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我瞥了他一眼,“你这一拜,我不敢当。” 二力皮笑肉不笑,“看州哥面子,否则程小姐,也不值我低头。” 我不急不恼,把玩左手中指的钻戒,戒指在码头绵延的灯火里,像一枚陈旧的碟片,让故事里的人无所遁逃。 “世人眼中,我重情义,不慕官权,宁愿犯傻随逃犯流亡四海,也不老实本分做关太太。唯独你,把我当作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蛇蝎。” 二力面无表情,“是您主动找州哥,他可没趁人之危。” 我侧目瞪着他,“你以为我心甘情愿?良州身边才是龙潭虎穴,沈国安会轻易卖他儿子的面子放过我吗?我和他之间的情意,早在岁月的消逝中焚化,我回他身边,每每相看,他忆及我们分道扬镳的往事,我们执拗离别的一幕幕,也会生厌,彼此折磨。” 二力分明冷嘲热讽,腔调却控制得了无波澜,“州哥担了您的央求,就有办法替您挡,他说既往不咎,待您不会差。沈国安索取不成,囚困张世豪惹麻烦,软禁他便没了必要,您不是想要这样的结果吗。” 他掀眼皮儿,“但凡有一丝良知,您借此和张世豪断得干干净净,报答州哥。您心知肚明,州哥为自己的抱负筹谋了多久,五年,十年,十五年,都不止。他和沈国安对着干,这一来功亏一篑,东山再起的艰难,您了解。” 我默不作声望着他,几声冷笑,拂袖而去。 这一趟路程终点,不再是葡京酒店,而是西郊一座环山别墅区。子夜暮色朦胧,昏黄的路灯映照着波光涟漪的池潭,水是浓郁的碧色,像裸着身子仓皇躲避的姑娘,弥漫着层层羞涩的涟漪,涟漪深处,是坠落的炮仗花,媚态天成,一望无际。 车历经几番小幅度的颠簸后停泊在一栋庄园外,庭院中恭迎的马仔告诉我,州哥在驻澳的军用大楼忙会议,今夜不归,叮嘱我安心休息。 我笑说晓得了,让他别累着。 我摘了帽子挂在门后的衣架,径直走上二楼,推开房门时,一名陌生的中年女人趴在地板正擦拭梳妆台,我顿时警惕立在原地,“你是谁。” 她听清我质问,匆忙撂下拖把站起,礼数周全弯腰,“程小姐,我是沈厅长安排侍奉您的佣人。宅子是傍晚租的,我赶着打扫,怕乱哄哄的您住不惯。” 我没搭理,一言不发跨进卧室,红木窗子敞开着,正对一池月满西楼的湖泊,南山之南是北国盛夏,那里不见这一处烂漫的花海,温润的阴雨,即使黎明不破晓,晨露不洒,花也是铺天盖地,无穷无尽。 澳门的夜,肉欲横流,嚣张迷醉。 它罪孽滔滔,浮华背后是大梦蛮荒。 我捏起一枝君子兰狭长的翠叶,祖宗记得我嗜好熏香,闲暇无事会修剪君子兰、豢养金鱼,屋内细微到不起眼的墙角,也一如既往是我喜欢的模样。 我恍惚大悟,时过境迁,程霖变得面目全非,可她骨子里仍保留最初的喜怒哀乐。 痛恨分享情爱,憎恶被利用,渴求不必颠沛流离的生活。 张世豪是我二十二年无可拯救的意外。 来势汹汹,攻城抢地。 我早知他给不了我安稳,他能给我的,只有风月的刺激,余生的轰烈,爱恨的疯狂。 生杀掠夺的漩涡,多少同僚伺机一击即中软肋,跟祖宗那两年,他从不亏待我,偶尔的打骂与冷漠,蓦然回顾,我也明白是他用心良苦。 他曾隐忍,压抑,暴戾,若即若离。 我曾埋怨,伤怀,苦闷,千疮百孔。 我们皆有过错。 姻缘啼笑,造化弄人。 他试图弥补,遗憾是兜兜转转,此去经年。 他于我而言,仅仅沈良州三字铭刻彻骨,那恩恩怨怨,悲欢离合,到底回不去了。 我疲惫躺在床上,包裹在锦被里,蒙盖住脑袋,声音发闷说,“你出去吧。” 保姆半晌没动静,我烦躁不已,从被子里探头,“你聋了吗!故意装傻惹我不痛快?不乐意干了滚。” 她吓得不轻,拎着水桶战战兢兢退出房间。 我陷在床中央辗转反侧,我无法预见往后如何逃离,几时逃离,也猜不透祖宗面对昔日背叛他的我,如此为张世豪疯狂的我,会是怎样别扭又悲愤的滋味。他有他的固执,他的魔念,现在的我之于他,只剩失而复得的占有。 我失眠到凌晨两点才萌生一缕困意,浑浑噩噩的睡过去,半梦半醒的昏沉意识,有一双手,滚烫的手,错杂繁密的掌纹,粗糙却温柔的抚摸过我脸颊,沿着鬓角垂落在锁骨。 那只手拆解着我衣裙的盘扣,动作娴熟而轻细,仿佛曾做过无数次,是他难忘怀的事。 床头的灯无比黯淡,时明时灭的影在我眉间徘徊,我越来越苏醒,睁开眼的前一秒,我嗅到一股灼烈的气息,气息如狼虎,吞噬了我的每一寸。 264 你真愿意吗 欣长乌黑的影笼罩在床头,清幽月色浮着乳白的光,浓浓淡淡流泻了一地。 是一霎间,湖畔遥遥之隔的万籁俱寂的南山之南。 我做了一场恍惚的梦。 梦里是哈尔滨一望无垠的白雪,是漫山遍野的松针,是开满槐花的庭院,在槐花凋零的深处,一张我熟悉又陌生的脸。 俊朗,严肃,凛冽。 他穿着巍峨的纯黑制服,帽檐镌刻着熠熠生辉的国徽,他迎向我,却不言不语,幻化为一团火,吞噬了我。 我觉得干渴难耐,像无数只利爪扼住我脖颈,蜕变为蠕动的细小的卵虫,钻进五脏六腑,肝肠肋骨。它撕咬着我,折磨着我,击溃我的屏障,逼我呜咽哭泣。 我无助呻吟着,在梦里,在近乎真实到透明的世界里,潮湿的肉体蜿蜒起伏,蜷缩成狰狞的波浪,我试图躲避什么,救赎窒息的自己。 当我快要消融在极致的高温中,仿佛是沙漠久违的甘霖,黄沙肆虐的戈壁滩滋长的苔藓,抚摸过我每一寸肌肤,每一粒毛孔,我贪婪吮吸着竖在我唇齿的手指,它不甜,甚至带一缕烟味。 我睁开眼,床铺与水蓝色的天花板之间,是我梦中的脸,轮廓刚毅,棱角分明,恰是那件笔挺的制服,闪耀着慑魄的光芒,提醒着我,我在何处。 我反应过来悬在身上的男人是祖宗,刹那倦怠全无,慌乱之中蓦地坐起,挣脱锦被的束缚,下意识护住赤裸的心口。 我吞食着哽在喉咙的唾沫,挤出一丝笑,“听保镖说,你一天都在主持会议。我以为你留宿办公大楼,没有等你。” 祖宗拆解我纽扣的右手僵在半空,他疲惫的眼眸是猩红的血丝与躁动,被我一盆冷水泼下,熄灭得彻底。 他沉默注视我,臂弯挽着一件藕荷色的丝裙,我倏而明白他在替我换衣裳,强颜的笑意顿时凝固在唇边,不自觉放下有些抵触的手臂。 他神色落寞,冗长的呼吸堕入无边无际的夜幕,犹如一本搁置许久,被遗忘在岁月蛮荒的书。 他有那么多惆怅陈旧的字迹要给我看,那么多缠绵寂寥的心事要说与我听,最终在我的疏离下,统统咽了回去。 他的面孔遮掩在虚无昏暗的微光里,笑与不笑,怒与不怒,皆格外的模糊仓促,他不置一词,按在我肩窝掖了掖被角,正要抽离的前一秒,我大喊良州,扑过去抱住他,头埋在他炙热精壮的胸膛。 “给我点适应的时间。” 祖宗脊背一滞,他没有回应我的拥抱,双臂垂在床沿,半晌他嗓音嘶哑开口,“你真愿意吗。” 我一怔。 他略嘲讽笑,“是不是我太执拗,认不清现实。我的强留,你不快乐。” 我紧贴他跳动的心脏,那一处裹着厚重的制服和衬衫,滚烫似燃烧的鼎炉,我一言不发,也无话可说。 我愿意吗。 沈国安来势汹汹,后是万丈悬崖,烈火焚身,我除了朝前,便是后退,退则尸骨无存,成为他的禁脔,他的棋子,与死有何区别。 我想存活。 哪怕这世道不公,黑暗,狼藉,龌龊。 哪怕玉石俱焚,不得善终。 我也要自主揭开我的下场,我不容任何人决定我的喜悲。 我和祖宗像两只齿轮,曾那般珠联璧合,声色犬马,我倾注全部,我拼命想占据他的余生。 他是我一道道刻进骨血的疤。 我讨好他活成了不属于我的模样。 他将至死遗留在我的光阴里,我可以缅怀他,但不会重新揽起。 我一如既往的敬畏他,仰慕他,忘不掉昔年情到浓时的痴迷疯癫。 我不愿欺骗。 无比漫长。 祖宗乏了,他握着我的手塞回锦被,亲吻我额头,他没说只言片语,关了床头的暗灯。 我无眠到天亮。 隔壁书房也窸窸窣窣响了一整夜。 我是被次日九点钟淅沥的雨声惊醒。 才浑浑噩噩睡了一个时辰。 我翻身下床,推开玻璃时,一晃而过的人影惊愕了我,我本能喊叫,那人停在三米开外的藤椅,“程小姐。” 我皱眉,敏捷反手合住了落地窗,并拉上纱帘,拽着阿波的衣袖扎进墙板凹槽,“你太冒险了,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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