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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问:“无晦,你似乎不是很喜欢虞小娘子?” 褚曜反问:“什么叫喜欢?” 康时换了个说辞:“你对她有意见?” 据他跟褚曜的相处,褚曜年纪虽大,却不是什么迂腐、不通情理之人。再者说,虞紫告亲也是情有可原,有那样一个出身也非她所愿。褚曜不可能因为这对她有意见。 主公亲自开了口,康时带着人过来。 褚曜这面子都不给吗? 这很不河狸! “老夫对一个半大孩子能有什么意见?不收她当学生纯粹是因为令德两个够让人操心了,再加上手中俗务多,分不出更多的精力再收一个。而且,这位虞小娘子模样有几分眼熟……” 康时:“……” “老夫”这个自称都出现了,还说没意见?他忍不住脑补一出大戏。 “你的仇人?” 这么巧合? 褚曜摇头道:“不是仇人。” 他担心康时胡思乱想,主动补充:“只能算是故人吧,那位故人辈分比我大些,收与其容貌相似的虞小娘子当学生,有些冒犯。教导就行,无需拘泥师徒名分。若顾不上,你整日跟那些户册打交道,空暇时间多教她也一样……对了,你可知她的天资如何?” 康时道:“还没查呢,总不会太差。” 褚曜也喃喃:“……应该不会太差。” “无晦,你说虞小娘子会不会是你那位故人的亲眷?世上真有那么巧的事?” 褚曜想了想,摇头。 “应该不是。” 为何不是,却没多说。 康时担心虞紫因为褚曜这里碰了软钉子会多心,便想着私底下多教点。 他的担心显然多余了,虞紫初时是有些挫败,但很快调整过来,紧跟着林风。 看着林风背影,想得出神。 “到了――以后虞娘子便住在这里,隔壁便是我的屋子,有什么事情可以喊我。” 虞紫低声道谢:“谢谢姐姐。” 林风一听,红脸摆手。 “不不不,我年纪没那么大。” 虞紫怔了下:“啊?” 不是姐姐,难道是妹妹? 两个小姑娘互相报了年纪,然后――虞紫看着比自己还高一些的林风,沉默。 “……约莫是这阵子吃得太好了吧……个子抽得快,衣裳袖子都短了一截……”林风不太好意思地小声咕哝,似乎有些担心虞紫听了会误会她贪嘴。 这俩月的变化,好似长了两三岁。 前几天老师还说让人给她裁制新衣。 还宽慰她这是正常现象。 文气对身体的影响虽没武气那么大,但成长速度也会比普通人快得多。 各方面都会超出普通人一截。 包括身高。 褚曜想想自家主公的矮个子。 道: 褚曜: 林风小小松了口气。 她一直担心自己会长得跟半步叔他们一样高――长那么高却没有一副魁梧的身躯,也没厚实挺阔的肩膀,远远一看就跟瘦竹竿一样,那也忒丑了――小姑娘多少还是有些臭美的。 林风觉得自己长得快,不想浪费裁制新衣的钱,扯两匹布接一接衣�[、在旧衣裙摆下面再接一段,还能继续穿。 嗯,给郎君省点儿开支。 两个年龄相仿的小女孩儿――林风较为单纯,虞紫有心交好――很快便混熟了,新鲜出炉的手帕交还睡一个屋子。入了夜,一番洗漱过后,林风给虞紫伤口上药。 “睡啦,我去吹灯。” 林风吹熄了油灯,躺回被窝。 “虞姐姐不睡?” 虞紫躺在做梦都不敢想的暖烘烘被窝里,鼻尖嗅着淡淡的青草香,睡意全无。她担心自己睡下再睁眼,又会在那个四面透风的寒冷破庙,这两日的经历只是她的一场美梦。辗转反侧睡不着,动静惊动一侧的林风。 虞紫躲在被窝闷声道:“睡不着……” “可是伤口还痒?” 虞紫手脚上的冻疮蛮严重,躺在被窝里,裂口会又疼又痒,上了药也止不住。 虞紫如实说:“不是……我只是觉得像是在做梦,不敢睡,怕醒来是假的。” 林风大半张脸窝在厚被下。 她笑了笑。 虞紫这种心情,她能感同身受。 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注意力,聊聊天。 虞紫旁敲侧击,打听关于沈君的事情。 林风单纯却不是没有心防。 该说的能说,不该说的只字不谈。 但她们的对话核心是一样的――沈君,他/她可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子/女子了。 你一言,我一语。 吹得沈棠好似天上有地上无的人物。 逐渐酝酿出困意,不知何时睡过去。 林风学业刻苦,天色仍漆黑一片就醒来,小心翼翼掀开被窝,点灯穿衣,但还是惊醒了睡在外侧的虞紫。一听林风是要去找老师褚曜上早课,急忙鲤鱼打挺。 “我我我、我也去。”虞紫心里有些怵褚曜,但还是精神头饱满地跟着去报道。 跟学本事相比,脸皮算个屁! 沈棠也想说―― 跟快乐相比,面子算个屁! “沈!幼!梨!” 这一日的浮姑城是在祈善罕见咆哮中迎来的黎明,沈棠一扭头就看到抄着一根鸡毛掸子一样玩意儿的祈善,心下微慌。 胯下的山彘受了惊吓,四蹄一蹬,熟练在冰面上滑出了老远、老远、老远。 ------题外话------ _(:3」∠?)_ 今天更新少了一千五。 晚上没时间更新,因为陪着弟弟去见未来岳家(两家坐在一起吃个饭,碰个面啥的)聊到了十点多,哎,我的全勤啊,哭。 311:运动会项目(二) “主公这是在作甚?” 一个深呼吸紧跟着一个深呼吸。 祈善生怕自己血压飙升,冲动之下干出不理智的事情――自家主公都是这么稀奇古怪的爱好啊?纵观他这么多任主公,没哪位像她一样对骑猪这般情有独钟…… 以前的主公,爱好各有不同。。。 好权势、好美酒、好钱财、好风雅、好蹴鞠、好良驹、好华盖……再不济还有单纯只好美人的颜狗。先不说前任主公们的人品如何,喜好方面并未脱离大众审美趣味。 偏偏眼前这位主公的嗜好与众不同,宝马良驹她不喜欢,她就喜欢骑猪到处跑。 祈善每每想起这茬都有些心梗。 偏生褚曜那厮还“宽慰”自己。 叹息道: 祈善: 有这么安慰人的吗? (�s�F□′)�s�喋擤ォ� 进入浮姑城后,祈善看着自家主公肉眼可见得忙碌起来,再也没靠近猪圈,祈善稍稍松了口气。谁知道这口气只松到一半,自家主公“故态萌发”,又跟山彘玩了。 祈善忍不住怀疑。 是自己几个忽略了主公? 还是主公没个同龄人玩儿很无聊? 那头披着马鞍的狡猾山彘,试图将庞大的身躯藏在自家主公身后,好似这样祈善就看不到它了。祈善简直要被它这一副怂样气笑了,猪仗人势的玩意儿!哼! 沈棠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元良,你听我狡辩――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祈善好整以暇等着沈棠胡扯。 “我这是亲身实验一下活动项目。” 祈善指着那头山彘,大开眼界。 “活动就……骑猪?” 他以为是赛马射箭之类的。 要是没马,也可以骑骡子、骑驴子。 但为什么会是山彘? 祈善大受震撼并且表示不理解。 沈棠闻言噎了下,狡辩道:“可、可那不是比较接地气嘛。元良,你仔细想想,莫说普通庶民,即便是咱们收编整合的私属部曲,他们中间大多数人别说马术如何,单是摸过马、骑过马的也不多。退一步说,他们很熟悉骑马,但马也分三六九等。劣质驽马如何能与骁勇善战的武胆武者战马相比?武胆武者的战马也有三六九等,武胆等级越高,战马越优良……普普通通的赛马,胜负完全没悬念,一边倒的局势,看着也没意思……” 祈善目光似有改变。 自家主公这话也不是没道理。 势均力敌的比赛才有看头。 参与者尽兴,观看者满足。 难道真是自己误会主公了? 他严肃地道:“还请主公指示。” 沈棠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小小松了口气,睁着眼睛继续往下胡诌:“正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想要让庶民也看得开心,过于文雅、文明的比赛项目就不能多。让参与者赛马,谁先冲到终点,跟参与者骑着猪,谁先冲到终点,你猜庶民更喜欢看哪个?” 祈善陷入了沉思。 沈棠代表庶民回答。 “肯定更喜欢后者啊。” 庶民不知道哪一匹战马更好、血统更优良、跑起来风驰电掣,但肯定知道哪头猪更加肥,跑起来更加吃力。在保障安全的情况下,状况百出更能引起娱乐效果。 沈棠是为验证自己这一猜测,才有祈善看到的血压飙升的一幕,绝无私心。 祈善表情看不出有无被糊弄过去,语气不明地道:“如此,是善误会主公了。” “元良不用道歉,我没怪你。” “……”祈善脑中想着待会儿该吃几颗保心丸,无奈地道,“可即便如此,主公也不该跑到冰面上玩耍――倘若冰面开裂,冰下水流不明,主公出了危险该如何是好?” 让祈善血压飙升的,可不只是骑着猪到处跑这事儿,看看主公跑的地儿啊! 她的体重再加一头山彘…… 冰面哪里经得起那么造? 沈棠一贯吃软不吃硬,见祈善软了口吻,又是担心她的安危,自个儿自然不好再插科打诨。她道:“咳咳――我这不就是想试一试冰面有多厚么,保证不会有下次!” 祈善还能咋办? 姑且信了她的鬼话。 沈棠牵着那头山彘回到岸边,一双腿迈得飞快,这么一小段路也不忘叭叭。 “冰面我试过了,绝对安全。回头可以办几个冰面上的活动,元良知道冰嬉吗?” “知道。” “抢等知道吗?” “也知道。” “我觉得办这样的活动也好。” 所谓的“抢等”就是现代的“速度滑冰”。 众人列,鸣箭一响,众驰至一处。 按照抵达前后分名次。 除了这种,还能玩冰上蹴鞠――力量与力量的碰撞,速度与速度的争夺,火气上来了还能一对一干一架,保证很有看点。 “……还有,还能冰上演武!什么千斤坠啊、双飞燕、蝎子摆尾啊、金鸡独立啊……在冰上舞刀弄枪也不错。白素那一手长穗双剑要是能在冰上用出来,多好看。” 沈棠叨叨得口都干了。 解下腰间水囊润了润口舌。 见祈善许久没有给反应,不满催促。 “元良,你有没有在听?” 祈善这才回答。 “主公的话,善都记着。” 沈棠道:“那你说我的点子怎么样?” 祈善语气似有些一言难尽:“在如何玩耍取乐方面,善远不如主公矣。” 沈棠莫名感觉自己脖子进了冷风。 她缩了缩脖子,心虚。 祈善等了一会儿发现自家主公好似被人禁言夺声了,安安静静没有吭声,便问:“除了方才那些,主公可还有其他玩法?” 沈棠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在问她。 “问我?” 祈善道:“自然。” 不忘补充一句,肯定沈棠。 “无晦季寿他们的想法虽然好,但曲高和寡,确实不如主公那般令庶民喜欢。” 这次活动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放松。 图那个热闹的气氛。 庶民能看个尽兴,兵卒也能玩得开心。 说起这个,沈棠可就不困了。 她脑子里有许许多多有趣的玩法。 不少还都是目前这个条件可以玩儿的。 祈善道:“有无庶民也能参与的?” 沈棠反问:“坐庄开盘吗?” 祈善:“……” 沈棠:“……” 祈善语气莫名:“这个适合康季寿。” 康时押大他押小,康时押小他押大。 可真是发家致富的好路子。 赌场逛一圈,能输得赌场哭爹喊娘。 祈善似乎知道康时在外浪了这么多年,又嫌少跟家中联系,那资金怎么来的了。 他的文士之道,专为薅赌场羊毛而生。 沈棠心虚地嘿嘿一笑。 其实她真有暗地里坐庄,搞一个比赛博的念头。明面上跟庶民们一块儿玩,小赌怡情,实际上能薅一点羊毛是一点。 毕竟,她真的穷。 虽然现在经济宽裕不少,可穷怕了。 其他人是火力不足恐惧症,她是金钱不足恐惧症,只有搞到越来越多的钱粮才能缓解这一病症。回头再出动康季寿这个大杀器,保证是稳赚不赔,嘿嘿。 只是―― 这个念头还未实行就被祈善遏制了。 谁让祈善那么龟毛呢。 赌非善业,君子当避之。 祈善回去整理各种运动会项目。 大项小项逐一列好。 因为是娱乐,场地也比较随意。 陆上项目安顿在拆迁结束的浮姑城西南角,地方大,正好能搞临时集市。 康时那边已经约谈了几家在浮姑城生意多年的商贾,主动提出给他们低息借贷,让他们拿着钱去外地进一批年货,有些门路或者嗅觉敏锐的庶民也跟着闻风而动。 祈善配合康时行动,给开了绿灯。 被“高薪”和“管饱”两项口号吸引过来的庶民,也积极应聘,参与浮姑城的重建。 迈入城中,到处都能看到忙碌人影。 各处开始焕发生机。 跟不久前的死寂沉沉截然相反。 “见过沈君,见过祈先生。” “见过沈君!” “真是沈君――” “不用多礼,忙自己的吧,我就是路过。”沈棠笑嘻嘻地见人就打招呼。 她这张脸对于参与劳作的浮姑城庶民而言,并不陌生,甚至非常亲切。 沈棠本身没什么架子,隔三岔五也会抽空过来问问褚曜这里需不需要帮忙,偶尔也会搭把手,跟着搬砖抗木头,庶民干着干着就会身边这个矮个子工友有些眼熟。 一来二去也混了个眼熟。 “别乱跑,小心摔着了。”沈棠眼疾手快扶住道上乱跑,差点儿撞到自己的孩子,还未来得及教训两句,那孩子已经一溜烟蹿得飞快,身后还有其他孩子跟着跑。 “慢点!”沈棠冲着远去的背影叮嘱。 但孩子疯起来哪里听? 爹妈都管不住。 见不奏效,沈棠无奈叉着腰苦笑两声:“这些小孩,还真是有活力啊。” 祈善看着被家长逮住教训的小孩儿,恹恹垂着脑袋的模样,不由得莞尔感慨:“这不是很好?这都是主公带来的。这些孩子,未来也会是主公最坚定的拥趸。” 不久前,这些孩子的父母还被饥饿困扰,一家几口每天喝一碗稀薄的粥水,早早睡觉,减少外出活动,这样能饿得慢点。 大人尚且如此,更别说孩子了。 吃饱有力气乱跑嬉闹也是奢望。 沈棠却不这么想。 只摇头:“他们能安然活着长大就好。拥趸?当我的拥趸,动辄会没命的。” 她做这些也不是为了有多少人支持自己,只希望自己所见所闻能少一些悲剧。 祈善对此不置可否。 只要人心所向,人人皆是拥趸。 他的主公将会化身一团温暖明亮的红色火焰,身处黑暗之中的人看到它,自动就会聚拢过来。而现在要做的,便是给这一朵火苗添加更多干柴,让它尽可能壮大! 祈善想着,出神了会儿。 待回过神就听自家主公问自己:“元良啊,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祈善:“……” 事实证明―― 在话痨主公面前真的不能走神。 一瞬都不行。 谁也不知道她能在这一瞬说多少话。 祈善无奈如实:“善并未听清……” 沈棠:“……” 文心文士的嘴果然是骗人的鬼,城外的时候还跟自己说什么“主公的话,善都记着”,这才多会儿就不记得了?她心里嘀咕腹诽,将自己的灵机一动重新复述一遍。 “我的意思是――反正咱们都已经大兴土木了,干脆进行到底。” 沈棠指着干得热火朝天的庶民,又指了指粗粗有个轮廓的简陋地基――在不久后的将来,此处将会出现崭新结实的新屋子。 “西南角这边重建,预计春末夏初就能竣工,但元良不觉得很不和谐?这片这么整齐崭新,浮姑其他地方又乱又破,大部分庶民的屋子还是危房,不知何时就塌。” 祈善:“……” 他不知该不该提醒自家主公,她所在的治所塌了大半,庶民屋子还坚挺。 不过,沈棠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 可问题是―― 祈善道:“主公,咱们银钱不足。” 不足以替庶民将屋子都修缮一遍。 那些预算还有其他用途。 待荒田开垦结束,春耕之前全部租借给庶民,还得用这些银钱弄到足够的种苗。 祈善的打算是跟吴贤那边商量买入,作为主公曾经的好盟友、好“兄弟”以及现在的好邻居,这个忙他吴贤不能不帮。 也不是不给钱,就是钱给的少。 若一点不给―― 呵呵,吴贤帐下的秦礼第一个不答应。 一言以蔽之,钱不够,死心吧。 沈棠恨铁不成钢,努力手舞足蹈地比划,与他沟通:“元良怎么那么死脑筋?咱们要发散思维,你知道什么叫‘期房’、什么叫‘房贷’、什么叫‘开发商’、什么叫‘按揭’?” 听着一连串陌生的词汇,祈善放弃去理解它们的意思,直接照抄作业。 他道:“不知道。” 沈棠:“……” 祈善看着她,虚心求教。 “大致的套路是这样的,你附耳过来听。”沈棠看了看左右,确定没有套自己麻袋的人,这才冲祈善招了招手,示意他蹲下来听,“咱们现在是没有钱,还得撒出去钱招聘庶民干活。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钱都到了庶民手中,你懂伐?咱们从他们手中掏出钱,给他们建房子,这事儿就办成了!” 祈善:“???” 他的表情完美诠释什么叫“地铁老爷爷脸”,甚至忍不住要用手背测一测沈棠额头温度,不然怎么好好得开始说浑话了??? 312:运动会项目(三) “我没说浑话。” 沈棠拨开祈善的手。。。 神色带着几分小小的意外。 她道:“一看就知道元良不是当奸商的料!房地产可是割韭菜的超级大镰刀!不被它割过的韭菜那都不能算是正宗的韭菜!咱们花钱聘用庶民干活修建房屋,然后再将房屋卖给他们,将他们手中的钱赚回来,赚回来的钱再聘请他们继续干活……” 祈善:“……” 前面那几句他听得半懂不懂。 勉强连蒙带猜明白大致的含义。 后面的几句话就通俗易懂了。 乍一听似乎没什么毛病。 不过,他们给庶民的薪水也只够庶民基础温饱,手中只剩一点儿余钱罢了。 按照主公的设想根本完不成。 除非他们给庶民开更高的薪酬。 一来这不现实,他们没有那么多钱粮;二来,人力价值是有限的,超出人力本身价位,会养成庶民懒怠、不事生产、不思耕作的坏习惯,破坏其他行业,其后患无穷矣。 祈善对此提出了异议。 希望能掐灭自家主公不现实的想法。 沈棠道:“我当然知道这些问题。” 庶民手中是没什么钱,赚的钱也不够,至少不够修缮新屋子,但他们可以低息放贷。好比先前低息抵押房贷给商贾、庶民,鼓励他们去外地进年货回来买卖一样。 祈善蹙眉。 这问题不是绕回来了? 他们手中没有这么多余钱。 沈棠见祈善还是没有get到自己的意思,叹气――不都说文心文士黑心狡猾吗? 元良这么老实,反倒衬得自己这个“黑心・房地产开发商・资本家”过于无耻。 “不需要那么多钱粮。” “不需要?” 沈棠道:“对,假设――一户普通三口之家居住的屋子价值一千钱,庶民先付两百五十钱就可以住上新屋子。剩下七百五十钱分作几年、十几年还完,每个月挑选固定一日还钱。数额必须是他们努力工作就可以承担的,不影响温饱,这样如何?” 祈善顺着沈棠的提议往下想。 并不乐观:“庶民已经得到新屋子,又怎么会主动偿还剩下的七百五十钱?” 这种法子太容易出现坏账。 庶民若想赖账,手段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最重要的是,坏账的不会是一家一户,而且每个月都要收账,事务繁琐,也意味着每个月都可能存在拖欠、赖账的风险。 不说其他地方,只说浮姑城这一块。 从月初催账到月末都能把人累死。 更遑论说几年、十几年了。 “在庶民偿还所有欠款前,这屋子还不是完全属于他们的。倘若这么低还是无法偿还或者恶意拖欠,治所有权将屋子收回来重新卖出去,所得欠款扣除庶民还未偿还的部分,剩下的部分再还给庶民,这不就行了?” 祈善问了另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但主公有无想过――庶民手中莫说两百五十钱,便是五十钱都很难凑出来。” 效仿晏子修筑路寝以赈济灾民的法子才实施多久?饥民目前还要靠着每日结算的钱粮解决吃饭问题。再怎么省吃俭用,结余下来的储蓄还不足以维持几日温饱。 又怎么掏得出两百五十钱? 除非再给他们加薪。 然后问题就绕回了原点。 “哎,元良就是太老实了……” 祈・恶谋・善:“???”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此生会跟这个词有关,若让秦礼他们知道还不笑掉大牙了? “咱们可以打条子。” “打条子?” 沈棠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稀碎的纸条,往上面戳了一个自己的文心花押印记,亮到祈善跟前,道:“就是这种条子,咱们就用一部分这种条子抵押一部分银钱。姑且称之为‘房条’?庶民通过劳作积攒这种条子,多少条子就能换到多少价值的屋子……” 祈善默默思忖片刻。 “这不就相当于变相铸钱?” 沈棠道:“元良也可以这么认为。” 这种条子在其他地方没什么用途,但在沈棠这里就是可以当作钱粮换取新屋子。沈棠可以用它们抵押一部分工钱,降低自己这边的经济压力,小范围代替金钱作用。 最重要的是,这些“钱”只在沈棠这里。 不会被庶民带去其他地方。 只要河尹境内的庶民不离开,还在这片土地上勤劳干活,沈棠手中的粮食能支撑聘用的庶民温饱,便能在河尹境内各处营造出一片热火朝天的兴盛表象。 越来越多的流民就会被吸引过来。 治下人多了,他们创造的价值才会更多。待春耕种下种粮,秋收获得新粮,沈棠手中的粮食就能继续支撑庶民忙碌下去。届时,外强中干的兴盛假象就会由假变真! 哎――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感谢联盟军各位盟友的“慷慨解囊”,以及浮姑城七家地头蛇的丰厚家底,沈棠估摸着自己暗地里砸锅卖铁、咬咬牙,完全能支撑到来年秋收。 若是再启用“房条”…… 这个时间还能更加宽裕。 若是中途再去邻居吴贤那边哭哭穷,打打秋风什么的,即便来年秋收收成不理想也不会真正崩盘。只要能盘活河尹的经济,让其健康流动起来,沈棠压力只会更小。 祈善道:“若有人造假……” 只要有利益就会有人铤而走险。 “光是我的文心花押还不够吗?” “自然是不够的。”不过相较于其他防伪手段,文心花押的确是不错的选择。 若能遏制造假的“房条”,此举可行。 沈棠脑中灵光一闪。 “可以再加防伪编号。” 每一张“房条”都是独一无二的。 “我一人的文心花押不行,还可以再加其他人的。再不行,咱们将一份‘房条’一分为二,弄成类似契卷形式……不过,若是这样的话,核对‘房条’就是个不小的工程。” 所谓的“契卷”就是带契约性质的文书玩意儿,作用与现代的发票、合同差不多,一般是一式两份或者一份分成两半,由两方保管。方便“售后”,对物品“追根溯源”。 在一些还算太平的小国家,商贾贩卖商品就要给顾客一份“契卷”登记,方便管理集市的小吏古来查账、纳税。商贾若是想逃税贪钱,数额大的,甚至可能俱五刑。 祈善认真思索了良久。 毋庸置疑的,自家主公的点子有很大的可行性,也的确能减缓己方的财政压力。 不过,这个“房条”搞多少还是要慎重衡量,庶民相信他们的郡守,它的价值又跟房子挂钩,一旦脱离这两点,这东西分文不值。 祈善揣着满腹心事。 走这条未知路,每步都要小心翼翼,谨慎再谨慎。若崩盘,后果不堪设想。 不同于祈善的愁眉苦脸,沈棠就显得“没心没肺”了,安顿好那头狡猾成精一般的山彘坐骑,在小吏盼星星盼月亮的目光下回到了工作岗位。天晓得小吏发现往日应该伏案忙碌的沈君不在,那种天塌了的心情―― 自打沈君上任可没有一天迟到。 小吏都担心沈棠上班路上出意外了。 这段时间更是坐立难安。 “沈君,这是今日顾先生要用的。”小吏将需要核算统计的书简表格全部堆在沈棠桌案上,摞得老高老高,没一会儿又端来另外一摞,“……这是康先生要用的……” “这是褚先生晌午要用的……” “这是祈先……” 小吏一扭头便看到祈善就在身后。 他紧张得差点儿碰翻那四摞“高塔”。 祈善示意他下去忙自己的事情。 看着自家主公的矮个子险些被公务简书淹没,他的良心小小的苏醒了一瞬,但很快又冷硬下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不经历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看着今日要处理的工作量,沈棠瘪了瘪嘴:“元良啊,你觉得公西仇如何?” 跟他干仗比工作香。 沈・社畜・棠想念小伙伴了??? 祈善淡淡道:“善一点儿不想。” 主公跟公西仇打架,他多多少少都要受一点伤,有时候还是比较严重的内伤,这让祈善对公西仇这三个字格外不待见。 沈棠仿佛没听到,继续碎碎念。 “元良,你说他和笑芳现在在干嘛?” 祈善道:“打珠子,赶路。” 算算脚程,翟乐兄弟还在回申国的路上,而公西仇――此人身份背景复杂,但天赋超群,实力几乎能碾压同龄人,冠绝一方。不管到了哪里都会受重用,日子绝对比主公过得美滋滋。主公隔三岔五念叨他们俩,他们俩或许已经将主公忘在脑后了。 沈棠:“……” 她委屈地嘀咕。 “我也想……” 祈善翻开简书的动作一顿。 看着自家主公似乎没怎么长大的小个子,他用极其轻微的声音道:“每日半刻钟,不能被褚无晦他们看到,不然又得念叨。” “什么?” “骑猪。” 虽然他一心想将主公往“君子外表、君主内在”培养,但考虑到实际年龄以及操作难度,祈善退了一步。对主公也有些心疼。 主公有这么奇葩的爱好…… 或许、大概、有可能是太穷。 接触不到其他更好玩儿的。 _(:з)∠?)_ 不就是骑个猪么? 她开心就好。 适当的劳逸结合也能提高效率。 沈棠诧异地看了一眼外头的太阳。 今天的太阳,难道打西边出来? 数日之后。 锵锵锵―― 锵锵锵―― 治所府前又张贴出新的告示。 小吏张贴好,敲锣讲解。 “别挤俺、别挤俺……” “你这老东西又不识字,挤什么挤?” “……这上面又写了个啥玩意儿?” 不只是治所府前,浮姑城西南角工地各处也有敲锣打鼓的小吏。这会儿正好是大家伙儿休息的空挡,听到敲锣都围了上来。 一人迫不及待,忙催促小吏道:“不要卖关子哩,可是沈君有啥吩咐?” 在浮姑城,沈君约等于主心骨。 是沈君不畏强权,掀翻那几家恶心人的玩意儿,还为庶民伸张正义、讨回公道,又让他们每天都有活儿干,吃得饱,每日下工还能结算工钱,真是比亲爹还亲。 每次小吏敲锣就是要“扩招”。 不拘是男人或者女人,也不拘是小孩儿还是老人,干多少活儿就给结算多少的工钱。幸运被挑中来干活的饥民都眼巴巴盼着每日锣声响起,好给自家人抢个机会。 小吏道:“急甚?” “俺们不急还能催你?” 小吏也不恼,只是笑骂了一句。 “催催催,再催,单不让你听。” 整日跟这些饥民打交道,一来二去也混了个半熟,围上来的其他人哄笑开来。 又一人问:“好事坏事?” 小吏一听板起了脸,道:“浑说!沈君治下还能有坏事?今日可是天大的好事情,以后结算工钱可以领‘房条’了,还有不多的‘布条’、‘油条’、‘酒条’、‘糖条’、‘饼条’……” 一圈人听得众脸蒙圈。 他们就听到什么条条条条…… 小吏只得一一解释它们的用途。 众人心里打着鼓。 这个什么条,完全没听过啊。 没听过就对了…… 他们这些老官吏也没听说过。 这些花样据说都是沈君弄出来的。 沈・背锅・棠:“……” 天地良心,“房条”的确是她的提议,但后面乱七八糟的“条”可不是,完全是祈善、褚曜几个依葫芦画瓢、一举反三搞出来的。 因为他们发现饥民吃饱了饭,手中还有一点儿余钱,但根本不舍得拿出来用。 钱不能流通,对河尹有害无利。 为了刺激庶民将“钱”花出去,也为了鼓励大老远将货品从外地运回来的商贾,于是由治所出面将他们手中的货买过来,再摆放在特定的铺子。庶民用“条”去兑换还能获得不小的优惠,特别是饼、糖、酒,实惠。 至于“饼条”、“糖条”、“酒条”所需的货物,则由主公私下免费提供。 _(:з)∠?)_ 穷,能省一笔开支是一笔。 小吏讲得激情四射,围观庶民听得依旧懵逼,到了这天结算工钱才发现,确实多了各种五花八门的“条”。大部分饥民比较谨慎,都没选择“条”,依旧按照老法子结算。 但也有一部分尝到“勇于尝试”甜头的人,选择大胆相信沈君。 ------题外话------ (’?’)シ┳━┳ 割韭菜的镰刀,还有比房地产更锋利的吗? 313:运动会项目(四) “欺人太甚!” “实在是欺人太甚!” 赵奉的属官刚靠近帐篷就听到自家将军在里头叨叨什么,话虽然是气话,但语气听着没什么怒火。他放心地稳了稳心神,正欲通报一声,帐篷内传来赵奉不满的话音。。。 “进来!杵在外头喝西北风呢?” 心腹属官好笑地掀开帐幕。 他调侃道:“方才听将军在说什么‘欺人太甚’,可是那位沈君又给您出难题了?” 外头寒风呼啸。 帐篷内却是暖意融融。 赵奉更是大大咧咧地光着膀子――武胆武者就是这么任性,抗冻能力一流――坐在临时搭建的宽敞床榻之上,泡脚的木盆飘起氤氲雾气,手边放着卷虚掩的简书。 赵奉见他来,指着一边的席垫位置。 说道:“刁难倒是不曾有,只是……” 赵奉的表情一言难尽。 想他好歹也是主公吴贤帐下六骁将之一,年轻时候便闯下名声的武胆武者,能征善战的一把好手。为报沈棠阵前救命之恩,带着一千私属部曲跟着沈棠来到河尹郡。 “本将军来报恩,或许就是个错误的决定!”他双手拧干热腾腾的布巾,一边擦脚一边嘴里抱怨,“也就一开始宰了几个土匪,这些日子不是在拆房就是开着战车搬运残骸,现在还让人去犁地!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想我也是堂堂十二等左更……” 真是没受过这种委屈! 心腹属官:“……” 他垂下眼睑看了一眼自家将军那一盆洗脚水――水底浑浊,全是洗下来的泥沙。 嘴角似不受控制地勾了勾。 自家这位赵将军嘴上说得很抗拒,但行动上却非常配合。赵奉注意到心腹属官的视线,老脸微微一红,说道:“瞧甚?你家将军能拒绝吗?可恨!那共叔半步也不拒绝!浑然没有一丝武胆武者该有的骄傲……” 犁地,那不是耕牛的活儿吗? 真让武胆武者当牛做马了…… 赵奉嘴里碎碎念。 心腹属官心下无奈地摇头。共叔武效忠沈君,沈君的命令他自然不能违抗,自家将军是来报恩的,属于“贵客”。若是将军态度坚定地拒绝,沈君也不可能强迫他去犁地。 说到底,还是将军太好说话。 心腹属官好奇:“将军犁了多少亩?” 赵奉下意识回答:“不多,五十来亩。” 语气还带着点儿小小的骄傲。 可不! 他跟共叔武比赛较劲儿。 最后还是他力压共叔武拔得头筹。 心腹属官闻言,倒吸了口冷气。 一时嘴快的赵奉:“……” 心腹属官却没有注意他脸上那点儿僵硬――毕竟,一个十等左庶长和一个十二等左更比赛犁地,实在没什么好骄傲的。 骄傲什么? 骄傲自己比耕牛还能干吗? 这置武胆武者的尊严信仰于何地! 心腹属官惊得破了声:“五十来亩?” 赵奉道:“对啊。” 这还是小半天的工作量呢。 犁一块地,要求还不少。 深度不能低于十寸,以“耕通、耕细、耙平”为作业标准,还附带秸秆粉碎业务,索性施肥以及田地上的野草残枝有专人收拾。他和共叔武为了保证犁地质量,还要注意出招的力道方向,保证翻转良好,犁地笔直,地表平整,力求不漏耕一寸土地…… 地头整齐,地脚耕好。 为了做到这一点,他们在田地上将十八般武艺都轮换了个遍,累身又累心。 赵奉都快总结出一套耕地经验了。 他恶狠狠地拧着布巾。 心里气得牙痒痒。 心腹属官道:“这、这着实惊人。” 在他的记忆里,一般都是耕牛拖着沉重的直辕木犁,慢悠悠甩着牛尾巴,不慌不忙地帮着农户犁地。加之直辕木犁笨重,回转困难,耕地效率有多低,可想而知。 耕牛还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的。 一般是多少户人家一块儿共用。 犁地一阵子就要休息几日。 赶上农忙高峰期,庶民就算用人力背犁耕地也不能让耕牛超额工作,因为它的命比庶民更加贵重。耕作效率非常低,庶民劳作一整年下来,一家老小还是要饿着肚子。 自家将军只出去大半日而已,回来居然告诉他犁好了五十来亩? 真是五十来亩,不是五十来分? 他一再跟赵奉确认。 赵奉也好脾气地再三肯定回答。 看到心腹属官的表情,他也猜到了什么,嘀咕道:“便是有这个能力又如何?做到这点至少也得十等左庶长,实力稍微低些,干不了这么多的活儿……” 别看劳作的时间不长,但耕地要求多啊。那么一会儿的功夫,他丹府武气空了两回,要不是有褚曜帮忙恢复,他今天就不是自己骑马回来而是被人背回来了。 谁能为了耕好五十来亩地,请一个十等左庶长和二品上中文心文士出手? 也就是自己来报恩(自投罗网),共叔武无法拒绝他那位主公,褚无晦任由沈君胡来――才有俩武胆武者耕地一幕。 五十亩地才多少产出利润? 心腹属官却不这么想,他道:“其他武胆武者是做不到将军那般短时间耕那么多地,但可以分作几天,或者多派遣一些武胆武者,诸如末流公士、二等上造……” 赵奉闻言嗤笑了一声。 将拧干的布巾丢到一边,起身。 “事情可没那么简单,多少武胆武者修炼不是图个人上人?谋个体面正经的活儿,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谁愿意举一家之力,数年苦修,最后跑去泥地打滚儿?” 赵奉对此看得非常清楚。 他是出于报恩恩情不好拒绝。 再加上沈棠是请自己帮忙,而不是刻意羞辱自己,也没有让他在田间常干的意思。 赵奉愿意去干,也是出于“游戏”心理,纯粹跟共叔武较劲儿打发时间罢了。 其他的武胆武者呢? 愿意的,寥寥无几。 缺少粮食? 攻打有粮食的就行。 抢夺可比老老实实耕作效率高。 以前也不是没有君主异想天开让武胆武者这么干,但结果不是高级武胆武者离心、反叛,便是勤于耕作、疏于修炼,最后被邻国所灭。这世道,强大才是一切的根本! 再者―― 因为频繁的天灾人祸的影响,十年之中有三年丰收都极为少见,剩下多是灾年……一亩地的产出实在是太少,那点儿价值根本不配武胆武者“纡尊降贵”。 心腹属官闻此,不再多言。 赵奉又问:“你此番来作甚?” 跳过先前的话题。 心腹属官这才想起来自己干嘛的。 “给将军送酒来着。” 赵奉道:“酒?” 酒都是用粮食酿造的。 那可是“奢侈品”,浮姑城这穷地方连买都没地方买,也就沈君那边有不少美酒。 赵奉想喝了就去讨要。 不过,考虑沈君的经济拮据,他也尽量克制自己的饮酒量。仔细数来,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喝过了。心腹属官带来的几个坛子,里头居然装着酒?那他不客气了。 “这酒怎么像是沈君的?” 赵奉一尝就尝出来问题。 酒水不可多得,美酒更是少有。 自打离开主公吴贤,他只在沈君这边尝到这样上佳品质的美酒。这些酒水,不是浮姑几家地头蛇的酒窖珍藏便是沈君的。 猜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谁知心腹属官的回答却不是,他道:“不是,用‘酒条’在‘浮姑百货杂铺’买的。” 赵奉诧然:“浮姑百货杂铺?” 仅从字面上理解,赵奉知道这是什么,但据他的了解,浮姑城好像没这地儿啊。 心腹属官笑道:“这两日下了工,沈君那边给结算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条,属下去了解后,跟一群兄弟一块儿凑够了‘酒条’,去浮姑百货杂铺给您换来了几坛美酒。” 浮姑百货杂铺隶属于治所。 店铺虽简陋,但卖的东西倒是不少。 除了少部分物件,大部分都是每日限量供应,而且只能用每日下工结算的“条子”购买。每一日,店铺门前还会竖着一个牌子,写着今日有优惠的商品,价格很实惠。 赵奉带来的一千人,沈棠要管着他们的饭,每日干活也会给予一定的工钱。 兵卒没地方花,手中有不少条子。 心腹属官无意间进了那家临时搭建的“浮姑百货杂铺”,还真在里面看到不少好东西,特别是美酒的标价,更是心动。这两日都被他抢走了,跟一帮兄弟分着喝,美! 还剩了两坛跟赵奉将军分享。 赵奉嘀咕:“倒是新奇。” 确实是非常新奇。 浮姑百货杂铺初时无人问津。 即便有人来兑换,也是兑换饼子,拿回家给家人吃,之后有人壮着胆子进去,发现里头的物件可真不少。关键是价格比其他地方便宜小一成,想多买还买不了呢。 说是不能影响其他商贾的利益。 每日限量供应。 而且还要拿着相应的“条子”来换。 不止如此,每日还有“特惠商品”。 有人掰着手指算了算―― 一算,彻底心动了。 不买就是亏钱! 特别是“布”、“盐”等物件,那都是必须要采购的,趁着活动买了划算。再加上小吏走街串巷、敲锣打鼓地宣传,其他商品也逐渐入了庶民的眼,店铺内客流量肉眼可见地增多。每日一下工,便有攥着各式条子的庶民进来兑换需要的物品…… 甚至还有庶民用自家的东西跟其他工友交换等价的条子,各取所需。 浮姑百货杂铺最难买,或者说价格最高的,便是货架最高处的“房子”! 所需“房条”太多了! 但真正折算下来,这却是最实惠的。 地段从浮姑城西南角到东北角,面积从三口一家到三进、五进,它们陈列在浮姑百货杂铺最显眼的地方。几乎每个从门口进来的客人都能看到它们的身影…… “来三张饼子……” “一匹粗布……” “还有没有盐?” “打三两油。” “鞋呢?鞋已经卖完了?” 浮姑百货杂铺之外。 下了工的庶民已经排起长队。 一个出口,一个入口。 店铺两侧还有一看就不好惹的青壮看守,柜台后面的是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头发灰白不少,但看着精神面貌还不错。尽管穿着朴素,但给人的感觉却比门口那两个青壮还要不好惹。赵奉看到此人,怔了下。 愕然唤道:“杨公怎在此处?” 是的,柜台后的中年男人就是杨都尉。 虽说伤势已经完全养好,但毕竟元气大伤过,如今又没了武气护体,加之天气寒冷,他每隔一阵就要病一回。赵奉已经好几日不见他身影,没想到再见会在此处。 杨都尉抬眼,神色淡淡。 问道:“要买什么?” 下一句才是回答赵奉问题。 “找点儿事情做,总不能当个闲人。” 他病上一回,抓药还要不少钱。 总不能全指望沈君照拂,也不能给以前的下属袍泽添麻烦,杨都尉感觉自己都快闷出毛病了。又听说沈棠搞了个浮姑百货杂铺,便主动请缨来帮忙,心里能舒坦点。 杨都尉也不觉得自己丢人。 人到中年混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架子放不下的,活儿还清闲,倒适合他。 待天气稍微暖一些,再帮着沈棠练练兵――他人是不能打了,但练兵的经验都还在脑子里,也不算完全废物――现在先在这里干点儿活,免得自己闲下来就东想西想。 赵奉看着神色淡然,周身颇有些返璞归真之意的杨都尉,心下不是滋味。 杨都尉武胆虽然废了,但武意反而涨了不少,倘若根基没毁,实力应该会有长足进步……唉,可惜了。赵奉收敛眼底的情绪,神色如常道:“来换酒的,我没来迟吧?” 据说每一种都是限量供应,若来迟,可就被自己底下那一伙兄弟换走了。 杨都尉看了一眼册子库存。 道:“还有两坛杜康。” 他顿了顿:“据说有十八年了。” 那可是好东西。 年份足,滋味醇厚。 赵奉自然不会错过。 当即便掏出足够的“酒条”。 杨都尉揶揄道:“从哪儿搜刮来的?” 赵奉虎着脸,反驳道:“浑说!全是底下兄弟孝敬上来的,怎么能说是搜刮?” 再说了,其中有一半都是他自己辛苦耕地换来的,杨都尉这话分明是诬赖! 杨都尉笑而不语,给他取来,随口一问:“过十来日,有个活动,你去看不?” ------题外话------ ∑(っ°Д°;)っ 吓死我了,家里无线网突然罢工了好一会儿,还以为赶不上了。 虚惊一场。 314:运动会项目(五) “活动?什么活动?” 赵奉这阵子被沈棠到处使唤。 不是在拆迁搬砖就是在耕地劳作,再加上他毕竟不是沈棠的班底,过度关注浮姑城境况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例如他作为主公吴贤的眼线监视沈君――他还真不知道沈棠最近又有什么大动作,下意识拧眉。。。 他担心这事儿又跟自己有关……被使唤也就罢了,怕就怕消息传回去会被人笑话。 赵奉是跟着秦礼半路投靠吴贤的。 根子上来说,不如吴贤其他几个帐下骁将那般“纯正”,实力高强的武胆武者总有那么些傲气,赵奉跟其他几个相处不算很融洽。若是被他们几个知道,难免又生波折。 他习惯性紧张。 杨都尉却像是没看到他的异色。 淡笑:“嗯,据说会十分热闹。” 这消息还闹得不小,连杨都尉这样独来独往的也听了好几耳朵,被勾起兴趣。 赵奉默默记下这件小事。 伸手接过两坛据说有十八年的杜康珍藏,点头,得了好酒还不忘表示一二,开口邀请杨都尉:“若真有意思,那是得凑个热闹。杨公几时下工,你我不如喝上两盅?” 杨都尉:“随时都行。” 有人邀请喝酒,他也不想拒绝。 抬手招来一人替自己的班,与赵奉去临街食肆找了一张桌子,点了两盘小菜。 浮姑穷啊,城内物资匮乏得很。 便是食肆也没多少好菜。 所幸美酒佳酿足够好,弥补不足。 一口杜康下肚,赵奉道:“确实是好酒,但怎么跟在沈君那边喝到的一模一样?” 这坛杜康酒不似新酿。 酒水清冽碧透,味道绵长回甘。 还未凑近便能嗅到浓烈扑鼻的酒香。 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佳酿。 只是―― “这杜康真有十八年?” 赵奉对这个问题非常好奇。 杨都尉道:“库存册子是这么写的。” 赵奉手中酒盅顿了顿,表情一滞。 又问:“可有其他美酒?” 杨都尉道:“有。” 赵奉问:“多少年的?” 杨都尉回答:“俱是十八年的。” 说完,又重复一句。 “库存册子是这么写的。” 赵奉:“……” 一时间,他的心情很复杂。 那种心情就好比自己花99买了标价999的商品,正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占了便宜,结果一扭头,店家又放上9.9的标签牌子…… 不用多言,这绝对也是沈君的手段。 被赵奉念叨的沈君,此时的心情也不甚美妙,甚至称得上“暴跳如雷”。 顾池看着几乎要抱头贴墙走的小吏,心下狐疑,出言拦住:“这是怎得了?” 小吏见是顾池,长长舒了一口气。 叉手见礼:“顾先生。” 小吏小心翼翼往远处沈棠的办公方向偷瞄,眼角眉梢带着些许的畏惧,这才回答道:“是沈君,沈君这会儿心情有些不愉。” 他斟酌着描述沈棠的情况。 顾池问:“主公为何心情不愉?” 他跟沈棠私下也算“狼狈为奸”式的“心有灵犀”,后者总喜欢借他的口说些不符合她表面光风霁月人设的“馊主意”。懒得开口,连吩咐他办什么事情都是在心里叨叨。 顾池能窥探到外人看不到的“沈君的另一面”――例如,在外人看来温和开朗、粗枝大叶的沈君,其实相当内敛克制。 对自己人,她不吝啬笑容喜悦的同时,又极其“吝啬”真实的负面情绪。若非情绪达到谋个临界值,她再愤怒也会克制,而不是连小吏都被吓得噤若寒蝉、如临大敌。 这可太少见了。 小吏小声道:“似乎因为上次的事情。” 顾池不解:“上次的事情?” 小吏提醒他:“朱家村。” “朱家村那伙人不是都发落完了?” 小吏说道:“朱家村那一伙是解决了,但虞紫小娘子的阿娘不是曾被卖到庄家村?沈君也派了人去了一趟庄家村……” 顾池翻了翻记忆,的确有这桩事情。 虞紫的母亲,被略卖人被卖给庄家村的父子三人,但因为虞美人始终不肯就范,三年都不曾生下父子三人期望的子嗣,于是被退货回去。三人又从略卖人,也就是虞紫的阿翁阿婆手中换了另一个愚痴的妇人。 沈棠派出去的人救下这名妇人。 一番探查,发现妇人被朱氏老夫妇略卖前,有正经丈夫,她的丈夫是个猎户,始终没放弃找寻她。猎户听闻此事找了过来,准备要回妻子,上告庄老赖头父子三人。 原本还要上告朱氏老夫妇,但朱氏老夫妇已经去找阎王爷报道了。 上告过程并不顺利。 受到了一些小小的阻挠。 顾池仔细听完,说道:“着实可恨,但还不至于让主公这般大动肝火――” 这桩案子清晰明了。 应该是不会有其他反转的。 庄家村老赖头三个一个都别想逃。 “真正让沈君动肝火的不是这案子,是阻挠这案子的几个刁民。那猎户之妻被两度易手,陷身魔窟一十六载,期间被迫产下五子一女,最年长的孩子也已经十五岁……”小吏压低声音道,“沈君要清算,结果最年长的孩子上告陈情,希望宽宥……” 顾池闻言,眉头一挑。 “宽宥?宽宥谁?” 小吏反问:“还能有谁?自是他们那些个阿爹呗,状书还直接写‘母愚痴,父怜其流离而收之,非与略卖勾结’,听听,人家这还是做好事,更不是抢占人……” 亲生的儿子都跳出来维护生父。 联名担保生父的清白。 他们作为证人,否认毒打强迫猎户之妻的事实,甚至在同村其他村民帮助下,说生母是失忆流浪至此被生父收留,他们也是正经成了婚的正经夫妻,而非略卖。 婚后也有一段时间恩爱时光。 一男一女不恩爱怎么会连着生孩子?一个女人不爱丈夫怎么会愿意给他生这么多孩子?那孩子的状书还怀疑猎户诬告,毕竟女人已经傻了,谁又能证明猎户说辞? 可不就任由猎户编排。 相较于猎户的话,作为女人亲生子的他,说出来的话显然是更加有力的。 希望沈君无罪释放其父。 并且恢复其名誉。 小吏看到状书的时候,瑟瑟发抖。 他已经能预料到沈君的脸色有多黑。 果不其然,沈君的脸啊,跟刮了七八层锅底灰搅拌的腻子一样,阴沉沉得吓人。 小吏被吓得心脏有些遭不住。 顾池:“这可真是厕所开大灯了……” 小吏不解:“何意?” 顾池道:“找屎(死)。” 主公的俏皮话就是有意思。 只是小吏听得一头雾水。 顾池过去的时候,隔着好长一段距离就听到沈棠心声暴躁输出各种垃圾话。 “主公,顾池求见。” 屋内传来沈棠的声音:“进来。” 沈棠余怒未消,顾池看着她头顶碎发几乎要被火气冲起来,出言劝慰:“主公无需为那种小人动怒伤肝,真不值当。” “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是心寒。” 顾池赞同:“如虞紫小娘子那般心性澄澈、恩怨分明的,毕竟是极少数。” 孕育他们的原生家庭就是一条腥臭污浊的臭水沟,汲取这样的养分长大,真正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的,又能有几人? 顾池浅笑着道:“不是有句俗话叫‘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打地洞’?这话虽不绝对,但总有几分道理。有虞紫这般的存在,固然欣喜。若无,也不用寒心。” 沈君的情绪是很珍贵的。 那等刁民,不配。 沈棠稍稍调整自己的心态。 又听顾池问:“主公准备如何处置?” 以沈棠如今在浮姑城的影响力,她完全可以一言堂,不用去顾忌那两个刁民,但这是坏榜样,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往后难保没有底下的人“上行下效”,罔顾律法。 还是那句话―― 那等刁民,不配。 沈棠拧着眉心:“找季寿过来商议,不‘名正言顺’处置那几人,我心里不舒坦。我心里不舒坦,他们的祖坟都别想安生!” 用最无害的表情说最狠的话。 顾池:“唯。” 这事儿解决起来也非常简单。 康时作为精通庚、辛两国律法漏洞,并且在漏洞畅游翱翔的“法外狂徒”,稍稍指点一番便让沈棠豁然开朗。脸上的冷意似冰雪消融,口中还发出不怀好意的“嘿嘿”笑声。 无罪是不可能无罪的。 女人与之后两任买家,不是顶替另一个陌生女人登记的户册,便是干脆没过明路,也就是说,夫妻二人关系不作数,能以通论处。即便两任买家当堂狡辩没碰过女人,虽有“夫妻之名”但无“夫妻之实”也没关系。那几个大活人子嗣怎么说? 一男一女没有“夫妻之实”怎么生孩子? 孩子的状书,理都不用理。 不过―― 念起孝心可嘉,以辛国律法,孝子孝女是可以替年迈父母分担惩罚的。 沈棠诧异:“还有这么奇葩的?” 康时道:“有啊。” 假设俱五刑,落在二人身上就是各承担一半,身体虽残疾,但小命保住了。 如果“孝子”替死也不是不可以。 其父要为“孝子”戴孝,且三年不乐。 前面一句是无耻。 后面一句是遮羞布。 沈棠闻言,无语了半晌。 “好家伙,这是生了个复活甲啊。” 康时不懂“复活甲”是啥玩意儿,但联系上下文也能分析出来大致意思,他无奈道:“这一条就是辛国权贵用来避险的,也是辛国治理混乱的一个缩影吧……” 自己的命的确只有一条。 但自己可不止生一个孩子啊。 嫡子嫡女、庶子庶女,甚至辛国即将灭国的后期,还有临时收养义子义女来强行替死的,从上至下都溃烂发臭。这是康时最不喜欢的一条,见了都要皱眉唾骂两下。 不过,康时没想到它还能派上用场。 当然了,沈棠没用。犯不着为了整几个她看不顺眼的小白眼狼,开这种坏头。一旦沈棠用了,便相当于亲自承认“它”在自己治下的“合法性”,其后患无穷啊。 直到这件令人不悦的破事揭过,沈棠的心情才好转,再加上“第一届浮姑城新年运动会”即将开幕,她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关注运动会场的准备情况。 说是会场,其实就是圈出一块地方。 根本没有下多少功夫。 倒是会场附近的小集市耗费了心思。 不过,沈棠还没亲眼看过。 这一日,她靠着内卷手段,提前一个时辰处理完今日份的工作量,揉着酸胀的脖子和手腕,晃荡着上了街。谁也不知道这个悄悄混入人群的明艳少年,就是河尹郡守。 冬日的天黑得比较早。 才这个点,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临时搭建的小集市却挂起了灯笼。 整齐划一,灯笼上贴着“沈”字。 沈棠微微愕然。 她整日被公务淹没,忙起来就是昏天暗地,不知今夕是何年,极少出来逛街――浮姑城物资匮乏,也实在没啥好逛的。 但她没想到,小集市已经“富裕”到能挂灯笼了,虽然不多,也不是非常亮,但相较于一入夜就黑漆漆一片的浮姑城而言,这些灯笼散发出来的光便是黑夜中的点点萤火。 头顶的天幕群星浩瀚。 地上的浮姑城…… 迟早也会灯火不息,夜如白昼。 成为入夜之后,地上的一颗璀璨明珠。 蓦地,一种难言成就感涌上心头。 在其他地方很常见的夜市,在浮姑城却是非常罕见的。沈棠看到小集市人影绰绰,唇角勾起欣慰浅笑。凑近,却发现不少行人都往某处靠拢,她好奇心爆棚地挤上去。 随便拍拍身边的庶民。 “老乡,你们这是看什么呢?” 被拍肩膀的庶民只匆匆看她一眼。 周遭光线不亮,沈棠又斜戴着路上随手买的白底红纹九尾狐面具,庶民并未认出这名少年就是浮姑城庶民都敬仰的郡守沈君。 只随口回答:“看摔跤。” 沈棠:“摔跤?” “对,在比赛呢。” 沈棠口中嘀咕。 “运动会不是还没开始吗?” 开始是还没开始。 但谁不想获得好成绩? 不仅能拿下沈君颁发的神秘奖品,还能在沈君面前露露脸,可谓一举双得。 提前练手,还能试探对手底子。 会场都是露天的,一群彪形大汉,或光着膀子扭打、针锋相对,或舞刀弄枪,耍得虎虎生风,庶民可不就来凑热闹? 一饱眼福。 315:运动会项目(六) 露天会场面积极大。 用木桩以及麻绳圈出来。。。 庶民只能在麻绳之外观看比赛。 场内每隔五步(约六米)生一篝火。 借着熊熊篝火的光芒,庶民能清晰看到场内参赛者的行动,沈棠也好奇钻到前排――待在后排还得踮着脚,观看效果不佳――场内正有一对参赛者在厚实木板上角力。 二人俱是身形魁梧的壮汉。 一条胳膊能有寻常庶民大腿那么粗,发力之时,肌肉臌胀,看得人眼热不已。 不过―― “离公西仇那几个还是差点。”公西仇那身材,嘿嘿,谁看了不说一句好,沈棠都恨不得将他脑袋拧下来换上自己的。 可是,她失落地捏捏肱二头肌,叹气。 莫说公西仇了,她连场下这些参赛者都比不过,此生与那般漂亮的身材无缘。 真想得出神,一人被另一人撂倒。 围观庶民发出了欢呼声。 获胜者笑着摆手示意。 同时颇有风度地将手下败将拉起。 “还有谁要上来挑战吗?” 他站在临时搭建的木板台子上。 自信又大声地向其他参赛者邀战。 连问三次也无人上来应战。 沈棠一看就知道这是“夺冠热门”了。 好奇问身侧的庶民:“此人是谁?” 庶民脸上笑意还未褪去。 刚才两人角力,他嘶喊声音可不小。 “不知,只知是十八号。” 每个参赛者都有自己的排序号码。 这也是为了方便庶民支持自己喜欢的参赛选手――相较于单纯的序号,选手名字并不好记――确定参加比赛之后,选手会获得自己的腰牌,一块巴掌大的小木板。 沈棠默默记下这个十八号。 回头让人问问,是不是自己人。 过了一会儿,十八号还是没等到挑战者,有些无趣,正准备下去,却听底下传来一声沈棠非常耳熟的沉稳男声。十八号也是个练家子,一听来人气息,脸色沉重。 来人道:“廿三,请赐教。” 沈棠一看来人就乐了。 嘿,这不是许久未见的狸力吗? 庶民对廿三没什么印象,寥寥无几的支持者还是因为狸力身形高大,乍一看比十八号大了一圈。体型上有着比较大的优势,但摔跤也要看技巧,十八号这几天摔遍其他参赛选手,技巧老练,狸力一看就是萌新。 十八号显然是认识狸力的。 他道:“先说好规则,不能用武气的。” 狸力点了点头,抬手将袖子掖好。 回应简短:“吾知道。” 十八号深深吸了口气,调整呼吸节奏。 他其实是跟着赵奉将军的私属部曲精锐,高低也是个二等上造,虽然跟那些武学天才相比不值一提,但足够他在私属部曲里头混个小什长当当,管着几号人。 自家赵奉将军很欣赏狸力。 隔三岔五会提点一二。 作为什长,十八号自然也跟狸力碰过面,说过几句话。他多少清楚狸力的天生神力,跟三等簪袅都能打得有来有回,自己一个二等上造遇上了也只有被揍的份儿。 庆幸,这是摔跤不是无限制武斗。 论技巧,自己未必会输。 二人互相见过礼,摆开架势。 他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重心稳当。 围观庶民还以为他会沉住气,先观察敌人动作,选择后发制人,谁知一声锣响,被人看好、占着上风的十八号率先发难。围观庶民眼前一花,十八号左脚向前一滑。 速度快得几乎要留下一道残影。 他逼近狸力。 试图用左脚勾住廿三左脚跟。 若是突袭成功,便可顺势左手托住其后颈右推,右手内抱扣住左脚踝,令其上半身失去重心,再一推,他便占据了上风。不过,狸力显然知道他的意图,闪得飞快。 躲避的同时又不忘发起迅猛进攻。 围观庶民看得小心脏高高悬吊。 “十八号!” “十八号!十八号!” “推倒廿三!上啊!就是这样!” “哎,又被躲过去了!可惜!” 沈棠身侧的仁兄扯着嗓子高喊加油,振臂挥舞手中帕子,对沈棠的耳朵产生了极大的伤害,耳膜鼓噪,嗡嗡得响。她只好抬手捂住仁兄那个方向的耳朵,脑袋向反方向一歪,免得被对方的帕子打到脸,但她忘了自己另一侧也有人,那嗓门不遑多让。 “啊啊啊――要倒了要倒了!反击啊!” “廿三!!!” 沈棠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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