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们连脚步声都不敢发出。 只有长案尽头的滴漏每隔一段时间,稳定地发出一声声响。 滴漏上方连接的金盘上指针转动, 当指到巳时之时, 一直沉默的君王突然开口。 “连中三元,古来有之,一身六首,前所未闻。” 大太监温幸知道元化帝是在说会试放榜, 躬身笑道, “巳时放榜,这会儿全天下读书人的心都在贡院门口呢,不知道今年的会元是哪位, 定是陛下未来的股肱之臣。” 之前主考官将一到十名的试卷送到元化帝面前,元化帝并未拆开糊名, 只是根据试卷内容定了名次。 所以会元究竟是谁,元化帝并不提前知晓。 温幸清楚, 元化帝刚才那句话指的是文先生的高徒杜云瑟。 连中三元,指的是一位学子乡试、会试、殿试都是第一名,得到了解元、会元、状元的名号,合称为“三元”。 这个成就虽然极其艰难,但历朝历代还是有那么一两位达成的。 而元化帝说的一身六首, 则是将前面的县试、府试、院试也包含了进去, 科举之途从头到尾一共六场大试,如果一位学子在这六场大试中全程都是第一名, 则可以称为一身六首,从古至今还从未有人达成过这个成就。 毕竟哪怕学问再高的人,也有可能失手一两次,每一关考试都是第一,从开始保持到结束,何其艰难! 杜云瑟已经拿下了县试、府试、院试的案首,有了“小三元”,去年乡试又拿下了辽州解元,距离这个“一身六首”,只差两步。 也是最重要、最艰难的两步。 元化帝虽然看好杜云瑟,却不打算将这前无古人的荣誉直接给他,他想瞧一瞧杜云瑟有没有本事靠自己连中六元。 因此对这届会试的会元究竟是谁,元化帝有些期待。 那一份他认为妙笔生花、毫无瑕疵的试卷,是杜云瑟所做,还是另有其他英才? 无论哪种可能,君王都稳坐钓鱼台,元化帝只是很感兴趣而已。 温幸明白元化帝的想法,躬身笑道,“礼部填了榜后会立即将另一份送到御前,陛下稍等片刻便可知晓结果了。” …… 贡院这边,张榜处前人山人海,每个人都在不顾形象地奋力往前挤,想第一时间看到自己期待的名字。 柏泉下去后很快淹没在人群里,秋华年知道等他看见名次回来还需要一会儿,索性站在窗口,观察下面看榜的人缓解紧张。 他相信杜云瑟一定会在被取中的三百位贡士中,也相信杜云瑟能名列前茅,但对于杜云瑟能不能拿下第一名,他不敢完全自信。 毕竟这可是全国性考试,聚集了整个裕朝所有认为自己有能耐考中进士的举人。 虽然秋华年不停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榜上有名就好,不是非要争个第一,可会元的名号多好听啊,错过了也太可惜了。 他的卷王属性和收集癖一起燃了起来。 杜云瑟默默起身,站在秋华年旁边,陪他一起向下看。 会试杏榜牵动着全京城人的心神,看榜的人有参加会试的举人,有各位举人的下人,也有其他关注会试的府上派来的人。 挤在最前面的一批人已经看见了自己的名次,许多榜上有名者忍不住热泪盈眶,大声高呼,将心中郁气一扫而空。 秋华年眼尖,看见有几名年龄不过三十的新贡士,前脚还在庆祝自己榜上有名,后脚已经被守在一旁的衣着华贵的仆役们拉走了。 “这是榜下捉婿?”秋华年饶有兴趣。 那几个贡士被不由分说地拉着,有些甚至被几家仆役争抢,当真是热闹极了。 杏榜上的三百贡士在殿试后都能成为进士,离官位一步之遥,直接捉一个回去,可比从头培养读书人划算多了。 当然,敢在杏榜下捉婿的人家,肯定有不俗的实力,要么家财万贯,要么本身就是高官或勋贵。 被捉住的年轻贡士已经婚配也不要紧,只要能给出诱人的条件,总有禁不住诱惑抛弃发妻和离的。 秋华年啧啧称奇道,“你看那人,虽然不能以貌取人,但又矮又胖的,竟然有三家人在那儿争着请他迎娶自家的小姐或者公子,贡士可真值钱啊。” “幸好没把你放下去,否则下面那些榜下捉婿的人岂不得打破了头。” 杜云瑟眼中闪过笑意,“我已经有华哥儿了,便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几人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星觅眼尖地看见了柏泉。 “乡君你看!柏泉回来了。” 秋华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看见柏泉正奋力挤出人群朝茶楼过来。 “这是看到名次了。” 秋华年心跳加速,想从柏泉的表情上判断结果,但距离太远,实在无法辨认。 “咱们下去。”秋华年等不及,当即拉着杜云瑟下楼。 茶楼外人声鼎沸,哪怕离张榜的地方隔了一条街的距离,依旧是人挤人。 带来的下人把秋华年和杜云瑟围在中间,刚稳住身形,柏泉已经跑回了近前。 他被挤得有些衣衫不整,额头冒着汗,但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喜悦的光芒,一改往日的沉稳,应当是看见了好消息。 “怎么样?”秋华年迫不及待地问。 柏泉抬手擦了下汗,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衫,朗声说道,“恭贺老爷,恭贺乡君,老爷乃本届会试的会元,杏榜第一名!” 轰的一声,如晴天霹雳,周围听见柏泉的话的人全看了过来,四处人声比刚才强盛了几倍,叽叽喳喳震耳欲聋。 “会元?会元在我们这儿?” “我听见了,茶楼门口,就在茶楼门口!” “有人看见是谁吗?我压的注对不对?!” “好像不是南边那几位,也不是晋州解檀光,究竟是谁?!” “让一让、让一让,让我看一眼会元沾沾喜气!” …… 柏泉话音落下,杜云瑟和秋华年立即被包围了,幸好他们这次出门带了不少人,否则这会儿恐怕已经被淹没了。 秋华年兴奋地抓着杜云瑟的衣袖,一张精致秀丽的脸激动到红扑扑的,“云瑟,你是会元!你真的做到了,太厉害了!” 杜云瑟脸上闪过一抹笑意,没有因为中了会元就喜形于色,眼睛专注地看着秋华年,第一时间问他。 “华哥儿满意吗?” “嗯,嗯!”周围杂音太大,秋华年怕杜云瑟听不见,用力点了两下头。 杜云瑟于是也畅快地笑了起来。 华哥儿满意比什么都重要。 已经连中两元,最后一元的状元,他也要为夫郎拿下来。 …… 茶楼另一边的酒楼最上层,整整一层没有杂人走动,伪装了衣饰但明显身手不凡的侍卫们站在四处,保护着最中间包厢里皇天贵胄的安全。 派出去看榜的几个下人已经回来,带来了杏榜前十名的消息。 三皇子晋王嘉泓瀚皱起眉,“会元竟不是檀光,而是那个杜云瑟?” 坐在下手的解檀光立即起身告罪。 嘉泓瀚脸上表情变了变,露出一个笑意,“表兄不要紧张,我只是惊讶而已。” “……偏偏是太子那边的人。” 他有一位头角峥嵘、才高八斗的母族表兄,太子那边就偏偏有一个能压其一头的,还是父皇亲自指过去的,叫他如何能甘心? 嘉泓瀚握紧拳头,心里起伏不定。 解檀光确实年纪轻轻便出类拔萃,但在京城有这么大的名声,也离不开他和外祖家的推波助澜。 原本想要一个“连中三元”,让自己麾下更吸引读书人,结果直接折在了第二步。 虽然解檀光名列杏榜第二名,已经十分难得,可没有会元的称号,就是少了那一口气。 解檀光把嘉泓瀚的反应收入眼中,他敛下眼睑,温声笑道,“杜云瑟是文晖阳先生的高徒,少时便有神童之名,又随文先生游学近十载,才华出众,他中会元在情理之中。” 嘉泓瀚冷哼一声,压住心中的烦躁,“只差一名而已,殿试的状元是谁未尝可知,那才是最重要最瞩目的。” “文晖阳虽然有才气,但不过是个书呆子,一个状元为官十载才是个从五品的侍讲学士,后面更是直接辞官云游去了,他的学生擅长做文章,不一定擅长写策略。” “表兄乃解家子,眼界见识、胸中韬略岂是杜云瑟一个农家子可比的,表兄千万不要妄自菲薄,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解檀光在心里叹了口气,笑着拱手道,“檀光多谢殿下看重。” 会试结果不尽如人意,嘉泓瀚也不想多待了,外面还有一堆烦心事呢。 他挥袖起身,“如此表兄好好准备十几日后的殿试,我就先行一步了。” 解檀光行礼恭送,直到嘉泓瀚带来的人都尽数离去,他才来到窗边,看着窗下的观榜盛景,长长叹了口气。 作为解家子,作为宫中颖妃的侄子,三皇子的表兄,有些立场天然存在,无法选择。 会试输人一筹,但殿试的状元之名,他不会放弃竞争。 …… 秋华年和杜云瑟费了好大的劲,才挤出了贡院范围,回到家中,很快便有无数的帖子和礼物上门。 会元虽然还不是状元,但至少肯定在二甲前列,前途无量,谁不想提前结交一番呢? 杜云瑟和秋华年商量了一下,把不出格的礼物收下,登记造册,邀约则全都推了,理由是要专心准备十几日后的殿试。 等殿试结束,一切尘埃落定,再在宅中大摆一场宴席,邀请亲友和那些送礼送帖子的人一聚。 第122章 师夷长技以制夷? 裕朝文气南重北轻, 一个来自北方的学子中了会元,在京中引起轩然大波,虽然在得知杜云瑟的恩师是文晖阳后, 质疑的人少了许多, 但仍有不少人想亲眼看看杜云瑟是谁。 杜云瑟没有管外界嘈杂的声音,专心在寸金院中读书, 准备最后的殿试。 殿试在皇城内举行, 只考一题,由皇帝亲自出题,考的是策略,但这并不代表它不要求文采和对经义的通熟。 古代所有学问都建立在四书五经上, 每讲一个自己的观点, 都要从经义中找到立足点,借圣人之言谏君,类比到现代就是写论文要引注专著和其他有学术价值的论文。 还有文采, 殿试答卷虽然不用写八股文格式,但也要骈散结合, 对偶工整,文辞精妙自然少不了。 就算你的观点再好, 如果文章写得一塌糊涂,文义不通,也拿不到什么好名次。 所以考试前继续熟读经义,温习美文是很有必要的。 否则就算皇上有心提拔,也要顾及些自己的脸面, 杜云瑟想要的是万无一失。 王引智也上了杏榜, 排名在二百名开外,对他来说上榜已经心满意足, 和杜云瑟一样认真准备着殿试,争取殿试后能外放个好地方。 秋华年和杜云瑟到达京城以来,太子一直没有见杜云瑟,秋华年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在心照不宣地计划着什么,只知道十六某日傍晚上了次门,交给杜云瑟数封书信。 十六没有走正门,直接在半路上拦了秋华年的马车,他脸上戴着银丝打底的皮质面具,如鬼魅一般,吓了秋华年一大跳。 “是我。”听见十六的声音,秋华年才松了口气。 他让星觅去外面,邀请十六上了马车,十六默不作声地坐在车角,秋华年的眼睛不停往面具上瞟。 “……” 十六沉默了一下,抬手把面具取下来了。 秋华年觉得这样顺眼多了,笑了起来。 马车一路驶入宅子,下车之时十六重新戴上面具,秋华年让下人们各自去忙各自的事。 把书信交给杜云瑟后,十六与秋华年一起在宅子里走了一段路。 “杜云瑟已中会元,殿试应在一甲之中,授官之后,你便要在京中生活了。” 秋华年愣了一下后笑道,“是啊,以后在京中生活,十六你可以常来串门,九九和春生都很想你呢。” “你……”十六停顿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时近傍晚,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两人一路穿过夹道和主院,来到西边的玉竹院里的侧门前。 临出门前,十六突然转头看他。 夕阳有些晃眼,那一瞬间十六眼中复杂的情绪让秋华年下意识屏住呼吸。 克制、不忍、悲伤、怜惜…… 秋华年有些恍惚,这些似乎都不该是十六应该有的情绪。 下一秒,十六已经转过头去,飞快离开了宅子。 秋华年眉头不自觉皱起,他从不相信错觉,也不会自欺欺人地装傻忽视不对劲的细节。 一定有什么问题,他心想。 然而十六摆明了不想多说,秋华年暂时找不到了解真相的突破口。 除了十六,另一个上门拜访的人是太平侯,与十六不同,他是直接大摇大摆来敲门的。 太平侯被元化帝赐名为康忠,并未随康贵妃的本姓,他有些做事的手腕,封侯以来,被元化帝派出去办了不少差事,俨然是位有圣眷的实权侯爷。 康忠上门,理由是问秋华年特制清凉油做得怎么样了。 秋华年本来都忘了这事,没想到正主直接上门来问,只好花些心思,正好缓解一下殿试前的紧张心情。 康忠的症状和晕船不一样,是下船之后的晕陆地,也可以叫做晕动后遗症。 不过一般人下船后感到头晕恶心,短则持续一两天,长则持续半个月,康忠却断断续续的一年多了还没好。 这是因为作为疍民,他此前人生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摇晃的海船上度过的,陆地对他而言反而很陌生。 “侯爷之前怎么治这病?”秋华年问。 “太医院开了四物汤和杞菊地黄丸,犯病了就吃一剂。” 秋华年点头,他算是久病成良医,因为自己天天吃药,所以对中医产生了兴趣,穿越来这两三年读了不少医书,知道这两剂药都是对症的。 而清凉油也是对症的,把它抹在太阳穴上,可以有效治疗眩晕和恶心,“万金油”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秋华年想了一下,让康忠把他之前用的清凉油拿出来。 东西确实是秋记六陈出品,不过去年秋冬以后,清凉油的销量大幅下降,秋华年就再没怎么做过,铺子里只剩一些旧货。 康忠手里的清凉油还是去年夏天的批次,虽然并未失效,但毕竟没加成熟的化学药剂,效果肯定没有刚做出来的好。 秋华年索性买了原材料,在京城动手做了一批出来,让康忠试试新的是不是效果更好些。 康忠拿去后,过了两天再次上门,拿了一大堆价格高昂的礼物。 除了各色宫绸,还有一大堆珍贵的珠宝,圆润明亮的大珍珠就有足足一斛。 “乡君不必客气,本侯如今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光是元化帝和康贵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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