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昏前将试卷收上去,傍晚皇帝钦点的数位大学士和翰林阅卷官便要入宫连夜批阅试卷。 阅卷时,每位阅卷官都要把三百份卷子全部读过一遍,认为文章做得好,就在上面画一个圈。 第二日傍晚前,阅卷官要读完所有试卷,将画圈最多的十份呈交给皇帝,由皇帝点出一甲三人和二甲第一名。余下的试卷再由阅卷官分为二甲和三甲。 到了第三日早上,所有卷子的名次都已定下,也拆开糊名登好了金榜,新科进士最荣耀的传胪大典便开始举行了。 灿烂的夕阳中,杜云瑟随响鞭声放下笔墨,三百贡士先一起行礼恭送元化帝起驾,再静静等待礼部官吏糊名收走试卷。 等所有流程结束,贡士们可以起身离开紫禁城时,很多人已经站不稳,胃里一片火烧,强撑着才能不在皇城里失仪。 杜云瑟又嚼了几条高粱饴,旁边的解檀光注意到看了他一眼,杜云瑟坦然回视。 “……” 解檀光瞧了瞧杜云瑟腰间特制的荷包,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一片沉默中,三百贡士沿来时的路穿过午门旁的右掖门,沿直道过端门和承天门两侧的便门,终于来到外面的长安街上。 长安街原本横贯整个京城,皇城的设计者在承天门外设了两道高耸的墙门,从中间隔断了整条大街,将它分为了东长安街和西长安街。 杜云瑟走出长安东门,才终于出了森严皇城的范围,听见了繁华市井的声音。 皇城边上无人敢拥堵等待,柏泉只能站在长安东门边上守着,看见杜云瑟出来,才赶紧从远处把马车赶过来,接杜云瑟和紧随其后的王引智回家。 秋华年整日心神不宁,提前一个时辰就在宅子大门边上打转了。 看见马车回来,他赶紧上去握着杜云瑟的手拉人进门。 “来来来,庆祝咱们终于考完了科举的最后一场试,我让厨房准备了许多好菜,别管其他的,先好好吃一顿,再睡一觉。” 是啊,从县试、府试、院试,到乡试、会试、殿试,这科举之途等级分明的六场大试,他已经全部考完了。 杜云瑟握着秋华年温热的手,恍惚间似遇醍醐灌顶,终于从殿试的影响中出来,再次回到他眷恋的烟火人间。 当夜杜云瑟与秋华年在席上小酌几杯,洗漱后很快便抱着爱人沉沉睡去。 他睡得安稳极了,秋华年挣扎了几下,往上蹿了些许,伸手把杜云瑟的头圈在自己怀里,将脸贴在发顶,像一只巡守自己领地的小狐狸般快乐地蹭了蹭,重新入睡。 第二日清晨,生物钟让杜云瑟准时睁开眼睛。 他意识到自己和秋华年的睡姿,有些惊讶,刚想起身看看秋华年,就被勾着脖子按了回去。 秋华年嘟嘟囔囔道,“不许早起,陪我睡回笼觉。” 杜云瑟失笑,只能保持着这个姿势,反手搂着秋华年的腰,听着近在咫尺的心跳声,睡一个已经多年没享受过的回笼觉。 殿试结束,离传胪大典还有一日,许多人都想知道会元发挥得如何,但杜云瑟一直没有出门,也没有接帖子。 这几日都是难得的晴天,主院内院的几株玉兰开花了,紫的白的交映在一起,煞是好看。 秋华年突发奇想要炸玉兰花吃,不叫下人们动手,专指挥杜云瑟去摘花。 杜云瑟踩着小凳摘花时,他就在屋檐下搬了把躺椅,摇摇晃晃地瞎指挥。 半个巴掌大的花朵很快便摘了一篮子,一咕嘟一咕嘟的漂亮又可爱。 秋华年来到厨房,给面粉里加入糖和鸡蛋,调成生糊,把摘下洗净的玉兰花瓣放进去一裹,入油锅炸个几秒,赶紧捞出来,花瓣的清香还未褪去,配着外面薄薄一层酥脆的炸衣,口感相当奇妙。 吃花是吃不饱的,秋华年炸了十几片,给自己和杜云瑟都投喂够了,便让人收拾了做正经饭。 他和杜云瑟则回到内院的正房,终于有空说起殿试的题目。 元化帝专门在殿试上问策海贸,说明他不是个信奉闭关锁国政策的帝王,秋华年由衷松了口气。 杜云瑟分析得很透彻,提出的策略也非常符合裕朝的现状,秋华年作为一个站在巨人肩膀上的现代人,也想不出比他更好的来。 “我的殿试答卷,也有华哥儿的一份。” 秋华年笑着摇头,“我说的话是你的见闻,能分析出深层原因,结合实际融入答案中,是你自己的能力。” “何况你我之间何分彼此呢?” 秋华年问杜云瑟,“海津镇那边的海港,究竟何时会开?” “若陛下愿意采取我的策略,应该还要准备一二年。” 秋华年点头,这种大政策准备齐全再实施是好事,他也可以利用这一两年时间多做点事情,争取赶上第一波红利。 “我原本想着离城远的那六十亩庄子,一部分作工坊以及给工坊种原材料,一部分仍种普通的庄稼,现在想想要不还是全部用于工坊吧。” “这些华哥儿安排便好。”杜云瑟自然没有意见。 秋华年起身伸了个懒腰,“传胪大典后,咱们也该回襄平府了,出发前挑个日子去庄子上安排一番,出来这么久,我早就开始想九九、春生、云成和圆菱,还有信白他们了……” …… 元化二十三年三月二十,初春天气,百花盛开。 天将将亮,文武百官已穿朝服分左右列班站在奉天殿前,静待三年一次的传胪大典。 新科进士们先前往国子监领取进士服,换好衣袍,再来到奉天殿前列班向北,站在百官中央。 三百进士一水的深蓝色青边圆领袍,领口露出一抹洁白的交襟中衣,大袖敞口,革带青鞓,乌纱帽两边系着垂带,手执槐木笏板,看上去意气风发极了。 奉天殿前列班站,紫禁城内唱姓名,确实是一位古代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巅峰时刻。 辰时三刻,奉天殿前响起宏大悠扬的礼乐声,天子穿礼服摆仪仗来到丹墀之上,公侯与诸王站于两侧。 稍后传胪官会一一唱出新科进士的名字,一甲三人高唱三次,二甲和三甲则高唱一次,每唱一次都有盛大的鼓乐声伴奏。 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被唱到名字后,须引出班前跪拜,二甲和三甲则原地跪拜谢恩。 待唱名全部结束,众人三拜九叩恭送皇帝回宫休息,礼部官员会手持皇榜,引一甲三人穿过午门正门,从正中央的御道上走出皇城,将皇榜张贴在长安东门外。 之后则由礼部官员用伞盖、仪从送状元归第,俗称的状元游街便是这一环节。 杜云瑟站在新科进士班首,身姿挺拔,视线微微向下,心中一片从容淡然。 殿试之卷,他已竭尽全力,而解檀光背后有三皇子,定然也早有准备,最后点谁为状元,全看元化帝究竟想主要采纳谁的策略。 只是待会儿如果不能以状元的仪仗回家,华哥儿恐怕会十分失望…… 杜云瑟稍微愣神的工夫,礼乐声已经停下,传胪官手捧黄榜站在了殿前。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新科进士们全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杜云瑟听见传胪官悠扬沉稳的声音。 “元化二十三年殿试一甲第一名——” “辽州襄平府籍,杜云瑟。” “文才绝佳,钦点状元,赐进士及第。” 杜云瑟轻轻舒了口气,向前迈出一步,站于班前,俯身跪拜。 他听见传胪官将自己的名字唱响三次,每一次后都跟着悠扬盛大的礼乐声,在森严恢宏的皇城里回荡。 这声音仿佛穿透了时空,杜云瑟突然看见了许多年前跟在马车后,一步步送自己远行游学的父亲;看见了父亲葬礼上以死相逼,命自己继续游学不许荒废前程的母亲。 他看见十岁的小小的自己行走在山川河海间,一点点抽条长大。 他看见了数不尽过去的经历,有好有坏,有喜悦亦有悲伤。 终于来到尽头时,他看见父母站在一起,对他摆了摆手,他猛地转身回头,秋华年已经在那里眼含笑意站了许久。 “……” “臣杜云瑟,谢圣上恩典。” 奉天殿前冰冷的地面,在额头触地的瞬间滚烫了起来。 传胪响云过长街,寒窗十年未老人。 第124章 太子只要他们死 火红的旭日从东方升起, 给万物镀上鲜亮的颜色。 奉天殿前,天子亲临、公侯见证、百官肃穆之下,传胪大典仍在进行。 杜云瑟之后, 一位来自江南名为迟子怀的三十多岁的进士得到榜眼, 解檀光则被点为探花。 一甲三人的名字各被唱响三次,出列谢恩后, 重新回到列中, 站在最前排。 之后便是二甲和三甲进士唱名。 二甲与三甲的人数没有定例,本次会试,共取二甲九十六人,赐进士出身, 取三甲二百零一人, 赐同进士出身。 进士及第、进士出身和同进士出身是进士的三种身份等级。 虽然三种身份都叫进士,都可以做官,但仍有微妙的差距。例如官场上论资排辈时, 同进士便要低上一等。之后的庶吉士考试,同进士出身考中的概率也比进士出身的低。 与杜云瑟同乡的辽州进士里, 祁雅志的排名是最高的,在二甲十五名。 李睿聪作为去年辽州乡试的经魁, 这次在二甲九十多名,差一点就跌到了三甲。 王引智的总排名在二百出头,没有挤进二甲,但在三甲里算是靠前的,对他来说这已经很不错了, 选择直接外放任官, 可以争取个好一些的地方。 太阳完全自东方升起后,盛大的传胪仪式终于接近尾声。 天子仪仗离开后, 礼部官员接过黄榜,来到三百新科进士队列前,示意众人跟上。 杜云瑟整理敞袖,单手微提衣摆,迈步走在最前方,其后是榜眼与探花,再往后是所有的新科进士。 众人沿御道出宫,来到午门前,午门正门大开,一甲三人从正门走出,其余新科进士则从左右掖门出紫禁城。 之后又陆续穿过端门、承天门,过金水桥,来到皇城外的御街上。 沿御街往东西几百步,便是繁华市井,今日乃传胪大典,长安东门外已经聚集了无数等待看黄榜以及状元游街的人。 礼部官员早就带着赏赐与状元的伞盖、仪仗在此等候了。 今日下午,新科进士们要参加恩荣宴,所有进士都提前赏簪花一枝,簪花为彩绢所堆的绢花,上面挂一小铜牌,钑“恩荣宴”三字。 唯独状元郎的簪花与众不同,枝叶俱为白银打造,饰以翠羽,小牌为金质,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除了与众不同的簪花,状元郎还有一套御赐衣袍。 杜云瑟谢恩后,有专人引他到搭好的小房里,伺候他飞快换好状元袍。 白绢中单外,套大红罗袍、大红罗裙,均是黑青色缘边,朝靴毡袜,俱为一新。 朝冠贯簪,垂冠缨于颌下,光素银带,配药玉于身侧。 皂吏捧着铜镜,杜云瑟将那支纯银翠饰的簪花插在朝冠侧旁,年轻的状元郎单手握住缰绳,在无数新科进士艳羡的目光中,跃身上马。 按裕朝礼法,除非皇帝特许,否则无论几品的官员,穿过长安东门和长安西门进入御街后,都要下车下马步行。 唯独传胪大典这日状元归第,可以打马御街之上。 杜云瑟轻抖缰绳,让高大的骏马小跑起来,状元仪仗立即跟上。 最前方两人一左一右举着红漆木牌,左边写着状元及第,右边写着钦点翰林。 后方则有数名乐手,两两一对,奏响雅乐。 宽阔空旷的御街上,一袭红衣的状元郎策马走在最前方,广阔无垠的蓝天在他头顶与身后延展。 昔年自诩凌云志,今朝打马过御街。 …… 为了第一时间得知最终的结果,长安东门外,秋华年早早就花重金定了视线最好的酒楼雅间。 雅间外面接了一个露台,站在露台上,可以将东长安街的景色一览无余,是专门给想要看进出皇城的仪仗的贵客预备的。 秋华年不仅自己来了,还带上了邓蝶以及凑热闹的闵乐逸。 闵乐逸的父亲和兄长都是进士,但他之前一直不在京城,看黄榜张贴、状元游街、新科进士出皇城这一系列盛事还是头一遭。 刚来不到一小会儿,他就坐不住,跑到露台上张望去了。 “到底什么时候出来啊,好急啊,真可恨不能进去瞧瞧,这会儿状元的名字应该已经唱罢了吧。” 秋华年喊他先进来,“清晨露重,你别着凉了,我打听过传胪大典一般要两三个时辰,现在还早。” 闵乐逸噔噔噔跑进来,喝了口热茶。 “我不信华哥儿你不着急,要是真不急,干嘛这么早就来这儿等。” 秋华年进入雅间后,桌上那些平日里最感兴趣的漂亮糕点一口都没尝,明显的心不在焉。 相比起他,邓蝶反而淡定得多,因为对邓蝶和王引智来说,考中进士已经是喜中之喜了,更高的名次根本用不着想。 邓蝶宽慰秋华年,“我不懂读书的事,但一直听人说云瑟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既是文曲星,那肯定是状元,华哥儿待会儿等着看状元游街就是了。” 秋华年笑着摇了摇头,“我陪他一路走来,知道科举的不易,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相当厉害了,不是非要他中个状元。” 但正因为知道这一路上的艰辛与不易,知道杜云瑟有多么优秀,又付出了多少,秋华年才希望他不留遗憾。 所以传胪大典的结果,依旧紧紧牵动着他的心肠。 就这样心神不宁地等到午时,桌上的茶点换了几轮,酒楼下的街道上终于传来喧闹的声音。 秋华年听见许多人激动地喊着“要出来了、快出来了”。 他立即放下茶杯,几步来到了露台上。 长安东门门口还未有新科进士的踪影,但许多人已经涌向了道路两侧,应该是看见了御道上的队伍。 秋华年眼睛紧紧盯着长安东门,最先出来的是手持黄榜的礼部官员,他将黄榜贴在长安东门外,黄榜将在此张贴三日。 黄榜贴好,却无人第一时间上去查看,因为状元和新科进士们马上就要出来了。 悠扬喜庆的乐声率先飘出长安东门,紧接着是一对手举高大木牌的皂吏。 “状元及第”“钦点翰林”八个大字仿佛有着震慑人心的力量,整条东长安街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声音。 秋华年目不转睛地看着长安东门外那一小片土地,硕大的马蹄踏出墙门,激起一片微尘。 今日能在御街上骑马的,只有新科状元郎。 秋华年吸了口气,猛地抬起头。 “……” 骑在马上的红衣状元郎已经在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接,被一阵春风吹得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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