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 祠堂的香炉里有三炷香,没有点燃过,却一直都在。 宁昭将其中一根点燃,无字牌位上气息沉重,顺着香气落入这一柱香里,将香染的十分沉重。 就好像是沾了水汽,火星马上就会灭掉。 颜海是个睁眼瞎,在一旁道:“你要香我去给你买一把就是了,拿这里的不好。” 宁昭道:“买一把多浪费,用完了我再放回来。” 颜海叹了口气,心道贫穷使人志短啊。 到了晚上,醉今朝灯火通明,酒香弥漫,香味就像是一把钩子,勾的人心痒难耐。 缘香和明纣住一起,四周十分清净,连仆人也遣了,专门等宁昭。 宁昭和颜海进了门,明纣就道:“要吃点东西吗?我给两位做。” 她还记得宁昭和颜海出去吃宵夜的事情,怕他们两个临时走了,先把人喂饱再说。 宁昭嗯了一声,看着明纣身上的死气,不知道颜海吃了会不会拉肚子。 好在颜海顾忌缘香在场,吃的很少,只稍微吃了两口面就放下了。 宁昭干脆把他的份也吃完了。 缘香看宁昭吃完,才道:“宁少爷,接下来怎么办?” 宁昭看了一眼干干净净的床,道:“你除去外衣睡下。” 缘香“啊”了一声,道:“那颜少爷......” 宁昭道:“这不是平常事,不能以常理对待,不必固守这些规矩,我还要让颜少爷帮忙,不用顾忌。” 缘香道:“我知道了,我是醉今朝的人,除去外衣不算什么。” 她说着轻轻脱下外衣,躺在床上,露出雪白纤细的四肢,没有任何瑕疵,淤痕也不折损她的美丽。 宁昭道:“接下来,大家就安安静静等着,我不说话,你们也不能说话,我问了,你们才能回答,明白吗?” 明纣坐在一旁,默默点头。 颜海道:“为什么?你说话跟我们说话有什么不一样?” 宁昭道:“我是王母娘娘身边的捧花童子,跟你这样的凡夫俗子能一样?” 颜海很想揍她一顿。 宁昭对明纣道:“明纣姑娘,奏一曲吧,你的琴声能让鬼神驻足,我趁机会多听听。” 明纣笑了一声,道:“是。” 她取来缘香的琵琶,手指轻轻一拨,压抑的像是哭声一般的琴音在屋中回荡。 绝望的琴声,毫无生气,将人拖入黑暗之中。 宁昭在这黑暗之中怡然自得。 两曲过后,缘香的呼吸声音十分微弱,已经睡着了。 屋中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灯火明亮。 子时一到,灯火晃动,天时进入了阴时。 宁昭轻巧起身,上前一步,看着缘香的身体。 缘香身上的淤青正在慢慢愈合,香灰从她身体上落下,弄的到处都是。 颜海跟在宁昭身后,没想到这香灰竟然真的是从缘香身上落下的。 宁昭看了片刻,忽然道:“颜海,我怎么觉得缘香姑娘样貌不太好。” 颜海道:“啊?哪里不好了!” 宁昭道:“美的太过规矩了,少了几分美人风韵,若是能够将这鼻梁再高上一分,眼睛细长一点,正好让她的眼泪含而不露,就是万中无一的美人了。” 颜海道:“你懂什么?” 他话音刚落,就被宁昭挥手打断,她不说话,其他人也不能说话,只能等。 就这样静静过了半个时辰,颜海忽然瞪圆了眼睛,一把掐住了自己,让自己不要叫出来。 而明纣和宁昭一样安静。 床上的人如同蛇一样在蜕皮。 她那张美丽的脸,一点一点往下脱落,一块一块,露出来的脸上光滑白皙,没有五官。 灯火摇晃,外面传来“邦”的一声。 是更夫在打更,颜海被吓的一个哆嗦,再一看,缘香的脸在香灰下露出了眉眼。 第24章 美人面5 缘香那张脸,好像一样,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细看之下,鼻子真的高了一些,眼睛也细长了一点。 香灰还在继续剥落,明纣和颜海都呆住了,看着宁昭点燃了带来的那一根香。 烟火一晃,烟气从那一炷香里钻了出来,浓墨一般黑的烟气,如同被细细的雨水打湿过,重重往下沉。 缘香身上一道烟气被缠住了,显出了一个灰色的形状。 灰色烟气挣扎,却被紧紧束缚,灰蒙蒙的一团烟气上浮现出一张嘴。 “我没有作恶,放了我。” 宁昭道:“是吗?” 那一团烟气急道:“真的没有,我是达成她的心愿,放了我吧,我一次也没有伤过人。” 宁昭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伸手将那一炷香捻息了。 灰色的香灰仿佛通了人性一般松了口气,作揖道谢,钻回了缘香身体里。 颜海道:“宁昭,你怎么把它放了?” 宁昭道:“抓不抓它,我得问过缘香的想法。” 颜海道:“啊,问她?不就是她来让你帮忙驱鬼的吗?” 宁昭笑了笑,没说话,让明纣上前把缘香唤醒。 缘香醒来,看着床上比往常多了许多的香灰,道:“宁公子,你找到原因了吗?” 宁昭道:“不急,慢慢说,你先穿上衣服吧。” 颜海的目光没了之前的热烈,至少可以直视缘香了。 缘香整理好自己,明纣帮助她束发,梳子在她的脖子上磕了一下,她的脖子上便出现一整排的黑色印记。 不过是短短几个时辰,她的情况便更加严重了。 宁昭让她坐下,道:“缘香姑娘经常去拜佛吧。” 缘香道:“是,我从小就如此。” 宁昭道:“心诚所致,金石为开,你这病不难治,只要你愿意回到以前,一切自然就可以解开了。” 缘香一愣,道:“什么回到从前?” 颜海已经隐隐约约明白了。 宁昭道:“回到你普通的时候,回到没有这么美丽,没有这么万众瞩目的时候,你愿意吗?” 缘香大惊失色,深深吸了口气。 宁昭继续道:“你苦苦哀求它了,所以它来完成你的心愿,这是你求来的,也可以求它拿走,只要你愿意,只不过还是要折损几年的寿命。” 明纣道:“缘香,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缘香忽然打断她,道:“我不愿意!” 她这话说的斩钉截铁,一点回转余地也没有,与她那柔弱可怜的模样,实在大相径庭。 宁昭点头,道:“你的心愿它听到了,如果你后悔,随时可以找我。” 缘香道:“我不后悔!美有什么错,我想要美丽又有什么错!只有丑才是错,没有人会看你一眼,你走在路上,别人都会觉得你是污点,想抹掉你!我宁愿美丽的死,也不想再变回从前的模样!” 她猛的站起来,心气不顺,似乎想到了过去所遭受到的种种。 宁昭道:“皮囊而已。” 缘香道:“是啊,皮囊而已,其他人为什么看不开?我也心有锦绣,为什么没人能看见,说来说去,还不是皮囊重要?” 宁昭道:“你坚持的话,我能做的就很少了,这根香,可以减少你的痛苦,请明纣姑娘每夜来替你点吧。” 点燃黑暗中的鬼香,可以让她陷入昏迷之中。 明纣将香接过去,道:“多谢,我送两位离开。” 宁昭站起来往外走,颜海不停回头,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他们是从后门进来的,现在也是从后门出去。 明纣将他们送到门口,取出一个荷包,道:“里面是报酬,宁公子不要嫌弃。” 宁昭道:“用你的琴声做报酬,不用了。” 颜海看她一眼,心道这钱一定有问题,不然宁昭不可能不拿。 明纣也不勉强,将荷包收了回去,道:“再会。” 宁昭道:“再会,时小姐。” 明纣一愣,随后笑了笑,转身离开。 她的脚上沾着从祠堂里流出来的血,这些血攀附在她身上,露出一张又一张渴望的脸。 “报仇,为我们报仇。” 宁昭听着风声带来的声音,也转身离开。 颜海跟在她身后,道:“时小姐?不会是那个?” 宁昭道:“是啊,她就是你要找的那个时小姐,你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颜海道:“她真没死?” 宁昭道:“去黄泉路走了一遭,又回来了,所以身上带着死气,她的银子,花了要生病,我倒是没关系,就怕你经不住。” 颜海道:“去了黄泉路还能回来?” 宁昭皱眉,道:“你不应该感谢我吗,我拿着银子都想着要给你花,还怕你经不住,你就只关心时小姐。” 颜海理直气壮道:“你得了银子给我花不是应该的吗?” 宁昭觉得不用过冬了,可能得提前跟他绝交。 颜海又道:“那缘香姑娘呢,那些香灰到底是什么?” 宁昭气道:“我不想说。” 颜海道:“可是我失恋了,你真的不打算说出来安慰我?” 宁昭道:“再过几天,全城的男人都会失恋的。” 颜海撬不开宁昭的嘴,又按住她揍了一顿。 宁昭十分委屈,觉得自己长的也不错,怎么没有受到缘香一半的待遇? 委屈完了,颜海把她拉起来,道:“请你吃宵夜,去不去。” 宁昭立刻点头,道:“去。” 两个人吃完宵夜,各回各家,各过各的年。 颜海想让宁昭去他家过年,宁昭也想去,可是怕颜父大年夜气出个中风什么的来,还是在自己屋子里过了。 她和白猫睡到大天亮,因为不用保持呼吸,格外舒心,在院子里像死人一样坐着,数廊下的冰柱。 真冷。 她还没数完,颜海就冲了进来,地上有冰,他滑了一脚,扑通一声,跪在了宁昭面前。 ...... 宁昭开始呼吸,摸出一个铜板放在颜海手里,道:“大孙子,拜年也不用这么实诚。” 颜海气呼呼的站起来,要把那一枚铜板扔了,却忽然道:“你还做假铜板?” 宁昭道:“大孙子不识货,这是帝尺上面拆下来的,戴在身上,可以驱邪。” 颜海连忙把铜板塞在荷包里藏好了,道:“不会又是你花钱从青云观买来的吧。” 宁昭道:“你不在家里陪你爹,来干嘛。” 颜海道:“全城的男人都失恋了。” 宁昭一听,便知道是缘香死了。 她拢着袖子,道:“我们去看看吧。” 颜海道:“去哪里?醉今朝白天不开门。” 宁昭道:“去普陀寺。” 颜海道:“大年初一去普陀寺,你疯了,你知道今天有多少人去上香吗!你要是摔一跤,都不用爬起来,就会被踩死。” 宁昭立刻坐了回去,道:“一代高人死于踩踏,确实不合适,那就晚一点吧。” 颜海:...... 第25章 美人面6 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颜海道:“今天哪里也不开门,吃饭的地方也没有,你去我家吧。” 宁昭道:“你爹呢?” 颜海道:“我爹让我来的,说怕你饿死了我伤心,我伤心了他也吃不下,损失太大。” 宁昭道:“还是令尊明事理,走。” 那件狐狸毛披风脏兮兮的,穿在她身上跟个乞丐一样,好在天气很快就要变好,穿不了多长时间了。 颜海看的牙疼,道:“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怕我爹。” 宁昭笑道:“我都是为了你啊,要是把你爹气死了,你上哪里叫爹去,到时候你求我去黄泉路见你爹一面,我又不好拒绝,徒生事端。” 颜海:“......你这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两个人一路到了颜家,颜海的院子暖和,吃的更是摆的到处都是,颜父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没有露面。 在颜家过了一日,吃过晚饭,宁昭才带着颜海去了普陀寺。 日夜更替,此时正是阴阳交替之时,普陀寺的香客也纷纷下山了。 颜海走了半截,在沿途的乞丐那里施舍了仅有的身家,忽然停住,道:“林老爷?” 满脸污渍的人惊惶抬头。 颜海道:“还真是你!你这家业败的也太快了吧,我这败家子都没有败的你这么快的!” 林淼两眼发亮,去抓宁昭的裤脚,道:“大师,你想想办法,快救救我,我的家产都被鬼拿去了!你一定有办法把我的家产拿回来,到时候我分你一半。” 旁边的乞丐都忍不住道:“还做梦呢。” 宁昭道:“林老爷,那是你的家产吗?” 林淼道:“怎么不是我的家产!她嫁给了我,就是我的人,家产自然也是我的家产!” 宁昭袖着手,冷冷道:“你是不是在想要不是她,你还在家里呼奴唤婢,穿金戴银,可是你想过没有,现在的日子,才是你本来就应该过的日子。” 林淼大声道:“不可能,我不可能过这样的日子,就是没有薛璋,我也不可能过这样的日子,我聪明的很......” 宁昭打断他,道:“你这就受不了了?这样的日子还很长啊,长到你后悔的那一天,才算完。” 林淼想起来宁昭的神通,睁着浑浊的眼睛,道:“是不是我后悔了,我又可以得到我的家产?” 宁昭道:“不是,到你后悔的那一天,你就可以下地狱去了。” 林淼连忙道:“你们想要我活受罪,可是你们不把我的家产要回来,我很快就要死,我已经熬不过去了。” 宁昭道:“怎么会,我算的清清楚楚,你还有三十七年可活。” 她这话一出,围在一起的乞丐都笑了起来,说宁昭满口胡说。 林淼再活个三十七年,岂不是成了人瑞了。 颜海道:“宁昭,他还真能活这么长时间啊?” 宁昭毫不犹豫点头,伸手朝林淼额头指了一下,一道金色光芒短暂出现,瞬间没入了林淼体内。 随后她才道:“林老爷,你的日子还没完,你将穷苦、病痛,挨冻受饿,白发人送黑发人,死都无门,三十七年,哪一日忏悔,就哪一日解脱。” 她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忽然笑了起来。 乌云密布,天色阴沉,又是阴阳交界之时,她的脸煞白,眼睛乌黑,这一声笑露出猩红的一截舌头,简直就是地狱里上来寻仇的鬼魅。 林淼吓的湿了裤裆。 其他人都笑宁昭说大话,但是他知道,宁昭说出来的话,是真的。 颜海也是一个哆嗦,默念一声高人,高人就是这样鬼气森森的。 经过这一段插曲,到山顶时已经完全黑了,佛寺的门还开着,为了方便人上香,佛堂里也还点着灯。 宁昭和颜海进去,地上还跪着一个女子。 她的衣服上满是淤泥,似乎是被人推倒了。 颜海刚想上问是谁,就被宁昭捂住了嘴。 女子伏在地上,放声痛哭:“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世上真的有佛祖吗?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 她边说边哭,忽然一道烟气从佛祖金身的口中吐了出来,进入了她的体内。 她的身体开始像香灰一样剥落。 女子毫无察觉,起身离开,颜海这才看清楚这张脸。 半张脸都是胎记。 直到这身影离开,宁昭才松开颜海。 颜海道:“缘香?那香灰又是怎么回事?” 那一口烟气,已经不是他能看到的了。 宁昭道:“是佛祖金身完成时,寺里高僧上了第一柱香,烟气里含着僧人所念的佛咒,冲到了佛祖金身口中,又日日听早课,所以成了灵。” 颜海道:“真是奇妙,一口烟竟然也能成灵。” 宁昭道:“是啊,哪怕是一片叶子,也会选择自己落在那一片地上。” 颜海道:“落叶不是风吹的吗?” 宁昭道:“风也有自己的意识啊。” 颜海道:“那照你这么说,岂不是连快石头也会有意识了?” 宁昭道:“对啊。” 颜海摸不清宁昭现在是在胡说八道还是在干嘛,干脆选择不听,道:“不说这个,那缘香怎么办,就放任她的魂魄在这里吗?” 缘香的魂魄又上来了,跪在了佛祖面前。 宁昭道:“让她去投胎吧,你出去呆着,我跟她聊一聊。” 颜海哼了一声,走了出去。 宁昭取了笔,却没有取书册,笔在香缘身上一勾,香缘的魂魄顷刻之间化作星光点点,离开了。 至于那一口烟气,就放任不管吧。 人生短暂痛苦,有求有应,才能度日。 这一桩事也如同烟气一般揭过,过完元宵,春节的气氛才渐渐淡去,众人又开始恢复了往日的生活,而明纣被宁昭揭穿后,毫无顾忌的来时家上香。 二月二,龙抬头,颜海穿的花枝招展上了门。 一身紫色圆领长袍,头戴玉冠,腰间系着各色玉佩,手里还拿着一把洒金折扇。 宁昭打量一眼,道:“你爹给你定亲了?你这是要去相看?” 颜海将手里的扇子“啪”的一声打开,道:“你知不知道,自从全城的男人失恋之后,现在全城的女人恋爱了,我们这样青春活泼的少年郎不看,每天被翰林院的张仪迷的三迷五道,哼,这人古怪的很,我看搞不好也是去求了佛祖。” 宁昭因为没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门,道:“这张仪莫非仪表堂堂,已经超过我了?” 颜海道:“我来找你,就是跟其他人约好了去煞煞张仪的威风,你去不去,衣服我给你带来了,就在桃花小筑。” 宁昭立刻爬了起来,道:“去,他们家的甜米酒可是一绝啊。” 张仪的古怪,她完全没放在心上。 第26章 美人面7 宁昭焕然一新和颜海去了桃花小筑。 到了桃花小筑,宁昭下了马,和颜海进去,里面已经十分热闹,少男少女隔着桃花含羞而望,果然是春意昂然。 而宁昭的到来,更是让不少人红了脸。 她的样貌那是一等一的好,又穿着一身天青色,更衬的面白如玉,舒展开来,更是风流潇洒。 谁也看不出来这是个女子。 颜海暗暗得意,心道好看的人果然要和好看的人做朋友。 他领着宁昭上了楼,里面全是光鲜亮丽的少年人,看了宁昭一眼,立刻围了上来。 “颜海,这就是你朋友,不错啊,让那群女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少年人。” “就是,那张仪都三十了,儿子都两个了,还这么招摇。” 宁昭听在耳中,一句话也不说,默默的坐下来喝酒。 趁没人反应过来,多喝两杯,反正不要钱。 颜海恨铁不成钢的看她一眼,道:“等下诗会开始,你跟我们一起下去。” 宁昭道:“什么诗会?” 颜海道:“春华诗会啊,考学评分的一部分,张仪是编修,也会来,你一定要为我们争口气。” 大家闹哄哄的把宁昭拥了下去,隔着水和桃花,少年和少女都坐好了。 张仪和学院的人姗姗来迟。 他一来,刚才还闹哄哄的小筑里面,忽然安静了下来。 天光之下,一个穿靛蓝色长袍的人走在前头,色若春晓,面若桃花,再加上目光忧郁动人,眉头微皱,似乎有心事,更加招人。 颜海一拍腿,在宁昭耳边道:“完了,比下去了!” 宁昭拿过他的扇子晃了晃,道:“珠玉在侧,自觉形秽。” 一名少年也趴了过来,低声道:“这张大人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三十岁了忽然越长越好看,我看他夫人也不及他了。” 另外一人道:“是不是中邪了,我听说醉今朝的缘香姑娘就是中邪了。” 颜海朝着宁昭挤眼睛。 宁昭道:“男人三十一枝花嘛,长成这样也很正常。” 颜海知道她喜欢胡说八道,因此不搭理她,道:“他夫人今天怎么不来,往年他夫人都会一起来帮忙的?” 一人道:“要是我我也不乐意来,站在那里还没自己丈夫好看,谁顶的住。” 倒是一名少年信了宁昭的鬼话,呆呆道:“那我等到三十岁的时候再娶妻子好了。” 众人顿时压着笑声笑倒一片。 宁昭爬起来,道:“作诗我不会,我四处逛逛。” 她折回去把甜米酒喝的干干净净,正愁没酒喝了,忽然看到了胡大痣。 胡大痣贼眉鼠眼的,穿着杂役的衣服,看着不像是来干活,倒像是要把这里偷光的贼。 宁昭叫住他:“大痣,你倒是找了个活干,酒在哪里,去给我再拿三壶来。” 胡大痣一看是宁昭,连忙恭恭敬敬的打了招呼,道:“原来是宁少爷,我去拿,你在这里等我。” 不出片刻,他就将酒拿来了,也不出去,就在房间里守着宁昭偷懒。 宁昭不知不觉将酒都喝完了,只觉得天气正好,自己这般青春年少,又漂亮又帅气,而且可男可女,不老不死,无所不能,真是快活。 她一快活,就给胡大痣说了几个故事。 颜海也对诗会没兴趣,正来找她,还没进门就见胡大痣脸色慌张的冲了出来,都没看到他。 他以为是宁昭出了什么事,连忙进去一看,就见宁昭屁事没有,在那里吃点心。 他松了口气,道:“你把胡大痣怎么了?” 宁昭道:“给他说了几个故事,谁知道他胆子这么小。” 颜海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故事,又闻着她一身酒气,道:“你是不是喝多了。” 宁昭道:“没有,你们不在下面比美,上来干什么?” 颜海道:“哼,有什么好比的,你说实话,张大人那个样子,是不是有猫腻?” 宁昭忽然捂住他的嘴,身上一道黑色的气息缠住颜海,掩盖了行踪。 “有人来了。” 两个人的脚步声轻轻的走近,从他们门口经过,到了隔壁的房间。 “分秋,这件事你一定要帮帮我,我实在没办法了,要是传出去,我这官也不要做了。” 颜海听着这金玉之声,沾了一点茶水,在桌上写道:“张仪、言分秋、阴阳司。” 宁昭点头。 隔壁响起言分秋的声音,听着声音,也有将近四十了。 “哦?莫非是你这样貌引了什么桃花,让你夫人生气了,不过我说你这到底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这样子一点没变,这皮肤......” 张仪打断他,道:“我正为了这件事情苦恼。” 言分秋道:“这有什么好苦恼的?又不是什么人作祟,你放心吧,我没在你身上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 张仪道:“你这么说,我更加心惊胆战了。” 言分秋道:“难道还有别的隐情?” 张仪叹了口气,道:“我夫人你见过,虽然算不上美貌,可是端庄清秀,也十分耐看。” 言分秋道:“还有印象。” 张仪道:“可是自从上个月开始,夫人她日渐憔悴,像是花朵失去了养分一般,渐渐枯萎,肤色变黑,皮肤起了皱纹,脸上遍布黑色斑点,身上散发出一股臭味,变成一个谁也不愿意看一眼的丑八怪了。” 言分秋听的愕然,道:“不会是被你吸收了养分吧!” 张仪沉默半晌,才道:“我不是说笑,我觉得其中有鬼,可是请人来看家宅,也看不出原因,又不能请大夫,此事只能请你帮忙了。” 言分秋道:“这事情确实有点古怪,今晚我去你家看看。” 张仪道:“多谢,我现在就住在城外的庄子里。” 两个人说定,很快就离开,颜海动了一下,忽然道:“宁昭,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张仪越长越好,他夫人却越长越丑,会不会是有鬼附在他身上,吸收了夫人的精气神吧?” 宁昭道:“闲事莫管,管了又没有好处。” 颜海掏出十两银子,道:“今天晚上我们去看热闹。” 宁昭立刻拿过银子,道:“成交。” 她拿着银子出了门,找到胡大痣,又买了两壶酒带了回去。 到了晚上,颜海叫上宁昭到了城外张仪家,谎称迷路,要留宿,很容易就留了下来。 他们两个住下,言分秋也到了。 颜海拉着宁昭鬼鬼祟祟进了花园,看到一颗大杏树,爬了上去。 在这上面,不仅视野好,还隐蔽。 宁昭道:“我去方便一下。” 颜海一把拉住她,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去厨房!” 宁昭没有办法,只能趴在了树干上。 院子里,张仪的夫人走了出来。 她的形态似五十岁的妇人,月光之下,确实满脸褶皱,连眼睛都往下耷拉,大片的黑色斑点,让人看不出眼前的人是谁。 第27章 美人面8 若非张仪叫了一声夫人,颜海和宁昭都不敢确认眼前的人就是张夫人。 张仪三十岁,他的夫人还不到三十。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如同月光皎洁,清辉俊秀,而另一个却是灰尘遍布,已经腐朽。 而张仪还扶着她的手,称她为夫人。 言分秋很快从屋中走了出来,道:“去拿两只公鸡来。” 张仪连忙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绑着两只大公鸡。 言秋分拿了一只,道:“等下你拿着这只鸡,只要是妖邪出现,就将公鸡放出去。” 张仪紧张的点头。 言分秋道:“不用怕。” 他说着,让张仪夫妻站在他面前,随后取出两张符纸烧了,又撒了一把米将他们两人围住。 他自己站在外面,将公鸡脖子划破,顿时鸡毛满天飞。 颜海心道这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高人,他就从没见宁昭搞这么复杂过。 言分秋做完这些事,才拿出六帝尺,用公鸡血抹上,喝道:“帝尺在握!三昧真火灭邪能,急急如律令!” 地上本已经灭掉的火堆顿时火光大作,照亮了整个院子,而火光照耀下的张仪夫妇,身上忽然有了变化。 一层金光从他们身上浮了出来,牢牢的粘在他们身上。 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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