀中取出一枚竹筒。 苏释依鲁将死士搜集的情报飞速浏览一遍,脸色几乎要变成难看的猪肝色。 半晌才从牙缝挤出三个“好”字。 阿冶齐齐部落是老大老二的主场。 这俩野种,大王第一任正室留下的。 根据苏释依鲁的情报系统,这俩跟其他几个兄弟都有些香火情。当年看在大王面子上,顾念兄弟情,留着这俩杂种。 如今看来竟是养虎为患! 这俩杂种铲除容易。 可是―― “可我……” “怎么告诉阿妹啊……” 他不知的是,死士的动静不算小,这消息也被大王安插的人手传了回去。 听闻唯一嫡子死了。 正在温柔乡的大王反应反常。 “死了?” “是,那具残躯应该就是十二殿下。” “哦,死了就死了,下去吧。记得将消息告知大王后一声……”说罢,重新搂着新得的美人一块儿嬉闹起来,好不快活。 ------题外话------ 嘿嘿,NT低风险 _(:з」∠)_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医生说我肚皮脂肪太厚,胎心找了半天差点儿没找到…… 合理怀疑是仪器的问题 之前在附一就很轻松听到了诶 463:努力完成KPI(四十三) “等等――” 大王似乎想到什么。 问道:“哪几个卷进去了?” “应该是大殿下和二殿下两位,十二殿下尸体被悄悄转移到阿冶齐齐部落……” 大王玩味道:“瞧着是栽赃陷害。” 下人不敢吱声回应。 大王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你说是谁栽赃陷害呢?” 老大和老二什么尿性,他能不清楚? 自打死了娘,这俩固然心中揣着恨意,但明面上一直都夹着尾巴当孙子,对底下的弟弟各种避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才是弟弟。大王看得清楚,这俩是在蛰伏。 呵呵,倒是有他年轻时的风范。 推己及人,他不信这俩小子装了二三十年孙子,忍辱负重,会在还未看到曙光的时候贸然出手。哪怕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这俩发展势力,但想跟苏释依鲁为首的派系掰手腕,这俩还不够格。他们不会,也不可能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出手杀老十二。 图什么呢? 吸引苏释依鲁的仇恨,给底下这些弟弟铲除障碍?呵呵,他们没这么善良。 “老大他们有反应吗?” 下人摇头:“一切如常。” 大王叹了一口气:“这可不行啊,被人栽赃陷害都没反应过来,太没警惕了。” 外人听了还以为他是担心儿子,但了解他的心腹却知道这是准备放弃的前兆。 除非,两位王子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比苏释依鲁更高,或者先下手为强…… 大王挥了挥手:“下去吧。” 下人依言退下。 身后不多会儿又传来男女嬉笑之声。 不多时,大王后也收到了噩耗。 那一瞬胜似天崩地陷,众目睽睽下,大王后惨叫一声“吾儿”,昏厥倒地。 众人手忙脚乱抢救。 醒来的大王后竟昏昏沉沉,仿佛被什么东西摄走了魂魄,只余一具残躯。 直到苏释依鲁闯入帐中,喝醒了她,她才如梦初醒,死死抓住兄长的手臂,痛哭道:“哥哥,阿妹不求你旁的,只求你一件事情,一定、一定要为吾儿报仇啊!” “这是自然!哥哥不会食言第二次!一定会摘了凶手的脑袋祭奠咱十二!” 听到回复的大王后泪崩,痛嚎不断。 十二王子身死的消息被兄妹俩死死捂住,除了少数几个人,无人知晓此事。 即便有听到风声的,也默契不提。 出征永固关的关键时刻,不已生事。 旌旗猎猎,寒风呼啸。 苏释依鲁于点将台上杀一十八对庚国男女俘虏祭旗,再点齐各部兵马,各个都是身经百战,静默中酝酿无声的肃杀之气。这不是十乌最后的底牌,但绝对称得上精锐! 整合完毕,抱拳向准备亲征的大王回禀。大王亲手将他扶起来,连连道“好”。 道:“你我齐心,何愁大业不成!” 苏释依鲁勉强笑答。 大王好似没注意到他异样的脸色:“祝君,祝诸君,武运昌隆,旗开得胜!” 大军出发前往永固关。 沈棠这边没多久也收到了消息。 她皱眉:“希望褚将军那边有准备……” 获悉十乌意图,她便派人回去传信。 此时此刻,应该已经抵达。 只是―― 永固关那两万多点儿饱受苦寒病痛折磨的残兵,能不能守住真不乐观…… “十乌此次打出了二十万精锐的旗号,但扣除伙夫、虚报数目,真正能形成战力的,至多八万……唉,倘若国境屏障还强盛,永固关这边固然吃力,但不至于守不住。” 国境屏障是一个国家最坚实的保护。 打破它的难度可比破关高上十数倍。 以往十乌骚扰边境,顶多集中兵力破开一些口子,国境屏障本身又有自愈的功能,给永固关施加的压力不大。但随着国境屏障削弱,国运衰减,永固关压力暴增。 守住…… 太难了。 当下只能祈祷国境屏障再坚持坚持。 思及此,顾池苦笑。 “这事儿应该让康季寿来……” 这厮才是赌徒啊。 沈棠道:“望潮,我的那枚国玺……” 不待她说完,顾池断然否决。 “不行!国境屏障现在是靠着郑乔支撑的。主公想支撑它,要么你杀了郑乔,夺了他的国玺或者夺了他的国土,要么国境屏障彻底碎裂,你再支起一面……退一步说,国境屏障的重塑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好的!主公即便将国玺送至边境,也改变不了什么!” 倘若永固关守不住,这时候将国玺送过去,跟白白送给十乌有什么区别? 十乌这些异族被打压多年抬不起头,还不是因为没有一块国玺?有了国玺,大陆西北这块,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出谁能阻挡十乌南下扩张的步伐!此举不可取! 沈棠闻此也只能打消主意。 “或许,事情还没那么糟糕……” 姜胜听了半天才发言。 沈棠急切看向他:“先登有妙计?” 姜胜道:“妙计倒是没有,只是在想主公从河尹郡被平调至陇舞郡,中途又从前任王姬手中获得一份世间独此一份的十乌布防图,您真觉得……这都是巧合?” 布防图是重中之重的机密,外人想获得这些情报,绝非一日之功…… 换而言之,这是一早就开始筹码的局。 一盘横跨多年的局,真考虑不到国境屏障虚弱、不足以抵御十乌铁骑这点? 或许―― 沈棠皱眉:“你说宴兴宁有后手?” 姜胜摇头道:“这就不知了。” 什么后手能弥补国境屏障的缺口啊? 姜胜想象不出来。 沈棠努力让自己恢复思绪清明,镇定道:“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无用。传令下去,准备准备,咱们要给十乌送份大礼!” 要玩就玩个大的! 待十乌大军走远了,烧了他老巢! 再调转头,干其他兵力空虚的部落! 一个都别想逃! 这时,帐外传来徐诠乐滋滋的声音。 “主公,令德回来了。” 沈棠眼神一亮,郁结的心情终于见了一丝阳光――这么多日,终于听了个好消息。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庚国,乾州。 一辆灰扑扑的马车在小道上疾驰。 车夫是个乔装过的少年。 少年眉眼间与国主郑乔少时有些相似。 身后车厢隐约能听到妇人的啜泣声,以及稚童懵懂的询问。 “阿娘,阿爹怎么不一起走?” “你阿爹还有些事情要办。” 稚童又问:“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妇人道:“投奔你阿爹的故交。” 稚童闻言不再追问。 妇人抱紧了孩子,垂下眉眼。 或许,要不了几日就能收到她的好师弟,郑乔遭人行刺驾崩的消息…… 亦或者,是她丈夫被凌迟惨死…… 464:努力完成KPI(四十四) “夫人,先下来歇一歇吧。” 少年悄悄揉着被颠簸得酸软的腰和屁股,为了躲避可能的追杀,他顺着宴安先生给的逃跑路线,谁知全是颠簸小道。马车没减震装置,驾车一日一夜,腰差点断了。 “多谢小郎。” 妇人声音委婉。 稚童奶声道:“谢谢哥哥。” 跳下马车,少年冲妇人伸手,欲接过稚童:“小娘子沉,让小子抱着她吧。” 稚童乖顺地伸出双手趴在少年不算宽阔的肩头,看着阿娘从马车车厢取出干粮水囊,三人简单用了一顿。稚童坐在少年左臂,他空出的右手对照宴安给的地图。 说道:“顺着这条路再走三个时辰便能到下一个地方,宴安先生说在那里埋了些盘缠,足够咱们之后几年的吃穿用度。唉,幸好有银子和充足干粮,不然咋活。” 说着说着,他意识到妇人面色苍白,识趣中止这话题――唉,他现在还有些懵圈。不知那位宴安先生怎么就看上他,将这么重要的一家老小交代给他,这不闹么? 哪个外人不知道他是郑乔的“男宠”? 因为酷似郑乔少时,被各种纵容宠溺,虽然在他心中自己的定位是“孝子”,但正常人都觉得他跟郑乔一条船。宴安先生却剑走偏锋,找外人眼中的“佞幸”帮忙。 这还不离谱? 离谱极了。 这时,怀中稚童问:“哥哥在想什么?” 少年道:“想你阿爹。” 稚童乌黑的眸子似乎写满不解。 想她阿爹作甚? 少年叹气,妇人听到动静瞧过来。 他迟疑着问:“小子实在是不懂,为何是小子?不是小子瞧不上自己,可小子不认得多少字,也没什么本事,空有一张皮囊罢了……难道是因为郑乔‘宠幸’小子?” 少年也不知道自己咋就一时昏了头,宴安上门拜托他照顾妻女,他鬼使神差就答应了。回过神,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护送她们离开乾州,投奔故交,且不说国主郑乔对他的背叛啥反应,光是这一路兵荒马乱,他一个少年带俩妇孺,妥妥待宰肥羊。 自己为啥放着大好荣华富贵不要,��这一趟浑水?懊恼归懊恼,少年却没有出卖这对母女,将她们送到郑乔手中的意思。反而倍日并行,急赶慢赶照着地图赶路。 回首遥望,心中迷茫。 离开意味着他要放弃荣华富贵和安稳生活,一脚踏入外头的战火动乱。 前途未卜,生死难料。 他现在就想搞懂为什么会是自己。 自己跟宴安先生很熟吗? “虽然小子是很敬佩宴先生,感激他为庶民做出的努力,但这不意味着……” 他说了半天还是词穷了。 妇人思忖了半晌,道:“或许是因为你与郑乔形似而神不似吧。郑乔将你看做是他自己的‘过去’弥补,但你与他毕竟是两个人。你有良知,而他的良知已经没了。” 少年听得半懂不懂。 妇人道:“或许在兴宁心中,你是‘良知’尚存的师弟,不会见死不救……” 少年一整个无语住。好家伙,自己成了这对师兄弟心中“少时郑乔”的替身? 但紧跟着,妇人下一句便让他心中不满尽数消除:“郑乔已无药可救,但你还有未来。继续待在那边未来堪忧,换个地方,或许还有搏击苍穹的机会,前途无量。” 容貌相似的两个人,走上不同的路。郑乔一条路走到黑,眼前这个酷似少时郑乔的少年,还有争取光明未来的机会……这俩,像是在岔路口做出不同抉择的“师弟”。 这或许就是自家丈夫的一点私心。 少年被说得脸红。 “我嘛?我能嘛?” 一个屠夫的儿子,能在这个世道活这么大已是不易,更别谈什么未来,那太遥远。至于像宴安先生这样的文士那般,挥手之间指点江山,苍生为棋,更是不敢想。 妇人道:“乾坤未定,如何不能?” 少年微红脸,眼神腼腆地闪躲。 妇人瞧着这模样,心中又是一痛。 她与郑乔是同门同窗。 但她喜欢粘着宴安,二人青梅竹马,跟郑乔的交情也是因为宴安,她跟郑乔私交不深。但不管怎么说,也曾一起度过无忧求学时光。郑乔也有过腼腆天真的模样。 完全回不去了。 她的丈夫也可能回不来了。 思及此,两行热泪盈出眼眶。 还未滚落至腮边,稚嫩温暖的小手将一边泪珠擦去,脆生生道:“阿娘不哭。” “嗯!”妇人咬紧牙关,“阿娘不哭。” 艰难将眼泪逼回去。 少年见此情形,叹气。 他不知道宴安要做什么,端看对方孤注一掷,将重要妻女交托给他的架势,想来也是九死一生。稍作休息,趁着夜色还未黑下去,继续上路,还不能掉以轻心。 空林网夕阳,寒鸟赴荒园。 薄暮冥冥,金乌西沉。 夜色笼罩下的行宫意外得安静。 空中只剩烛火燃烧的哔啵声。 郑乔昨日与文武宴饮狂欢至月落星沉,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昏沉睡去,再醒来,殿外一片朦胧,竟又荒废了一日。他揉着胀痛不已的额角,紧拧眉,忍过这阵折磨。 “来人啊――” 唤了一声,殿中无人应答。 “来人!都死了吗!” 他抑制不住发火。 仍是无人应答。 郑乔睁开眼,起身。 这才发现殿中空荡安静得诡异,莫说宫娥内侍的呼吸声,除他自己,此处再无第二道。郑乔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一扫宿醉后的慵懒迷瞪,眼神锐利、杀意涌动。 “滚出来!” 这片空间不对劲。 有人做了手脚。 过了半晌,殿门口隐约有一道人影缓缓靠近。随着人影逐渐清晰,还能听到来人腰间佩玉叮当,随着衣摆发出悦耳的轻响,恍若乐章。直至人影靠近方才看清。 郑乔记得最近一次见宴安,对方削瘦得厉害,衣裳套在身上空荡荡,脸色憔悴,病容明显,发色灰白。这是衰老征兆,对于有文气护体的文士来说也意味着衰败。 苍老二十岁不止。 眼前的宴安呢? 身躯挺拔,肩宽腰窄。 三千青丝,容貌清俊。 一身锦缎儒衫,腰间佩戴一柄眼熟的佩剑,眉宇间皆是少时锐气,意气风发。 这个人也不对劲! ------题外话------ ψ(`?′)ψ 宴安的便当已经开始热了。 争取让他两章内吃上。 PS:郑乔的便当不要急,等我磨好公西仇的刀片。 PPS:荆棘之歌这个触手怪又开新书了,捶地(香菇退朕一本都还没写完)。 勉勉强强给她打个广告宣传宣传吧,哼。 《宋檀记事》,这是书名啦。 一句话简介:从修真界穿越回来后,我回老家种地开直播卖菜了!(懒得搜索的,可以戳下面的链接收藏,大家一起蹲。) PPPS:宴安的人设从出场就确定了。他想要辅佐拯救师弟是真,但彻底失望后起了杀心也是真。郑乔了解这个师兄,知道他不是一个为了私人感情就枉顾道义追求的人,更知道自己不可能让这个师兄满意,所以对方肯定有猫腻,再三试探。 听着像是互相套娃…… 但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 PPPPS:不是精神科医生,救不了重度精神病患者。 465:宴兴宁之死(上) “师、师兄?” 郑乔双目落在向自己缓步走来的青年身上,面上似有讶然之色,内心却是高度警惕。不详预感弥漫胸腔。他以为世上再无人能让他畏惧紧张,显然他高看了自己。 宴安行至宫殿中央。 师兄弟二人就隔着三四丈距离对望。 莫名肃杀的气氛弥漫开来。 “难得,还能听你唤我一声师兄。” 郑乔稳住内心的不安。 正色道:“师兄这是何话?唇齿相依亦相磕!纵使你我师兄弟有些龃龉,那也不影响过往情谊。师兄一日是师兄,便一世都是师兄。只是,今日师兄来此为何?” 宴安道:“来杀你。” 简简单单三个连杀气都没有的字,平淡得仿佛在说“今日你我一块儿痛饮一杯”,一度让人怀疑宴安来搞笑的。郑乔这边却是笑不出来,他沉了沉脸色:“杀我?” 郑乔本就生得极好。 那种俊美阴柔又糅杂着超脱性别的惊人之美,面相带着几分天然的讥诮刻薄。 如此美人,说句“��丽无双”都一点儿不为过。单纯论相貌,天底下怕是找不出几个能跟他打擂台的。那双天然含情双目盛满不可思议,连生气动怒都让赏心悦目。 郑乔又问:“你要杀我?” 紧跟着再次质问。 “宴兴宁,你要杀我?” 宴安对三次质问并未作答。 郑乔见他这副态度,顿觉无趣,一扫方才被背叛的脆弱和震惊,眼角眉梢盈满的不屑几欲喷涌而出。他哂笑一声:“师兄啊师兄,你不觉得自己过于虚伪了吗?说下山辅佐我的人是你,说要杀我的人也是你。怎么,自己做出的允诺就可以朝令夕改了?” 宴安道:“并未,始终如一。” 至于怎么个“始终如一”,他们兄弟可以到黄泉路上,大把的时间慢慢分说。 郑乔声音高扬几度:“并未?” 隐约还带着几分尖锐。 宴安不答,从腰间拔出佩剑,郑乔见此下意识后退半步――无他,这剑太眼熟了,宴安亡父生前最爱的利刃,给郑乔求学时光增添不少心理阴影,学子见了头疼。 郑乔也抓起桌案旁的剑。 刷得一声,利刃出鞘。 又问:“你的那把剑呢?” 宴安漠然道:“断了。” 郑乔:“……” 剑器乃百刃之君,对文士而言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其重要性仅次于“字”。一般是由师长或者家中长辈帮忙筹备,从搜集上好锻材到出炉打磨成型,耗时极为漫长。 亡父视郑乔如己出,也知他身份尴尬,便将此事包揽下来。因此,他的佩剑跟宴安的佩剑乃是同源同炉。希望这俩师兄弟能关系如一、互相扶持,秉行君子之道。 一双君子剑却是相同下场。 郑乔那柄剑被他亲手斩断――因为在他被辛国老国主所辱之后,过往同窗友人一改亲近儒雅的嘴脸,指着他鼻子辱骂他是惑主佞幸。道貌岸然得令人生厌作呕。 宴安的剑也是被他自己亲手弄断的,因为它被铸造出来就赋予的期待,早已扭曲,不如毁去。断剑交予夫人,嘱托她日后寻个铸剑师,重铸了传给他们的女儿。 今日只能拿亡父的佩剑过来。 也算是―― 清理门户了。 森冷的剑锋流淌着死亡般的寒意,剑尖直指郑乔咽喉。寒光闪动,眨眼便拉平了三四丈距离。郑乔感受着空气中若有似无却坚定若磐石的杀气,便知宴安铁了心了。 他提剑招架。 铮得一声脆响。 手中传来一阵巨力迫使他向后退去。身后抵到桌案,他果断以剑招卸力,旋身闪让。那双天然含情目此时盈满了杀意,郑乔头一次在宴安面前不再掩饰他的杀心。 催动丹府文心却愕然发现没动静。 静悄悄的,仿佛文心未曾出现。 至于国玺更是没了影儿。 “宴兴宁,你大爷来真的!” 郑乔绷不住破口大骂。 此情此景,再结合殿中不正常的安静氛围,他笃定这片空间已非现世。 无法调用文心、无法催动底牌国玺,虽说限制是针对双方的――这点从宴安出现到现在,周身没半点文气波动便能证明――但同样是“禁手”,郑乔明显更加吃亏。 他虽有剑术天赋,但老师精力有限,因此他的剑术是宴安手把手教出来的。这些年养尊处优,绞尽脑汁跟其他人斗,一年到头不拔剑舞两回,基本都是挂着吃灰。 宴安的剑术却是极佳,不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那么刻苦,但这些年也没有落下。单纯比拼剑术,还真可能被这个师兄带走!眼见剑尖再次黏上来,郑乔手腕一翻,长剑剑身抵上刺来的剑刃,耳边响起剑身似不堪重负的呻吟,加之后力不继被逼至墙角。 宴安握剑的手稳得可怕。 出招便是直袭要害。 但,他了解郑乔的剑术路子,郑乔也了解他的。剑影闪烁,铮铮作响,森冷剑芒在这片空间显得格外诡异。 郑乔虽险象环生、狼狈不堪,可小命尚在,还死不了。自从成为庚国国主,他再也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刻了。 只是一时分神,剑刃便直直刺在他肩头,血迹扩散出一朵妖冶刺目的红花。 下一剑便是夺命。 郑乔咬牙徒手去接剑刃。 哗―― 鲜血喷溅,点点缀在宴安侧脸。 撕拉―― 这是剑刃划开锦缎华服的声音。 大半截袖子落在地上。 正好,应了“割袍断义”四字。 宴安仅是顿了一瞬,不假思索,下一剑以更凌厉之势冲郑乔挥去。而郑乔看到那半截袖子,形容狼狈的俏脸染上浓重厌色,紧跟着是更大的怒火:“宴兴宁!欺人太甚!” 又斗了几十招。 郑乔发冠凌乱,身上伤势增多,殷红的血几乎要将荼白华服染成刺目红衣。 让他背水一战的怒火随着劣势扩大,逐渐化作惊惧,胸腔鼓噪跳动的心脏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洞穿停止跳动。他鼓起全身力道,疾刺而去,看架势想跟宴安同归于尽。 这必然不可能的。 生死关头,郑乔才惊觉自己远没有自己以为的豁达,也比预想中更加惜命。 剑锋陡然转向,虚晃一招。 但成效不大。 啪得一声,佩剑脱手。 郑乔被巨力击退,蹭蹭倒退数步仍未稳住身形,失足跌落殿外台阶。一阵天旋地转伴随着身体剧痛,滚了几十圈,终于滚下数十级台阶,最后一下砸得眼冒金星。 伤口溢出的血在地上晕染开来。 失血带来的晕眩让他双手无力支撑身体,他目光坚定,死死咬着爬了起来,一步一踉跄向着前方逃去。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死亡正在向他步步紧逼,如蛆附骨。 这时,他敏锐注意到周遭环境较之先前有了变化,仿佛全部蒙上一层薄雾。 心中涌起一股喜意。 他不知道宴安用了什么法子营造这片诡异空间,但可以肯定――能霸道到切断文心乃至国玺,必然付出了极为沉重的代价,甚至可能是宴安本人这条性命! 这也意味着这种情况持续不了多久。 只要拖到时间结束,胜负既分。 “师兄――” 瞬息功夫,心中念头闪过万千。 郑乔逃了没两步,踉跄着跌倒在地,他转过身,一抬头便看到从台阶高处飞身下来的宴安。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对方的容貌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原先三千青丝掺了半数灰色。 年轻的面庞多了岁月留下的深刻沟壑,身形也不似原先挺拔。更诡异的是,郑乔的反击仅能保命,并未对宴安造成外伤。可后者身上不知何时出现一道道刺目血痕…… 每道位置都与郑乔身上吻合。 “师兄――” 郑乔以手撑地向后退。 尽管此刻仍是灰头土脸,但丝毫不损他的容颜,甚至多了几分破碎脆弱的气质。 “你我师兄弟,何至于此?” “何故至于斯!” 他目光澄澈,与当年无异。 ------题外话------ 嘿嘿,去年的今天,退朕开始连载了。 这说明啥呢? 说明棠妹一周岁了。 哈哈,本来想今天一口气让宴安吃上便当的,结果高估了自己。 写得好纠结唉。 466:宴兴宁之死(下) “这个答案你不是最清楚?” 宴安提剑,步步逼近,属于郑乔的血顺着剑锋颗颗低落,在地上溅开朵朵血花。 郑乔勉力躲避。 面上闪过泄洪般的崩溃和凶戾:“我清楚?我清楚什么?这一切不都是被逼的吗?你与你阿父,我的好师父,愚忠一辈子的人毁了我的一辈子!都到那种地步,还对这么一个蠢笨恶心的渣滓报以‘洗心革面’、‘浪子回头’的奢望!凭什么到了我就喊打喊杀!” 郑乔嘶声力竭地质问宴安:“他做的事,不比我错误千倍万倍?凭什么现在还能苟延残喘着,所有人――包括你宴兴宁,将所有错误都推到我的身上!凭什么!” 在愤怒的趋势下,他战胜了死亡的恐惧,踉跄着站起来指着殿宇道:“我是活该千刀万剐的暴君,他是什么?你宴兴宁父子奉其为君,可有萌生过弑君的念头?” “你口口声声说辅佐我――” “满朝文武称赞你,你多么高尚?” “你又何曾如此待我?” “我究竟是你的君、你的师弟,还是你宴兴宁践行道义的垫脚石!殉道的祭品!” 声声怨入骨髓的发泄和质问,令宴安脚步顿下,握剑的手不受控制地细颤。 郑乔自然不会错过。 声嘶力竭,语带哽咽。 “我不过是将我当年受到的屈辱一点点还回去!这叫血债血偿!这叫天经地义!什么同窗好友!什么儒雅君子!什么仁义道德!被那头野猪肆意践踏的是我!被他摧毁前途的还是我!宴兴宁,我就问你我做错了什么?凭什么受辱!凭什么被诟病佞幸!” 眼眶泛红,那双含情眸隐瞒无数脆弱伤痛,可他仍强撑着不落下泪:“被辱骂、被鄙夷、被唾弃、被践踏是我活该吗?” 宴安绷不住初时的漠然。 内心却失望到了极点。 他道:“那件事情不是你的错。” 郑乔以为宴安被说动。 “师兄,我只是不想被谁左右人生了!卑贱到谁都能踩上一脚的滋味,我真是尝够了!”他伸手指着天激动说道,“那一天,我就以文心发过毒誓,即使这辈子不能站在最高处,也不能烂在泥潭之中发烂发臭!所以,我需要权势、需要站得更高、需要强得世人畏惧害怕臣服!师兄,我不求你能理解我,也不求你能放下剑,但――” 话未尽。 却见宴安放下的剑再次坚定举起。 “阿乔。” 这是郑乔还未取字前的小名。 世上会这般称呼他的,唯有香消玉殒多年的母妃、埋入黄土的恩师以及如兄如父照拂他的师兄宴安。听到称呼的瞬间,因强烈情绪涌上两颊的血色刷得褪去。 “不要怕。” 宴安用上平时哄女儿的口吻。 “死不可怕的。” 剑尖逼近被逼入死角的师弟。 “为兄辜负阿父临终嘱托,没有将你掰回正途,使你如今还巧言令色,推诿己过,这是为兄之过。为兄无能,教导无方。” 宴安声音虚弱,身上出现大片大片的血迹,容貌也在快速衰老,出手却是利落果决,不带一丝丝的迟疑。在郑乔惊愕失色的眼神中,冰冷剑身一剑洞穿他的胸口。 “此事已经对你不住!” “兄弟……阋墙、自相残……杀,并非吾愿,但事已至此――为兄万不能再留你在此世间,祸害更多无辜生灵,徒增杀孽!” 郑乔根本不听他说了什么。 只是微微垂首看着被洞穿的胸口。 耳畔传来宴安似解脱般的轻笑:“待下了黄泉,不管有多少……冤魂厉鬼找你索命,想血债血偿……为兄会替你挡着,这次、这次一定会护你周全……待阳世太平……” “你我……兄弟……” “再来人世走一遭……” 弥留之际,似看到了他生生世世结草衔环都无法弥补一二的两位至亲。 宴安是有遗憾的,遗憾见不到夫人白头苍老的模样,遗憾见不到女儿长大成人、成家立业的情形,但他也不后悔。 至少这一局,能免一场生灵涂炭。 他生于纷飞战火,吃够了乱世颠沛的苦,也见多了世道造就的悲欢离合。 这是他唯一能送给女儿的礼物。 郑乔跌坐着,低垂着头。 左胸心口被一柄利剑前后洞穿,仿佛生机正从这具身躯不断往外倾泻…… 呵呵,没看错。 直到宴安生机断绝,隐忍许久的郑乔这才缓缓抬首,沾满血污的脸写满了讥嘲。 这片空间由宴安支撑,随着他离世,本就摇摇欲坠的幻象也加速模糊,终于……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愈渐清晰,是着急忙慌找郑乔的侍卫、宫娥和内侍。 “国主!” “国主!” 郑乔抬手看向声音源头。 一片模糊灯笼光芒朝着他靠近。 因失血太多,他意识也有些模糊。 但随着文心和国玺的“上线”,这点伤势还要不了命。他调动丹府文气,强撑着装出无碍模样,单手推开宴安。 随着宴安躯体翻倒在地,他才看清这位师兄如今的模样――此刻的宴安苍老得不成模样,原先清俊容颜被无数松软褶皱取代,身形佝偻,削瘦得只剩一副骨架。 很难想象,这苍老得要躺进棺材的老者居然是曾经名动辛国的无双文士。 郑乔冷嗤一声。 抬手将插在胸口的剑拔了出来。 丢在宴安尸体附近。 在行宫众人惊慌畏惧的眼神下,冲着空气呢喃:“师兄啊,想你现在还未走远,哈哈哈……恐怕你死也想不到――你师弟我!千人唾骂、万人践踏的师弟,不止脑生反骨,天生坏胚,连这颗人心都是反的……哈哈……哈哈哈……”他狂笑着,眼眶竟猩红一片。 这笑声落在众人耳中胜似厉鬼。 内侍宫娥侍卫跪了一地,不敢抬头看他,直到郑乔笑够了,才抬袖擦去眼角涌出的点点泪意。他身形踉跄晃动,抬头看了眼附近的模样,这是行宫一处荒废偏殿。 “国、国主……” 有一内侍壮着胆子出声。 “这行刺您的逆贼,如何处置?” 空气寂静。 众人屏气呼吸等待郑乔指示,胸腔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他们居然让反贼在他们的眼皮底下,险些刺杀成功,若是暴主想清算,行宫上下都要人头落地。 唯有趁机表忠心,方有一线生机。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们居然在寒冬腊月的天气,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终于―― 内侍听到上方传来郑乔漠然声音。 “剁了,喂狗。” 背叛! 说破天了都是背叛! 郑乔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背叛! “派人去抓他的妻女亲眷。” 他知道宴安下山存了其他的心思,也知道这位师兄文士之道圆满,坚持道义之心绝非那点俗世情谊能动摇,对方是个彻头彻尾的殉道者,迟早会将剑刃对着自己。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发生了,他仍无法原谅宴兴宁彻头彻尾的背叛。 背叛他的人―― 都来该看看这么做会有什么下场! 内侍颤巍巍地道:“唯。” 郑乔独自一人,披着鲜血染就的红衣,一步步回到了寝宫。还未来得及整理思绪,紧跟着收到了第二个消息――宴安妻女下落不明,多半在宴安操作下提前逃逸。 “她们怎么逃得了?” 各处都有盯着宴安一家动静的人。 过来告知的内侍支支吾吾。 “说!”郑乔厉喝。 内侍终于吐出真相。 宴安妻女是拿着郑乔令牌,光明正大出去的。因为护送她们的人是…… 内侍不敢继续往下说。 郑乔猜到什么,脸色由白转黑。 终于,他哇得一声吐出一口污血。 呵呵呵呵。 一夜之内,两次背叛! 一个是他师兄。 一个是他倾注信任的“自己”。 本就暴戾的文气几乎要化作摧毁一切的飓风,守卫殿宇的侍卫对视一眼。 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惊恐。 他们的国主…… 更疯了。 ------题外话------ (??ω ??)? 便当热好了,还加了大鸡腿。 PS:宴安这里是必死结局,跟他圆满文士之道有些关系。最重要的,刺杀郑乔之前,他其实已经活不了几个月了,至于为什么…… 神秘文士是氪金大佬…… 宴兴宁他不一样,他氪命。 PPS:虽然宴兴宁下线了,但乌有还能出场几章,也是布局最关键的一环。 PPPS:回头给乌有也发一份鸡腿便当。 467:各方欲动(上) “真、真剁了啊?” 行宫内苑,猫狗房。 几个内侍合力将失去体温的尸体搬运过来。郑乔暴戾,杀人频繁,行宫内侍更替频繁。几人年龄都不大,穷苦出身,为了能吃上一口饭吃才割去孽根来伺候人。 他们也是听说过宴安名声的。 起初痛恨此子助纣为虐,但看到满朝上下,竟只有寥寥几人真心实意为庶民谋福,才知误会。若无宴先生一力坚持,光是这两年雪灾就能让世间多增数万孤魂。 他们之中也有间接受了宴安恩惠的,让他们举刀将恩人尸首大卸八块喂给猫狗房这些野性十足的小畜生,实在是于心不忍。但不这么做,若被暴君知晓他们违抗君命,下场怕是比宴安还要凄惨数万倍。一时间,众人迟疑不定,神色挣扎,也无人敢吱声。 “要不――烧了吧?” 一人突兀提议。 “烧了?” 众人被这建议吓得不行。 这可是挫骨扬灰啊! 在猫狗房当值的内侍小声说道:“咱们……咱们便说这些小畜生都吃饱了,挑嘴,一时半会儿对人肉不感兴趣,我等生怕人肉烂了坏了小祖宗们的肚子,就将这些人肉丢炉灶烧了……烧了化成骨灰,也好过入了那些小畜生的肚子,入了五谷轮回吧?” 众人:“……” 这似乎很有道理,虽说两种处理方法都很极端,但两害相权取其轻。 若烧成骨灰,还能用兽骨交差。 要是暴君哪天想起来想撒师兄的骨灰玩儿,他们也好交差,风险比抗命小,还能抚慰自己的良心。思忖片刻,陆陆续续有人答应。不过,这事儿要做得隐蔽一些。 这些内侍是行宫最低微的存在,无人在意他们做什么,郑乔被行刺一事搅得行宫上下混乱一夜,竟叫他们钻空子将此事办成了。若不是担心惹火上身,他们还想立个“宴公之位”的牌位。天色渐亮,行宫也非铁桶,消息很快就插上翅膀传到了各家各户。 听到消息的人反应不一。 漠然有之,心痛有之,哂笑有之,讥嘲有之,也有兔死狐悲的,深感世道黑暗,萌生挂印弃官归隐山林的念头。不管是何种心境,他们对郑乔的恐惧都升至顶点。 狠! 太狠了! 如此真心待他师兄也被他的暴行逼得行刺。宴安背叛固然不对,但对郑乔也算仁至义尽,哪怕念在往日同窗情谊,也该给人留具全尸。居然、居然让剁了喂狗! 如此暴主,不如早早归去。 短短三四日便传到乾州边界。 说是边界也不对。 真正走出乾州还要大半日的路程。 脏兮兮的一家三口正坐在官道旁的茶肆歇脚。妇人荆钗布裙,模样憔悴虚弱,脸色蜡黄,一看便知是大病初愈或者身染重症。一侧少年也是灰头土脸,一身葛布衣衫打了几十个补丁,浑身散发着莫名恶臭。三人之中,唯独那个女童收拾得还算干净体面。 “阿娘,吃点吧……” 女童仰着头看着妇人。 少年:“阿娘现在没胃口,你多吃点,别到半路又嚷嚷饿了,可不好解决。” 说着撕开一小块饼子。 掰开才发现饼子里面居然有肉沫。 少年惊了一惊。 他要的是菜馅儿饼子啊。 抬头看向茶肆掌柜,后者笑得憨厚,少年瞬间秒懂。有些无奈地将伸出去的碎饼收回来,一口塞进自己嘴里,起身跟掌柜又重新要了一份。掌柜:“不是给你的。” 她瞧那女童生得可爱,又见妇人和少年模样,一时怜悯就换了张饼子。 少年低声解释:“掌柜好意,咱心领了。只是孩子前几日痛失生父……” 掌柜闻言才知好心办了坏事,紧跟着叹道:“唉,可怜,瞧着还这么小……” 当下这个世道,一个家庭失了成年男性,本就难熬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掌柜忙让人换来两张素饼。 少年忙道谢。 这时候,茶肆外传来马蹄声。 两名差役装扮的男子过来。 少年见了差点儿将饼子丢出去。 好悬还是忍住了,低垂头,避让两位差役。他本就是市井出身,哪怕过了一两年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有些深入骨髓的习惯很难纠正。将一个畏惧差役的斗升庶民演得毫无破绽,神色如常地回到原位位置。将素饼掰成一小块一小块,泡软了给女童吃。 因为茶肆生意还算好,位置紧俏,两个差役就被安排在了他们邻座,让少年的心蹭得一下吊了起来。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二人谈话吸引,他们提到了“宴安”。 “暴君真是越来越狠了……”高个儿差役干了一碗热腾腾的橘皮饮子。 “……可不,简直不是人,活该他众叛亲离……这词儿是这么说的吧?活该他!”矮个儿差役应和,“……连个全尸都不给人留。这还是人干得出来的?听说姓宴的以前可是辛国无双文士,现在却落得个……啧啧啧,摊上这么个师弟,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唉,听说还是剁了喂狗啊……” “他妻女好像逃了?” “说是如此。唉,被抓住就惨了哦……依着那位的性格,还不知怎么折辱她们。” 少年听得浑身一冷。 不是因为听到宴安的死讯,而是担心身边两个人会突然暴露身份…… 结果―― 妇人仅是端茶动作一顿。 只是低头贴近陶碗的时候,有清泪无声低落在碗中,入口的滋味苦涩无比。 女童则是懵懂,没听懂隔壁说了啥。 “阿兄,怎么了?” 女童不解地看他,等着投喂。 少年回过神,低声道:“没什么。” 他坐立难安地熬着,待吃得差不多了,三人这才起身,又补充了点儿路上充饥的干粮。在妇人指示下,他将原先的马车跟村中老农换了破旧的木板驴车,搭了个极其简陋的棚子用以遮风挡雨。尽管颠簸,但靠着这些伪装,一路躲过不少搜查。 暂时还算安稳。 待远离茶肆,少年才听到身后传来妇人隐忍克制的哭泣声,悲戚似痛失爱侣的孤雁。良久,待声音渐低,少年才问:“夫人,接下来咱们去哪里?宴先生的事情传到这里,想来追杀我们的也在路上了,咱们三人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要是被抓到,可就一个活口都留不下来了……” 说着,他听到了要命的马蹄声。 不能吧―― 说什么来什么? 少年的心一下顶到嗓子眼儿。 ------题外话------ (??ω??)? 上章是不是有小可爱好奇公西仇能吃啥刀子? 咋说呢―― 说刀也不算很刀。 就是孤儿院又增加一员…… _(:з」∠)_ 468:各方欲动(中) 千万别是追杀的人! 少年在心中疯狂呐喊,向上天祝祷。 “宴兴宁先生在天有灵可一定要好好保佑你的妻女啊……”顺手也保佑一下他。 少年口中嘀嘀咕咕,抬手将斗笠往下压了压。明明已经急出一身冷汗,仍不敢鞭打驴子让它跑快点。短短几息的功夫,却漫长得仿佛过了小半辈子,终于―― 一队人马飞驰而过。 看都不看他们这辆小破驴车一眼。 少年顶着嗓子眼儿的心砰得一下落地,呼出浊气:“他大爷,吓死老子了。” 万幸,虚惊一场。 不止他担心,妇人也悬着,小心掀开布帘瞥了一眼那队人马的装扮。仅一眼便断定他们的来历,一边安抚萌生困意的女儿,一边道:“这是前线八百里加急军令。” 少年这才想起领头的背后插着一面纹着“急”字旗帜,问:“前线出事了?” 又嘀咕:“还是这个节骨眼……” 莫不是跟宴先生之死有啥关系吧? 妇人:“这是必然的。” 她虽是内宅妇人,但少时接受的教育与寻常文士一致,时常与丈夫宴安讨论至深夜。关于彘王二王与郑乔三人掀起的王室内斗,夫妻二人一致觉得郑乔胜算更大。 无他,郑乔更狠。 他的手段没有下限。 论心计,二王也不是他的对手。 “兴宁身逝,郑乔表面上只是失去一个不被信任的师兄,但你知道兴宁有多少同僚、同窗、同年吗?家翁是当世名士,门生近千,兴宁少时扬名,交友广泛……” 其中不乏出仕各地豪强或自立的。 吐出前面四个字,妇人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暗淡下来,承认丈夫身死是痛苦的,哪怕她为这一天做了两年多的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的时候,仍撕心裂肺…… “倘若辛国老国主不那么昏聩,给了外敌可乘之机,致使国破家亡。兴宁或许能成为这一代文士之首,文士一道,无人能胜他。”说到此处,妇人眼神真挚骄傲。 少年嘀咕:“宴先生看着没啥朋友。” 怎么看都不像是“交友广泛”。 妇人苦笑。 外人误解宴安助纣为虐,但作为枕边人的她很清楚,对方在走一条不被人理解的殉道之路。所求不过减少战乱,使生灵免受涂炭之苦。一切攻讦无法动摇他的道心。 但,友人不解归不解,宴安也没有帮着郑乔干伤天害理的事情,他的死会彻底点燃文士群体和郑乔的矛盾。郑乔治下本就不稳,再加上这么个隐患,有的头疼。 妇人道:“是非公道,且由后人书吧。” 少年哦了一声。 妇人继续道:“如今这局面,怕是自大自负如郑乔,也有些掌控不住了。若想保得项上人头,势必要将前线兵马调回来护卫安全,随时镇压其他冒头的大小势力。” “调回前线的兵力?” 少年怪叫一声。 “放着敌人不管啦?” 妇人摇头:“此前郑乔刻意拖延战局,其目的不过两点。其一,借此缓和他与帐下兵马的矛盾,让他们尝尝甜头,更好为自己卖命;其二,暗中打压隐隐不服管教的兵将,消磨他们的战力。至于彘王,他们集结的声势虽然大,看似气势如虹,可郑乔从头到尾不曾将其放在眼中。不过是借着外战转移己方矛盾,说白了他们就是一块磨刀石。” 一旦刀子磨好,石头还有存在必要? 少年听得目瞪口呆:“这、这样吗?” “他还抽空戏耍了十乌。” 此前十乌曾借兵给郑乔。 但这些兵马被他拿去当炮灰了。 十乌方面的如意算盘被破坏,新仇加旧恨。听闻边境国境屏障虚弱,十乌大概率会借着这次机会狗急跳墙。多方施压,郑乔这厮若还想活命,便只能速战速决。 搞定前线,收缩兵力回防。 少年嘴角微微一抽,没想到他眼中的有病之人,脑子还挺好使,可惜不用在正道上,多少人因为他的决定而无辜丧命。便听妇人说:“先转道河尹,再做打算。” “转道河尹?”少年掏出怀中藏着的宴安给的计划书,“可是宴先生打算……” “兴宁也不是什么都能算得准的。” 妇人打断少年的叨咕。 例如郑乔这事儿。 少年从善如流:“夫人说得是。” 当即便选择了转道。 心中则惦记着前线的事儿,也不知道那道八百里加急军令啥内容。 直觉告诉他,不是啥好东西。 说是八百里加急,实际上的传信速度比这个快不少,毕竟武胆武者的战马跟活的战马不同,前者只要有足够武气供应,就不存在疲累降速。能一路疾驰至目的地。 “报――” “加急军令!” 为首的武胆武者右手高举“急”字战旗,一路畅通无阻,奔至大营主帐。 统帅正在营帐与众将士饮酒作乐,最近对面那尊煞神蛮子被调回去了,故而战事不吃紧,赢多输少,每日闲得除了练兵就是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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