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合着污泥,加速了它的糜烂。 当这副丑陋的凋零的惨象直达我瞳孔,倒映出我脸孔的毁灭,我眼前倏而一黑。 218 石破天惊 水缸蓄满后,一名素未谋面的男子叫住了看守我的绑匪,他戴着钢铁面具,隔着粗大的栅栏说,“姑娘有话,速撤。” 冯灵桥发号了新指令,似是有临时的插曲打断了计划,她鼻梁掐着宽沿墨镜,立在窗户下,给了绑匪一箱子钞票,“留几个馒头,一桶水,封死玻璃,这几日都不要现身附近。” “姑娘,反水了?” 冯灵桥没搭理,她又撸了一只玉镯子,“能闭嘴吗?” 绑匪自然识趣,搔了搔头,不再追问了。 他们将我牢牢捆绑在墙根,封死了锁链,玻璃合拢的刹那,最后一丝夕阳也被遮挡在外面。 绑匪护送冯灵桥马不停蹄撤离郊区,我匍匐在稻草堆,新鲜的刀疤从开始的血流不止,缓慢停息,巨痛仍持续,只是疼到极致,麻木了不少。 我分不清白日黑夜,昏昏沉沉的睡着,熬了几小时,大约是凌晨,整片半山郊区警笛嘶啸,犹如要戳个窟窿。 我仔细辨认着,除了公安的警车,影影绰绰的,军区的武警防弹车也混在其中,我气若游丝抓住一个馒头,拼尽余力砸向玻璃,纹丝不动的窗柩,鸦雀无声的沉寂。 轻飘飘的馒头在响彻云霄的喧闹下无济于事,石沉大海般被忽略。 警笛与搜捕侵占了整座山头,轰轰烈烈的维持许久,搜救无果后,在西北方的公路收兵。 我盯着狭窄一线的窗,万籁俱寂的荒山,我与存活失之交臂。 我蠕动着扎进干草里取暖,沉浸在虚弱的半梦半醒间,也许一天,也许两天,消失了几十小时的绑匪拧开门锁,发霉的馒头覆盖了一层密密麻麻的苍蝇,我半口没咬,他们当我死了,揪着长发探了探鼻息,确定还活着,一左一右架起我拖出牢房。 “俊哥,这娘们儿又脏又臭,脸也烂了,真他妈晦气扫兴,别操了,搞不好沾一身虱子。” “你他妈还真想搞?大官的太太,死于非命她男人查雇主,咱能跑,先奸后杀,家伙长你裤裆,你要命吗?” 男人纳闷儿说她到底啥来头,军区参谋长的车都寻来了。 “少废话,解决了拿钱去外省,这辈子他妈的不回了。” 他们步伐越走越快,山里的风寒凉,直扑命门,我清醒了一些,艰难撑开一道缝隙,观望着曲折的窑洞,难怪条子的警犬也搜不着,石墩堵了洞口,焚了两柱香,香味逸散,四面八方皆是疑点,冯灵桥做了万全准备,就没打算让我继续喘气。 我整垮了鲁曼,戕害了蒋璐,斗赢了陈庄,厮杀了祖宗十几个情妇,久经沙场亦无常胜将军,善恶终有报,是我偿还罪孽的时候了。 通往地上的台阶总共有十几层,遗落锈迹斑斑的血痕,新的涂着旧的。每一座城市都有世人看不到的罪恶角落,活在远离王法的暗无天日下。 此时日薄西山,是四五点的光景,绑匪简短的一番对话,便不作犹豫,拎着我的衣裳标签,往两米高的大肚水桶里一抛,紧接着我迅速向下沉没,清脆的水花巨响在幽冷的寒潭里滚动,台风呼啸的大浪,奔涌着翻腾漩涡,我来不及挣扎,呛了一口水,气管闷得胀痛,腐烂的夹杂着苔藓垃圾的臭水无孔不入往胸腔挤,恨不得立刻灌满我,缸底湿滑,垫满了苇叶海藻,我踩上便跌倒,我绝望平躺,微弱的一圈金黄色的光源被混沌的气泡吞噬,我双手抓挠缸壁的边缘,仰脖试图浮出水面呼吸,绑匪狠狠地按住我脑袋,把我朝深处压,情急之下本能的求生欲,我扯着他的袖绾一同拉下水,起伏厮磨间溢出缸口许多,我逮着千载难逢的时机张大嘴喘息,另一名绑匪举着铁锤正要砸我的后脑勺,他举臂的蛮力骤然一收,呆滞目视前方的歪脖槐树。 只听咔嚓一声,绑匪的右胳膊折断为两截。 他懵了,一两秒钟,锥心的脱臼痛袭来,他五官扭曲在一处,尖着嗓子哀嚎,鲤鱼打挺似的抽搐。 拿枪指着他眉心的是马仔装扮的年轻小伙,沉稳而不露声色,大手一挥,把我捞出了水缸。 “冯灵桥呢。” 在水里浮动的绑匪没有机会摸枪搏杀,他只得扒着边缘求饶,“大哥,冯姑娘在后院的银色宝马里,我们是受她——” 此起彼伏的两声闷弹,缸里的水顷刻染红,脱臼的绑匪也没能幸免,脑壳中弹,血流如注。 做了消声的军用64式加长版狙击枪。 马仔把枪扔进草壳里,粗略埋住,他吹了口哨,两名下属下一秒闯入,搀扶着我沿着一条荆棘丛生的小路,资本前院废弃厂房。 而救我的男人,则冲向了后院。 我全身湿透,散发着无法形容的恶臭,连我自己都讨厌这般惨状的程霖,狼狈,无力,肮脏又狰狞。 两个马仔小心翼翼架着我绕过一扇漏洞百出的木门,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他们停了步子,互相使眼色,同我藏在一堵倾斜角度的水泥板后。 “程小姐,委屈了,豪哥要从冯书记手里挖人,您稍等片刻。” 是山里穿堂的风冷,还是旁的,我不知,我打了一个激灵,隔着四四方方的石桌,我看到阔别两日两夜的张世豪。他穿了一件紫色的丝绸衬衫,黑色呢子风衣敞怀,攥着一副扑克牌,他抽了一沓,其余掷在桌面,积累的陈年粉尘熙熙攘攘卷起,呛得相对而坐的冯秉尧连声咳嗽。 张世豪并未改变,他依然如初。 结实而充满力量。 他袖绾镶嵌着一枚琥珀玉的袖扣,挽了三折半,露出精壮的纹绣了黑龙头的小臂,他气定神闲,少言寡语,悠闲自得叼着一支墨西哥雪茄。 冯秉尧瞅着张世豪一言不发斗牌,神情略带阴毒,如此疏离威慑的他,是他从未见过的。 空气中泛滥着诡异凶险的征兆,冯秉尧试探问,“什么急事匆忙找我,又不说话,遇到麻烦了?” 张世豪甩出一张红桃Q,他门牙咬着烟蒂,烟雾熏得眼睛微眯,冷飕飕唤了句,“冯书记。” 他和冯灵桥敲定婚期后,便改口叫伯父,骤然变回最初的称谓,冯秉尧有些莫名其妙,“灵桥耍性子了?” 张世豪不语,他慢条斯理碾磨大拇指的翠玉扳指,冯秉尧苦口婆心劝慰他,“灵桥娇生惯养,她坏心思没有,只是小心机,无伤大雅,你多包容她,我也这把年纪,退位前,我会为你打点好,退位后,我唯此独女,你们也不愁几十年的日子过不舒坦。从政多少积蓄了些资源。” 张世豪把扑克集中在左手,右手夹着烟卷,阴恻恻抬眸瞥他,“冯书记既一早清楚她的性子,就该警告她什么不可为。如今大错铸成,恕我不念你我的旧情。” 他抛出一张黑桃A,他玩儿的这副牌,黑桃A是老庄,他破了庄,黑道的行话相当于终止了合作。 冯秉尧脸色突变。 “世豪,你这是给伯父耍难堪?” 张世豪舌尖舔过门牙,大团烟雾遮天蔽日啐了出来,“冯书记摆灵堂,你六十丧女。” 绑了沙袋的偏门,阿炳亲自拽着一个女人从废弃的臭水沟拖入厂房,他动作蛮横粗鲁,丝毫不顾及女人赤裸摩擦砖石的皮肉,冯灵桥啼哭着,她拼死护住胸前磨碎的衣襟,她大喊爸爸!我没有做!世豪误会了我,我只是路过! 屋檐栖息的乌鸦,展翅惊飞,簌簌坠落的羽毛粘住了她的唇,她无意识吞咽,梗在喉咙,憋得脸涨红。 冯秉尧大惊失色,他指着自己褴褛如女囚的女儿,“张世豪,你什么意思?” 阿炳反手一拳,磕在冯灵桥的鼻尖,这一下凶残暴戾,果断稳准,冯灵桥的鼻子整个塌陷,血肉模糊。 她的哭声发闷,淅淅沥沥的,像经历着多么难捱的折磨,她透过粘稠的血污,不可置信睹视着张世豪,“我没有。你了解我的。” 张世豪转动扳指的手一顿,他面无表情,如同针对全然陌生的女人,“程霖是你绑的吗。” 冯灵桥啼哭着摇头,但她没有吐一个字。 我的名字恰似深水炸弹,把冯秉尧刺得体无完肤,这两字意味着哈尔滨至高的女人地位,而他的女儿,竟莽撞到闯下弥天大祸,他涣散诧异的目光定格在冯灵桥佝偻的躯体,“灵桥,你究竟干了什么!” 冯灵桥不断否认,否认到最后,她丧失了那点执拗,她泪眼朦胧对冯秉尧嚎啕,“爸爸,我没有如此失败过。您不会明白,明知未来丈夫把自己当成一只踏板,连起码的尊严和忠贞都不给予,我看着他将所有温柔都给了别人,您告诉我,我该怎么从容。” 冯秉尧痛心疾首嘶喊,“灵桥,你糊涂啊!” 张世豪无动于衷,他掐断了烟头,“冯书记,你这回保不了她,你的面子,不够分量。” “世豪,灵桥愚钝,该给的惩罚,我不拦你,总要做一份交待,只拜托你你念及她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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