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在与原经纪公司合约期满之后,我便未再续签。 而是选择成立了自己的个人工作室。 目前的经纪人是我大学时期同社团的一位学姐,我们相识多年,情同姐妹。 她性子虽有些急躁,却真心实意地处处为我筹谋。 此刻闻听我要临阵退缩,立刻便开始为我剖析其中得失。 「是碰上过去的竞争对手了? 「抑或是与人发生口角了? 「暂且先按捺一下吧我的小姑奶奶,数日前我才与多家媒体及影评人会过面,他们都一致肯定你此番的演绎极为出色。 「即便不言百分百把握,审慎估计,至少也有九成五的胜算会是你摘得影后桂冠呢……」 ——九成五? 我仰起脸。 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能够获得那些以挑剔著称的影评人的赞许,的确出乎我的意料。 但这又有何意义呢? 我倾尽所有才攀登至今日的高度。 纪时衍仅凭一言。 便能使我这一整年来的所有辛劳与付出化为乌有—— 「不可能得到了。」 我合上双眸,低声说。 「影后的奖杯不会属于我了,他已将那份荣誉转赠给了林薇薇。」 我未能清晰辨别电话彼端的话语,但隐约听见了几句不堪入耳的咒骂。 不足三十分钟,我的挚友便匆匆抵达。 会场之外早已被各路媒体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我无法想象她究竟耗费了多大气力,才取得入场许可,挤身进入我的专属休息间—— 随即,她一把将我揽入怀中。 紧密地拥抱着我,连声抚慰道。 「没事的,晚晚。 「管他什么鬼奖项,不稀罕就不要了。 「我们这就离开,不在这鬼地方忍气吞声……」她攥着我的手腕,引着我朝预先疏通过的内部员工路径行去。 「免得稍后未能获奖,反倒要被那帮记者团团围住,平白无故地蒙受一番奚落。」 我注视着挚友。 原本沉郁的心境,竟也略微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瞧,这世上总归有人会毫无保留地支持你。 她一路絮絮叨叨地抱怨着,从纪时衍到活动主办机构,从经纪公司到新闻媒体,几乎无一幸免。 直至我们成功避开安保人员的视线,悄然登上了座驾。 挚友的双手已然掌控了方向盘。 车辆猛地加速前行—— 她才恍若突然忆起了某事,侧过脸庞望向我。 「对了,你方才说要去何处? 「机场的话,是否有些…… 「该不会连机票都已预订妥当了吧?」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 颔首应道。 柔声回答: 「是的。去挪威。」 有了先前一连串事件的铺垫,此番挚友的情绪平稳了不少。 至少她没有在道路中央来个急停。 仅仅是“唔”了一声,斜睨了我一眼,指尖在方向盘上轻叩。 尽力克制着情绪,等待我的说明。 我垂下眼帘,从手袋中取出移动电话。 打开电子邮箱,寻到那封新近收到的影片合作邀请函,呈递至她的眼前—— 「有一部新片即将启动拍摄。 「拍摄地点恰好就在挪威。 「日程安排十分紧张,对方已直接与我接洽,剧本质量尚可,后续我会请他们与你补签合约。」 ——邀请函的末尾。 能够清晰地辨认出发件人的署名。 顾屿深。 顾屿深。 我尚在电影学府求学期间,便已久闻其名。 一位年少得志的导演奇才。 十七岁便凭借首部执导的短片,荣膺国际级奖项。 传闻他为人严厉、不苟言笑,抱负远大,且有不少独特的习惯。 譬如,他从不与已荣获重要奖项的知名艺人合作,偏爱启用那些资历尚浅、默默无闻的新秀演员。 理由是这类演员具有更强的可塑造性。 同时也更富挑战。 尽管摄制过程艰辛。 但凡是出自他手的作品,无一例外。 无论在业界评价还是市场收益方面,几乎都达到了超凡绝伦的水平—— 而实际上。 数年之前。 顾屿深亦曾主动联系过我。 我仍清晰记得初次在邮箱中阅览他发来的合作意向书时的激动。 这可是当今演艺圈内公认最具天赋、声望最高的导演啊! 倘若能有幸得到他的悉心指点,对我的表演技艺将是何等巨大的助益。 我找到纪时衍,率先将此消息告知于他。 原先料想他即便不会如我这般兴奋,至少也会为我感到高兴—— 然而他的回应却异常疏离。 他默然注视着我,仿佛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缓缓地、字斟句酌地说道: 2 助手捧着一份牛皮纸袋,步履匆匆地进来。 他垂着眼帘,嗓音压得很低地汇报: 「是有关苏小姐的行踪。 「我们查到了一些线索。」 纪时衍霍然扬起下颌,目光锐利地扫向助手。 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大学刚毕业,前些天出了点纰漏,本已办妥了离职手续。 却因苏念的一句话,又被重新录用。 他从纸袋中取出数张相片,一一陈列在纪时衍跟前。 画面有些不清晰。 显然是远距离抓拍的。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茫茫雪原与冰封的山峦。 一个身形颀长的年轻男子张开手臂,将苏念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身躯隔开了偷拍的镜头。 即便光线昏暗,纪时衍仍旧一眼便认清了那个人。 顾屿深。 那个他憎恶了那么多年、那么多年的人。 那个夺走了他母亲关注的人。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轰然炸开,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助手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这些照片我们已经全部截留。 「是娱记偷拍的,拍摄地点在挪威北部的一座偏僻小城。」 纪时衍手掌撑着桌面,缓缓起身。 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很好,立刻给我预定行程,今晚就出发。」 走出机场航站楼,我一眼就辨认出了顾屿深。 我未曾料到,像他这样级别的导演,竟然会亲自来机场接我。 挪威的初春依旧寒意袭人。 我身上这件外套还是显得单薄了些。 他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将手边一件尚未拆封的厚实羽绒服递给我。 「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叫朗伊尔城,从这里驱车过去,大约需要十多个小时。 「那是一座不大的城镇,人口约莫数千。 「非常宁静,而且白昼短暂,夜晚漫长。」 说着说着。 顾屿深忽然转过脸望向我:「剧本你看过了吗?」 我赶忙点头。 在飞往此地的途中,我已经仔仔细死、逐字逐句地通读了一遍。 他唇边漾开笑意。 嗓音醇厚,却又带着一丝柔和。 又与我探讨起角色的一些细节。 ——我猛然发觉,顾屿深与外界传闻中的形象,似乎并不全然吻合。 都说他沉默寡言,是个不苟言笑的工作狂。 可我侧过脸。 又悄悄地打量了他一番。 发觉从我们见面开始,他嘴角的笑意就未曾消散过。 仿佛有什么喜悦的事情藏匿于心底。 眉梢眼角都带着暖意,脸颊上泛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红。 分明看起来十分温和可亲。 顾屿深告诉我。 朗伊尔城是地球上最接近北极点的人类定居点。 电影中有很多极光绚烂爆发的镜头,因此才选址于此。 他向当地气象部门咨询过。 最近一个月正是这种天文现象的高发期,所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于是我几乎没有得到片刻的休整。 便迅速投入到紧张的拍摄工作之中。 这部影片偏向艺术电影的范畴。 演员阵容不大,且其中不少是外籍人士。 我的外语口语能力一般,几天拍摄下来,反而只和顾屿深一个人的交流日益增多。 他也从不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 每当我提出疑问,他都会耐心地、不厌其烦地为我剖析接下来的表演要点。 这段时间似乎一切都进行得异常顺利。 直到那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也不知是谁向新闻媒体泄露了我们的拍摄地点和进度。 在傍晚时分,临近收工之际,几辆小型厢式采访车突然呼啸而至,冲了过来。 有人手持相机,镁光灯刺眼地不停闪烁。 一边疯狂按着快门,一边高声发问: 「顾导,请问这就是您筹备多年的新片吗? 「女主角可以为我们介绍一下吗? 「看上去似乎有些面善……苏、苏念? 「是那位刚刚再次与影后桂冠失之交臂的苏念? 粵綺鍤撻紮譇禄赘豽灧佉羼闄瓢差猠 「苏小姐,可以接受一下我们的独家专访吗?」 …… 我仿佛听见顾屿深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解下自己身上的厚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我的肩上。 伸出有力的臂膀,将我轻轻一带,揽入怀中。 护着我快步走向他那辆路虎越野车。 他回头扫了一眼那些记者。 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人心。 「立刻给我滚开,别在这儿碍事。」 我还是第一次听见顾屿深用那样冰冷且带着厌恶的语气说话。 原来面对旁人,他也可以展现出如此强硬的一面。 他将车子开得风驰电掣。 那些八卦小报的娱记们似乎好不容易逮到这样一个大新闻。 依旧不依不饶,驾驶着厢式车在后面紧追不舍。 只不过驶过两个街口,就被顾屿深干净利落地甩掉了—— 他紧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 又转头看了看我。 「这个小镇上只有一家像样的酒店,估计现在也布满了记者,应该是回不去了。 「我在这附近还有一处公寓,只是面积有些局促…… 「恐怕要暂时委屈你一下了,阿念。」 那是一栋位于城镇边缘地带的独立小屋。 占地面积不大,周遭的住户也稀少。 但屋外的景致却美得惊人,推开窗户便能望见辽阔的海面,以及一望无垠的湛蓝天空。 我实在无法想象,顾屿深为何会在这样一个如此偏僻遥远的国度,购置下这样一处房产。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困惑。 微微一笑,开口解释道: 「这是我母亲和我父亲当年一同来此地旅行时看中的……我母亲曾是位舞蹈艺术家,她说这种极度严寒的环境能够激发她的创作灵感。」 我微微一怔。 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口中所说的母亲,应该是指后来嫁入顾家的那位。 也就是他的继母。 提及她时,顾屿深的表情显得十分恭敬。 「孟女士虽然并非我的生母,但待我一直极好。 「她年轻时曾出演过许多音乐剧,或许与你会有不少共同话题。」 他看了我一眼。 「阿念。 「我母亲这两天就会乘飞机过来,她说想来剧组探班。 「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 狗仔队并未追踪到这个隐蔽的所在。 但这间公寓确实太小了,小到仅有一间卧房,卧房里也只摆放着一张单人床。 一踏进门。 顾屿深便从衣柜里取出干净的床单和被褥,开始有些手忙脚乱地整理起来。 他略显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阿念你睡床上吧,我睡地板就行。 「记者的事情公司已经在着手处理了,估计最迟明天就能恢复正常拍摄。」 我原本还想客气地推让一番。 只是这段时间以来持续高强度的连轴转,先是颁奖典礼的变故、然后是长达一天一夜的跨国飞行、紧接着是通宵达旦的工作和拍摄,再加上今天为了躲避狗仔队的惊魂一刻……我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 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身体一软。 竟然后仰着,直接跌坐在了床上。 顾屿深一愣。 他急忙朝我这边快步走来,伸出手掌,轻轻贴在了我的额头上。 他的手掌带着一丝冰凉,触碰之下,竟让我感觉舒服了不少。 他轻轻叹了口气。 「苏念,你发烧了。」 那一整个晚上,顾屿深几乎没有合眼。 他从公寓的储物柜里翻找出急救药箱,打开之后,里面确实存放着治疗风寒感冒的药物。 只不过,是些中成药颗粒和草药包。 于是乎,一整夜的时间,他都守在小小的厨房里为我煎药。 一边细心地控制着火候,一边时不时地回到卧室来看顾我的情况。 我蜷缩在柔软的被子里,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恍惚之间,我忽然想起了从前我和纪时衍在一起时的某些片段—— 他曾经有一段时期,面临着巨大的工作压力。 公司不知被什么人暗中盯上,收集了一大堆所谓的举报材料,直接递交到了上级监管部门。 接连好几个星期,不断有调查组的人员下来巡查约谈。 他为此疲于奔命,几乎每天都只能睡上寥寥几个小时。 最终身体不堪重负,彻底垮掉,被紧急送往了医院。 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人正在国外参加一个品牌推广活动。 最后毅然推掉了第二天的重要商业酒会,连夜搭乘了十几个小时的红眼航班,匆匆赶了回来。 当我驱车赶到医院时,纪时衍还在VIP病房里沉睡着—— 其实我很清楚,自己并不能为他做些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但那一刻。 我只是单纯地想着。 万一呢? 万一他希望在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能看到一个熟悉的人陪伴在身边呢? 后来,纪时衍缓缓睁开了双眼。 我正端坐在他的床边,安静地削着一个苹果。 他看见我,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与茫然。 我现在依然清晰地记得他当时的表情,冰冷的、淡漠的,没有丝毫的惊喜,反而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与疏离。 「你何苦非要赶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牵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苏念。 「你该不会真的对我动心了吧?」 他那般带着戏谑与淡漠的神情,仿佛是在再一次无声地告诉我。 就算我在他身上倾注再多的情感与关注,我们之间的结局,也注定不会有任何改变。 烧得浑浑噩噩,意识迷迷糊糊之中。 我似乎混淆了眼前的现实与遥远的过去—— 嘴巴一张,竟然不自觉地说出了当初纪时衍曾经对我说过的那句话。 「你该不会真的对我动心了吧?」 ——话音刚落。 我便猛地一僵,自己也瞬间反应了过来。 声音虽然不大。 可是顾屿深肯定听见了。 他正站在厨房的门口,手里还端着一碗刚刚熬煮好的、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中药。 他有些呆呆地看着我,耳廓不自觉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嘴唇微微张合了几下。 「你,你怎么……」 气氛实在是太过尴尬了。 我一下子从床上坐直了身体,连忙摆着手,想要开口解释些什么。 可话还未曾说出口。 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接一阵的敲门声。 声音沉闷而又急促。 似乎发生了什么相当重要且紧急的事情一般。 顾屿深微微蹙起了眉头,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现在已是凌晨时分。 公寓外面如此偏僻,如果不是那些不死心的记者的话,那恐怕就要多加小心了。 就在我们迟疑的这短短几分钟里。 那个敲门的声音力道更大了,几乎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拍打着房门。 甚至给人的感觉,下一刻就要强行破门而入了。 顾屿深迈步向门口走去。 他回头望了我一眼,手不着痕迹地向后指了指。 「那个壁橱的最下面放着一把老式猎枪,打开柜门就能看见。 「如果真的派得上用场的话,待会儿直接扔给我就行。」 他打开了房门—— 在浓稠如墨的夜色之中。 赫然站立着的,是双目布满血丝、满面风尘之色的纪时衍。 最初的时候。 顾屿深以为门外是那些嗅到风声、不依不饶的记者。 或者,情况更糟糕一些,是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沿街乞讨的乞丐,又或者是入室抢劫的匪徒…… 至于纪时衍? 他并非不知道纪时衍和苏念之间的那段过往。 但顾屿深同样也了解纪时衍的为人,骄傲自负,目空一切,心里面从来容不下任何人。 在苏念缺席那场颁奖典礼的瞬间,他就已经悄然萌生了觊觎之心。 他其实在进行一场赌博。 赌苏念和纪时衍之间的关系,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了。 但他万万没有料到,纪时衍竟然会亲自追到这里来。 搭乘了十几个小时的私人飞机,不眠不休地连夜跨越了半个地球。 衬衫的衣角起了褶皱,深色的大衣上还带着清晨未散的朦胧雾气。 他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 一眼就看到了正裹着毛毯,坐在床上的我—— 这间公寓里只有一张床。 因为房间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再加上我当时正在发烧,身上只穿了一件领口微开的、并不算厚的贴身内衫。 房间里没有人开口说话。 但显而易见的是,纪时衍误会了眼前的景象。 他在原地怔忡了几秒钟,脸上一片茫然与困惑,似乎一时间没有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一般。 下一刻。 他便猛地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般冲了上来,一把揪住了顾屿深的衣领,凶狠地将他往坚硬的地面上按去。 一边怒声斥骂,
相关推荐:
快穿甜宠:傲娇男神你好甜
女儿红
皇嫂
抽到万人迷但绑定四个大佬
呐,老师(肉)
剑来
流氓修仙之御女手记
蛇行天下(H)
斗罗:转生火麟飞,幻麟星云
九品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