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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入睡的样子。 他想,人吃饱饭就该困了,等娄影睡了,他用一张催眠卡就能睡着…… 在长久的寂静中,池小池以为娄影应该睡着了,便偷偷点亮了显示屏。 当沉睡中的显示屏亮起来的瞬间,身侧突然传来了一个毫无睡意的声音:“说起来,我们约好了?” 池小池一指头戳歪了。 这话有点没头没脑,然而池小池本能地觉得有点不对劲:“……约好什么了。” 娄影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斟酌用什么词汇来表达会更妥当一些。 最后,他选择借用了池小池的话:“约。” 池小池:“…………” 他觉得情形有点不对劲。 在池小池原先的设想里,娄影肯定是会拒绝的。 池小池侧过头去,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沉在黑暗里的眼睛,沉静得像两颗星。 娄影绅士地征询他的意见:“在回到家里之后?你更喜欢在厨房,浴室,还是床上?” 池小池:“……先生,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娄影:“我希望你有比较好的体验。” 池小池试图不要脸:“我没说过。” 娄影比他更不要脸:“我录音了。” 池小池:“……先生,你这样有点变态的。” 娄影:“要我放给你听吗。” 池小池那边没声音了。 娄影似有所感,在意识里清点仓库,发现果然又少了一张催眠卡。 ……明明有失忆卡但是没用,不坏,是个进步。 他坐起身来,望着陷入熟睡的池小池,微微叹了一声。 娄影知道池小池的症结在哪里。 记忆是会美化一个人的。 池小池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他的心目里,娄影被美化得太过了。 一个学习优秀、精通机械、脾气不错、没什么架子的少年而已,偶尔会因为自己做错的一道题而苦恼,会因为沉迷做题忘记了锅里的煎鸡蛋,只能对着锅里的一团焦炭望洋兴叹。 他不想做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娄影也不是神。 至少神不会死,也不会被格式化,对系统的秘密一无所觉。 娄影凝望着池小池,嘴角勾起一丝温柔又无奈的笑意。 “现在,我想我是什么,我就可以是什么。星星,月亮,冬飞鸿,布鲁,甘彧,甘棠,煤老板,文玉京,于风眠。” “但是,我不是你的想象。” “我想要的有很多,我有欲望,有很多你想象不到的坏念头。以后,可能要你慢慢接受,多多包涵了。” 他低头,把池小池前胸有些凌乱的被子整理好,没有任何更亲昵的动作,旋即用胳膊支撑着自己下地,在轮椅上坐定,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之间,苦笑一声。 做豹子要自己解决,坐轮椅也要自己解决。 李邺书守在帐篷外,隐隐听到帐篷内有一两声压抑的闷哼,他竖起耳朵细听,却又感觉没听到什么。 大概是梦呓吧。 有了大捷鼓舞,将士们的行军速度快了许多。 整整半月后,他们抵达了南疆的一条江边。 因着春日渐深,冰雪消融,江水挟冰裹玉,湍急而下,一如无缰之马。 “无疆之马”,也是当地原住民对这条河的称呼。 在队伍中也有不少常年负责押运粮草的老兵,顺着江水,越往前走,队伍内的切切察察声越大,好像大家都在小声讨论一件事。 严元衡有些奇怪:“他们在说什么?” 时停云骑在他的白马上,银盔上的白穗被江风吹得刷拉拉作响。 他答:“回十三皇子,渡口要到了。” 渡口? 是了,看此地地形,若他所记不差,前方便是一叶舟渡口。 严元衡陷入沉默。 在他尚在幼年时的某个冬日,南疆养精蓄锐,发动了一场战争。 南疆骑兵军优越,是有备而来,时惊鸿那时也不过是个二十刚出头的青年将军,初领兵权不久,鏖战中与大队伍失散,沿江且战且退,于一叶舟附近发生激战,以时惊鸿一方险胜暂结。 那一战,血染盈江。 追兵随时降临,满地尸首实在无法安葬,时惊鸿又恐南疆人会戮尸践尸,只好忍痛下令,将中原士兵尸首推入血红的江水中。 孤魂沿江而行,终有归家之期。 次年,天下太平。 一名在北府军做了多年火头军的老兵,在某日清晨请见时惊鸿,见面便拜,语无伦次地道,多谢时将军,多谢时将军。 时惊鸿一头雾水,扶起他来,问是何事。 他举着一封信,泪眼滂沱道,他妻子昨日来信,信中说,她梦见了儿子回家来了,穿着染血的铁甲,浑身透湿,也不说话,只在门前磕了三个响头。 醒来后,他的老妻蹒跚着来到门前,跪在儿子刚才在他梦中跪拜的地方,抚摸了又抚摸,好似那里还有残留的水迹。 那火头军泣不成声,说,若无时将军引路,他儿子魂魄难返,多谢时将军厚恩。 他久久听不到时惊鸿回应,抬头一看,愕然发现,上位的时惊鸿也在饮泣不止。 自此后,北府军定下规矩。 凡北府军路过一叶舟,都需得下马,牵马而行。 主将需得跪在渡口前祭衣,卫江中战士亡魂,披衣回家。 除此之外,还有三不祭。 战时不祭,急情不祭,不敬不祭。 上次严元衡率军驰援时,同样路过此地,因为战况紧急,一路都未曾停歇,直接从一叶舟赶了过去。 待返回时,他心中挂记受伤的时停云,一路驰过,也没有人提醒他。 毕竟他不是北府军人,就算是,以他过分翻涌的心绪而言,也算得上“不敬”了。 严元衡分神想着昔年之事,不到一刻,前军便停了下来。 他身侧的时停云偏身下马,身上赤色披风一闪,便被江风向一侧掀起。 一叶舟到了。 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渡口,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顶部的篷布被带着暖意的江风刮起了一角,而因为江水有所加快,木制的渡口甚至有些松动,随着时停云踏步而上微微摇晃着。 他看着时停云摘下银盔,放在渡头处,旋即撩袍下拜。 动作干净利落,是少年军人独有的意气风发。 身为军人,他们无需燃香招魂,只需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 时停云解下了他那件薄披风。 红底金纹的披风,仿佛一道红云卷入江中。 有士兵响应,将头盔、鞭子,甚至老娘临行前缝制的鞋袜投入江中。 老兵带头喊起话来,新兵们纷纷响应。 渐渐的,散乱的呼喊,变成了振聋发聩的齐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祭衣完毕,时停云单手夹起银盔,牵马向前,直到后军过了渡口,方才飞身上马。 一直默默注视着他的严元衡问他:“做过多少次了?” “四次。这次是第五次。”时停云略有遗憾道,“去边疆探望父亲的时候做过。打仗那次没有拜,回来也没能拜成。” 严元衡说:“那次你受伤了,又病得昏沉,镇南关百废待兴,一时无药,时伯父托我看护你,特许你不用下拜。” 严元衡笨拙地试图用一个“时伯父”的称呼拉近与时停云的关系。 许久没听到了,他有点想听他叫自己一声元衡。 果然,时停云道:“那次……多谢元衡了。” 严元衡低下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忍不住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抬起头来,他又是一派冷肃,再接再厉道:“这些日子,时伯父一直未曾来信……” 说话间,前方忽有马蹄声声。 看打扮,那是一名北府军中的信使。 那送信人迎面看见了少将军,飞马至前,似是有急情要报,脸上因为受了些风,肌肉有些僵硬,也看不出是喜是忧。 时停云俯身:“何事?” 信使喘息两声,抱拳道:“回少……少将军,镇南关……又有捷报!前几日,邕州白副将截了一个南疆探子,从他口中探问到要紧情报,将裴州拿下了!” 时停云闻声喝了声彩。 裴州不算什么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却是分割开定远和邕州的一把利刃,如今裴州拿下,定远与邕州打通,便能构建起新的防线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这是将军写给您的家信。少将军,小的要赶赴国都报喜,先行告退。” 在严元衡看来,大捷后,时伯父给停云写信,这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严元衡目光偶一转,发现一直骑马跟随在时停云斜后方的褚子陵,虽也有喜色,然而脸上光芒有些黯淡,那喜色看起来也有些勉强,着实奇怪。 他暗暗记下,并不多提。 第196章 霸道将军俏军师(十五) 信使离去, 时停云满面喜色地拆起信来。 褚子陵微微低头。 几日的担忧, 如今坐实了。 自己的谋划, 宣告落空。 他的面上即使不显, 口里也难免有些苦涩,违心道:“恭喜公子。” 他安慰自己, 本来也不是什么十拿九稳的事情,不必费心去遗憾。 若是时惊鸿看过信后净了手再用饭食,或是没有按习惯舔舐手指翻页,那毒也进不了他的口中。 仅仅是落空而已的话,他还是可以接受的。 怕只怕时惊鸿他察觉到了什么…… 越想,他抓马缰的手指便越见僵硬。 那信分明不长,时停云为何来来回回看了那么多次…… 在他惊疑间, 时停云突然开口:“阿陵。” 褚子陵蓦然一惊:“……公子?” 时停云把信折好, 放入怀里:“通知下去,裴城大捷,今夜庆祝!” 一阵冷风吹过, 褚子陵打了个激灵, 才发现自己软甲内的衣服被冷汗沁了个透湿。 他捏紧了湿滑的马缰,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欣喜:“是。” 严元衡晓得不能在他人面前驳了时停云的面子,因此等到褚子陵离去,方才问道:“败而不怨,胜而不骄, 胜了自当欢喜, 但是不是该收敛些为好?” 他也非是有意质疑时停云的军令, 不过是以他个人性情出发,就事论事而已。 时停云本欲策马前行,闻言驻马回身。 白马在他胯下喷吐着热气,马蹄铁在地面踏出一道道半月形的灰印。 时停云笑道:“此地非是战地,此时非是战时。战士们行军日久,难免疲劳,若有喜讯,庆祝一番,于士气有大益。” 他又道:“元衡,我与你不同。你谦谦君子,我粗人莽夫。你能行圣人道,我做不到。我时停云胜则笑,败则恼,一切听凭心意。世间万事,都抵不过‘我高兴’三字。” 严元衡看他这般恣肆,一颗心跳得越发失序:“抱歉,是我不晓军中事,唐突了。” “元衡,你与我之间莫谈唐突二字。”那白马少年握紧缰绳,坦荡荡道,“我驰骋天地,只愿保你高坐庙堂,做一世圣人。” 说罢,他一抖缰绳:“驾!” 白马受令,扬蹄驰突,激起一团朦胧尘烟、 严元衡没听过一个人能将“驾”字说得这般潇洒。 他望着时停云驭马一路疾驰至前军处,扬声说了些什么,远远隔着也听不大分明,但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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