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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公子可是公认的文曲星下凡,乡君就备好赏等着报喜的人吧。” 秋华年笑了笑,想的却是杜云瑟要在那狭窄潮湿的号房里待足足三日,做八道大题,写将近两千字不容出错的锦绣文章。 这还只是第一场,中间只出来休息一夜,便又要考第二场、第三场。 古代的科举不仅考文采,对身体的要求其实也不低。 身体真的差的,根本撑不过这密集的三场九日考试。 第一场考试主考四书五经,一共三道四书题,四道经义题,外加一首五言八韵诗。 这场考的是学子们的基础功夫,在古代无论做什么学问,四书五经都是必不可少的正统。 杜云瑟在里面考试,秋华年在外面也睡不安稳,不只是他,九九、春生、孟圆菱和云成也都十分紧张,只有奶霜仍无忧无虑地玩着自己的毛线球。 三日之后的下午,秋华年就坐着马车去贡院门口等人了,傍晚时分,贡院大门打开,学子们陆续涌出,秋华年一眼就看见了杜云瑟。 在一众或欣喜或懊恼的人群里,波澜不惊如闲庭信步的他无比瞩目。 杜云瑟上了马车,秋华年立即递给他准备好的热甜羹。 杜云瑟喝了几口,靠在秋华年身上闭目养神。 秋华年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体温正常。 “怎么样?” “一切如常。” 秋华年放心了,“你快眯一会儿,到家了我叫你。” 第一场结束后的第二日,也就是八月十二日早上,参加乡试的学子们不容多休息,再次来到贡院参加第二场。 有了第一场的经验,秋华年依旧早早送杜云瑟到贡院外。 第二场考试固定要写诏、判、表、诰各一道,换算到现代也就是应用文写作。 诏是皇帝颁发的命令文书;判是官员对案件下达的裁决文书;表是陈述重大事件的正式文书;诰是帝王任命或封赠的文书。 在古代做官一定要握得住笔杆子,只会四书五经不会写应用文是做不好官的,而第二场考试的这四种文体覆盖了绝大多数实用场景。 每一种文体不仅有不同的格式要求,也有不同的行文风格要求,想要全都写的出彩,十分不易。 第二场考试又是三日,秋华年发现已经有学子在贡院门口晕倒,那些没晕倒的,大多也是满脸疲色,浑浑噩噩。 相比起来,杜云瑟的情况已经算最好的了。毕竟他不是一个只会坐在房间里寒窗苦读的书生,身体素质好的多。 秋华年远远看见了一眼郁闽,他一出贡院就被郁氏的人接走了,秋华年收回目光,没有多看,帮杜云瑟轻轻按摩太阳穴。 “这一场怎么样?” “依旧如常。” 杜云瑟的如常,在秋华年耳中可以自动换算为十分好。 “家里给你煮了四神汤,炖了一锅鲜嫩的羊羔肉,快回去好好歇一歇吧。” 转日便是第三场考试了,在贡院前排队的学子明显少了一些,有些人甚至是被家人搀扶来的。 乡试三年只有一次,寒窗苦读许多年,除非迫不得已,实在撑不住,没有人愿意放弃。 第三场考的是真正的实践,一共五道时务策,要求考生们结合经学要义评论时事政务,发表见解,提出解决之道。 前面两场,杜云瑟自然擅长,到了第三场,才是他真正超脱于所有人的地方。 多年游历的见识、扎根乡野的微察、深陷权势斗争的机敏与聪颖天资相结合,让他在时事政务上无比老辣,如有神助。 五道时务策看过题后稍打一下腹稿,答案立即如行云流水般呈现在试卷上。 写完之后,杜云瑟不急着誊抄,又细读一遍,润色修改,在第三日下午,才不紧不慢地用规整的馆阁体抄写在正式答卷上。 一切完成,他长舒了口气,把号房里自己带的东西一件件装入篮子,垂眸静待外帘官收取试卷并糊名。 考试结束,钟声响起,一切尘埃落定。 杜云瑟挥袖起身,拎起篮子,穿过一个个或忐忑、或沮丧、或痛不欲生的众生百相,没有理任何人的攀谈,径直走向贡院大门。 家里的马车和秋华年依旧在原地方等待着他。 这一次秋华年没有问考得如何,而是塞了他一大捧用黄绸束着的木樨花,幽幽清香在鼻尖荡漾。 杜云瑟将花放在膝头,靠着秋华年,就像一个在雨天徒步行走用尽了所有力气的人,终于来到一处完全安心的温暖所在,沉沉睡去。 秋华年还在说着什么,一转头便看见杜云瑟安静的睡颜。 他愣了一下,轻轻吻了下爱人的额头。 他压低声音,话尾轻轻翘起,“辛苦啦,好好睡一觉吧,杜云瑟。” 第92章 “来了!真的是来给我们报喜的!” 金三将马车一路平稳地赶回家中, 车厢外嘈杂的人声没有惊扰杜云瑟的睡眠。 马车到了门口,家里人都在门边等着了,金三揭起帘子, 秋华年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大家看见熟睡的杜云瑟, 纷纷默契地保持安静。 金婆子用极低的声音问,“按乡君出门前说的做好了锅子, 是先热着吗?” “汤在锅里一直用小火滚着, 时间长了更入味,其余食材先罩起来,吃饭的时候再拿出来。” 金三把马车停到街边,秋华年没有下车, 就这么与杜云瑟一起静静地坐着。 杜云瑟睡着后, 神情很是无害,秋华年还是第一次在白日这么近距离观察他的睡颜。 线条完美的年轻面庞合着双眼,鸦羽般的长睫毛微微翘起,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依旧闭着。 秋华年恍然记起来, 杜云瑟今年也只有二十岁出头。 在这个年纪,他已经是学富五车, 名声显赫,能踏入储君之争悉心谋划之人了。 一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街道两边亮起烛火,杜云瑟才幽幽转醒。 他睁眼的时候怔愣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秋华年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终于醒啦, 杜大才子?再不醒我都要饿了。” 杜云瑟起身, 秋华年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肩膀。 “华哥儿?” “你一出考场就睡着了,我没叫人打扰, 在车里陪着你。” 杜云瑟敛下眸子,伸手帮秋华年按摩肩膀。 “华哥儿该先叫我醒来,在车上坐这么久,你的身体一定难受了。” 秋华年亲了下他的脸。 “我乐意宠着你,怎么了?” 杜云瑟失笑,骨节分明的大手忍不住从肩头向下,隔着衣物重重抚摸过秋华年轻薄的脊背、漂亮的腰线,还有更下面圆润挺翘的臀部。 “还在外面呢。”秋华年小声说,脸有点红。 “我知道。”杜云瑟哑着嗓子。 乡试已经结束,有些事该提上日程了。 再这么忍下去,他真要成柳下惠了。而且瞧华哥儿的样子,自家小夫郎也忍得挺辛苦的…… 杜云瑟早就发现,华哥儿虽然脸皮薄,动不动便不好意思,但慕色之心其实挺重的,胆子也不小。 好在他慕色的对象,始终只能是自己一个人。 杜云瑟咬了下秋华年的下唇。 “我们下去吃饭吧。” 秋华年的身体不好,在车里坐久了,血液循环不畅,四肢有些发麻。 杜云瑟把他打横抱起来,径直走进宅子。 街坊邻居们知道这家住的是今年乡试解元的热门人选,都探头探脑地瞧着。 看见杜云瑟抱着秋华年进门,许多人下意识移开目光,心想杜才子爱重夫郎的传言,果然不假。 有的人想一想便丢开了,有的另有打算的,就不那么高兴了。 杜云瑟抱着秋华年进来后,金婆子立即和珊瑚一起张罗晚饭。 秋华年提前叫金婆子用牛骨、羊骨和鱼熬了一大锅鲜美的清汤,预备着烫锅子吃。 在秋华年的认知里,家里搞庆祝就该吃火锅才对。 牛羊肉和鲜嫩的鸡块各准备了几斤,除此之外,秋华年还专门买了鲜虾、扇贝、鱿鱼等海鲜,都是从海里捞上来后,一路用冰送到襄平府的,运费比食材本身还贵。 也就是现在手头宽裕,才敢这么“奢侈”一顿。 料碗准备了酱油、陈醋、白糖、油泼辣子、蚝油、麻酱、红腐乳、香油还有韭花酱。 都用小碗装着,一溜排开,大家想吃什么就加什么。 春生不得其法,觉得每一样都好吃,挨个加了一两勺,尝了一口后立即丢开。 九九点了下他的头,“哪有你这样猪八戒吃人参果的?重新拿个碗,我帮你调。” 秋华年笑着,“九九越来越有姐姐的样子了。” 九九也笑了,“那是因为春生太笨了。” 春生噘着嘴,口中嘟囔着回头要告诉原若评评理。 一大家子人在花厅里边说笑边烫锅子吃,一直吃到了月挂中天。 孟圆菱满足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好饱啊,真希望每天都这么开心。” 云成默默伸手帮他揉肚子。 家里没外人,孟圆菱索性挂在了云成身上。 他眨了眨眼,提起一个话题。 “华哥儿,你今年的生辰正好赶上乡试,只吃了碗长寿面。现在云瑟兄长已经考完了,咱们要不给你补过一个摆几桌席吧?” 秋华年没觉得哪里不对,“都已经过了,就别补了吧。” 他刚拒绝,不料云成也开始劝了。 “阿嫂参加了许多生辰宴,自己办一场,能收到不少礼。” “……” 云成这句话说得朴实无华,但一针见血。 秋华年想起自己在现代时不断参加朋友们的订婚宴、婚宴、孩子满月宴、周岁宴…… 礼金几百几百地掏出去,自己却根本不可能办同样的活动。 人生一大烦恼,不就是凑出去的份子收不回来吗? 秋华年可耻地心动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孟圆菱朝云成比了个大拇指。 杜云瑟在此时恰到好处地开口。 “此番乡试若能中举,亦须摆宴庆祝,不如便合二为一大办一场吧。” 秋华年一想是这个理,反正肯定要办一次宴会,多加个由头办大一点,还能多收一份礼。 “那就在出榜后选一个日子?” 孟圆菱当即举手,“从来没有自己给自己办生辰宴的,这次宴会就交给我来安排吧。” 九九也连连点头,“我帮忙做副手。” 他们几句话就分工完了,秋华年只能答应。 “家里的钱你们看需要随便支取,记个账就行了。不用减省,但也不要太铺张浪费。” 孟圆菱神秘一笑。 “华哥儿好好休息几天,到时候等惊喜就成了。” …… 乡试结束后,内帘官阅卷还需要数天时间,这些日子,杜云瑟不再回书院读书,一直留在家中陪秋华年休息游玩。 之前的大半年,杜云瑟一直每隔五日才能回一次家,现在终于闲了,有了大把大把的时间,两人每天如胶似漆,感情更上一层楼。 正值丰收季节,秋华年时常与杜云瑟一起去庄子上。 最后一批秋桃也已经收完了,佃户们正在把地里的枯枝拔出来,运回去冬天当柴烧。 他们积着酸菜、咸菜,缝制冬衣,检修房屋,储备柴火和粮食,为过冬做准备。 今年棉花收得好,秋华年没有小气,按人头给庄子上的每个人发了三斤棉花,如果还想买,可以以一百文一斤的低价购入,为了防止倒卖,每人限购两斤。 消息传达后,庄子上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这么多新棉花,可以让他们过好几个温暖舒适的年了。 三十亩地的棉花一共收了九千斤左右的净棉,交了税后还剩八千斤出头。 如果按市场价全部卖出去,能得一千多两银子,给佃户们分二成,到手就是一千左右。 秋华年和杜云瑟走在已经空无一物的地头,秋高气爽,阳光金黄。 “去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村里准备过冬呢,我记得当时我专门买了一大车白菜,请桃红婶子帮忙积酸菜。” “今年也积一些酸菜吧,许久没吃过,我都有点馋了。酸菜炖粉条和排骨特别好吃。” 秋华年说着,杜云瑟一直静静地听。 几个孩子冲两人迎面跑来,手里放着不同造型的纸鸢。 “秋乡君好,杜公子好。”因为他们常来,孩子们都不认生怕人了。 “这些纸鸢也是卫栎做的吗?” “是丙七大哥做的,但卫栎哥哥帮忙画了画。” 秋华年笑着让他们继续去玩。 丙七和卫栎至今没有什么进展,卫栎被过去的经历伤得太深,很难有勇气开启一段感情,而丙七应该是想走润物细无声的路子。 秋华年牵着杜云瑟的手,给他说最近的事。 “前阵子辽州都指挥使给我送了帖子,因为你正忙着备考,我当时没告诉你。” 杜云瑟问,“为了棉花?” “是,辽州此前不产棉,每到秋冬,都要花费人力物力去南边采购棉花,加上长途运输的损耗,以及各地官员的贪污,一千两银子还买不到三千斤棉花。” “都指挥使大人想把我手里的所有棉花包圆了。” “他是不是还想压价?” 秋华年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的?” “武人大多性子直爽,不讲弯绕,都指挥使大人尤甚。” 翻译一下,就是说这位大人向来“不要脸”。 秋华年浅浅伸了个懒腰,“如今大批采购棉花的市价在一百五十文左右,都指挥使大人想以一百二十文的价格收购。” “其实我能理解,他这么压价,钱也落不进自己的口袋,只是想尽可能让边关将士们多穿些棉花罢了。” “华哥儿决定了?” “嗯,我们受边关将士保护,尽一份心是应该的。” “况且吴深还有宝义叔他们都在边关呢,将士们穿得暖和,战力提升,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 杜云瑟侧头看着秋华年,目光中除了深情与柔软,还有许多其他东西。 “所有人都会记得你的好的。” 秋华年一笑,“我更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归家,团团圆圆。” …… 乡试放榜前夕,杜云瑟和秋华年再次去拜访了顾老大夫。 顾老大夫头上戴了顶毛线帽子,正在和小孙女翻花绳玩,谁输了谁就背一遍药汤歌。 看见他们进来,老顽童清咳一声,正襟危坐。 秋华年把毛线的概念引入裕朝后,经过劳动人民的研究发展,毛线制品已经趋于成熟。 不过顾老大夫头上的毛线帽子款式与现代大不相同,还是更符合古代风格与审美的。 “上次老先生说新方子可以吃到秋天,如今已是秋收之后,请老先生看看需不需要再换方子。” 顾老大夫伸手替秋华年把了脉。 他微微点头道,“乡君的身体情况比上次更好了,如此将养下去,三五年后,可不再以此为患。” 杜云瑟眉眼舒展开来。 “请老先生再赐下药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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