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廋, 外罩着清风书院湖绿色的罩衣, 在夕阳中款步走来,君子如玉。 “华哥儿怎么来了?可是家中出事了?” 秋华年摇摇头,拉着杜云瑟的衣袖,“让周老汉看着马车, 你陪我去旁边走走。” 山中花草正盛, 溪水潺潺,不知名的鸟雀躲在树荫里鸣叫。 秋华年讲了白日发生的事情,杜云瑟牵着他的手紧了些。 “你是不是在做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不方便的话, 可以先不用说。”秋华年虚遮住杜云瑟的唇。 “我今日只是想来看看你。” 秋华年在山水间展颜轻笑。 杜云瑟深沉的眸子定定注视着他。 “三日之后。” “什么?” “三日之后,是下次休沐, 我陪你去顾老先生那里重新开方子,再陪你好好游玩一番。” 秋华年眨了眨眼。 这是三日之内此事就有结果的意思吗? 杜云瑟背对着夕阳, 英俊清贵的脸埋藏在阴影中,晦涩不明,一线发光的轮廓锋利如剑。 但那双注视着秋华年的眸子里,依旧是秋华年最熟悉的温柔爱慕。 “如果只告诉我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杜云瑟低声开口, “来到府城不久, 我接了一道圣旨。” 秋华年的心跳漏了半拍,虽然不是从未想到过, 但依旧觉得紧张。 杜云瑟拉起他的手,抵在唇边珍重地吻了吻。 “华哥儿,好好种你的棉花,写你的书,实现你心怀黎民的抱负,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这不是杜云瑟第一次说要保护秋华年,但这次秋华年有了更深的实感。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杜云瑟已经默默做了很多。 秋华年意识到,京中骤变回乡后,经过一年的韬光养晦与打磨,杜云瑟无论是心性还是谋划都已更上一层楼。 一直在他身边过细水长流生活的秋华年,反而因为身在此山中,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真不知离开了秋华年的视线,褪下温柔的外衣,如今的杜云瑟,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秋华年想到这里,竟隐隐有些兴奋。 说起钦差与圣旨面不改色,淡然说出三日这个期限的杜云瑟,与以往的形象天差地别,实在令人心动。 秋华年带着期待安心回到家中。 第一日,庄子上来人说钦差府上的管家来索要卫栎,秋华年没把这事告诉神魂无主的卫栎,找了个借口,拖了几日。 苏信白告诉秋华年,赵田宇又从辽州商贾中找出几户与边境走私有关的,全都抄家下了大狱,令商贾人人自危。 第二日,赵田宇登门拜访辽州左布政使苏仪,离去时面带畅意,之后苏仪便称病告假,不去衙门。 与此同时,襄平府民间传出消息,说钦差大人要挪官仓之粮运往边关,官仓的缺损,由辽州百姓加税补足。秋华年从外出买菜回来的巧婆子口中得知此事,皱起眉头。 第三日,秋华年没有让九九和春生去上学,派周老汉驾车去两处学堂告假。 他有些心神不宁,家里其他人不知原因,都乖乖待在宅子里等着。 午饭之后,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终于传到了一家人耳中。 外头街市之中早已议论纷纷。 “咱们襄平府的那位钦差大臣被抄家了!” “怎么可能,戏里不是都说钦差有尚方宝剑吗?谁抄得了钦差?” “光天白日下,大家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都指挥使司调了兵马,已经把钦差的宅邸围了,据说带头的居然是个极其年轻的书生。” “能动得了钦差,难道是另一位钦差?” “这谁能知道?据说抄家的罪名是贪赃枉法,他贪了那么多钱,还要拿百姓的粮食填官仓,真是活该!” “我听说辽州很多大商人为了自保,给他送了无数珍宝古玩,那些东西全部抄出来,得有多壮观?” …… 襄平府城中心,坐落于繁华市井中的钦差府已被官兵团团包围。 负责抄家的官兵们把钦差家眷控制在一处,几房貌美的小妾垂泪瑟瑟发抖。 赵田宇一人坐在正堂,手边放着一盏喝了大半的茶,圣旨未到,暂时没有人敢动他。 院中平坦的石板路上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赵田宇抬头,屋外的阳光十分刺眼,他眨了几下眼,看清了来人的长相。 “……杜云瑟,你果然是太子的人,圣上对太子果然念着旧情。”赵田宇的声音嘶哑晦暗。 杜云瑟穿着清风书院的湖绿色罩衣,仿佛只是一位闲庭信步的书生。 他在门外垂眸看着赵田宇,眼中带着怜悯,仿佛在看一个可笑的失败的优伶,那怜悯深深刺痛了赵田宇。 “成王败寇,不必多言,直接宣旨吧。” 杜云瑟抬手让身后的兵卒暂且停下。 “赵大人以为,自己今日之败,只因为党争吗?” “不然如何?”赵田宇怒道,“我对朝廷忠心耿耿,若非没有算到你这个变数,被你设计抓住了证据,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忠心耿耿。”杜云瑟缓缓念出这四个字。 “借钦差之名敲诈商贾敛财,无背景亦无重金贿赂者,一律不分青红皂白抄家下狱,便是赵大人的忠心吗?” 赵田宇冷笑,“那又如何?我奉圣命执鞭笞责辽州商贾,此为职权之内!商贾不过下等贱民,抓了一批,还有下一批。只要我做好本职,遏制了边境走私,这等小事根本无有大碍。” “那三番两次夺利于民,意图取官仓之粮中饱私囊,赵大人又作何解释?” 赵田宇言辞凿凿,“官仓之粮大多运往边境,我只取其中几厘,无关大局。夺利于民更是无稽之谈,若无我等朝廷命官用圣人之语指引,愚民百姓怎能得利?不过是让他们多交一些本就是他们沾光才得来的东西。” “我来辽州之后,截断走私路线,补充边境物资,兢兢业业,无一错处。” “杜云瑟,少假惺惺的做这些冠冕堂皇,颠倒黑白之言!” 杜云瑟缓缓点头,勾起唇角,笑意不达眼底。 “赵大人当真是,无药可救。” “你——” “在你眼中,商人是贱民,农人是愚民,只有士人最为高贵。” “可恰恰是你口中的愚民与贱民,养活了你这种不事农桑、高高在上的蛀虫。赵大人连田中五谷都未必分得清,有何颜面说自己指引了农人?” “……强词夺理,无稽之谈!” 杜云瑟摇头,从袖中取出明黄色的圣旨。 “我根本无需与你夺理。” “钦差奉旨查办商贾,我亦奉旨查办钦差。” “好叫赵大人知道,在杜某眼中,每一位黎明百姓,都不是小事。” 他抖开圣旨,最后补充道。 “这道旨意,一个月前便在我手中,大人最后一个月的表演,当真精彩。” “你——” “不必寄期望于左布政使苏大人搭救,你抓到他的把柄,一直是假的,祝家的破绽,是祝经诚故意漏给你的。” 轻飘飘的言语,杀人诛心,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田宇大脑一阵轰鸣,看着杜云瑟的嘴唇煽动,耳朵已听不见任何声音。 革职,抄家,刺面,发配,已成定局。 连带着赵田宇背后之人在边境之地的布置,被一口气拔去了大半。 抄家之人一直忙碌到深夜,十几大车金银财宝贴上封条,从宅邸中运出,短短半年便积攒如此之多,令人瞠目结舌。 杜云瑟踏着夜色回到家中,见正房仍点着灯,快步走进去。 “我还以为今日你回不来了。” “我知道你在等,怎么会不回来?” “都忙完了吗?” “告一段落了。”杜云瑟拉着秋华年坐下,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秋华年浅浅打了个哈欠,“不好说便先睡吧,你一定忙了许多日了。” “好,我去给你烧水。” 秋华年扑哧一声笑了,“外面都在传神秘的年少钦差多么厉害,谁能想到他回家里,还要亲自烧水。被人知道,怕不是要惊掉下巴。” “为自家夫郎烧水,有何问题?” 杜云瑟端着水回来,散开秋华年如云般的长发,半抱着他帮他梳头。 秋华年也紧张了一天,舒服地靠在杜云瑟怀里,眯着眼睛蹭来蹭去。 杜云瑟只能把他抱紧些,免得他滚下去。 “这件事之后还有什么吗?” “自然是继续读书科举。” 秋华年不满的撇嘴,“你都还没被正式录用呢,就要给朝廷打工,连工资都不拿,太亏了。” 杜云瑟被他的话逗笑了,低沉悦耳的笑声惊动烛火。 “谁说没有工资了?”杜云瑟学了秋华年的用词。 秋华年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难道有赏赐?是金银吗?” 杜云瑟刮了刮他的鼻尖,“小财迷。” “我可是要养一家人呢,不财迷一点怎么行?”秋华年有理有据。 杜云瑟眼中盛满柔情,“不是金银,但我为华哥儿请了一道旨,华哥儿以后养家更方便了。” “什么?” “我上奏了棉花之事,请圣上先封你为乡君,以后农书正式上献,还会有更高的封赏。” 秋华年知道,裕朝给女子和哥儿的身份封赏共分为四档。 分别是公主、郡主、县主和乡君。 皇帝子嗣为公主,亲王子嗣为郡主,郡王和国公嫡出子嗣为县主,庶出子嗣为乡君。 除此之外,对朝廷有极大贡献的女子和哥儿,也有可能被封为乡君或县主,更上面的品级,便非皇亲国戚不可封了。 对秋华年来说,乡君这个身份,除了有月俸领,更重要的是方便他做许多原本暂时不能做的事情。 第76章 “你去买一壶春酒,骗他喝下去。” 钦差大臣赵田宇突然被抄, 流放千里,消息一经传出,立即引发朝野动荡。 在辽州落马的不仅是赵田宇, 二皇子及其外公在边境的布置, 大多都折了进去,暴露在阳光之下, 其中还隐隐牵涉到了平贤王。 此事一出, 正如去年太子身上的江南结党贪墨案一般,二皇子势必会吃个大挂落。 此前已经封王的三皇子,更加得意瞩目,风头无两。 因为负责查抄赵田宇之人, 是教导过太子的文晖阳的弟子杜云瑟, 皇上对软禁太子的态度,也重新被有心者评估了。 之前压错了宝或者蠢蠢欲动之人,心里都有了计较。 无论时局如何风云动荡, 杜云瑟都按之前所约,在休沐之日陪秋华年一道去复诊。 两人乘坐马车, 穿过繁华的府城市井,昨日查抄钦差之事, 仍是街头巷尾最大的谈资。 秋华年在马车里听到不少人在议论昨日带头的英俊书生。 有人说那书生是另一位钦差大臣,有人说那是京中的宗室贵人,还有些人编了些风月情话,虚构了几位红粉佳人,生生凑出一场夺情大戏来。 秋华年听得乐不可支, 朝杜云瑟使眼色笑。 杜云瑟无奈叹气。罢了, 华哥儿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赵田宇的家眷会怎么处置?” “赵田宇的发妻与孩子并未带到辽州,他的妻子是大族出身, 应当可以运作和离,不被发配。在襄平府的都是这半年收的小妾,连纳妾文书都没有,只能按丫鬟小厮来算,被收没充公了。” “充公?” “朝廷有专门的官牙,抄家所得奴人会被运往别地售卖,所得银钱充公。” “唉。”秋华年叹了口气,有些警醒,告诫自己一定要小心谨慎,在古代落入万劫不复之地,太容易了。 他没来由的想起了十六,十六似乎就是家族被抄之后,充入掖庭,被训练成了暗卫。小小年纪起便吃足了苦头,连原本的名字都无人知晓了。 杜云瑟拂起他鬓角的散发,“封号下来后,华哥儿便可以用下人了,到时候可以更轻松些。” 秋华年点头,穿越到这个时代,杜云瑟又迟早要科举做官,秋华年没有特别排斥使用下人。不过他肯定不会像很多古代人一样,不把下人当人看的。 “我去和信白问问,有几个就够用了,现在还不能铺张浪费。” 周老汉按指引把马车赶到了顾老大夫儿子所开的医馆,其子医术虽不如父亲,但也称得上名医,医馆门口有许多人来往。 杜云瑟提前递过帖子,顾家人把他们领到后面的宅子里。 神医在任何时候都是很吃香的,顾老大夫虽然是被迫离京,但日子过得很好,宅院修建的精巧别致,家宅和睦,是颐养天年的好地方。 秋华年坐在顾老大夫对面,顾老大夫拧着胡须望闻问切一番,缓缓点头。 “你的身子比我去年预计的要好,可见保养得当,名贵药材也从未停过。” 杜云瑟的神情一下子缓和了,郑重施礼道,“请老先生再赐下对症的新方。” 顾老大夫摇头,“我只是个退隐居家的老人,当不起你这炙手可热之人的礼。” “医者仁心,方子我自然会开。你也切莫忘了自己最初的许诺,不要辜负了这一切。” 顾老大夫写下方子,让家里人拿着去前面的医馆抓药,除了几样难得的药材,其余药都配齐了。 这次他们二人有钱了,顾老大夫不再客气,连同诊金一起收了十两。 价格昂贵,但也物有所值。毕竟襄平府很多权贵想找顾老大夫看病,都请不动人,排不上号呢。 “这个方子药性不大,是细水长流的道理,你一直吃到今年冬天,再来找我看。” 顾老大夫再次给秋华年诊了脉,重新确认了一下。 “如果一直这么养着,再过几年,说不定还是能有子嗣的。” “不过还是要看到时候的身体情况。” 作为一名医者,顾老大夫说的十分平常自然,秋华年脸上却开始发热。 之前还看苏信白的乐子呢,现在也轮到他自己了。 秋华年眼观鼻口观心,没去看杜云瑟,假装若无其事。 反正和苏信白相比他还早呢,怎么样也能拖到个金榜题名吧。 秋华年和杜云瑟告辞出来,杜云瑟扶着秋华年上了马车。 秋华年把药放在一旁,发现杜云瑟的心情甚是愉悦。 “听到还可能有孩子这么高兴?” “我是高兴你身子好了许多。”杜云瑟说,“至于子嗣,只要还有一点风险,我都不会让你生的。” 古代有靠谱的避孕方法吗?秋华年没来由想。 “避子的汤药由我来喝。”杜云瑟面色平静而认真。 秋华年扭头看向车窗外,发丝下小巧的耳垂泛起嫣红,唇角不自觉勾起。 …… 十日之后,官驿的快马带来了秋华年被册封为乡君的圣旨,一同而来的还有圣上终于解了太子禁足的消息。 据说是二皇子之事,让圣上意识到太子之错并非无药可救。 太子趁机拿出秋华年的农书初稿,以及许多御书库所编农书,说自己禁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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