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已经在起草诏书了。 京城的这几场大雪一场接着一场,前一场还没化完,后一场便纷纷落下,让气温极速降低。 皇城已经是整个京城最温暖的地方了,城外的皇庄,哪怕烧着上好的贡炭,室内的气温也不乐观。 嘉泓渊披着没有一丝杂毛的白狐皮集成的大氅,面色苍白地站在打开的窗前,任寒风与点点雪花落在自己眉梢。 房门悄无声息地推开,一道不定如鬼魅般的影子闪入。 十六单膝跪下,“殿下,该用膳用药了。” 嘉泓渊回头看他,“他们又推你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殿下今日心情不好,元化帝给所有皇嗣都赏了一罐梅花清膏,看似不偏不倚,但作为太子,如果和其他皇嗣待遇一样,那又有什么意义? 每次嘉泓渊不叫人伺候一人独处时,近身侍奉的人都不敢触他的霉头,有什么事,只敢让十六这个太子最信任的暗卫通传。 十六没有回答,一板一眼地说道,“姑姑说已经备好了祭奠先皇后殿下的祭仪,请殿下用过膳后亲自查看。” 嘉泓渊抬了下手,扔了一件东西,十六信手接住,是那罐御赐的梅花清膏。 十六看见上面“秋记六陈”的标志,心尖稍微震了一下,外头瞧不出半点异常。 “这清膏味道不错,是梅花的香气,你拿去用吧。” 十六面无表情,“殿下,属下是藏在影子里的人,身上不能有任何味道。” 嘉泓渊谪仙般的脸上绽开一抹笑容,平静的语气却令人害怕。 “谁不是藏在影子里的人呢?” “……” 嘉泓渊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朝外走去,路过十六时淡淡道,“起来吧。” 十六沉默着起身,动作利落。 嘉泓渊看着窗外的落雪,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像极了大开杀戒之前的元化帝。 “十六,你还记得我母后吗?” “记得。” “她为什么选了你,再说一遍,我要听。” 十六再次重复一成不变的答案,“十三年前,皇后殿下病体垂危,陛下御驾亲征并未回朝,皇后殿下见殿下整日忧虑不已,欲在京中替殿下挑选陪读玩伴,却没有合适之人。” “掌事姑姑向皇后殿下进言,说宫中教习所正有一批孩童受完了训,可以选一个送到殿下身边,解闷之余还能保护殿下安全。” “皇后殿下于是召见了那一批教习所受训合格的孩子,从中选择了十六。” 嘉泓渊回头打量十六,伸手捏住十六的下巴。 “她或许还想给你起个名字,或许……” 嘉泓渊笑了一声,如水滴击玉。 “当日下午,母后便急病去世了,我也一病不起,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 “他们把你带到我身前,说……你是母后为我挑选的最后的礼物。” 十六垂下长长的睫毛。 嘉泓渊松开了手,转身离开,十六默默跟在几步之外,像一缕没有厚度和温度的烟。 …… 新年前几天,秋华年接到了官驿送来的乡君定例的年礼,是两匹时兴的宫绸,一套样式精致的首饰。不算特别贵重,但过年的时候穿上皇帝赏赐的东西,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灵雀和女儿玛瑙赶了几天针线,把宫绸做成了衣裳,秋华年和杜云瑟各有一套同色不同款的。 家里其他人过年穿的新衣裳早已缝好,东北的冬天太冷,秋华年直接花大价钱给所有人都做了一件皮毛斗篷,连云成和孟圆菱都没落下。 孟圆菱这大半年给秋记六陈做掌柜,攒了些银子,手里有个五六十两,打算也给秋华年买些东西。 秋华年拦住了他。 “日后云成科举做官,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你这个当家管钱的节省些吧。” 云成已经进入了清风书院乙字班,明年院试考中秀才是板上钉钉。 拥有杜云瑟的无私教导和清风书院强大的师资力量的他,加上自身不错的天赋,发奋努力之下,三年后的乡试未必不能下场一试。 孟圆菱吐了吐舌头,“我知道要存钱啦,跟着华哥儿你学了这么久,哪能不会呢。” “买东西是我和云成商量过的,兄长们照顾我们好久了,我们该尽一份心的。” 秋华年见他这么说,只能无奈答应了。 孟圆菱上天下地地把襄平府翻了一遍,最后挑中了对琉璃瓶子,上面画着的是西洋画。 “这是外国……西洋人的东西?” “对,是商队从福州那边的口岸上和洋人采买的,我想着华哥儿你最喜欢新奇东西,就买了它。” 秋华年确实觉得新奇,虽然他清楚这个平行时空似的世界肯定也有许多其他国家,来到裕朝后却从来没有接触过。 裕朝虽没有奉行严苛的闭关锁国政策,但也不热衷于和其他国家交流。 除了那些称臣朝贡的国家的使臣队伍,裕朝只在福州一带开放了三个口岸,允许外国和本国商人通商。 秋华年这个生活在东北内陆的人,自然是没机会见到的。 秋华年打量着手中精致不足,工艺奇特的琉璃瓶,心思开始飘远。 也不知这个时间线的外国科技发展到了什么水平,政I治又是什么形态。 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该与世界多多交流,跟上时代的发展,免得发生他原本所在时空历史上那样的遗憾与悲痛。 秋华年摇了摇头,把画着长翅膀的天使的琉璃瓶摆在会客厅里,回头有客人来,也能看个新鲜。 他想的那些东西还太久远了,至少得等杜云瑟进入官场,有一定话语权后再说。 第110章 “我家大少夫人要生了!” 到了除夕这一日, 天气难得晴朗,天空万里无云,四处的积雪也化干净了。 秋华年早上睁眼看见窗户亮堂堂的, 还以为时候不早了, 再一转头却发现杜云瑟还在炕上。 秋华年翻了个身懒洋洋地问,“今天不去书房读书了?” 杜云瑟保持着原姿势侧头看着秋华年, “不是华哥儿昨天说除夕还读书未免太不解风情吗?” 秋华年笑了两声, “什么时辰了?” “辰时过半,还早呢。” 那也就是早上八点多,对秋华年来说确实还早。秋华年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应该是孟圆菱他们起来了。 前两日学堂全放了假, 家里的人难得齐全。 想到除夕这日的活动, 秋华年精神一振,困意散去,拉着杜云瑟风风火火爬起来。 星觅送来了热水, 秋华年和杜云瑟洗漱过后,换上了宫绸做的衣服。 年礼赏下的宫绸是凌霄色的, 这是一种水洗般不浓不淡的橙色,布料带着回字形的暗纹, 在光线下反射着流动的光。 杜云瑟很少穿这么鲜亮的颜色,换到身上后,宽肩窄腰将衣服的轮廓撑起,看得秋华年当即眼前一亮。 杜云瑟过来亲自帮秋华年绾起头发,他做这个已经十分熟练, 只要有他在, 秋华年的头发从不假以他人之手。 大过年的,秋华年从首饰匣子里挑了两个纽扣大小的红宝石耳夹, 一左一右扣在了耳朵上,和头上的发钗相映成趣。 杜云瑟站在秋华年身后,看着铜镜里的人,手指摩擦过他的下巴,又若有若无拂过嘴唇。 秋华年迅速张口,贝齿轻轻咬了一下。 两人微不可察地打了番亲密官司,相携走出屋子。 前几日秋华年给所有下人多发了一个月的月钱,当做年终奖,每个人都给自己扯了几尺绸缎料子,做了过年的新衣服。 秋华年看见跟着春生的柏叶头发上缠着红绳,两颊还点着红点,总爱操心的小脸上有些小郁闷。 “柏叶这是什么打扮?” 春生急匆匆替他回答,“是木棉阿叔老家的习俗,小孩子过年要扎红绳,点红点。” 柏叶今早一再强调自己已经长大了,还是被木棉抓住一顿装扮。柏泉见状悄悄溜走了,来自亲爹的关爱实在难以承受。 春生看见柏叶的样子后想笑又不敢笑,他怕华哥哥也心血来潮,要给他弄一番。 他已经是小男子汉了,这也太丢脸了! 早上大家只随便吃了一点,重头戏在晚上的年夜饭。 吃过鲜虾煨豆腐、糖蒸酥酪、梅花香饼、甘豆浆后,下人们撤了餐食,乌达把准备好的桃符和对联拿过来。 除夕是一年的最后一天,早上固定的活动是贴对联和换桃符,同时也要打开所有大门,清扫干净门庭,迎接喜神和财神。 今年家里四处的对联依旧是杜云瑟写的,秋华年让他给奶霜的小猫窝上也写了一对。 上联叫“好吃好睡好心情”,下联是“时静时闹时长胖”。 奶霜不会说话,无法反抗,这袖珍型的对联被秋华年笑眯眯地贴了上去。 奶霜脖子上挂着漂亮的金红色围脖,扒拉着金婆子做饭时顺手给的虾玩,不明白秋华年干了什么,喵呜喵呜地在猫窝旁舔着爪子。 九九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回头和珊瑚笑成一团。 大门和其他门上的对联,杜云瑟带着春生在贴,柏泉和柏叶两兄弟跟在旁边拿着浆糊和对联。 孟圆菱张罗着要贴窗花,个子太低够不到,召唤云成把他抱起来,心满意足地贴在了合适的位置。 九九把之前做好的香包以及小桃符拿出来,和秋华年一起挂在四处的床帐上。 等这些事情慢悠悠做完,时间已经到了午后。 秋华年和杜云瑟先带着其他人给祖先上了香,然后一起坐在上首,等其他人拜年。 最先拜年的是云成和孟圆菱,云成牵着孟圆菱的手,一板一眼说完了吉祥话。 秋华年觉得这样太死板了,突然灵机一动。 “大家趁这个机会说一说明年的目标和计划吧,每人都想一想。” 新的一年开始前,怎么能没有奋斗目标呢? 秋华年绝不允许! 云成略一思忖后回答道,“明年五月考过院试,成为秀才,继续精进学问,早日进入清风书院甲字班。” 杜云瑟点头,“以你的学问进度,只要勤奋刻苦,应当不难。” 孟圆菱稍微多想了一下,“嗯……我继续好好当掌柜,然后把方程学会?” 孟圆菱也拿着《算学浅要·方程》在读,不过他要忙生意上的事,也不是特别热衷于看书,所以到现在仍进度堪忧。 秋华年笑道,“自己立的目标可要办到,就算明年我去了京城,也会写信来问你的。” 孟圆菱这会儿还豪气干云,“我一定会学会的!” 秋华年和杜云瑟给了云成和孟圆菱一人一个红包,孟圆菱吐了吐舌头,下去后就把云成的抢过来全塞到自己袖子里。 云成索性把自己怀里的几枚铜钱也给了孟圆菱,秋华年忍着笑意,假装没看见。 两人之后,轮到了九九和春生,拜完年后,九九先说起明年的计划。 “读书上面,《论语》和《诗经》已经读完了,明年读《春秋》和《孟子》;乐器上把原本的练熟,再学一本琴谱;还有就是和灵雀继续学女红,和华哥哥学怎么管家。” 九九说完后,春生有点抓耳挠腮,和姐姐一比,他原本想得太儿戏了,这可不行,他都长大一岁了! “我明年、我明年要好好上学堂,像原若那样学会作诗,还要、还要练武,要练到所有人都打不过我!” 秋华年噗哧一声笑了,杜云瑟微微摇头。 春生平日里奇思妙想很多,两人没把练武的话放在心上,给孩子们一人一个大红包。 这次春生接到红包就立即藏在了衣服深处,生怕姐姐再给他收走。 九九没坚持收走他的压岁钱,但也仔细叮嘱,“仔细拿好别丢了,不许花钱去乱七八糟的地方,买乱七八糟的东西。” 春生忙不迭点头,心里已经在计划趁过年约原若去哪里玩了。 之后三房下人们也以家庭为单位上前拜年,说了各自准备的吉祥话和计划。 这三家人有着鲜明的特点,乌达家的嘴皮子利落,非常会说笑逗趣,木棉家的要沉稳一些,金三一家则没什么存在感,他们无论是原本的主家还是自身会的技能,都无法与前两家比较。 不过乌达作为管家很有经验,把三家人团结得不错,没有生出什么让主家烦心的矛盾来。 星觅和柏泉恰巧站得近,拿到红包后,星觅笑着和秋华年凑了两句趣,好奇地想瞄一眼柏泉的红包里装了多少。 柏泉故意合住手掌,不给他看。 星觅小声嘁了一声,和妹妹玛瑙嘀嘀咕咕玩去了。 年夜饭秋华年叫人摆了两个大桌子,他们在一个桌上吃,下人们也围坐一桌,除夕夜别太忙碌都好好吃一顿。 主家的桌子上摆了八荤八素整整十六道菜,食材包罗万象,是金婆子、灵雀、木棉等人一起搭手做出来的。 家里人毕竟不多,秋华年让他们减少每一道菜的分量,这样就可以多尝一些菜品,又不会造成浪费了。 下人们那桌的菜虽然比不上主家,但也十分丰盛,做完主家的菜后余下的材料让他们大饱口福。 秋华年开了两坛夏日做的青梅酒,酒储存了半年,味道清甜中带着醇香,度数也高了一些。 推杯换盏间秋华年略有醉意,杜云瑟悄悄取下他的酒杯,夹了一块鱼,小心去掉刺放进他碗里。 孟圆菱学着喝了两杯,撸起袖子露出雪白的小臂,一双银环叮咚作响,要和秋华年比划拳。 在杜云瑟看过去前,云成先把他拉了回来,抱在怀里,孟圆菱挣扎了两下,便靠着不动了。 吃过年夜饭,就到了春生最喜欢的放炮仗环节。 乌达知道家里小公子喜欢,把不同种类的炮仗买了一大堆,有单响的,有多响的,有冒烟的,有冒火花的,有个最绝的甚至做出了焰色反应,价格也是最贵的,听几个响就要三两银子。 春生今年不想让大人在旁边跟着,秋华年只好让柏叶好好看着他。 柏叶虽然年纪不大,却继承了木棉的细心,与春生主仆性格互补。 春生在外面噼里啪啦地放着炮仗,除了收拾桌椅饭菜的人,大家都在外头看。 不止他们家,外头一户户人家也响着炮仗的声音,漆黑的夜空不时被映亮一片。 玛瑙有点害怕,躲在娘怀里,灵雀捂着她的耳朵。 秋华年看了一会儿,突然也抬起胳膊,捂住杜云瑟的耳朵。 炮仗的光芒一下又一下亮起,映在杜云瑟完美无瑕的俊脸上。 杜云瑟嗯了一声,秋华年没听清楚,但知道他在表达疑惑。 其他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院中起起落落的烟火,秋华年和杜云瑟站在最后头,秋华年突然跳上了杜云瑟的背。 杜云瑟勾起唇角,抓紧他的腿,没有惊动任何人转身回屋了。 元化二十二年的最后一夜,在一片被烟火染白的静谧夜空下悄然结束。 …… 新一年的头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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