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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湖愣了一下,想到妹妹巧星这些日子隔三岔五地上门试探,明白过来。 他无措地搓了搓手,看向魏榴花,魏榴花扭过头去不看他。 云湖磕巴着说,“乡君放心,这些我明白的,我从头到尾没答应巧星帮她说情,族学有族学的规矩,他们已经被除族了,怎么可能回来念书。” 秋华年点了点头,继续说,“人有孝心不是错,但也该有个底线。别一味地纵容恶人,反而让自己最亲近的人委屈。” 点了云湖一下后,秋华年没有再多说,转身进去了。 云湖想到什么,急忙对魏榴花说,“榴花,我、我——” 他脸上又愧疚又心疼,笨嘴拙舌地不会解释,只好小心翼翼地拉住魏榴花的袖子。 魏榴花叹了口气。 “你是个能藏得住事的人吗?你有什么事情我能不知道,嗯?” 云湖垂着头不说话,魏榴花早就知道他送粮食的事情,这些日子却一直没说,也没来质问他,让云湖更加无地自容。 想到魏榴花背地里的委屈,他揪着心认错,“就那一次,当时巧星放狠话说再没吃的她就要让爹饿死,我才……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背着你送了。” 魏榴花笑了笑,“走吧,咱们带柚哥儿回家。” 云湖赶紧蹲下来,熟练地让柚哥儿骑在自己脖子上,快步跟在魏榴花身旁。 云湖个子高,柚哥儿骑上了大马,左顾右盼地看着新奇的视角,拍着手咯咯地笑了起来。 前面魏榴花脸上的笑也真了几分。 …… 又过了数日,族学已经接近竣工,秋华年也和木匠订了大批的桌椅书架、日常家具,再有两三天就能投入使用了。 杜云瑟请来当先生的那位同窗廖苍也到了杜家村。 廖苍出发前又送了一封信,秋华年和杜云瑟估摸着日期,收拾好家里迎接客人。 他到杜家村外后找人打听了一下,结果大家听说他是族学的先生,争先恐后地给他带路,弄得廖苍哭笑不得。 “云瑟,你们的族学动静怎么这么大?难道还能全村人家都读书?” 第102章 秋华年也要计划着回府城过冬了 杜云瑟写信时, 族学的各项规定还未定全,杜云瑟只在信中说请廖苍来杜家村族学做先生,提供吃食和居住小院, 一个月二两银子束脩, 其余细节并未讲明。 廖苍今年整二十四岁,因为家境贫寒, 醉心举业, 又为祖父祖母各守了一年孝期,至今没有婚配。 到了这个年纪,他也不着急了,想着不如慢慢等着遇一个情投意合的可心人, 把那些上门说媒的全拒绝了。 所以他如今一身轻松, 收到杜云瑟的邀请信后,先从清风书院退学,再回家探了次亲, 就收拾包裹过来了。 “杜家村族学,允许所有村人的孩子免费读书, 确实是家家户户都能读。” 廖苍愣了一下后笑道,“这钱肯定是乡君出的。” 齐黍乡君的秋记六陈铺子有多赚钱, 蚝油、花露、清凉油这些产品有多火爆,在襄平府生活的人都见识过。 杜云瑟这位齐黍乡君的夫君,时不时会被友人们调侃一下。 每到这种时候,一向清贵自矜的杜云瑟非但没有不耐烦和羞恼,反而有几分自得, 看得友人们心里酸溜溜的。 廖苍想了一下杜家村的规模, 觉得学生们不会特别多,有十来个就顶天了。 结果秋华年把统计好的学生名册给他, “廖先生请看,族学目前有三十一位学生,年后还要再来几个。” 廖苍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啊?”。 秋华年忍不住笑了,其实他该给廖苍一口气说清楚,但谁叫云瑟似乎想逗人呢。 那他这个做夫郎的当然要配合了。 不知道杜云瑟究竟是日久相处下来被秋华年传染了,还是本身就带了些腹黑的味道,反正夫夫二人的一些趣味现在越来越接近了。 秋华年示意他看名册,“族学除了男孩,也招收女孩和小哥儿;除了本村男人的孩子,外嫁的女子和哥儿的孩子也可以回来读书。” 秋华年轻飘飘两句话,彻底说蒙了廖苍。 秋华年也在观察他的神情,虽然杜云瑟的眼光应该不会出错,但大规模地让女子和哥儿进学堂读书,在裕朝是很少见的,如果廖苍心里有成见那就不好了。 好在廖苍只是蒙了一小会儿,就回过神来。 “三十来个需要启蒙的学生,云瑟,你这差事可真不好办啊。” 廖苍没有问什么男女不同堂的问题,他也是村里出身,知道村里人没这么讲究这个,十来岁的孩子们经常不分性别地在外头玩。 听说南方似乎管得严,但辽州乡野是没有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风气的。廖苍觉得这和气候与地形地势有关,北边地广人稀,成片成片的土地需要耕种,乡野间不让女子和哥儿们出门,那些地怎么种得过来呢? 他把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丢出脑海,对杜云瑟说,“我吃亏了,你快给我再加点东西。” “……” 秋华年忍俊不禁,他明白杜云瑟为什么想逗廖苍玩了,廖苍这人确实有些意思。 杜云瑟淡淡看着他,“让书院的先生们知道你仍这样满脑钱财利益,定要再批你一顿。” 廖苍耸了耸肩膀,“我这不是退学了吗,先生们难道还能追着我骂?” 他用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哔哔赖赖,“你自己夫郎会赚钱,站着说话不腰疼。” “……” 秋华年发现杜云瑟都快要绷不住笑了。 秋华年咳了一声,问廖苍,“听说廖先生对算学有些研究?” “和乡君肯定不能比,但读过《算经》,《算学浅要·方程》也已经读完了。” 杜云瑟选择廖苍的一大原因,是他对算学颇感兴趣,有些底子。 秋华年放心了,“杜氏一族开族学是为了让所有孩子都能读书明理,学到用得上的知识,并非一定要他们科举。廖先生以后授课时,麻烦多加一节算学课吧。” 秋华年早就托人从襄平府带来了十余本《算学浅要·方程》,用作族学的教材。孩子们可以先几人一本使用,以后学会写字了,还能自己抄书。 廖苍看着书案上一摞新书,眼睛顿时亮了。 他瞧着杜云瑟,眼睛却偷瞄秋华年。 “按《算学浅要·方程》教孩子们算学没问题,不过既然族学的目的不全在科举,为什么不再多教一些其他学问呢?” 廖苍努力保持面色正常,“我看齐民书坊的书都很好,不如每月出新书时,都给族学送两本当教材吧。” 齐民书坊如今每月固定推出一两本实用书籍,靠质量和秋华年被皇帝褒奖的算学书打出了名气,到了出新书的日子,无数文人和书商们都排队在书肆门口抢购。 廖苍是齐民书坊的忠实读者,但以他的经济能力,把每月新出的书全买齐实在是太难了。之前他为了能看到新书,又求又借,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如果能让齐黍乡君每月给族学送新书当教材,他这个先生不也有得看了吗? 廖苍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秋华年笑着问,“这算不算给廖先生多加的东西了?” “算,当然算!” 他刚才打的就是让杜云瑟给自己多买点书的主意。 但廖苍已经发现了,和钱有关的事情,还是该和齐黍乡君商量。 杜大解元,不顶用。 廖苍在秋华年家后面罩房的客房住了几日,每天都有人想来看看先生的样子,廖苍只要出门,就会被一群大人孩子围住。 幸好他也算是一个涉猎颇广的有才学的秀才,不至于被弄得手忙脚乱,无言以对。几日下来,反倒和村里人都混熟了。 杜家村十几代人第一次有族学,大家对这一切既好奇又期待。 族学正式竣工,所有桌椅家具都妥善搬进去的那日,村民们自发多多少少凑了些钱,买了一大串鞭炮在门口放响,又买了些肉菜请辛苦半个月的工匠们吃了一顿。 族学正门上的牌匾是杜云瑟手书,黑漆牌匾上“耕读传家”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正门两边,有一副古来对联“发愤识全天下字,立志读遍世间书”。(注1) 书院旁边先生住的小院子也盖好了,小院只有一进,正房住人,左耳房是书房,右耳房是厨房,院里种了一棵桃树,摆了一套石桌石凳,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廖苍看过后非常满意,接下来的三年,他就要在这里一边教书,一边继续自学科举了。 之后怎么样,还要看三年后那届乡试能不能中举。 族学的学生们是一群小豆丁,最大的十一二岁,最小的五岁,除了云康等少数两三个有基础外,其余孩子都大字不识一个。 好在这年头尊师重道的思想根深蒂固,孩子们上族学前已经被家长不断耳提面命过,没出现在课堂上捣乱的情况。 廖苍和杜云瑟以及秋华年商量过后,把学堂的课时分为四节。 早上第一节背诵蒙书和九九乘法表,第二节识字的同时,听一些四书五经里的句子的讲解。 下午第一节学算学以及其他杂学,第二节刚启蒙的孩子们描红,云康这样有基础的则单独开小灶学怎么做科举文章。 廖苍年纪轻,说话风趣,性格和善有耐心,在学问上也不是迂腐之人,轻轻松松就征服了一教室的萝卜头。 第一日上课,秋华年一家都去旁听了,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春生舍不得云康,甚至想留在杜家村念族学,不过他一想到要和哥哥姐姐们分开,以及见不到原若,又收起了心思。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了十月,枯黄的树叶都被秋风扫尽,天气越来越冷,村里举目看去只有死寂的灰色。 族学的事安顿妥当后,秋华年也要计划着回府城过冬了。 秋华年算了一下这次回来的开销,最大的支出在族学上。 盖房子买材料和雇匠人加起来一共花了三十两银子,在漳县买三十亩地花了五十两银子,其中十亩水地二十亩旱地,预支给廖苍的一年的束脩二十四两,由宝仁保管的给族学孩子们买纸笔的钱十六两。 零零碎碎加起来,一共支出了一百二十两银子,是秋华年这几个月花的最大的一笔钱。 不过为了教育,一切都值得。 第一年花费最大,第二年起那租给佃户的三十亩地的收益交上来,就够维持族学每年的开销,不用多补了。 三十亩地的收益和族学的开销,秋华年委托宝仁和孟福月负责,每年送一次总账,同时也让胡秋燕、魏榴花等人从旁监督,确保万无一失。 处理完各项事务后,秋华年让金三和金婆子好好检查老家宅子的门窗,熄灭火星,带不走的物品装箱装柜,务必全收拾得妥妥当当。 云成和孟圆菱小两口回来了大半个月,也该回府城了,孟圆菱惦记着秋记六陈的生意,云成要继续去清风书院读书,争取明年院试先考中秀才,三年后的乡试下场一试。 杜云瑟考中解元后,云成也深受激励,杜云瑟并未藏私,在科举一途上能指点云成的全指点了,让云成能少走许多弯路。 一个家族能考出一位举人,往往就能有第二个、第三个,前面有人引路,后面的便能容易一些。 这就是为什么世家大族子弟多有功名,平民子弟却科举艰难。不是因为平民比世家愚笨,而是平民能获得的教育资源太少,无从得知那些考中的人才知道的珍贵经验。 千万人过独木桥,一朝得中便鲤跃龙门的科举,可从不是只有明面上的四书五经。 秋华年等人出发那天,杜家村村民们全来相送,清福镇上的孟家人也来送孟圆菱,秋华年终于再次看见了孟武栋。 孟武栋和父母兄嫂站在一起,但几人之间互动很少,似乎有什么问题。 秋华年看向孟圆菱,孟圆菱耷拉着圆圆的大眼睛摇了摇头。 金三提前去县里车局租的马车来了,依旧是秋华年和杜云瑟一辆,九九和春生一辆,孟圆菱和云成一辆,行李拉了两辆。 来时带的行李一件件搬上马车,金婆子锁好各处门锁,把一串钥匙交到秋华年手中。 秋华年几人冲乡亲们挥手告别,车夫得到号令,扬起马鞭,一匹匹驽马小跑起来,马蹄下溅起干燥的灰尘,像擦不开的黄雾。 马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在空旷的田野小路上疾驰,消失在村人们眼中。 总有人离开生养自己的土地,人生的底色是一次次相遇与别离。 …… 一行人一路上依旧是该赶路时赶路,该休息时休息,以舒服为第一要义,一大家子人在一起说说笑笑,旅途也不无聊了。 趁晚上住店休息时,秋华年好奇地和孟圆菱问孟武栋的事情。 “我只是有点好奇,要是不好说就算了。” 孟圆菱鼓着腮帮子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圆圆的大眼睛扑闪,像只贪吃的小松鼠。 “告诉华哥儿你没什么啦,反正你那日也见过沈赛姑娘了。” “真和沈赛姑娘有关?你二哥是不是看上人家姑娘了?” 孟圆菱点头,“但我爹娘不太乐意,我二哥也不愿意低头,一直待在县城里不回家。” “我看沈赛姑娘身体健康,麻利能干,没什么不好的啊?” 孟圆菱压低声音,“我娘跟我说她专门托人打听了,沈赛的母亲在隔壁县时一连死了两任丈夫,嫁到漳县又死了一个,沈赛自己曾经定过亲,结果没过门未婚夫就病死了……隔壁县的人都说她们母女俩是天生的丧门星。” “……” 孟圆菱小声嘀咕,“我觉得这也怪不得沈赛姑娘和她娘,出了这么多事,沈赛姑娘还能开起食肆来,多厉害呀。” “但我爹娘觉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毕竟这事实在玄乎,要真的有什么说法,把我们全家也克死了怎么办……” “武栋哥知道这些吗?” “他知道,但他就是认准了沈赛姑娘,还说不如索性分家,给他在族谱上单独开一支,这样真克也只克死他一个,气得我爹娘直接拿扫帚把他打出家门了。” “反正现在事情还僵着,我爹娘不松口,我二哥也不回家,唉!” 秋华年拿起一块茯苓糕,塞进孟圆菱叹气的嘴里,孟圆菱呜呜两声,咕叽咕叽地嚼了起来。 这是孟家的家里事,孟武栋意志坚定,但孟家二老的担忧也情有可原,秋华年和孟圆菱已经离开漳县了,鞭长莫及,只能看最后的结果究竟是谁说服了谁。 孟圆菱吃完宵夜,拍了拍自己有点鼓起来的小肚子,打算回房间让云成揉揉。 当然,还赶路呢,只能是揉揉。 第103章 “华哥儿以后还敢不敢这么闹了,嗯?” 秋华年一行人花了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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