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但是,那群暴民现在手中有了弓箭……几十张弓几轮齐射,强大如卡莫斯王的近卫骑士也不可能扛得住。 就在歇牧尔脑中急速地转动着的时候,突然嗖嗖几声,又是一轮箭雨射来,其中有几只箭竟是贯穿了房子最脆弱的部分射进室内。 歇牧尔猛地一挥手,坚硬的权杖将那几只箭挡开。 可是,就在他正处于格挡开那几只箭的这一刻,又是嗖嗖两声。 坐在床上的伽尔兰突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他猛地一抬头,呼吸陡然一滞。 只见一支利箭突破了薄薄的木窗,如一道闪电般,猛地向他袭来。 尖锐的箭头在油灯的火光中闪动着金属冰冷的光泽,映在孩子放大的瞳孔中,由远及近―― 下一秒,那森冷的箭头就会钉进孩子柔软的额头之中―― 一个高大的身影蓦然出现在伽尔兰的视线中,挡住了他眼中那只可怕的利箭。 他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住,落入一个似乎很陌生、却又依稀有些熟悉的胸膛之中。 极轻微的噗哧一声箭没入肉中的响声,伽尔兰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个身体颤抖了一下,耳边也响起了一声忍痛的闷哼。 ……歇牧尔? 他睁大了眼,那只贯穿了抱着他的祭司肋下的箭尖就在他的眼前。 锋利的尖端离他的瞳孔不过数厘米的距离。 伽尔兰张了张嘴,想喊歇牧尔名字,可是还没发出声音,就被歇牧尔一把从床上拽了下来。 歇牧尔喘着气,一把扯开床底下的地毯,从地板上拉起一个小型木门。 然后,他一伸手,将伽尔兰按进了地板下的那个暗洞中。 “躲好。” 歇牧尔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抓着权杖,一手顶着那打开的暗门栏,对伽尔兰沉声说。 那被他塞进暗洞里的伽尔兰仰着头,苍白的小脸上,那双金色的大眼睛正看着他。 歇牧尔看着那双明亮的金眸,是真的像极了太阳的光芒。 ……那或许将是他所能看到的最后的太阳。 沙玛什的祭司看着这个总是将他气得不行的小王子,利箭贯穿了他的肩膀,渗出来的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来,染红了他手中的权杖。 他说:“在这里等着,卡莫斯王会来找你。” 这一刻,这个男人低沉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他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竭尽全力地想要哄这个即将被他关在黑暗的地下的孩子。 他说:“伽尔兰殿下,你会安全的。” 砰!暗门栏被歇牧尔重重按下来,关上。 然后那细微的缝隙也被盖上来的毛毯掩盖住。 伽尔兰的眼前一黑,整个人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在那黑暗中,他听见那个人的脚步声重重地敲击着地板,从他上方传来。 而后,逐渐离他远去。 第38章 四周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 什么都看不见。小小的孩子抱着双膝坐在狭窄的暗洞中,下巴搁在膝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仿佛在透过眼前的黑暗看着过去。 那些在这一次重生之后他再也不愿去回想的过去。 他依稀能看到少年时的他躺在冰冷的石地上, 发作的毒药让他的嘴角、眼角甚至于鼻孔都渗出血来。 所有人都围着他站着,俯视着狼狈地倒在地上的他, 等待着他死去。 这所有人之中, 包括那位他曾经无比信赖的老师, 沙玛什的祭司歇牧尔。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 他在恍惚中看到歇牧尔向他走来, 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用毫无感情的目光俯视着临死前的他。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幕。 他不会忘记, 那个时候,明明应该已经四肢麻木失去知觉的他在那一刻所感受到的撕心裂肺的疼痛。 ………… 外面嘈杂的声音还在继续响起, 利箭钉在屋子上的声音, 兵刃撞击的声音,还有无数人大喊大叫的声音。 零零碎碎地混杂在一起, 穿透地板, 灌入他的耳膜之中。 伽尔兰抱着双膝坐着, 黑暗中他的眼一直睁着,看着虚空沉思着。 稍许之后,他闭上眼, 轻轻地点了下头, 嗯了一声, 像是下定了决心。 嗯。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还是亚伦兰狄斯的王子。 这么想着的伽尔兰抬起手,将头顶的挡板推开了一道缝。 火光从缝隙中照进无光的暗洞,那抬起的缝隙之中一片漆黑,唯一能看到的,是一双仿佛发着光的明亮金眸。 ………… …………………… 当歇牧尔刚一走出大门,一抬眼就看到又一波箭雨迎面而来。 他反射性地猛地举起手中的权杖,将射向他的利箭全部格挡开来。 “歇牧尔大人?” “祭司大人!” “大人――” 见到歇牧尔出门,守在外面的五名骑士纷纷露出错愕的神色。 “我不能总待在里面让你们保护。” 歇牧尔沉声说,一语双关。 “只有我一个人,没必要缩在屋子里!” 他在‘只有我一个人’这半句话上加重了语气,那几位骑士相互对视一眼,立刻就领悟了歇牧尔的意思。 他们不再多说,沉默地举起手中的长剑,稳稳地站在大地之上。 他们的脚下,已经躺下了几十具尸首。他们所在的地方,就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没有人能突破他们进入他们的防线内一步。 但是,付出的代价也是极大的。 骑士们人人身上都负了伤,有利刃的擦伤,有重物撞出的淤青――那是四周无数的妇孺老者朝他们丢石头砸出来的,但是最严重的,还是利箭给他们造成的伤势。 此时此刻,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插着几只箭,驯养小黑鼠的骑士一只眼框已经空了,因为不久前眼睛中箭的他已经连箭带着眼珠子一起拔出来,丢在了地上,此刻从空荡荡的眼眶里流下来的血已经染红了他半边脸颊。 显然,在丢下几十具尸首之后,这些暴动的难民的领导者发觉了这几位骑士并不是普通人,所以让所有人后撤,直接使用弓箭。 镇子靠近深山,所以本地的猎人不再少数,能熟练使用弓箭的人也不少,何况他们还得到了只有军队中才有的战弓,威力就更大了。 而卡莫斯王麾下的这五名骑士,虽然都是以一当十、跟着卡莫斯从战场厮杀下来的强大骑士,可是,身为骑士的他们最强的力量是骑马冲锋陷阵。现在,为了保护王子,他们只能死守在屋子这里,不能骑上马,他们的战斗力就几乎被废了一半。 本来面对冲上来的暴民他们还能轻松战胜,但是现在,面对着四面八方的利箭这种远程攻击,他们完全无法可想,又为了保护身后的人不能躲,只能在这里被动挨打。 这一片其他的豪宅都早已被攻下,那些常日里趾高气扬的富商权贵们全部被抓住,战战兢兢地蹲在地上,被看守了起来。 此刻,就这一处孤零零的房屋被数百甚至上千名暴动的难民们团团围住,宛如一艘行驶在暴风肆虐的大海上的孤舟,摇摇欲坠,眼看着随时就要翻倒,偏生就是一直死死地撑着不肯倒下。 “射!” 一声号令传来。 又是一波箭雨如飓风一般袭来。 歇牧尔正将注意力都放在射来的利箭上,突然听到身边一声悲鸣。 “埃尔!” 缺了一只眼的骑士一把抱住倒在他身上的同泽,悲痛地喊着他的名字。 他瞎了一只眼视野不全,无法看到从侧面射向他的利箭,是他身边的同泽用身体帮他挡住了那致命的一箭。 此刻,喉咙和头部都被贯穿的骑士倒在他身上,已经没了呼吸,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他身上的皮甲。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他们纵使有着再强大的力量也使不出来,只会被当成靶子活活射死! 歇牧尔上前一步,将他手中的权杖指向前方。 “叛乱者们,让你们的首领出来对话!” 他厉声道。 他的厉喝声让对面的人们都怔了一下,暂时停止了攻击,并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他们的首领。那是一名中年男子,身型高大,四方脸,轮廓刚毅,看起来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这位难民的首领正蹲在房屋墙壁之上,张弓对着歇牧尔,显然也是射箭者其中的一员。 当歇牧尔发话之后,他沉默了几秒,放下了手中的战弓,纵身一跃,从墙上跳下来,落在地上,和歇牧尔面对着面。 “你想说什么,祭司大人。” 中年男子问,他的神色很是沉稳,看不出什么情绪。 “听着,我知道你们做出这种事情的理由。” 歇牧尔快速说道,试图说服对方。 他知道,对于这种如燎燃之火般聚集起来的难民暴动,他们都有从众心理,只要能说服带领他们的首领,就有很大的机会瓦解这次暴动。 “我们并非维纳尔城的人,而是来自王城,卡莫斯王已经知道了这里的事情,派遣我们过来是为了帮助这里的难民。你们所需要的粮草以及药品很快就会送来,那些擅自吞掉救济物品的权贵贪官都会受到王的惩罚――所以,立刻停止你们的行为!” “……” 男人再度沉默了数秒,然后,他说。 “我知道你们是从王城来的人,抓到的那些文吏已经告诉我了。” 他抬头,目光灼灼看向歇牧尔。 “但是,我不相信你们!” 他的目光中带着深刻的愤怒,甚至是恨意。 “你们这些贵族和官员全部都是一丘之貉!无论是王城的,还是维纳尔城的,全部都一样!” “你们联手吞掉本该分给我们的救济物,抓走我们的妻子和孩子,将我们这些平民赶出维纳尔城!甚至是抓起来卖为奴隶――你们这些贵族根本不会在乎我们的死活!” “并非如此……” 歇牧尔想要解释的话再一次被男人打断。 “你说不是?那么,这位祭司大人,只要您将上午被您带走的那些孩子还回来,我就相信你们,怎么样?” “!!!” 歇牧尔一怔,然后立刻反应了过来。 这个平民男人指的是卡莫斯王在上午带去维纳尔城的那群小孩,恐怕是无意中被谁看到了,所以这些难民就误以为自己这群人也是和万物教勾结的贵族官员,那些小孩是被送去给万物教了。 可是这个真的是误会! 他急切地解释说:“等一下,那些孩子只是被护送回维纳尔城了而已!” 中年男子笑了一下,带着说不出的嘲讽意味。 “祭司大人,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吗?” “…………” 歇牧尔无法反驳。 他看着对面这群难民盯着他的仇视的目光,每个人的眼中都带着强烈的怒火和恨意,像是要将他烧成灰一般的灼热。 他抿了抿唇,然后说:“你们知道叛乱会有怎样的下场吗?等大军一来,你们所有人都会被杀死。” 男人看着歇牧尔,他的瞳孔深处仿佛被一股极淡的黑色雾气笼罩着。 他的眼中全是刻骨的恨意。 他说:“已经失去了一切的我还能有什么好怕的呢?” 死亡? 那种东西怎么能和失去他心爱的妻子与孩子时的痛苦相比? “听着,你们只要现在停手,还能――” “够了,祭司大人,够了,我不想听了。你们这些喝人血吃人肉的贵族官员说的话,我们一个字都不会信。” 男人如此说,一字一句,目光凛然,语气森冷。 然后,他的手一挥。 又是一波箭雨猛地袭来,其中,还有那无数大块大块的石头被那些聚集在四周的愤怒难民们从四面八方朝他们狠狠地砸过来。 猝不及防眼角被一块石头砸到,歇牧尔视角黑了一秒,但是就这是这停顿的一秒,让他再也来不及挡住射来的利箭。 利箭贯穿了他的身体,一箭扎进他的胸口,一箭贯穿他的大腿根部,一箭刺穿了他的脚踝,甚至他的脖子险之又险地与一支利箭擦肩而过。 可是他并没有就此倒下。 黑夜之中,歇牧尔单膝点地,右手的权杖深深地扎进地面,攥紧了权杖的手的手背青筋暴起,竭力撑住自己的身躯。 沙玛什的祭司咬紧了牙,硬生生地撑起自己的身体,不肯在他的敌人面前倒下。 他抬起头,颈侧被利箭割开的大口子泊泊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他大半的脖子,额头上被碎石砸破的伤口流下来的血染红了他的鬓角。 他的身边,剩下的那四名骑士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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