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娄馆主毫不在意他的反应,而是看了一眼镜子,确认自己的形象之后,才道:“你们说的这个女子,我知道的,那是七年前的事情,这女子名叫丽娘,昆曲唱的极好,当初不知道迷住了多少人,自从她死后,就没有人能唱这么好的昆曲了。” 颜海道:“她是被人卖进来的吗?怎么跳了井了?” 娄馆主道:“不是,她是流落在此,她也并不是跳井,此事说来话长,当时她因为爱上自己的恩客,停药怀了孩子,那男子不认,闹得沸沸扬扬。” 她说着,叹了口气。 明纣笑道:“这红尘之中,哪有什么真情。” 娄馆主道:“是啊,你懂,她却不懂,后来这男子老娘找来,不许她坏了男子名声,丽娘不答应,这老娘就灌了一包砒霜给她,就在那井前边。 当时丽娘的孩子在腹中七个月,她吃下砒霜之后,就用刀生生剖开自己的肚子,将那孩子取了出来。” 颜海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宁昭,道:“不、不会吧,那得多疼啊!” 宁昭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只有娄馆主和明纣不觉得奇怪。 娄馆主道:“为母则刚,一旦有了孩子,为了孩子总是能做出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宁昭咂舌,心道那肚子她还以为是仇人剖的,没想到竟然是自己动手。 她想着就和颜海齐齐打了个哆嗦。 不是害怕,而是突然觉得自己的肚子也有点疼了。 娄馆主又道:“当时是数九寒冬,这孩子虽然被剖了出来,可是不足月,丽娘掉到井里后不到片刻,就没了气息,那男子的老母亲就把这孩子一起扔到井里去了,哎,也是可怜,之后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宁昭道:“这之后的事情我倒是清楚,游僧来的时候,就相中了婴孩,所以才建了个养鬼阵,可是他没有料到,这井下除了孤魂野鬼,还有一只久不见天日的蛤蟆。” 颜海道:“就是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一只?” 宁昭点头,道:“这蛤蟆和婴孩的魂魄长在了一起,难舍难分,又有这女鬼细心照料,长成了一个大婴孩,井底什么都好,就是饿,游僧来了之后,简直就是瞌睡了送枕头,被女鬼抓去给这蛤蟆吃的干干净净,吃人,是会上瘾的。” 颜海想起小树,心道还好这孩子遇到了宁昭,不然这一辈子就毁了,送点桃子之类的,实在算不上什么。 他好奇道:“馆主,那男子是谁?现在还在京城中吗?” 娄馆主道:“怎么不在,现在还是醉今朝的常客。” 颜海“啊”了一声,脸色愤然。 宁昭道:“你气什么,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她既然做了这一行,自然也要守规矩。” 颜海急道:“可是这男子这样无情......” 明纣道:“颜公子,宁公子说的对,来这里无非就是花钱买个无情痛快,客人无情,我们也一样无情,这男子并没有做错。” 颜海道:“这个也没错,那个也没错,那男子的老母亲总错了吧,平白害了两条人命。” 宁昭点头,道:“确实错了。” 颜海道:“馆主,难道你们没报官去抓她吗?” 娄馆主道:“报官也要有人在,她见两条人命没了,不愿意牵连到自己儿子身上,自己也投井了。” 颜海一阵唏嘘,不说话了。 这件事情说来说去,也说不出个对错,只能就此了结。 宁昭站起来,道:“颜海,今天就住在这里,去明纣姑娘屋里休息吧。” 颜海道:“好,走吧。” 他们三人一同离开,去了明纣屋里,有宁昭在一旁,明纣前所未有的好受。 她去厨房端来吃的,将人喂饱,又将自己的床让给了颜海。 颜海躺在床上,看着明纣喂宁昭吃葡萄,气哼哼的,心道这王八蛋,一天到晚就知道瞎说,还把明纣给降服了。 简直气死人。 他气着气着就睡着了,宁昭看着他睡着了,才松了口气,站起来道:“子时已经过了,你看着颜海,我走了。” 明纣小声道:“你去哪儿?” 宁昭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明纣看了一眼颜海,道:“离开这里?” 她十分不情愿。 哪怕宁昭并没有跟她有过多的接触,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宁昭就是能让她觉得安心,看起来靠得住。 宁昭一离开,就好像她的主心骨也跟着离开了一样,莫名的慌乱起来。 宁昭取出一串钥匙来,道:“这是祠堂的钥匙,如果有信,不要打开,等我回来再打开。” 明纣点头,听了多少放心了一些,至少她还会回来。 宁昭趁着夜色出了醉今朝,在城门口碰到了御步。 御步刚放完最后一枚六帝钱,躁动的死气被压下去大半,阴阳司的人跟在他身后,年纪比他大一把,本事却要小的多。 御步脸色苍白,身形消瘦,身上紫色的官服在风中动荡,神情冷漠高傲,吩咐道:“你们去把剩下的糯米和茶叶带去乱葬岗。” 其他人纷纷点头,往城外走。 阴阳司不仅仅是报天气预报,同时也维持着京城的阴阳平衡,每年的中元节,阴阳司都会安抚亡魂。 宁昭这才喊了一声:“御步,今天晚上你很忙啊。” 御步回头,道:“宁昭,你要出城?” 宁昭点头,道:“嗯,我要去阮洲蠡县。” 御步沉默片刻,道:“我送你出城。” 他走到宁昭身边,看到随着宁昭踏出城门,死气也随之席卷而去。 等到天亮的时候,这些死气又会回到地下,等待下一次的机会。 宁昭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夜色之中忽然有人提着灯笼冲了过来。 是熟人,个子矮小,十分惊慌。 宁昭一把拉住人,道:“大痣,你干嘛去?” 她皱眉看了一眼胡大痣,他的脸上带着一层黑气。 胡大痣提着灯笼看了一眼,道:“宁少爷,我去找大夫去,我娘突然病倒了,急死我了。” 宁昭道:“现在?可是大痣......” 御步拦住她,看着他身后跟着的影子,知道他娘已经死了,道:“城中所有医馆都已经关门了,你拿着我的牌子去叫门,就说是御家的人。” 胡大痣急的两眼通红,连忙抓住御步递过来的牌子,道:“多谢御大人,我去拍门了,我娘可不能等了。” 御步道:“去吧。” 宁昭奇怪的看了一眼御步,见胡大痣一路跑着走了,才道:“他娘已经死了,而且不是好死。” 御步道:“我知道,可是宁昭,总要给活人一个尽心的机会。” 第73章 母子4 宁昭不懂这么多,继续往乱葬岗的方向走。 御步走的很慢,似乎有意在拖延时间一般,走了片刻,忽然道:“你还有银子吗?” 宁昭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去目光灼灼地看着御步,道:“御步,你知不知道我等人跟我说这句好多久了!” 御步一愣,道:“是吗?家里人倒是常说的。” 他说完才忽然想起来宁昭跟他们不一样,不是个活人,应该也没有家人。 宁昭道:“可不是吗?我没钱了。” 御步皱眉道:“你的钱呢?” 她吃饭挂账,平常又不爱买东西,一袋银鱼儿,一袋金豆子,怎么就没了! 宁昭理直气壮,道:“去醉今朝花掉了。” 御步沉默片刻,解下一个荷包来打开看了看,确认里面是银子之后递了过去。 “我身上只带了这么多,你拿去用吧。” 宁昭不客气地接了过去,道:“我那一年的饭还没有吃完,时间暂停一下,等我回来之后再接着吃。” 御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宁昭道:“不知道,哦,我差点忘了一件事,我那猫弄到你家去了,给你看看房子,平常不用吃喝,好养活。” 御步点头,道:“知道了,走吧,再晚天就亮了。” 宁昭笑道:“你糊涂了,我又不怕太阳,天亮跟天黑有什么区别。” 御步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两个人正要告别,胡大痣又提着灯笼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身后跟着一个大夫,头发都跑散了。 他面上焦急,还是停了下来,道:“宁少爷,御大人,去我家喝碗水酒吧,我娘酿的甜米酒!” 宁昭心里一动,觉得喝一杯再走也不错,道:“你先去吧,我马上就来。” 胡大痣道:“我家......” 宁昭打断他,道:“我知道。” 胡大痣哎了一声,又拉着大夫跑了。 宁昭道:“御步,你去吗?” 御步稍微后退了一步,道:“不去了,离别总有最后一程相送,我就送到这里吧。” 他并不喜欢去别人家中做客,尤其是胡大痣的热情,让他难以招架。 他更喜欢独自一人生活。 宁昭道:“等等,胡大痣的娘死了,我拿多少银子合适?” 御步一愣,心道这难题莫非在御柳死的时候她也曾纠结过? 他想了想,道:“二十两吧。” 宁昭道:“那够了,我走了。” 御步点头,看着她离开。 寻光走出去老远,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就见御步还在原地,已经成了一个小小的黑影,依旧在目送着她。 她心道御步这个人真有意思,看起来乏味冷漠,又不合群,可是却是个重情义,靠得住的人。 比起活人的世界,他更适应死亡地狱。 她觉得要不是出生在御家,御步很有可能已经剃度出家,做和尚去了。 她想了片刻,就再次往前走,慢吞吞的到了胡大痣的家里。 鸡叫了第一声,破晓的晨光照亮了这一间破屋子。 茅草屋,哪哪都漏风,充满了苦涩的药味,连个篱笆都没有,院子里养着一只鸡,很快就屋子里传来胡大痣嚎啕大哭的声音,大夫匆匆忙忙走了出来,连钱都没要。 宁昭走了进去,里面也寒酸,两间屋子,一间屋子的床上空空入夜,另外一间屋子里一张床,地上还打着一个地铺。 胡大痣的娘就躺在床上没了气息。 胡大痣跪在地上哭的肝肠寸断,涕泪横流,听到宁昭进来,回过头来哭嚎道:“宁少爷,我没娘了!” 随着他这一声,一直跟着他的黑影也跟着晃动了一下。 他一边哭一边喊:“娘!你怎么丢下孩儿走了,孩儿以后没个家了,以后带了东西回来给谁吃啊!娘......娘你看看孩儿啊!” 床上的人冷冰冰的,无法回应,太阳自顾自的升起,一点也不怜惜人的生死。 他哭了半晌,忽然跪爬到宁昭脚下,道:“宁少爷,你一定有办法,你帮我想想办法,我不能没有娘啊,你帮我想想办法,我给你做牛做狗都行!” 宁昭叹了口气,道:“我让你见你娘最后一面。” 胡大痣抹着眼泪,道:“最后一面,对,要见最后一面,娘死的时候我都不在,她一定有好多话想跟我说,娘!” 他越想越是伤心,想到自己竟然没有在娘身边呆着,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就忍不住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中元节的晚上,娘一个人该有多害怕,是不是十分焦躁的等着他回来! 宁昭伸手点了点药碗里的残渣,往胡大痣眼皮上抹去。 胡大痣只觉得眼睛上一凉,再睁开眼时天地都似乎不同了,空气中有一些东西在动,而一道虚幻的影子站在他面前,与床上死去的娘一模一样。 “娘!” 他大叫一声,想要冲过去,可是宁昭拦住他,道:“不能冲了活气。” 胡大痣泪如雨下,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道:“娘,孩儿不孝,没有让你过上好日子,你走了,孩儿一个人怎么办啊!” 宁昭一道气息落入影子身上,这影子也清晰起来,想要去扶胡大痣,可是却害怕宁昭,只能隔着宁昭,弯着腰,道:“儿啊,你跌了一跤,还疼不疼啊。” 胡大痣一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哭,半晌才道:“娘,而不痛,儿皮糙肉厚的,娘你的心口还痛不痛?” 影子道:“娘不痛,儿啊,娘拖累你啦,以后你孤零零一个人,娘放心不下啊,你跟着这位少爷去吧,给人家打杂跑腿,好养活自己。” 胡大痣停了眼泪,看了一眼宁昭,连忙道:“娘,我不能跟着他走,娘,他......” 他心道宁少爷神神叨叨的,打交道的不是阴阳司就是死人,要么就是不怕死的颜少爷,他什么本事都没有,去了不是送死吗! 那影子气道:“你个子矮,人也长的不好,三十岁了!不跟着这位少爷求一口饭吃,你还想在外面玩到什么时候去!娘老了还有你伺候,你老了怎么办!你不答应娘,娘怎么放的下心!” 胡大痣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一时间连眼泪都憋了回去,道:“娘,人宁少爷看不上我呢。” 宁昭在一旁道:“看的上。” 胡大痣:“......” 宁昭道:“不要耽误投胎的时辰。” 胡大痣一听,立刻又哭了起来,扎扎实实的磕了几个响头,道:“娘,我答应了,你放心的走吧,不要牵挂我。” 那影子“哎”了一声,极为不舍的伸出手,在半空之中摸了两下,消散在原地。 第74章 母子5 宁昭拿了二十两银子给胡大痣,道:“拿去办丧事吧。” 胡大痣平常在外面是根老油条,能蹭则蹭,能占便宜就占便宜,为了一点银钱做小伏低,此时却道:“不用了,宁少爷,办丧事的钱我都攒着的,我想用自己的钱,给我娘尽最后一份心意。” 宁昭点头,道:“那我走了。” 胡大痣道:“您等我一会儿,我给您带上两坛米酒,等我办完丧事,就去找您。” 宁昭道:“你找我干嘛?” 胡大痣道:“我给您当杂役跑腿,您给我一口饭吃就行,其实我知道您瞧不上我,您放心,打听消息我最是在行,保准让您用的顺心。” 宁昭终于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她张了张嘴,道:“大痣,暂时我用不上你,我要出去苦修一番,等我回来了再来找你。” 胡大痣急道:“您去苦修,那我跟去伺候您,我答应了娘的,就一定会做到。” 宁昭刚要说话,外面就传来了气冲冲的骂声。 “宁昭你这王八蛋!竟然背着我跑了,宁愿带着胡大痣走也不带我走,气死我了!你个乌龟大王八,老子错看你了!” 颜海的大嗓门,从外面旋风一样刮了进来,宁昭暗道一声不好,四处一看,发现藏都没有地方藏,想要夺门而出,已经被颜海堵住了。 颜海气的脸色通红,身上到处都是泥,背着个小包袱,怒气冲冲的瞪着宁昭。 宁昭道:“......好巧。” 颜海怒道:“巧个屁啊巧,老子为了追你,摔个臭死,要不是御步告诉我你在这里,老子都要追到乱葬岗去了!” 他骂完了,才慢半拍的发现屋子里情形不对。 他看了一眼胡大痣,道:“大痣,你娘没了?” 胡大痣抹着眼泪,道:“是。” 宁昭连忙道:“你帮帮大痣,我走了。” 颜海一把揪住她,道:“你跑哪里去,我也跟你一起走,反正你得为我的性命负责,我已经跟我爹说了,我要是死了,也绝不能过继你!” 宁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胡大痣道:“宁少爷,我也是要跟你一起走的。” 宁昭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那轻飘飘的身体变得十分沉重,仿佛拖了两块大石头一样。 颜海掏出荷包来,道:“你就不要去了,拿去办丧事吧。” 胡大痣急道:“不用颜少爷,我有银子,我现在就去请人,我去伺候你们去。” 他说着往外跑,外面探头探脑的一位大娘拉住他,道:“大痣,里面的人是谁啊?” 胡大痣道:“我的两个主家,以后我给他们干活。” 那大娘连忙道:“你娘昨天白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发病没了?” 胡大痣道:“不知道,我娘说想吃馄饨,我就去给她买了一碗,吃完以后我娘就说心口疼......” 那大娘急忙道:“哎哟,我说这馄饨吃不得,你们都不信我,看吃出事来了吧,那些吃了的人,各个都跟撞了鬼一样!” 胡大痣道:“大娘,这事情再说,我还要请你帮忙......” 他拉着人去说丧事的事情,宁昭带着颜海这个跟屁虫出了院子,道:“晚上去鬼市街走一趟。” 颜海道:“你又想一个人跑路。” 宁昭道:“不是,那馄饨摊子,不能再放任开下去,再开下去恐怕会有不少人丧命。” 颜海道:“什么馄饨摊子,是不是我们想吃没吃成的那一家?” 宁昭点头,道:“你先去睡一会儿吧。” 颜海道:“不去,我不困。” 他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宁昭就跑了,放他一个人在京城,不无聊死也会被他爹憋死。 他觉得以自己的机智,绝对能活着回来,还不给宁昭添麻烦。 宁昭看他一眼,咬牙切齿,道:“行了,我会带上你们两个的!” 颜海道:“你本来就该带上我!” 宁昭不说话了,坐到了隔壁屋子里,自己去厨房把酒舀了出来,和颜海坐在床板上干喝。 好在胡大痣很快就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带来了不少瓜子花生,给宁昭和颜海送了过去。 丧事至少三天,胡大痣一时半会走不了,宁昭答应等他三天,晚上的时候,宁昭便带着颜海去了鬼市街。 人面疮带来的影响还没有散去,街上人不多,借着火光吃东西的人就更少了。 馄饨摊子热气腾腾,依旧是雪白的汤底,里面熬着骨头,摊主两个人头发花白,忙前忙后,陆陆续续有人前来吃馄饨。 宁昭没有去馄饨摊上,而是去了隔壁的面摊,道:“老板,两碗面。” 颜海道:“这是羊杂汤?” 老板道:“不是,是牛杂汤。” 颜海道:“来两碗,再加四个鸡蛋,这馅饼看着不错,上次吃好像没有,也来四个。” 老板笑道:“颜少爷吧,我再送您一个牛肉馅饼,您这胃口好,有名的,像您这样的少爷愿意到我们这样的地方吃饭,也难得。” 颜海得意的哼了一声,坐下了。 宁昭则摸了摸口袋,道:“颜海,出去挂不了帐,你吃什么?” 颜海道:“我不管,你要负责。” 宁昭:“......想掐死这小子怎么办。” 隔壁的馄饨摊子上人多,有几个人在一起说着人面疮的事情。 “没想到那老头竟然是个骗子,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害死了这么多人,真应该把人抓起来千刀万剐。” “谁叫你们不信胡大痣的,要是去了普陀寺忏悔不就没事了吗?” “那谁能想到啊,胡大痣这小子一天到晚没个正经,为了钱什么话都敢说。” “不过那个姓宁的真有两把刷子。” “听说阴阳司的御大人都服服帖帖的。” 颜海听的喜笑颜开,一副我的朋友很厉害,我也跟光荣的样子。 宁昭沾了点茶水,擦到他眼睛上,道:“来来来,给你擦点牛眼泪,让你看看好戏。” 颜海嘟囔一句,脑袋就被掰到了馄饨摊子上。 不看还好,这一看他直接站了起来,惊叫一声,惹得众人都看了过来。 面摊老板连忙道:“颜少爷,怎么了?” 颜海坐立不安,道:“没事,刚才好像看到张大龙了。” 吃馄饨的一个汉子扭过头来,道:“颜少爷说的是不是张画师,自从他夫人得了人面疮死了,他就疯了,天天问别人借十两银子。” 颜海看着这个人的嘴边一张一合,一个字也没有看清楚,只能看到一团团圆滚滚的活物在他的碗里,被他放进了嘴里。 一口下去,汁水四溅,满口生香。 第75章 母子6 颜海看着那一碗馄饨,下意识的想要吐。 幸好宁昭太懒,从来不愿意排队,他们一次也没有吃过。 他看着那些一团团像是老鼠,又不是老鼠的东西,道:“宁昭,那是什么,不会是鬼吧?这两个摊主是不是也是鬼?” 宁昭道:“等吃完了跟着这两个人,就知道了。” 她话音未落,面摊老板已经把他们要的东西端了上来。 两个人就在这夜色之中慢吞吞的吃,颜海下午睡到晚上,精力充沛,看着两个煮馄饨的老人移不开眼。 不是死人,活的很。 渐渐地,夜色越来越深,面摊的老板见他们两人没有要走的意思,留下一点微弱的烛光,自己想收拾了东西离开。 街上也没有了人影,混沌摊上也没有了客人,两个老人将所有的东西收拾到一个板车上,推着走了。 那老人临走前,看了宁昭和颜海一眼,道:“两位少爷还不回家去吗,这里还有一点火光,你们随意用吧,不要在这里呆的太晚了,不安全。” 宁昭点头,道:“请吧,老伯。” 两位老人颤颤巍巍的推着车子离开,宁昭也不着急,等到鬼市街所有的灯火都熄灭,彻底的成了一条鬼街,才带着颜海起身追去。 老人并没有走多远,而是到了鬼市街里面一条极为狭窄的巷子里。 这巷子里散发着一股屎尿的臭味,地上堆满了烂菜叶子,已经烂的不能再烂了,流出了绿水。 地上泥泞,没有雨,到处也都是湿哒哒的,不知道是从哪一户里面泼出来的洗脚水。 灯早已经熄灭,只有巷子最深处,一颗大槐树下的屋子里还亮着灯。 这地方肮脏阴暗,本就容易滋生邪祟,更何况还是在这样的大槐树下,风一吹动,槐树啪啪作响,听的人心神不宁。 颜海隔着窗户看了一眼里面,院子还没有他家中饭厅大,乌泱泱的挤满了活物。 他扒着墙头,仔细看了一眼,道:“宁昭,是兔子,里面全是兔子。” 里面不仅有大兔子,还有数不清的小兔子。 兔子能生,养得好一年能生十二次,一次能生九只,这么个生法,院子里还能挤得下,已经十分不容易。 颜海轻声道:“是小兔子,碗里是兔子,可是兔子怎么会变成活的?” 宁昭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一阵虚浮的脚步声传来,拉着颜海躲在树干后面。 一个浑身酒气的中年男人推开院门走了进去,一进去,里面立刻发出一阵喧闹的声音。 兔子炸窝了。 “嘶嘶”的声音不断的传来,颜海实在好奇,踮起脚看了一眼。 兔子本就挤的慌,这男子进去之后,直接往兔子窝里面踩,有不少刚出生的幼崽直接被踩成了一个血饼。 似乎这已经是家常便饭,里面的老妇人走了出来,殷切谄媚的问道:“儿啊,饿不饿,吃不吃馄饨,娘给你煮一碗。” 那男子一脚踢在门上,道:“天天吃馄饨,活该你们一辈子穷!钱呢,今天卖馄饨的钱有多少!快拿来给我!” 老头道:“不能给你了,我没多少日子好活了,你给我留一点买口棺材,昨天不是已经给了你那么多吗?” 那男子上前一步揪住老头,道:“一口棺材能要多少钱,” 老头护住钱袋子,怎么也不肯拿出去,一老一小,推搡起来。 老妇人连忙夺过钱袋,道:“在这里,都在这里,儿啊,不能都拿走,还要留下一点在本钱。” 那男子一把将钱都拢住,拨出去一小部分,道:“知道,本钱我能折了吗,我出去跟人谈生意去了!” 老妇人把他送到门口,还急急忙忙道:“在外面别饿着自己,做生意也累。” 男子答都不答,直往外奔。 夜半三更,他哪里是去谈生意,去什么地方不言而喻。 可是这位老夫人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看着这大儿子的影子不见了,才转回院子里,大声道:“老头子,快出来把这些死的收拾了,剁了馅。” 老头神色麻木,出来将地上那一团一团的肉饼捡起来,拿着刀在案板上剁着。 颜海看着,隔夜饭都要吐出来,脸色难看的捂住了胃。 宁昭看他一眼,道:“你这是还没有吃饱吗?” 颜海连忙摆手,继续看着屋子里。 老头手法熟练,一下一下的剁着碎肉,将馅料搅拌了,一个接一个的包馄饨。 老妇人没有动手,而是在一旁念叨。 “老头子,你说阿大这个岁数了,也该成个亲了,前头那个不好,这次我们再找个好的,隔壁的王姑娘我看好了,人年轻,体格子也大,就是不怎么漂亮,委屈我们儿子了。” 老头还是不说话,手里一刻也不停。 老夫人继续说:“哎,前头那个我们阿大不喜欢,不然也就是给她一口饭吃的事,死了也麻烦,少了人帮忙。” 老头听着,将一碗馄饨煮到了锅里。 锅里一瞬间活了起来。 一团一团的粉色的活物在锅里滚来滚去,最后被盛到了碗里,两个人一左一右的吃了起来。 颜海忽然看出了端倪。 两个碗是一样的,可是到了老妇人手里的碗,一瞬间就没了热气。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宁昭一眼,道:“那个老太太,是个鬼?” 宁昭点头,道:“有长进,这都能看出来。” 颜海一阵沾沾自喜,随后道:“那她怎么跟活人一样的?明明馄饨摊子上一直是两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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